第058章 套馬的秦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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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套馬的秦兵
夜色濃重, 又無星月相照。
五百魏軍摸黑而來，派遣斥候探聽到糧草所在位置以後，便想要點火燒糧草，將秦國的後盾斬斷。
隨著領將一聲令下, 火箭如雨, 落在隆起的大堆東西上。
秦兵被熱火濃煙熏得驚醒, 大喊著“起火了，救火啊”、“敵襲”之類，踏踏的腳步聲, 幾乎要把營帳的動靜全部都蓋過去。
一舉得手, 魏軍趕緊往後撤退，毫不留戀, 原路折返。
他們並不知道, 有兩隊精兵在道路兩側埋伏著, 就等著他們策馬回奔, 鉆進陷阱裏。
“來了來了, 弟兄們, 做好準備。”
四四貼伏在地上, 聽著遠處馬匹的動靜, 聽了一陣就撐著手骨碌跳起來，動作輕巧, 在石子路上都沒發出聲響來。
她從腰後摸出令旗，爬到樹上, 幾番揮動，讓埋伏的秦兵都看清楚。得到各個埋伏點揮舞令旗回應, 她才將令旗收進懷裏，滑下地面, 潛藏起來。
對面的秦兵，開始將垂在地上的麻繩拉緊，纏繞在粗壯的棍子上，繞過兩側樹木，插入麻繩捆線中定好。
等麻繩固定妥當，再將戈矛握在手中，等路過的馬一有動靜，他們就沖上去把魏軍挑下來。
突襲成功的魏兵，還沈浸在喜悅之中，沒來得及順利回城，就被長達三米的麻繩陣絆倒。
逃過第一根麻繩的馬匹，未必還能逃過第二根，就算僥幸可以，前面還陸續有。
“有埋伏！”
跑在前頭的魏兵從馬上滾下，嗑得牙都掉了兩顆，也不忘大吼一聲，警醒身後人。
不過也晚了，四四大膽，將五百精兵分了五個小隊伍，除去兩百人埋伏在附近，還有兩百拿著麻繩在後頭高地上，要是有魏兵想要逃走，直接將套馬索拋到隊伍末端的魏兵身上，活抓敵軍。
慕朝雲看過少梁的地形圖，知道北向這條小道狹窄隱蔽，魏軍要是突襲的話，必定會選擇這條路，提前給四四提供了思路。
此路方便敵軍隱蔽偷襲，也方便了他們埋伏，更是方便了套馬索亂丟都能將人套中。
剩下一百精兵，埋伏在最前面，將稀疏逃散的魏兵截斷。
“蕪湖——”
玩家甚至套中了一匹馬，將馬牽走，回首補一劍。
“套馬的漢子，你威武雄壯——”①
魏軍在短暫的混亂後，竟有人找到了突破口，想要突圍出去。
眼看包圍圈這個大大的口袋，就要被啄出來一個小口子，將到手的獎勵流出去，玩家直接提著劍沖上去，填補空缺。
“吃我一劍！”四四悍不怕死，迎著將領的戈，任由對方將她肩膀勾住，也不管不顧，大喝一聲。
高高騎在馬上的將領，眼見她握著戈往下壓，牢牢控制住，半點兒不管淌血的肩膀。
她揮手斬斷木桿，任由戈在肩膀震動深入，將她傷口壓得更加血肉模糊。
將領看得整個人都僵硬起來，看她的眼神像瞧見什麽怪物一樣，臉色難看抽動幾下，變得鐵青。
玩家逮住對方驚駭還沒有回神的瞬間，一鼓作氣，把肩上斷裂的戈拔下來，握在手中，沖上去把將領的腦袋收割。
臨死之前，將領的雙眼都還在努力瞪大，難掩懼怕神色。
“喲謔——”玩家興奮搶過馬匹，推開將領的身體翻上去，高舉著手中頭顱叫喊，“你們將軍已死，速速投降。”
此言一出，魏軍越發慌亂，秦兵軍心大振，揮舞著戈矛的手都更有勁兒了，一戳一個準。
雙方都只有五百人，但是士氣已經完全逆轉，四四他們五百人的小隊伍，沒過多久，就把魏軍四百餘人殲滅完畢，剩下幾個活抓帶回去，連著馬匹、兵器等物，一起收繳。
主將一直關註著這邊動靜，時刻警惕魏軍從城門出現援助，結果對方不知是本來就打算棄掉這五百兵馬還是怎麽著，半點動靜都沒有發出來。
“女郎，我回來了！”
玩家興奮將東西拋給被人清點，自己招呼都不打一聲，一溜煙跑去領賞。
門口守著的六六將她攔住：“女郎要休息，你的獎賞由我發放。”
少嚷嚷。
“噢耶！”四四同樣激動蹦跳起來。
她點開自己的面板，查看積分，毫不猶豫把新拿到的積分都兌換成屬性點，加在敏捷度上。
劍法高有時候也險，她敏捷度不夠，剛才差點兒就被捅成篩子了。
六六看著她肩膀上的血液飛濺，幾乎要跳進她眼睛裏，著實忍無可忍：“你能不能先去把傷口處理好。”
這樣血肉模糊，都沒人關心一下嗎！
四四瞥了一眼身體數據，還沒到橙線預告，更不用說紅線了，因而滿不在乎揮揮手。
“不要緊，死不了。”
等她多感受一下新加的一點敏捷度。
只是——
身後忽地就冒出來一只大手，將她兩條胳膊抓住，整個人舉起來。
騰空而起的四四，扭頭看將她抓走的主將，踢了踢腳：“欸，將軍，把我放下來，我還沒試試自己的身手有沒有變敏捷呢。”
將軍黑著臉，不聽，直接將人提去軍醫那裏。
傷成這樣還敏捷。
敏捷個黑坑毛石頭！！
要不是他清點馬匹和武器時，找不到人跟他對接，順著地上滴落的血跡找來，這個人是不是打算就這樣不處理自己身上的傷口。
腦子有坑還是有殼！
六六見不靠譜玩家有人治，也懶得操這個心，繼續像根木樁一樣，回到帳篷裏面站好，趁著夜深人靜，好好刷一晚上的霸總短劇。
唔，等到天亮，應該可以看完。
四四被提溜去治傷，人也不安分，光著半個膀子，就當自己穿了一身吊帶，繼續拄著腿，抖著腳。
在軍醫要殺人的眼神中，隔著一扇老爹般操心的主將搬來的屏風，和外頭的一眾傷兵吹噓自己的英姿。
她不僅在這邊吹噓，還要在公頻上吹噓，看得研究新品種肥皂，等待皂化反應的小二，一陣又一陣的羨慕。
【[私信]小二：老大，你回來沒有？屋裏只有我一個人，好寂寞。】
侍人聽公子虔吩咐，把嘴巴閉得死緊，不敢跟他閑聊。
黑翁和白水又忙著騰出晚上的空隙，給他研究輪椅怎麽做，讓他一個人也能操縱，不必浪費別的人力。
兩人一旦沈浸在研究之中，玩家就算在他們耳邊聲嘶力竭大吼大叫，也引不來半點關懷的目光。
他甚至懷疑，系統是不是做了什麽屏蔽系統，只要NPC一開始工作，就會旁若無人。
阿一沒有回覆他，他人已經到了門口，和慕朝雲私信聊著這段時間的歷史，猜測接下來的動向。
如今這個世界雖然是架空世界，並非真正的歷史世界，可人還是那群人，在沒有其他因素的幹擾下，必定會遵循自己本身的性格推動事情發展。
後期有了變動不好說，可前期知道歷史走向的話，對他們而言還是有那麽一丟丟的好處。
兩個人都在使勁兒翻閱自己腦海裏的記憶。
小二見阿一回來，興奮揮手：“老大！”
沈浸在聊天之中的阿一，低低“嗯”了一聲，沒有理會他。
他直覺不對勁兒，扶著凳子，側身看進他們老大垂下的眼眸裏。
唔，眼神沒有聚焦，應該是在想事情。
“老大——”他側身靠近對方耳朵，小聲詢問，“你在想什麽。”
阿一回神，側眸淡淡看他：“你這招對我沒用。”
他已經練就了困到迷糊和醉酒狀態下都守口如瓶的本領，要不然，光是出去談幾次生意，他們公司的核心技術就沒了。
畢竟，他是兩杯倒的酒量，怎麽都練不起來。
小二嘻嘻一笑，把自己想要趁機打探消息的事情糊弄過去。
阿一也懶得和他計較。
“老大，你在惆悵什麽事情，不如和我說說，說不定我可以幫忙解疑答惑。”
知識面什麽的不好說，但是他腦子還是靈活的。
與慕朝雲聊的事情，需要瞞著其他人，但沒什麽必要瞞著玩家，阿一也並不拘束，直接說與他聽。
“圍魏救趙這個典故之前的故事，你知道多少？”
為了確保玩家能夠聽懂，他得先了解清楚對方對這件事情的熟悉程度。
小二毫不心虛道：“一丁點兒都不了解。”
他對秦朝的了解，僅僅止在大事件上，要說程度，大概就是高考的考試範圍。
不過上了大學以後，可能有一部分已經忘記了。
他也不確定。
看著對方那雙清澈的眼睛，阿一想走。
“那對其他國家的了解，你能記得多少？”想想老大這個身份，他還是給了對方一個機會。
對方也沒令他失望：“我知道田忌賽馬是齊國的故事！”
答案在阿一意料之中，他內心竟然毫無波瀾。
“這麽說吧。按照秦公一慣的性格，此次少梁之戰，他應該會讓大軍分為兩隊，一隊從櫟陽出發，一隊從繁龐出發，雙面攻擊少梁。”
小二意外：“噫，四四發來的視頻，好像不是這樣的。”
“沒錯。”阿一給他仔細剖析，“多了帝女前去幫忙以後，秦公將原本的兩路大軍合成一路。你覺得這說明了什麽？”
小二看著他的神色，試探道：“秦公對公主殿下有信心，覺得有她在，肯定沒有問題？”
阿一沈默。
阿一試圖挽救：“可帝女的身份是被貶神明，就算她可以挽救秦公一人，也沒辦法挽救整個秦軍，秦公為什麽要冒險這樣做？”
若是兵分兩路，可以徹底堵死少梁，如今大軍並合慢行，並不是急行軍，先給了魏國少梁那邊提前知道秦兵列陣在前的消息，又放出一條生路給對方，為什麽呢？
秦公雖然平日和藹，但又不是聖父。
他可是秦朝一統天下，奮六世之餘烈的第一世！
放敵軍生路這種溫柔體貼的舉動，能放在他身上隨便代入嗎？
“那——”小二也就是平日不著調，也不是真沒腦子，“秦公是有信心，此舉一定可以攻下少梁？”
可對比第一個明顯更穩妥的法子，秦公為什麽要冒險。
阿一點頭：“或許也是因此，他才親自出征，要為先公奪回河西之地。”
小二捏著下巴琢磨：“秦公的依仗是什麽呢？”
有衛鞅在，秦國的工事鍛造，變得特別嚴格，武器質量的確比其他國家好不少，但光靠這樣，也不可能這樣冒險。
“除非——”
阿一把話接下去：“除非秦公知道，魏王調集了十萬魏武卒給龐涓攻趙，此時大梁空虛，不能調集兵力協助少梁。”
“以及，他或許一路行走，看到了田間糧食生長，與我們在櫟陽推出肥料以後的長勢大為不同，猜到我們也能如同趙、齊一樣，養出一年兩生的糧食來。”ì
唯有底氣這樣充足，時機又妥當地站在他們大秦這一方，秦公才會放手一搏，匯聚所有力量猛攻。
事實也的確如此。
即便嬴渠梁沒有分兩路大軍夾擊少梁，在缺少援軍的情況下，即便是城墻厚重的少梁，也受不住秦軍歇息過後的猛打強攻。
高墻上守住一夜，看著秦軍營地著火的地方很快被熄滅，少梁守將就知道，他們中計了。
或許秦軍所謂的糧倉也不是糧倉，只是作假引他們前去的陷阱。
哪怕是這樣，少梁守將那一夜也沒能闔眼，生怕秦軍乘勝追擊，在將五百精兵剿滅的同時，發軍攻城。
少梁守軍生生睜開眼睛守了一夜，在最是困頓的熹微之時也不敢松懈半分，可秦軍楞是沒有動，安定如山。
白日亦然。
等到夕食過去，少梁又想開門突襲時，秦軍才聲勢浩大而來，猛烈攻擊，一夜沒停。
少梁遭受如此折磨，沒守多少天就被秦國拿了下來。
降旗掛上城頭那一日，少梁百姓心中惶惶，縮在家裏不敢出門。
戰亂讓他們對士兵多了幾分恐懼，畢竟攻城之後便是擄掠，猶如蝗蟲過境，沒個清凈，糧食等物還要被搜刮幹凈。
黑甲很快就占據了城墻，將守軍抓住，將士斬首，兵士入獄看管，等候發落。
主將先入城，清掃出幕府，組織好城中安防，才讓嬴渠梁進城。
慕朝雲隨同在側，見街上雕零，戰火留下的痕跡依舊明顯，血汙尚且沾惹滿墻，水洗不去。
水膜覆蓋疊了好幾層的血液，在陽光下閃著幽暗的光。
她垂下眸子，見街道兩邊門窗關著，明顯有木棍交叉抵住窗口的斑駁影子。
“先前所言，秦公臨行之際，可曾訓誡三軍？”
這是她入城以來，說的第一句話。
秦公看著路旁被掃到墻角的斷木碎屑，轉頭看向半邊臉都被渡上一層金光的神使。
“都已吩咐下去，若有將領兵士違逆，一律殺無赦，以儆效尤。”
慕朝雲沈默著點頭，抵達幕府以後，跨步進去歇息，換去一身沾惹血腥氣的衣裳。
六六幫她替熱水泡澡，清洗幹凈身上連日塵埃。
“為什麽還要洗完澡再出去？”她撩起對方浸泡在水中的青絲，塗上帶輕淡藥味的肥皂。
怎麽不是出去走一圈，再回來洗澡。
慕朝雲仰頭靠在浴池邊上，閉上眼睛：“去見守城英靈，總是要鄭重一些的。”
即便她選擇了秦國為玩家陣營，魏軍便是敵人，可守護城池的人本身並沒有錯。
錯的是這個還動蕩不安，沒能和平統一的世道。
人工智能不懂她蘊藉潛藏的感情，但還是依照她的意思，給她洗幹凈發絲，擦幹挽發，換一身素淡顏色的直裾袍子，連挽發的發帶都摒棄了一慣的紅。
此時，天色已昏暗，幾萬秦兵駐紮在屋檐之下，每一條大街小巷裏。依照出發前所說，誰也沒有叨擾城中百姓，也不占據大街中央礙路。
他們現在坐在屋檐下吃的都還是幹餅，喝的水也是去城外裝來的，一個個用手掬著牛飲，並不顧忌什麽。
慕朝雲還瞧見，有人的餅掉了屑，還伸手重新撿起來，吹一吹再塞進嘴巴。
許是在秦國慣了，不敢將垃圾遺落街巷，也或許是從前餓慘了，根本不敢浪費糧食。
四四也換了一身胡服，沒有穿甲，她肩膀上的傷還沒徹底愈合，透過單薄的衣裳，能看到幾絲浸在布上的血跡。
主將連攻城的戰爭都沒讓她參加，把她死死按在傷兵營裏安心養病，嚴防死守，令傷兵把人圍在中間牢牢盯著。
要不是看了好幾遍游戲準則，上面“不能傷及己方NPC，違令立馬踢出游戲”的字樣還沒消失，她就要動手了。
玩家還挺遺憾：“早知道，當初就給敏捷度多加兩點。”
有那兩點，她當時肯定就躲開了。
攻城戰這麽刺激，她居然沒能參加，真是太可惜了。
玩家背著手，跟慕朝雲一起游走在大街上，她也不知道逛什麽勁兒，但莫名有一種巡游領土的感覺。
六六抽空看自己的霸總短劇，左耳是一句低沈沙啞的“女人，你還想往哪裏跑”，右耳是一句不太安靜，略顯跳脫的“兄弟，你今晚睡這個墻頭啊”。
要不是擔心待會兒出情況，她有點想屏蔽外界聲音響動。
玩家四四，真的太吵了。
走了好一陣子，走到一個沒有秦兵深入的窄巷裏，隱隱聽到裏面傳來女童的哭喊聲。
慕朝雲擡腳要往裏走。
六六警醒起來，將霸總定格在被打巴掌的驚愕瞬間，拉住她的手，終止她的步伐。
“沒事。”慕朝雲拍了拍她的手背。
六六盯著她不動搖的臉色，緩緩松開自己的手，不過渾身上下的數據都運轉起來，蓄勢待發。
窄巷遮蓋了本就不多的天光，顯得格外幽深暗長，一眼望去，如同橫躺深淵。
慕朝雲一身素色直裾，撞入暗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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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重, 又無星月相照。
五百魏軍摸黑而來，派遣斥候探聽到糧草所在位置以後，便想要點火燒糧草，將秦國的後盾斬斷。
隨著領將一聲令下, 火箭如雨, 落在隆起的大堆東西上。
秦兵被熱火濃煙熏得驚醒, 大喊著“起火了，救火啊”、“敵襲”之類，踏踏的腳步聲, 幾乎要把營帳的動靜全部都蓋過去。
一舉得手, 魏軍趕緊往後撤退，毫不留戀, 原路折返。
他們並不知道, 有兩隊精兵在道路兩側埋伏著, 就等著他們策馬回奔, 鉆進陷阱裏。
“來了來了, 弟兄們, 做好準備。”
四四貼伏在地上, 聽著遠處馬匹的動靜, 聽了一陣就撐著手骨碌跳起來，動作輕巧, 在石子路上都沒發出聲響來。
她從腰後摸出令旗，爬到樹上, 幾番揮動，讓埋伏的秦兵都看清楚。得到各個埋伏點揮舞令旗回應, 她才將令旗收進懷裏，滑下地面, 潛藏起來。
對面的秦兵，開始將垂在地上的麻繩拉緊，纏繞在粗壯的棍子上，繞過兩側樹木，插入麻繩捆線中定好。
等麻繩固定妥當，再將戈矛握在手中，等路過的馬一有動靜，他們就沖上去把魏軍挑下來。
突襲成功的魏兵，還沈浸在喜悅之中，沒來得及順利回城，就被長達三米的麻繩陣絆倒。
逃過第一根麻繩的馬匹，未必還能逃過第二根，就算僥幸可以，前面還陸續有。
“有埋伏！”
跑在前頭的魏兵從馬上滾下，嗑得牙都掉了兩顆，也不忘大吼一聲，警醒身後人。
不過也晚了，四四大膽，將五百精兵分了五個小隊伍，除去兩百人埋伏在附近，還有兩百拿著麻繩在後頭高地上，要是有魏兵想要逃走，直接將套馬索拋到隊伍末端的魏兵身上，活抓敵軍。
慕朝雲看過少梁的地形圖，知道北向這條小道狹窄隱蔽，魏軍要是突襲的話，必定會選擇這條路，提前給四四提供了思路。
此路方便敵軍隱蔽偷襲，也方便了他們埋伏，更是方便了套馬索亂丟都能將人套中。
剩下一百精兵，埋伏在最前面，將稀疏逃散的魏兵截斷。
“蕪湖——”
玩家甚至套中了一匹馬，將馬牽走，回首補一劍。
“套馬的漢子，你威武雄壯——”①
魏軍在短暫的混亂後，竟有人找到了突破口，想要突圍出去。
眼看包圍圈這個大大的口袋，就要被啄出來一個小口子，將到手的獎勵流出去，玩家直接提著劍沖上去，填補空缺。
“吃我一劍！”四四悍不怕死，迎著將領的戈，任由對方將她肩膀勾住，也不管不顧，大喝一聲。
高高騎在馬上的將領，眼見她握著戈往下壓，牢牢控制住，半點兒不管淌血的肩膀。
她揮手斬斷木桿，任由戈在肩膀震動深入，將她傷口壓得更加血肉模糊。
將領看得整個人都僵硬起來，看她的眼神像瞧見什麽怪物一樣，臉色難看抽動幾下，變得鐵青。
玩家逮住對方驚駭還沒有回神的瞬間，一鼓作氣，把肩上斷裂的戈拔下來，握在手中，沖上去把將領的腦袋收割。
臨死之前，將領的雙眼都還在努力瞪大，難掩懼怕神色。
“喲謔——”玩家興奮搶過馬匹，推開將領的身體翻上去，高舉著手中頭顱叫喊，“你們將軍已死，速速投降。”
此言一出，魏軍越發慌亂，秦兵軍心大振，揮舞著戈矛的手都更有勁兒了，一戳一個準。
雙方都只有五百人，但是士氣已經完全逆轉，四四他們五百人的小隊伍，沒過多久，就把魏軍四百餘人殲滅完畢，剩下幾個活抓帶回去，連著馬匹、兵器等物，一起收繳。
主將一直關註著這邊動靜，時刻警惕魏軍從城門出現援助，結果對方不知是本來就打算棄掉這五百兵馬還是怎麽著，半點動靜都沒有發出來。
“女郎，我回來了！”
玩家興奮將東西拋給被人清點，自己招呼都不打一聲，一溜煙跑去領賞。
門口守著的六六將她攔住：“女郎要休息，你的獎賞由我發放。”
少嚷嚷。
“噢耶！”四四同樣激動蹦跳起來。
她點開自己的面板，查看積分，毫不猶豫把新拿到的積分都兌換成屬性點，加在敏捷度上。
劍法高有時候也險，她敏捷度不夠，剛才差點兒就被捅成篩子了。
六六看著她肩膀上的血液飛濺，幾乎要跳進她眼睛裏，著實忍無可忍：“你能不能先去把傷口處理好。”
這樣血肉模糊，都沒人關心一下嗎！
四四瞥了一眼身體數據，還沒到橙線預告，更不用說紅線了，因而滿不在乎揮揮手。
“不要緊，死不了。”
等她多感受一下新加的一點敏捷度。
只是——
身後忽地就冒出來一只大手，將她兩條胳膊抓住，整個人舉起來。
騰空而起的四四，扭頭看將她抓走的主將，踢了踢腳：“欸，將軍，把我放下來，我還沒試試自己的身手有沒有變敏捷呢。”
將軍黑著臉，不聽，直接將人提去軍醫那裏。
傷成這樣還敏捷。
敏捷個黑坑毛石頭！！
要不是他清點馬匹和武器時，找不到人跟他對接，順著地上滴落的血跡找來，這個人是不是打算就這樣不處理自己身上的傷口。
腦子有坑還是有殼！
六六見不靠譜玩家有人治，也懶得操這個心，繼續像根木樁一樣，回到帳篷裏面站好，趁著夜深人靜，好好刷一晚上的霸總短劇。
唔，等到天亮，應該可以看完。
四四被提溜去治傷，人也不安分，光著半個膀子，就當自己穿了一身吊帶，繼續拄著腿，抖著腳。
在軍醫要殺人的眼神中，隔著一扇老爹般操心的主將搬來的屏風，和外頭的一眾傷兵吹噓自己的英姿。
她不僅在這邊吹噓，還要在公頻上吹噓，看得研究新品種肥皂，等待皂化反應的小二，一陣又一陣的羨慕。
【[私信]小二：老大，你回來沒有？屋裏只有我一個人，好寂寞。】
侍人聽公子虔吩咐，把嘴巴閉得死緊，不敢跟他閑聊。
黑翁和白水又忙著騰出晚上的空隙，給他研究輪椅怎麽做，讓他一個人也能操縱，不必浪費別的人力。
兩人一旦沈浸在研究之中，玩家就算在他們耳邊聲嘶力竭大吼大叫，也引不來半點關懷的目光。
他甚至懷疑，系統是不是做了什麽屏蔽系統，只要NPC一開始工作，就會旁若無人。
阿一沒有回覆他，他人已經到了門口，和慕朝雲私信聊著這段時間的歷史，猜測接下來的動向。
如今這個世界雖然是架空世界，並非真正的歷史世界，可人還是那群人，在沒有其他因素的幹擾下，必定會遵循自己本身的性格推動事情發展。
後期有了變動不好說，可前期知道歷史走向的話，對他們而言還是有那麽一丟丟的好處。
兩個人都在使勁兒翻閱自己腦海裏的記憶。
小二見阿一回來，興奮揮手：“老大！”
沈浸在聊天之中的阿一，低低“嗯”了一聲，沒有理會他。
他直覺不對勁兒，扶著凳子，側身看進他們老大垂下的眼眸裏。
唔，眼神沒有聚焦，應該是在想事情。
“老大——”他側身靠近對方耳朵，小聲詢問，“你在想什麽。”
阿一回神，側眸淡淡看他：“你這招對我沒用。”
他已經練就了困到迷糊和醉酒狀態下都守口如瓶的本領，要不然，光是出去談幾次生意，他們公司的核心技術就沒了。
畢竟，他是兩杯倒的酒量，怎麽都練不起來。
小二嘻嘻一笑，把自己想要趁機打探消息的事情糊弄過去。
阿一也懶得和他計較。
“老大，你在惆悵什麽事情，不如和我說說，說不定我可以幫忙解疑答惑。”
知識面什麽的不好說，但是他腦子還是靈活的。
與慕朝雲聊的事情，需要瞞著其他人，但沒什麽必要瞞著玩家，阿一也並不拘束，直接說與他聽。
“圍魏救趙這個典故之前的故事，你知道多少？”
為了確保玩家能夠聽懂，他得先了解清楚對方對這件事情的熟悉程度。
小二毫不心虛道：“一丁點兒都不了解。”
他對秦朝的了解，僅僅止在大事件上，要說程度，大概就是高考的考試範圍。
不過上了大學以後，可能有一部分已經忘記了。
他也不確定。
看著對方那雙清澈的眼睛，阿一想走。
“那對其他國家的了解，你能記得多少？”想想老大這個身份，他還是給了對方一個機會。
對方也沒令他失望：“我知道田忌賽馬是齊國的故事！”
答案在阿一意料之中，他內心竟然毫無波瀾。
“這麽說吧。按照秦公一慣的性格，此次少梁之戰，他應該會讓大軍分為兩隊，一隊從櫟陽出發，一隊從繁龐出發，雙面攻擊少梁。”
小二意外：“噫，四四發來的視頻，好像不是這樣的。”
“沒錯。”阿一給他仔細剖析，“多了帝女前去幫忙以後，秦公將原本的兩路大軍合成一路。你覺得這說明了什麽？”
小二看著他的神色，試探道：“秦公對公主殿下有信心，覺得有她在，肯定沒有問題？”
阿一沈默。
阿一試圖挽救：“可帝女的身份是被貶神明，就算她可以挽救秦公一人，也沒辦法挽救整個秦軍，秦公為什麽要冒險這樣做？”
若是兵分兩路，可以徹底堵死少梁，如今大軍並合慢行，並不是急行軍，先給了魏國少梁那邊提前知道秦兵列陣在前的消息，又放出一條生路給對方，為什麽呢？
秦公雖然平日和藹，但又不是聖父。
他可是秦朝一統天下，奮六世之餘烈的第一世！
放敵軍生路這種溫柔體貼的舉動，能放在他身上隨便代入嗎？
“那——”小二也就是平日不著調，也不是真沒腦子，“秦公是有信心，此舉一定可以攻下少梁？”
可對比第一個明顯更穩妥的法子，秦公為什麽要冒險。
阿一點頭：“或許也是因此，他才親自出征，要為先公奪回河西之地。”
小二捏著下巴琢磨：“秦公的依仗是什麽呢？”
有衛鞅在，秦國的工事鍛造，變得特別嚴格，武器質量的確比其他國家好不少，但光靠這樣，也不可能這樣冒險。
“除非——”
阿一把話接下去：“除非秦公知道，魏王調集了十萬魏武卒給龐涓攻趙，此時大梁空虛，不能調集兵力協助少梁。”
“以及，他或許一路行走，看到了田間糧食生長，與我們在櫟陽推出肥料以後的長勢大為不同，猜到我們也能如同趙、齊一樣，養出一年兩生的糧食來。”ì
唯有底氣這樣充足，時機又妥當地站在他們大秦這一方，秦公才會放手一搏，匯聚所有力量猛攻。
事實也的確如此。
即便嬴渠梁沒有分兩路大軍夾擊少梁，在缺少援軍的情況下，即便是城墻厚重的少梁，也受不住秦軍歇息過後的猛打強攻。
高墻上守住一夜，看著秦軍營地著火的地方很快被熄滅，少梁守將就知道，他們中計了。
或許秦軍所謂的糧倉也不是糧倉，只是作假引他們前去的陷阱。
哪怕是這樣，少梁守將那一夜也沒能闔眼，生怕秦軍乘勝追擊，在將五百精兵剿滅的同時，發軍攻城。
少梁守軍生生睜開眼睛守了一夜，在最是困頓的熹微之時也不敢松懈半分，可秦軍楞是沒有動，安定如山。
白日亦然。
等到夕食過去，少梁又想開門突襲時，秦軍才聲勢浩大而來，猛烈攻擊，一夜沒停。
少梁遭受如此折磨，沒守多少天就被秦國拿了下來。
降旗掛上城頭那一日，少梁百姓心中惶惶，縮在家裏不敢出門。
戰亂讓他們對士兵多了幾分恐懼，畢竟攻城之後便是擄掠，猶如蝗蟲過境，沒個清凈，糧食等物還要被搜刮幹凈。
黑甲很快就占據了城墻，將守軍抓住，將士斬首，兵士入獄看管，等候發落。
主將先入城，清掃出幕府，組織好城中安防，才讓嬴渠梁進城。
慕朝雲隨同在側，見街上雕零，戰火留下的痕跡依舊明顯，血汙尚且沾惹滿墻，水洗不去。
水膜覆蓋疊了好幾層的血液，在陽光下閃著幽暗的光。
她垂下眸子，見街道兩邊門窗關著，明顯有木棍交叉抵住窗口的斑駁影子。
“先前所言，秦公臨行之際，可曾訓誡三軍？”
這是她入城以來，說的第一句話。
秦公看著路旁被掃到墻角的斷木碎屑，轉頭看向半邊臉都被渡上一層金光的神使。
“都已吩咐下去，若有將領兵士違逆，一律殺無赦，以儆效尤。”
慕朝雲沈默著點頭，抵達幕府以後，跨步進去歇息，換去一身沾惹血腥氣的衣裳。
六六幫她替熱水泡澡，清洗幹凈身上連日塵埃。
“為什麽還要洗完澡再出去？”她撩起對方浸泡在水中的青絲，塗上帶輕淡藥味的肥皂。
怎麽不是出去走一圈，再回來洗澡。
慕朝雲仰頭靠在浴池邊上，閉上眼睛：“去見守城英靈，總是要鄭重一些的。”
即便她選擇了秦國為玩家陣營，魏軍便是敵人，可守護城池的人本身並沒有錯。
錯的是這個還動蕩不安，沒能和平統一的世道。
人工智能不懂她蘊藉潛藏的感情，但還是依照她的意思，給她洗幹凈發絲，擦幹挽發，換一身素淡顏色的直裾袍子，連挽發的發帶都摒棄了一慣的紅。
此時，天色已昏暗，幾萬秦兵駐紮在屋檐之下，每一條大街小巷裏。依照出發前所說，誰也沒有叨擾城中百姓，也不占據大街中央礙路。
他們現在坐在屋檐下吃的都還是幹餅，喝的水也是去城外裝來的，一個個用手掬著牛飲，並不顧忌什麽。
慕朝雲還瞧見，有人的餅掉了屑，還伸手重新撿起來，吹一吹再塞進嘴巴。
許是在秦國慣了，不敢將垃圾遺落街巷，也或許是從前餓慘了，根本不敢浪費糧食。
四四也換了一身胡服，沒有穿甲，她肩膀上的傷還沒徹底愈合，透過單薄的衣裳，能看到幾絲浸在布上的血跡。
主將連攻城的戰爭都沒讓她參加，把她死死按在傷兵營裏安心養病，嚴防死守，令傷兵把人圍在中間牢牢盯著。
要不是看了好幾遍游戲準則，上面“不能傷及己方NPC，違令立馬踢出游戲”的字樣還沒消失，她就要動手了。
玩家還挺遺憾：“早知道，當初就給敏捷度多加兩點。”
有那兩點，她當時肯定就躲開了。
攻城戰這麽刺激，她居然沒能參加，真是太可惜了。
玩家背著手，跟慕朝雲一起游走在大街上，她也不知道逛什麽勁兒，但莫名有一種巡游領土的感覺。
六六抽空看自己的霸總短劇，左耳是一句低沈沙啞的“女人，你還想往哪裏跑”，右耳是一句不太安靜，略顯跳脫的“兄弟，你今晚睡這個墻頭啊”。
要不是擔心待會兒出情況，她有點想屏蔽外界聲音響動。
玩家四四，真的太吵了。
走了好一陣子，走到一個沒有秦兵深入的窄巷裏，隱隱聽到裏面傳來女童的哭喊聲。
慕朝雲擡腳要往裏走。
六六警醒起來，將霸總定格在被打巴掌的驚愕瞬間，拉住她的手，終止她的步伐。
“沒事。”慕朝雲拍了拍她的手背。
六六盯著她不動搖的臉色，緩緩松開自己的手，不過渾身上下的數據都運轉起來，蓄勢待發。
窄巷遮蓋了本就不多的天光，顯得格外幽深暗長，一眼望去，如同橫躺深淵。
慕朝雲一身素色直裾，撞入暗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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