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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人工智能不喜歡厚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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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人工智能不喜歡厚黑學

這等直白到近乎不要臉的話, 駟崽怎麽可能聽過。

公子虔雖然脾氣急,但也是個信奉舊法的人,幹不出那種沒皮沒臉的事情,要不是出現神使的契機, 恐怕會一直和衛鞅別扭著。

就算有了神使, 太子傅也並不捧著衛鞅, 只是少了從前的針鋒相對而已。

這樣的太子傅,又怎麽可能和他講這種不害臊的話。

阿一又是個端正持重的人,無論幹什麽都會擺出一副深入專研, 透徹了解的模樣, 更不會這麽不著調。

人家連冷笑話都能顯出幾分養尊處優公子哥的優雅。

慕朝雲主要教他體術,話都懶得多講兩句, 一副疏疏遠山的模樣, 更不用說了。

駟崽如實搖頭。

小二一拍自己大腿, 不巧, 他完好無損的那只手底下, 是斷掉的那條腿。

嬴駟眼睜睜看著捆成木頭的腿, 在他眼前蹦了一下。

咚——

腿砸了凳面一下。

他的眼皮子也跟著蹦了一下。

使者……

真的令人害怕。

“那就太好了!”小二見駟崽古怪神色, 馬上收斂自己興奮神色, 擠出幾分正經來,改口道, “我的意思是,這也太巧了。”

別人都不說, 他來講一講,豈不是就顯出了他的獨特與不可替代。

完美。

嬴駟默了。

他當初到底是為什麽會被這樣一個人, 哄騙去施糞弄化肥。

還是阿一老師真那麽厲害,讓他短時間就開竅, 會將人看得透透的。

轉念間,便想起阿一第一課時,對他說過的話。

“你是個聰明孩子,但沖動誤事,若你能學會克制自己,就會看清楚很多從前看不明白的道理。”

或許,真與此相關?

沒等腹誹完,小二就把劉邦的故事隨便套了個殼子,繪聲繪色跟小崽子吹噓起來。

駟崽揣著小袖子,站在他跟前,安靜聽著,時不時回應一下。

隨後,他發現自己不說話時,對方說話的語調都會慢慢降下來,顯得有些蔫巴,於是他便將自己應和的次數提高。

這下,小二越講越興奮。

阿一在囑咐秦兵用布遮蓋好,緊緊捆綁住邊角防止撞壞,送去衛鞅處時,壓低的嗓音就差點兒被對方的大嗓門蓋住。

他蹙了一下眉頭。

小二無緣無故,給駟崽講劉邦的故事作甚。

聽著,似乎還有些不對勁兒。

正史裏面的事跡就算了,怎麽連野史裏面的事跡也挑出來講,還講得自己像是在現場一樣,添油加醋,都要把劉邦的“流氓”屬性拉滿了。

將事情向秦兵交代完,阿一趕緊去手動給某人閉麥,帶走駟崽:“你在這裏等著,公子虔稍後會令人送來太醫令的除蟎方子,你註意一下,別錯過了。”

他覺得駟崽得呆在屋子裏頭穩妥些,總覺得小二會把人帶壞。

才幾歲的孩子就講些沒有根據的野史。

小二揮舞著手:“安啦安啦,正經事情,我不會出錯的。”

除蟎方子關乎他的獎品,關乎公主殿下對他的好感度,他能忘記嗎?!

阿一輕輕瞥他一眼:“你最好。”

他怎麽就有些不敢信呢。

叮囑兩句後,他帶上駟崽,朝著正堂走去。

等阿一背過身去,小二就朝著駟崽揮手打眼色,滿臉寫著“下次再給你講”,駟崽扭轉頭看了他一眼,猶豫著給他回了個揮手。

小二嘿嘿笑起來。

他有些期待自己講完劉邦以後,這個游戲的劇情發展了。

不知道會不會有所改變。

等待公子虔的途中,他覺得有幾分無聊,就調出控制面板,查看其他人的情況,想要了解一下其他人都在做什麽。

——主要是,得找個人吹吹牛,度過這段等待的時間。

打開公頻一看。

好家夥,六六今日又刷屏了,全是秦軍在邊線上修頓,準備進入魏國的視頻。

黑甲一片,籠蓋四野,宛如黑雲壓城。

【小二:好帥,又是羨慕的一天!流口水.jpg】

六六看到有人回應,本想聊聊,看到秦公從遠處過來,就把面板收起,打了聲招呼。

“秦公。”

“六六使者。”

來的次數多了,嬴渠梁都快要習慣了這種招呼方式。

他可真是害怕自己哪天對著甘龍上大夫,也只點個頭,喊一聲“上大夫”,爾後被對方批判得滿地找臉皮。

思緒只是一閃而過,嬴渠梁亮聲招呼,得到進入的應允後,擡步往營帳走去。

“農監可還習慣?”他彎腰躲開景監撩起的簾子。

軍中人多耳雜,他們一路上都換了稱呼。

許是慕朝雲之前出手擒獲刺客的英姿,以及四四一人游走,激怒刺客的作為著實令人記憶深刻,將秦兵折服。本來對秦公帶著三名女子一起出兵而頗有微詞的人,後半段路全部都緊緊閉上了自己的嘴巴,不再胡亂說話。

加上四四也是個開朗的社牛,一路人跟人稱兄道弟,踩著新律的底線蹦跶,在軍中混得如魚得水。

景監看了都替衛鞅感到頭疼。

慕朝雲正在煮水泡蜜茶,她將自己調制的桂花蜜茶遞給秦公:“還行,秦公喝一杯?”

對方勤勉,即便是趕路也不忘政事,一直沒停止過手頭上的事情,眼看著人都消瘦了不少。

等回到櫟陽之後,不知道要進補多少才能補回來。

得問三三要點補湯方子才行。

嬴渠梁跽坐,雙手接過:“有勞了。”

他喝完一杯茶,轉動著手中的骨瓷杯子,眼瞼輕垂著,並不說話,與平日一見人就拉著說正事的模樣大相徑庭。

慕朝雲打量他神色,將杯子放下:“秦公有心思?”

看著,還是想要特意找她說一說的心事。

“是。”嬴渠梁直言不諱,將自己心底疑惑問出,“農監是否也覺得,我不應該冒險到少梁來。”

出征之前,朝臣其實並不同意他領兵出征。

一則,此行只是趁著魏國空虛,試探一二而已,秦國哪位將軍上陣都不會有問題;二則,秦國儲君——太子犯法,足以證明其尚且年幼不懂政事,衛鞅新政也剛上正道,需要君王鼎力扶持,要是他有個萬一,秦國也就完了。

神使對此只表示:“我來了,你此行便不算冒險。”

她現在身無任何法力,要挽救整個軍隊的人,當然像是一個笑話,但是保一個人全須全發無損,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還是說——”慕朝雲重新給他將杯子滿上,“你覺得我保護不了你?”

蜂蜜只剩下最後這一點,她居然分了嬴渠梁兩杯。

嘖。

她給自己也滿上,擡眸,看向秦公。

嬴渠梁搖頭,忽地輕松起來:“不敢質疑農監。”他舉起自己手中的杯子,敬酒一般,“還得多謝農監袒護。”

能得神女庇佑,是多少人求幾輩子都求不來的福氣。

可,他擔心的重點,並不是自己的安危。

“不客氣。”慕朝雲從容應下這份鄭重的道謝,喝完最後一杯蜜水,才開口勸解兩句,“秦公其實不必這樣憂心,萬事若有定數,又何必再去管;萬事若無定數,又何必亂猜?”

盡人事,聽天命。

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放手去做就好。

早聞歷史上過勞死的君王皇帝,秦孝公必定要占上一份,親身來見,的確如此。

搖搖晃晃的馬上,人都要被顛簸麻了,他滿腦子的秦國富強還在有序打轉,逮著休息的間隙就寫在紙上,待她休息夠了,便拿過來與她一同商討。

勞模,也就如此而已。

嬴渠梁一楞,繼而哈哈大笑起來:“多謝農監寬慰,不過渠梁性子已定,萬事總愛多想想,生怕自己有所遺漏。”

秦國已到水窮處,得衛鞅盡力才能綿延。

此等情況下,他又怎能輸給衛鞅,不殫精竭慮、全力以赴。

“秦公有魄力。”慕朝雲斂袖,“我倒是毫無懷疑之意。只不過一個人若是日夜憂思,就算是有鐵一樣的身體,也遲早要被思慮的水浸泡腐蝕,生出銹跡來。”

老祖宗亦是鐵血手腕,堅定毅然之輩,且有雄強之心。

光是看著一頁紙,或者聽著耳邊故事的話,自然不會覺著,這樣一個人凡事多思慮有什麽了不得。

可,眼前人畢竟是活生生的人。

她眼看著對方一點點消瘦,總是有些不忍心,就像明知道小二是一團數據,每次看他作死,還是會頭疼一般。

人總有七情六欲,活得清醒明白,似乎真不代表可以萬事不操心。

雖堅定自己的前路,一往無前,卻也會思慮身後眾人如何承擔後果。

“這麽說來,我是近朱者赤,還是近墨者黑?”慕朝雲開起玩笑來,“竟也憂心起秦公來。”

景監笑道:“自然是近朱者赤。農監關心王的身體,本就是大大的好事。”

神使常與他們君主坐談國事,身上疏遠的氣息已經越發淺淡,人情味倒是濃重不少。

要換剛開始那會兒,神使哪裏會管他們王身體的問題。

此言,倒提醒了慕朝雲。

“是了。”她看向秦公,“今日的八段錦和通背拳耍了沒有?”

剛好,為了騎馬方便,兩人都穿的胡服,褲子是有襠長褲,不是脛衣,換衣裳的功夫都省了。

嬴渠梁:“……”

沒有。

他神色有些心虛。

在慕朝雲輕飄卻壓迫感十足的眼神中,嬴渠梁當場就拉著景監練起來。

這種事情,不能他一個人幹,顯得太怪異了。

被迫跟著練上的景監,耍完出了一身汗,渾身都清靈起來。

慕朝雲這才邀請他們倆重新坐下,商議正事兒:“明日便是陳兵少梁城門的日子,秦公打算怎麽攻取?”

對於秦國這一仗,史書上並沒有留下什麽記載。

有關少梁的戰爭中最是著名的,便要數秦穆公的少梁之戰,其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少梁地處黃河渡口,無論是春秋時候的秦晉,還是如今的秦魏,只要打響河西爭奪之戰,就避不開少梁這個地方。

有關此事,空口白說還是無用,嬴渠梁著景監拿來輿圖,鋪在案上,指給慕朝雲看。

“據我軍候正來報,少梁守軍共……”

兩人商議著軍中大事,六六便守在門口,防止有別人竊聽。

等到事情商議完畢,秦公離開,她才問慕朝雲:“秦公所言的攻城策略中規中矩,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你怎麽還要我守著。”

這等策略,就算旁人聽到,也沒有辦法提前做出別的防禦,不就是死打。

慕朝雲伸手拿起杯子,爾後發現自己的杯已經空了。

嘖,沒有桂花蜜,心情down一個度。

她語氣都比剛才冷了幾分:“你知道我們策略中規中矩,並不代表其他人知道。”

秦軍的確一路低調慢行,並沒有多少人發現他們的蹤跡,可是大軍壓境,又不是急行軍,少梁作為秦魏抗爭的主要戰場,魏國不可能沒有警惕。

沒有警惕的話,他沿著河西修築起來的魏長城不是白修了?

在此情形下,秦國想要搞突襲那一套,是玩不起來的,那就只好拼綜合實力。

“再者——”慕朝雲提起銅壺,給自己倒白開水,“你覺得秦公其人如何?”

六六不假思索回道:“雄強之主。”

“雄強之主,若要找人商議攻城策略,斟酌半天,會只給出少梁的地形、駐軍情況與大略的輜重,以及中規中矩的攻城方略?”

若只是這些,一張紙讓景監送來,她掃一眼不就好了。

何必浪費這麽多功夫。

人工智能可以測算大量數據,做出匹配分析,但是這些個人類的花花心腸,彎彎繞繞,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虧得她跟在朝朝身邊的經驗充足:“你的意思是,秦公是故意的?惹少梁的人猜忌,他是不是和你商討什麽大計,借此消磨少梁兵卒的精力?”

少梁擔憂秦兵突襲,必定會連夜做好準備,緊盯他們這邊的風吹草動,不敢松懈下來。īń

慕朝雲吹散熱霧:“占一半。還有一半,便是讓對方對我的身份摸不著頭腦。”

知道人工智能不喜歡厚黑學,她便直言。

“秦公這是為我的身份,提前做鋪墊,所以他才故意尋我說一堆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事情。”

還絞盡腦汁扯上許久。

不過,慕朝雲都盡力配合,讓他慢慢思索就是。

讓一個習慣快刀斬亂麻,今日事不過明日辦的工作狂在這裏消磨,也怪可憐的。

另一邊,景監也有些擔憂,小聲問秦公:“真不用和神使明言?萬一神使沒聽懂王的言外之意怎麽辦?”

他見神使今晚神色,與平日並無任何不同。

秦公張開手,任由景監替他除去外衣:“不必,神使已然明白我話中之意。”

不然,對方不會陪他靜坐那麽久。

她肯定會屈指輕敲案,自己用一句話將此事掀過,提起其他事情來。

可她沒有,那便是明白了。

景監不明白。

“你啊。”嬴渠梁哈哈一笑,並沒有再往下說,驅趕他趕緊去歇息,“記得明日兩頓,都只讓將士半飽。”

別在這等小事上頭,露出破綻來。

景監應:“喏。”

他也是操心人的命,不過只操心秦公一人。

見對方想要歇下,便出營打水,剛好碰到咬著幹餅,腦袋一晃一晃,步調一蹦一蹦的四四朝他揮手:“嗨,景監。”

“嗨?”

懵懂景監回應,不知他們之間到底在“嗨”什麽,撓著頭去提水。

四四則是直奔慕朝雲營帳,一把將簾子挑起:“女郎,你找我?”

玩家率性,招呼都不打就掀簾子。

慕朝雲準備脫衣裳的手頓住,慶幸自己清楚玩家尿性,還搬了屏風來阻擋。

她吩咐道:“今晚恐有魏軍來襲,給你一個新任務。”

任務?

關鍵詞觸發正確!

玩家精神抖擻起來:“女郎請說!”

她一定辦到。

“守住我方糧倉,不能讓糧草輜重損失分毫。”慕朝雲用腦電波囑咐六六看好門簾子,“若有意外收獲,另有獎賞。”

按照玩家一慣出人意外的操作而言,她覺得會有驚喜等著她。

剛說完,提前申請的任務已被主系統下放。

【滴!】

玩家面板亮起來,雙眼也跟著亮起來。

“遵命!一定把支線任務也完成!”

一個任務都別想在她手上逃走,嘿嘿嘿……

玩家樂呵著離開,帶著慕朝雲所給的、秦公留下的調令,跑去點了五百精兵守著。

至於其他秦兵,還有其他將軍各自掌管調動,玩家並不摻和。

玩家不知秦公已經向其他將軍打過招呼,自己還跑去先找到主將,亮出調令,順利要到人手。

主將聽她只要五百人,還挺憂心:“要不使者點一千,或者三千人去防守?”

倘若少梁真派遣人手的話,五百精兵恐怕擋不住。

糧倉是軍隊的胃部,要是沒了,他們堅持不了幾日就得回秦了。

“安啦安啦,五百人肯定沒有問題。”四四嫌棄人多,“我數過輜重裏面攜帶的麻繩,只夠五百人用,多了也沒用。”

麻繩?

防守糧倉要麻繩作甚,將糧食捆起來,隨時帶走?

主將不懂玩家特別的腦回路,只好多操心,自己又點了兩千的兵,讓他們今晚警惕些,註意隨時支援。

四四並不知道主將的後招與操心,而是將五百精兵拉到一邊去,開始講今晚防守的策略,並提前將東西準備好。

“諸位弟兄不必緊張,就跟我們平日一樣就好,保證錯不了。”

玩家自信滿滿。

五百精兵握著手中的麻繩,覺得有點兒懸。

當夜。

月暗星稀,是個偷襲敵方的好機會。

少梁城門悄悄敞開一條縫,從側面繞過河谷,朝著秦軍後方的輜重進發。

秦軍奔勞一日,此刻疲憊不已,枕著秦劍陷入昏睡之中。

魏軍見之狂然大喜。

“放火。”

黑暗之中,有人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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