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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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7

057

他說完這句話又湊了過來。

清淺的呼吸噴湧, 像藤蔓一樣纏繞,書悅呼吸一凜,下意識向後倒。

她一倒, 立刻感受到江斯淮的掌心拖住她後腦勺。

他纖長的手指微微收攏, 就這樣靈活穿梭在她頭發之中,隨後向下, 像捏小貓似的捏了捏她柔軟的後頸。

他又想要親她。

書悅擡起手指,壓住他蠢蠢欲動的嘴巴。

“你得先告訴我這份欠條有什麽問題。”

江斯淮輕笑一聲, 拉開車門,肩膀抵著,手掌護著她彎腰進去, 他聲音含著幾分笑意, “你還挺聰明。”

“當然, 也不看是誰教出來的徒弟。”

回程的路上是江斯淮開車,他手搭在方向盤上, 沈吟了一會兒, 想了想, 還是先把事情和她說清楚再上路。

雖然只帶了她一段時間, 但既然收下了這麽個學生,就要好人做到底。

“施工現場你剛剛去看過了,像他們那樣蓋幾棟小房子大概需要多少磚塊你心裏大概有個數嗎?”

江斯淮伸出手,書悅立刻心領神會,把文件袋裏的覆印件抽給他。

她跟著江斯淮的話仔細想,剛剛見到的施工現場明顯是個規模不大的建築地, 壓根用不到楊明這份欠條上所寫的數量。

她繼續往下想, 眉頭皺起來。

“就算這個數字是對的,難道他一個人砌了這麽多嗎?”

書悅拎起欠條又看了一遍:“這欠的二十萬應該是全體施工隊的錢吧?怎麽上面就寫了他一個人的名字。”

江斯淮唇角掛上了一點笑意。

這就是他非常喜歡書悅的地方, 她在這一行是塊靈石,只要稍加點撥,立刻就能舉一反三,想到正常人不會想到的細微處。

他充滿鼓勵的目光望向她,似乎在無聲肯定她的回答。

“所以真正需要討薪的另有其人?楊明是不是說大包工頭拿了自己的那份錢就走了。”

“你說有沒有可能,他們之間達成了某種協定,最後致使這份欠條上只有他一個人的名字。”

想到這兒,書悅洩氣道,“這不就是利用我們對弱勢群體的同情心嗎?”

“社會就是這樣。”

江斯淮回頭看著她輕聲說:“不是所有積貧積弱的地方都是善意。”

書悅“嗯”了一聲,也明白這樣的道理。

但等到自己真正經歷一腔熱情被冷水當頭澆滅的失落時,她才真正明白這個社會的百態。

回去以後,書悅把情況大概和所長說了一遍,原本以為就是個簡單的討薪案,沒想到中間彎彎繞繞還這麽多。

所長說:“回頭我找點人打聽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這個事情你先不要接管了,彎彎繞繞的還在鄉下,你一個姑娘不方便。”

“幸好這次有江斯淮陪著你。”

書悅擡頭看了眼江斯淮,他站在不遠處的一顆樟樹下,還是一副等待的姿態。

自從來到這裏,他好像常常在等待她。

所長順便交代了她下周的工作安排,書悅有點心不在焉地聽著,餘光瞥見江斯淮擡了擡手和她打了聲招呼,他往廚房的方向走,大概是要給她準備晚餐。

她笑了起來,連同所長的嘮叨都有耐心聽下去。

去鄉下一來一回開了四個小時左右,走的時候正是午後陽光最好的時候,回來的時候天色降溫,落日跌下地平線,小鎮的燈火開始慢悠悠亮起來,清冷的房間裏傳出來飯香。

書悅倚靠墻面朝裏面望過去,漸漸覺得這場景熟悉,有點像她和江斯淮在布達佩斯公寓裏的時候,那時候天氣泛涼,房間裏的壁爐劈裏啪啦燒著,他們兩個圍著同一條毛毯緊緊纏繞,那時候空氣裏也是這樣溫暖又潮濕的氣息。

她笑了笑,沒想到過了快要一年,最懷念的居然還是初遇的那段時光。

口袋裏還揣著剛剛郵局阿姨騎車稍帶過來的幾封信,這段時間忙著工作,忘記接信差的電話,才幾天就攢了好幾封。

書悅一張張看過去,發現每封信還和日期相對,剛好一天一封,這麽浪漫的手筆,不用想,也出自江斯淮的手裏。

她笑眼彎彎,拎著信剛想要去逗他,冷不丁聽見有人和他說完。

聽聲音應該是所裏的保潔阿姨,十天半個月來大掃除一回,平時也只有他們下班時間會過來倒垃圾,按道理,江斯淮應該還沒和她打過照面。

果然,這位阿姨一看見有生面孔就好奇。

打量了兩眼問:“帥哥,你在這兒是做什麽的?”

不像所裏工作的,畢竟這兒怎麽說也有食堂,一群年輕人忙得很,幾乎就沒看見他們進廚房過。

附近倒有一所小學,師資力量在本地算是中上水平,阿姨打量了一下年紀也覺得差不多,英年早婚這事在他們這兒也不稀罕。

“你陪讀啊?”

江斯淮楞了一下,餘光瞥到門後垂下的一道陰影,他笑了笑,應了下來。

“嗯,陪家裏小孩。”

躲在門後的書悅呆不住,“噌”的一下冒出頭。

江斯淮到底知不知道這所裏是沒有秘密的啊!他無心一句話,傳到明天就要變成他們兩個有個孩子了。

書悅趕緊站在保潔阿姨面前澄清:“您別聽他瞎說,他怎麽可能有個上小學的孩子。”

她用眼神暗示他快點說點什麽。

江斯淮接收到她的暗示,他站在她旁邊,有一種兩個人在統一戰線的感覺,就這樣面對面,他欣然承認,“錯了。”

“我太太在這兒工作,我來照顧她。”

這句話總讓人沒有反駁和澄清的空間。

書悅臉微微泛上薄紅,已經有點不大好意思看人,她垂在身側的手悄悄繞到江斯淮的背後,捏住他掌心的軟肉。

江斯淮眉頭隱秘地動了動,掌心的力度不輕不重,不知道是在懲罰還是撩撥。

他眼底笑意濃了些,當著阿姨的面握住她的手。

等阿姨走以後,書悅輕聲問他,“你為什麽總說我是你太太?”

“嗯?不是嗎?”

江斯淮用一種事實本就如此的目光看著她。

書悅卻搖了搖頭,她想表達的並不是這個意思,她來到這兒的第一天沒避諱自己已婚的事實,是因為她天性如此,坦坦蕩蕩,懶得遮掩分毫。

但江斯淮並不需要如此,尤其在他們關系還在一種待定狀態之時,那些好奇窺探的目光,以及數不勝數的問題會給他帶來許許多多的困擾。

不僅僅是生活裏,因為一張報紙刊登了他們共同工作的一張照片,所裏已經漸漸有流言,覺得他做上司時行為不端。

人總會無限度偏向熟悉的人,書悅嘆了口氣,開始假設如果他們戀情曝光在港島的時候,今天同事口中那個行為不端的主要肇事者是否就變成了她?

年歲漸長,身份轉變,她開始慢慢理解他做的決定。

她接二連三的嘆息令江斯淮側目,他還以為她在為過去他的某些遲疑而傷心,於是握緊她的手不肯再松開。

不僅如此,他還用無比肯定的語氣看著她說,“和你結婚,一直是件很驕傲的事情。”

書悅將信將疑:“真的嗎?”

“你比我大了五歲,其實每一次看到你和我之前差距大時候,我都會在想,如果給我五年的時間,我一定可以名正言順的站在你身邊。到時候你擔心的問題不會發生,沒有人會覺得我依靠你,我們理所當然要並肩。”

“可是我不想你付出五年的時間來解決這個問題。”江斯淮看著她這樣說,他沈靜的雙眸就這樣落在她明艷的臉龐。

他帶著深思熟慮後的篤定開口:“我希望你所付出的時間、精力都是為自己喜歡的事情,那才是你最值得的人生。”

“可是問題永遠存在,總要有人解決,感情裏沒有完全對等,我不計較誰付出的要更多這件事。”

書悅聳了聳肩,姿態很大度。

江斯淮回頭看著她說:“這就是我來這兒的原因。”

他聲音很輕,字句咬得極為清晰,和她說話的語氣像面對幼兒園的小朋友,把道理揉碎了一句句掰在她面前。

書悅睫毛垂下來,終於完全理解他的心路歷程。

他知道他們之間存在的問題應當被解決,但他認為,有所犧牲的人不應該是她。

怎麽能讓一個女孩既付出感情又付出代價呢?

這多淺而易見的道理,但好像世界上大部分人不這麽認為。就連趙志遠都理所當然認為她應該為他的事業讓步,去容忍一些無關緊要的小“委屈”。

書悅這會真有點委屈冒上來了,不是因為他,而是為從前那些沒有被正視過的感受。

她就這樣看著他的臉,漸漸發紅的眼眶,逼不得已移開的臉頰。

書悅側著視線問他:“你怎麽突然什麽都肯說了,是什麽撬開了你這張像蚌殼一樣堅硬的嘴巴。”

“是你的愛情。”

江斯淮輕輕說,他垂下來的手指微微動了下,像鵝毛拂過綠波一樣的漣漪,他從來沒想到這漣漪最終會在他心裏驚起驚濤駭浪。

“如果嘴硬的懲罰是失去你,那麽我情願跨越所有的秩序,只願和你永不分離。”

江斯淮啟唇,他說的很慢,一字一句就這樣吐露,猶如他糾結且遲疑的內心,此時此刻,正緩慢而又堅定地向她敞開。

他是內斂的,卻又因為她,願意變得熱情。

書悅想,她終於等到了這一刻,等一個淡漠的人變得熱情,等一顆閉合的心向她敞開。

她問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江斯淮,你為什麽要來海寧?”

“因為你在這兒。”

江斯淮看著她說:“此行無目的,唯解相思意。”

想見你,沒有太多其他的理由。

僅僅是因為想念你而已。

書悅的心因為這句話變得歡欣起來,她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發燙的臉頰。

臨到這一刻,她反而遲疑起來,牙齒碾著嘴唇,慢慢地在思考。

而江斯淮也一直沒說話,他站在她身邊,氣息沈下來,像烏木香一樣慢慢包裹著她,他沒什麽等待的姿態,好像她給不給答案都可以。

在那一瞬間,書悅腦子裏湧進了很多想法,她想到了他們的未來以後,還有她的工作和生活,愛情和自由似乎天生是兩種相悖的東西,你要愛情,就要心甘情願被禁錮。

於是她緊緊抿住唇,低下頭,沒有看他的眼睛。

“有些事情我還要再想一想。”

江斯淮說了句“好”,看著她頭低得快要埋進地下,他終於忍不住失笑,明明自己才是拒絕別人的那一位,怎麽反而還不好意思起來了?

他兩只手輕輕搭在她肩膀上,扶住她溫聲道,“不必介懷,你可以拒絕我很多次。”

“沒有拒絕你的意思!”

書悅跺了跺腳:“只是還要想想,我在這兒的工作還沒完成,還有一大堆的事情沒有處理,談戀愛又不是過家家,可以什麽都不考慮!”

她一骨碌說了好多話,江斯淮聽下去,臉上笑意漸漸多了點。

他的手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像哄小孩似的語氣,“好,那我等你處理好。”

“然後——”他語氣頓了一下,單挑了下眉,故意用疑問的語氣對她說,“等你和我談戀愛?”

書悅一下閉起嘴,他捕捉細節的能力實在太強大,只是那一霎那,她那些隱秘情緒混在風裏飄出來,就立刻被他見縫插針一樣握住。

這個男人,不僅在工作上有超乎尋常的能力,在情感上,只要他願意,他也是戰無不勝的強者。

書悅一下拿捏不住主動權到底握在誰手裏了。

她擡了擡下巴,決心一個人好好思考一會。

於是她說:“你回去吧。”

這個回去的意思顯然不是腳步一轉回房間那麽簡單,江斯淮眉頭動了下,顯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個狡黠的姑娘是想一張機票把他打發回港島呢。

江斯淮雖然沒什麽戀愛的經驗,但追人的招式他也了解不少,死皮賴臉是不可或缺的關鍵一步。

想到這兒,他抱著手臂看著她,非常“義正言辭”地說——

“我沒有地方可以去。”

果然,書悅一秒鐘就心軟,她抖了下肩膀,想到江斯淮那個空落落的家,只剩下一對常年在國外的父母。

她幽長嘆了口氣,妥協道,“那算了,你還是跟著我吧。”

只是這樣的話,她做出決定的時間又要飛快加速。

畢竟人就天天在她面前晃著呢,誰能抵禦一個絕世大帥哥的死纏爛打?

江斯淮微微一笑,一點也不意外她的答案。

他早就洞察她的柔軟和善良,也有點卑劣的利用了她的同情。

但這又有什麽所謂?感情總是需要經營,如果有提前抵達她身邊的捷徑,他甘之如飴。

臨要分別的時候,江斯淮調出手機裏的新聞通知,他遞給她,輕聲問道,“晚上有流星雨,要不要去看?”

書悅“啊”了一聲,湊過去看他手機屏幕上的信息。

她第一反應居然是:“啊,那不就是說不到三個小時後我們就要見面?”

江斯淮偏了下頭:“不好嗎?”

他無辜的神色太理所當然,書悅心裏想,當然不好了!哪個分手的情侶一天到晚還膩歪在一起的,她是個沒什麽原則的人,難道江斯淮還沒有這些原則嗎!

她剛想要拒絕,又聽江斯淮補充道——

“百年難得一見的流星雨。”

她的心一秒鐘動搖,想到在這兒不分晝夜幹了這麽多天,還沒一天真正的休假時間。

百年難得一見的流星雨,在歷史記錄上都要留下一筆的輝煌景色,她偏了下頭看向身邊的江斯淮,最重要的人也恰好在身邊,似乎沒什麽不去的理由。

看出了她的猶豫,江斯淮勾著唇笑了下。

他低沈的嗓音就貼在她耳邊,像是一種誘惑。

“作為江斯淮的第一次約會邀請,賞臉一下?”

書悅非常有原則地說:“我們不是在談戀愛,所以不能算約會。”

聽出來她給的臺階,江斯淮縱容地笑了笑。

他徐徐伸出手,做出一個邀請的姿態,“那作為追求者的第一次邀約,親愛的書悅公主,你願意跟我走嗎?”

書悅揚起頭:“勉勉強強吧,如果你願意背我上天臺的話。”

*

晚上八點,江斯淮如約出現在她房間門口。

新裝好的門鈴被叩動三下,這細微的動靜像某種隱秘的信號,書悅戴好最後一枚耳環,不急不緩壓下了門鎖。

她抱著手臂倚在門框上看著他,掩不住的笑意問道,“真要來背我?”

江斯淮轉過身,寬窄得宜肩背面對她,他半蹲下來,完美的肌肉線條包裹在一片薄薄的襯衫面料下,多看一眼都惹人想入非非。

書悅撥了下耳邊垂下的流蘇耳環,把踢起的裙擺拎在手裏,她沒客氣,兩條手臂攀住他,就這樣穩穩趴在他背上。

臨行前她背了個波西米亞風格的竹編小包,是在當地的早市裏淘到的小物件,隨著走路的步伐就這麽在半空裏晃著。

好幾次撞到江斯淮的腰,他忍不住問她,“你帶了什麽東西?”

“信啊。”

書悅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包,吐槽他,“我以為你只給寫了幾封,沒想到你人到了這兒,信還是源源不斷送了過來。”

“你一共到底寫了多少封信?”

“每天一封吧。”

江斯淮想了下,分外嚴謹地說,“有時候太想你,會忍不住寫兩封。”

書悅“撲哧”一聲笑出來,仿佛能看見那個伏案桌前的男人擰著眉頭,卻還是因為思念溢出,打破原則多寫了一封信。

聽到她不客氣的笑聲,江斯淮略偏過頭,目光望過來。

他說:“不是你說,要寫夠九十九封情書才肯原諒我?”

動筆前,江斯淮以為這是一項無比艱難的工程,至少在他的人生中,他從未開口向人表達過“愛”這個字。

要寫一封滿是告白的信,在他心裏是天底下最難的事情。

但再難,為了追上她,也要學著去做。

動筆那一刻,其實也沒想象中的那樣難,就像順理成章一樣,有些詞句就自然而然從筆下流淌。

書悅從他背上下來,找了個幹凈地方坐下來,她開始一封封拆他寫的信。

拆信可比寫信簡單多了,想到這兒,書悅忍不住問,“九十九封,我說了,你還真就寫了啊?”

“你不覺得這要求有點太無理了嗎,我當時也就是開玩笑而已。”

“不覺得。”

江斯淮插著兜看著她拆信,他聳了聳肩,語氣滿不在意。

“公主不就是這樣。”

書悅心裏被一種奇異的感覺填滿,她低下頭讀信,看那些字裏行間飄逸出的愛意,她從來沒有想過,在未來以後的某一天,會有一個人將她視若珍寶。

在拆完手裏最後一封信的時候,等候已久的流星也終於到來。

她仰起頭,看天空一道優美弧線劃過,起先是一簇,後來是許多,漸漸,流星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夜空,猶如黑夜黎明裏的燈塔,霎那間亮起的燈輝,照亮所有前進的路。

江斯淮悄然站在她身邊,側著頭溫聲說,“許個願吧。”

書悅回過頭來看他:“流星下許願,真有這麽靈?”

“這個我倒是不知道。”

他輕笑一聲:“不過如果你把願望說出來的話,我會為你實現。”

書悅笑了起來,她真正開心起來的時候,笑容是無所顧忌的,不用在意那些優雅和規矩的束縛,笑起來兩眼彎彎如星月,嘴角揚起的那顆淺淺梨渦若隱若現。

她向來是不扭捏的,他這樣說,她也就大大方方的應承下來,佯裝思考說,“那我可得好好想一想。”

“聽說最近股市動蕩,你大賺了一筆?”

江斯淮唇角掛上了笑意,他偏了下頭,大有一副隨便她敲竹杠的意思。

書悅張開雙臂,感受流星從頭頂劃過帶起的風,吹動她風衣下擺。

在這樣的情境下,江斯淮忽然開口說,“其實我一直很遺憾。”

“上次錯過你的生日。”

書悅楞了一秒,想起來自己的生日,她的小名叫滿滿,自然也是因為出生在農歷小滿那一天,那段時間恰好是他們關系鬧得最僵的時候,她一氣之下來到布達佩斯,決心不和港島的任何一個人聯系。

自然也不會有過生日的興致。

剛想到不好的記憶,手腕被人握住,感受到一個冰涼的東西貼上她的手腕,書悅低下頭,目光盯著那串璀璨的手鏈。

那是HM的sun flower系列,18朵太陽花,鑲滿198顆鉆石,在夜空中,是連漫天流星都遜色的閃耀。

江斯淮握住她的手,搭扣扣下的一瞬,他想,他完美丈量了她的尺寸。

他輕輕地說:“補給你的生日禮物。”

“生日禮物?”

書悅看著他說:“你不是早就送過我禮物了嗎?”

抵達布達佩斯的第一天,書悅收到了國內投資機構和基金管理公司打來的一筆款項,盯著好大一筆入賬,她有一陣恍惚。

後來想起來,是有段時間江斯淮說要幫她打理名下的財產,現在分紅到賬。

她以為他只是隨口說,沒想到卻已成真。

這筆堪稱天文的數字,可以保證她離開港島後過上任何想過的生活,也能讓她徹底擺脫家裏的金錢監管,成為真正意義上獨立的個人。

可為什麽偏偏是她離開的那天打款?她那些不算多的資產,在短短數月真能變出這麽一筆可觀的收益?其中多少摻假的水分,倘若書悅是在離開的前一天收到,她一定會盯著江斯淮的眼睛問他,他對她難道真的沒有一點點私心嗎?

後來在這段日子裏,書悅漸漸想明白了為什麽這份禮物恰好在她離開的那天抵達。

因為挽留永遠不是江斯淮的策略,他既不想要她離開,又希望她能夠離開,因為不離開是他一點不清白的私心,而離開卻是她長久追求的自由。

最終,她的心願戰勝了一切,他心甘情願放她離開,然後,追尋過來。

怎麽會有這樣一點都不自私的人呢。

書悅在心裏嘆了口氣,她目光看向遠方,略帶感慨道,“真遺憾,和你的愛情沒趕上一個盛夏。”

最熾熱的夏天就這樣在他們感情的交叉口流淌過,乃至於一年四季,書悅只對那個大雪紛飛,在滑雪場上疾沖進他懷抱裏的冬季有印象。

江斯淮回頭緊緊握著她的手說——

“可是,我們不止會有一個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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