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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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58
058
“我們不止會有一個夏天。”
讓一個對愛情持悲觀主義的人說這句話, 無疑是對愛情投降的宣告。
書悅笑起來，仰起頭，有點得意洋洋地看江斯淮說這話的神情。
他原本是沒有什麽表情的, 但看見她含笑瞥過來的目光, 一下明白了她心裏想的那些東西，頗為無奈地笑了下, 兩只手舉起來。
這會兒是真的向她宣告投降了。
書悅對他這幅要笑不笑的表情最招架不住，她抱著手臂慢悠悠地看著他, 忽然意想不到的踮起腳，飛快在他右臉上留下一枚唇印。
既然還沒到給一個答案的時機，那麽就勉強送一個吻吧。
吻完她就“啪嗒啪嗒”踩著樓梯跑下天臺, 上來的時候趴在他的背上沒感受到臺階有多高, 下來的時候書悅扶著墻角直喘氣。
她在心裏想江斯淮到底是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的將她背上來的, 這個男人不管做任何事都是那樣沈默不響。
就像她喜歡的向日葵，其中之一的花語是——沈默的愛。
下到最後一層臺階的時候迎面剛好撞上一個人, 書悅急急地剎住腳步, 她手腕下意識往前一揚, 下一秒, 刺目的手電筒燈光亮起。
所長“呦呵”一聲：“小書啊，你大晚上不睡覺怎麽跑這兒來了？”
話剛說完，江斯淮從上面慢慢走下來，他下來的姿態可比她優雅多了，除了臉頰上那枚枚擦掉的唇印，書悅心虛地移開目光, 心裏開始祈禱, 祈禱夜色昏暗，所長最好什麽都看不見。
但老花眼有個好處就是近處看不見, 遠處的東西看的格外清晰。
所長嘖了下，假模假樣教訓他們，“咳咳，還是要稍微註意一下辦公室戀情影響的啊。”
要約會也換個地方嘛，所裏就這麽大點地方，這能有什麽感情的火花。
書悅耳朵豎起來，對“辦公室戀情”這五個字尤為敏感。
她立刻反駁道：“江斯淮也不是我們辦公室的成員啊，他充其量就是我拉來幫忙的。”
“所以你們真的戀愛了？”
幹他們這行，抓重點的本領真是一點兒都不遜色。
“假的，他說想看看星星，我就帶他上天臺來吹吹風，不是您交代的我要照顧好他嗎？”
“不說了，我要回去睡覺了。”
書悅摸了摸鼻子，擺著手大張旗鼓從所長面前走過。
所長在後面看著她直搖頭，到最後追在她後面喊了句，“手上的鏈子收著點，那大鉆石閃到我眼睛了！”
書悅頭也不回，揚起手沖他們擺了擺，鉆石鏈子晃得閃閃發亮。
江斯淮在後面看著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以前從來不知道這些花錢的小玩意還能有這麽可愛的作用，正看著她離開的背影，不知道什麽時候所長站在了他身邊。
“你這麽喜歡她？”
突然的出聲，江斯淮嚇了一跳，他楞了一下，隨後“嗯”了一聲。
承認喜歡這件事情其實沒有那麽難開口，承認喜歡之後發生的事情也沒有那麽難解決。
習慣在事情發生之前安排好一切的江斯淮，在喜歡上書悅以後漸漸發現其實人生不需要那麽未雨綢繆。
森林裏迷路的小熊最終會找到回家的路，只要他們還相愛，一切都可解。
所長說：“小書這孩子像一垛柴火，你點著了，噗的一聲，她綻放的火熱，但如果要熄滅了，可就要拿出鉆木取火的決心嘍。”
江斯淮微微一笑，聽出來所長這是在鼓勵他。
過來人都有自己的經驗，更別提這位所長是帶領書悅走向這一行的領路人。
於是江斯淮帶著虛心求教的心思問道：“請問所長，我應該怎麽在不影響她工作的前提之下追求她呢？”
……
書悅洗完澡以後靠在走廊上吹風，她在二樓的視角下剛好能看見江斯淮走回來。
路邊三盞壞了兩盞的路燈昏黃，打下來，他的身形被渡上一層暖調的光。
她略歪了下頭，兩只手臂撐在欄桿上，就這樣好整以暇盯著看。
好像有心靈感應一樣，走到樓下的時候，江斯淮也在這時候擡起頭。
他們就這樣遙遙相望，風吹起一切，他們眼神赤裸裸碰撞。
書悅矜持地攏了一下頭發，假裝只是不經意的偶遇。
樓道裏的感光燈明明滅滅，跟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腳步一起，漸漸的，走廊裏所有的燈都亮起，書悅身體側了側，假裝不在意，實際上，耳朵裏已經全都是他走過來的腳步聲。
很快，不止是腳步聲，還有他的呼吸，身上那股熟悉的松香味又開始包裹住她。
書悅笑了下，全身放松下來。
她感受到江斯淮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他的指尖泛著晚秋的涼意，抵在她後頸的位置，她顫栗了一下，所有的感官一霎那被調動。
江斯淮頓了一下，兩指捏了下，把溫度搓熱，很快，他把她雜亂窩在風衣裏的衛衣帽子翻出來，展平，動作一氣呵成。
書悅沒想到他上來第一件事搞得這麽溫情，她有點不自在地撓了下臉，感覺被他觸碰過的地方都在發燙。
她一下變得慢吞吞，所有的銳氣都被溫情撫平，在這個有點涼的夜晚，她居然有閑情逸致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和他聊下去。
書悅問江斯淮：“所長和你談什麽了？”
她用一種查崗的語氣質疑道：“你們兩個大男人談什麽要用一個小時？”
“所裏新到了一批書，所長喊我去幫忙卸貨。”
江斯淮擡了擡下巴：“順道給我做了點思想教育。”
“教育我——”他語氣一頓，唇角驀然染上些分明的笑意，帶著揶揄口吻看著她說，“教育我追女孩一定要有鉆木取火的堅毅決心。”
書悅被他的目光看的不好意思，她目光偏移，口不對心說，“他教你追女孩，你看我幹什麽？”
“還有其他人麽？”
江斯淮目光四四下下掃了一圈，落到她哪兒的時候視線忽然定格，他擡起手，毫無征兆地碰了碰她的臉頰。
“我想追的，不只有你一個。”
書悅鼓起臉說：“男人的話可不敢信。”
江斯淮輕笑一聲，手掌托住她下巴，兩指捏住她鼓鼓囊囊的臉頰，像小松鼠一樣可愛，他忍不住學著她的語氣說話。
“那你要我怎麽做？”
“把一顆心剖出來給你看？”
他一邊說一邊拉著書悅的手貼近心臟的位置，書悅偏了下頭，視線自然而然跟隨，橢圓形的指甲挑起一角。
她輕嗤一聲，指尖劃過襯衫面料。
“襯衫夾？”
指尖壓下硬挺的束縛帶，書悅唇角微微勾起，迎著暧昧的燈光，她笑的像魅惑的狐貍，帶著熾熱的呼吸貼近他耳邊問道，“故意的？”
江斯淮沒有說“是”還是“不是”，他只是用那種帶著笑意的縱容目光看著她動作，看著她甚至有些過分的撩撥。
他這種不拒絕也不清白的姿態顯然起到了某個加倍的作用。
書悅的手開始變得不大老實起來，從他襯衫最上面一顆紐扣開始往下解，他的風衣就這樣往外敞著。
終於，江斯淮握住她泛亮的指尖，他身體往右偏了下，站在風口裏擡了下手，把她身上披著的那件外套攏了攏。
像是完全純情地叮囑她：“天氣冷了，該添衣了。”
“真賢惠。”書悅挑起他下巴，笑瞇瞇看著他。
江斯淮抿了下唇，低下頭來問她，“那有什麽獎勵嗎？”
他們之間的身高差剛剛好，他一低頭，差點就要吻到她。
書悅剛剛仰起的頭，呼吸一下完全錯亂，就這樣在一個不經意的眼神裏丟掉所有主動權。
她嗔了他一眼：“你還想要什麽獎勵？”
“家門鑰匙不都給你一把了？”
外面的風漸漸大了起來，江斯淮摟住她往房間裏走，推開的門又被關上，書悅從來沒有這麽真切感受到幸福的來臨。
有一份自己足夠喜歡的工作，還有一位支持她的愛人，這就是人世間最幸福的時刻。
書悅眼角忍不住泅出濕濡的淚意，她坐在床頭，低下頭擺弄前兩天去批發市場淘來的一對毛絨手套。
江斯淮看見了她眼角的淚水，他頓了一下，指腹輕輕擦去她眼淚。
他開始道歉：“對不起，讓你落淚好多次。”
書悅咬住下唇，認真地看著他說，“從港島離開那天，我真的以為我們不會有未來了。”
“只要你不來找我，我也決計不會回頭。”
“可我一定會來找你。”
江斯淮撫摸過她的長發，他伸著手臂漸漸摟住她，溫聲道，“sherry，你聽。”
“此時此刻，我的心潮澎湃全是因為你。”
書悅耳朵貼著他的胸膛，他的心跳聲砰砰，此刻完全清晰在她的耳朵裏，她的世界裏好像再也容不下其他的聲音。
直到江斯淮又說：“你離開的那天，我心裏就有個聲音告訴我，我一定會去找你。”
“所以我想，我比我所認為的還要愛你。”
書悅盯著他的眼睛說：“你不是告訴我，做錯了事情的人該受到懲罰嗎？”
江斯淮很順從地問：“那你要怎麽懲罰我？”
書悅看了他一會兒，她雙臂擡起來，忽然和他調換了位置，用了不小的力氣往前推，就這樣將他推到在床上。
她趴在他身上，咬住他耳後最敏感的一塊肉，把所有的愛恨與悲愁都吞下。
“那就懲罰你——”
“只許穿西裝，不許穿襯衫。”
書悅閉上眼睛，一滴眼淚掉落在他脖頸，她呼吸如雲，撩撥在他耳邊。
“然後抱住我，不許再松開。”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窗外下了綿密的雨，天空陰沈沈的，好像隨時有一場驚雷要落下。
過低的氣壓讓人有些喘不過來氣，從柔軟的天鵝絨裏醒過來，書悅揉了一把頭發，勉強睜開惺忪雙眼。
她下意識去找某個人的身影，光著腳在整個房間巡視。
江斯淮進來的時候剛好看見這一幅場景，他無奈地偏了下頭，把手裏的東西放下來，單臂將她抱起來。
書悅驚呼一聲，下意識攀住他的脖頸，原本就泛酸的腰肢，在看見他以後似乎有了成倍的疼痛。
“又光腳踩在地板上。”
江斯淮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生理期痛到打滾，不要往我的懷裏鉆。”
書悅反問他：“你是我名義上的丈夫，我不往你的懷裏鉆，還要往誰的懷抱裏鉆？”
“這個時候就忘記讓我簽離婚協議書的事了？”
江斯淮看著她笑著說，他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太久，擡了擡下巴，主動報備自己的行程。
“剛剛把你工作需要的資料都拿回來了，外面雨下的很大。”
書悅這才註意到他拎在手裏的外套已經濕了大半，海寧下起雨來是一點情面也不講究，刮著呼嘯的北風，比不上江南雨的溫柔，入目皆是一片肅殺。
她重新踩下拖鞋，從櫃子裏拿出吹風機，為他吹幹打濕的肩頭。
江斯淮握住她的手，婉拒了她的好意。
他的目光輕輕落在她的臉上，聲音是不變的溫柔。
“我有事要回港島一趟，可能短期無法趕回來，你在這裏要乖乖吃飯，有什麽問題就給我打電話。”
他像幼兒園園長一樣叮囑她的日常起居，書悅擡起的手忽然楞在了半空中，抓重點的技能在這時候完美展現，她滿腦子都是他說的那句“短期不會回來”。
什麽叫短期無法回來？
這是要離開的意思嗎？終於，他還是選擇了原本自己的路，書悅苦笑連連，的確，港島有他所有的朋友和事業，那海寧有什麽呢？
除了她，什麽都沒有。她不會為一個男人放棄人生規劃，也不應該讓一個男人為她放棄生活的一切。
離開實在是太正當的事情了，書悅低下頭，隱忍著所有的情緒“嗯”了一聲。
似乎是看出了她低落情緒，江斯淮輕輕嘆了口氣，握著她的手相擁到懷裏。
他哄著她說：“我知道你很怕孤獨，討厭離別，相信我，我會很快趕到你的身邊。”
書悅擡起眼：“如果可以的話，我能問一下你離開的原因嗎？”
江斯淮沈默了一秒鐘，看著她還是緩緩說，“奶奶摔倒了在住院，港島那邊給我打來電話，雖然現在搶救成功，但我覺得我還是有必要回去一趟。”
書悅抽走他手裏的車鑰匙，拎著一件大衣就往外走。
她說：“怎麽不早說，我送你去機場。”
想到他說離開的一瞬間，她腦子裏湧出一系列稀奇古怪的想法，書悅忍不住嗤笑一聲，她知道自己已經漸漸習慣生活裏有江斯淮的影子，他還沒有離開，她就已經學會了想念。
去機場要兩個小時，開車的間隙，江斯淮在車上把機票買了。
買機票的時候，他遲疑了一分鐘，偏過頭看了眼書悅，付了款。
感受到他目光，書悅抽空瞥了一眼。
以為他是擔心，腳下油門踩到底，她出聲安慰道，“你別擔心，醫生說沒什麽大事應該就沒什麽事了。”
“不過奶奶年紀大了，要不我們給她請個護工吧？”
江斯淮“嗯”了一聲，車在地下停車場停下，他站在電梯口，看著數字從3往-1降。
忽然開口道：“你回去吧。”
書悅理所當然道：“我要和你一起回去啊。”
江斯淮輕聲說：“我沒買你的機票。”
書悅問：“為什麽？”
“你的工作都處理好了嗎？奶奶那裏有很多人照顧，她沒什麽大事，但你這兒，沒有你不行。”
怎麽話到江斯淮嘴邊就變得這麽好聽了。
書悅笑了下：“你這麽肯定我工作的價值啊？”
“我這是肯定你。”
江斯淮手指屈起，不輕不重叩了一下她額頭，他帶著了然一切的目光看著她說，“我來這兒，你不用感覺有什麽負擔，也不要覺得我為你犧牲。”
“愛情對我意味著欣賞和尊重，我欣賞你的能力，尊重你的事業，所以心甘情願來到這兒。”
他可太了解書悅了，這個明艷大氣的姑娘，有著一般人沒有的敞亮，別人對她一分好，她要報之以十分。
但愛情不是交易，江斯淮從來不要回報。
他摸了摸她的頭發，溫聲安撫道，“你乖乖的，不要擔心。”
“如果實在擔心，拆完最後一封信再來見我。”
書悅臉偏過去：“誰想見你。”
“我是想見奶奶，好久沒見她了。”
江斯淮低低地笑，書悅跟著他一路往上，他沒阻攔，也在縱容心裏的渴望。
終於到了最後分別的時刻，拉起的手終於要放開。
書悅很不習慣這種分離的場景，一股傷感的情緒湧過來，她想起來，人生僅有的兩三次出行，除了第一次是為了遇見他，剩下兩次，都是他送別。
她揚起手擺了擺，姿態擺的很瀟灑。
倒是江斯淮走進去，忽然又折返了回來。
他逆著人群朝她走過來，羊毛大衣微微敞開，一顆熾熱跳動的心，因為看著她，向來沈靜的眼瞳也微微發亮。
“sherry，那個答案，你選不選我都沒關系。”
隔著半人高的護欄，江斯淮俯下身來，他的呼吸繚繞在她耳邊，像在呢喃一眼。
“重要的是你要天天開心，要記住不可以光腳踩在地板上，還有，受委屈的時候不要再一個人躲起來哭，要記得給我打電話。”
書悅眼睛紅了一圈。
嘟囔道：“要走了還搞這麽煽情。”
“嗯。”
江斯淮低低應了一聲，臉上掛了點不明顯的笑意。
他非常坦然地承認：“還是有點心機在的，雖然說沒關系，但還是希望你能再考慮一下我。”
在最後，他輕輕吻了下她的額頭。
像他們在布達佩斯那樣的氛圍，他繾綣喚了一聲她的名字。
“sherry，再見。”
“希望下次見面，你能帶來我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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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止會有一個夏天。”
讓一個對愛情持悲觀主義的人說這句話, 無疑是對愛情投降的宣告。
書悅笑起來，仰起頭，有點得意洋洋地看江斯淮說這話的神情。
他原本是沒有什麽表情的, 但看見她含笑瞥過來的目光, 一下明白了她心裏想的那些東西，頗為無奈地笑了下, 兩只手舉起來。
這會兒是真的向她宣告投降了。
書悅對他這幅要笑不笑的表情最招架不住，她抱著手臂慢悠悠地看著他, 忽然意想不到的踮起腳，飛快在他右臉上留下一枚唇印。
既然還沒到給一個答案的時機，那麽就勉強送一個吻吧。
吻完她就“啪嗒啪嗒”踩著樓梯跑下天臺, 上來的時候趴在他的背上沒感受到臺階有多高, 下來的時候書悅扶著墻角直喘氣。
她在心裏想江斯淮到底是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的將她背上來的, 這個男人不管做任何事都是那樣沈默不響。
就像她喜歡的向日葵，其中之一的花語是——沈默的愛。
下到最後一層臺階的時候迎面剛好撞上一個人, 書悅急急地剎住腳步, 她手腕下意識往前一揚, 下一秒, 刺目的手電筒燈光亮起。
所長“呦呵”一聲：“小書啊，你大晚上不睡覺怎麽跑這兒來了？”
話剛說完，江斯淮從上面慢慢走下來，他下來的姿態可比她優雅多了，除了臉頰上那枚枚擦掉的唇印，書悅心虛地移開目光, 心裏開始祈禱, 祈禱夜色昏暗，所長最好什麽都看不見。
但老花眼有個好處就是近處看不見, 遠處的東西看的格外清晰。
所長嘖了下，假模假樣教訓他們，“咳咳，還是要稍微註意一下辦公室戀情影響的啊。”
要約會也換個地方嘛，所裏就這麽大點地方，這能有什麽感情的火花。
書悅耳朵豎起來，對“辦公室戀情”這五個字尤為敏感。
她立刻反駁道：“江斯淮也不是我們辦公室的成員啊，他充其量就是我拉來幫忙的。”
“所以你們真的戀愛了？”
幹他們這行，抓重點的本領真是一點兒都不遜色。
“假的，他說想看看星星，我就帶他上天臺來吹吹風，不是您交代的我要照顧好他嗎？”
“不說了，我要回去睡覺了。”
書悅摸了摸鼻子，擺著手大張旗鼓從所長面前走過。
所長在後面看著她直搖頭，到最後追在她後面喊了句，“手上的鏈子收著點，那大鉆石閃到我眼睛了！”
書悅頭也不回，揚起手沖他們擺了擺，鉆石鏈子晃得閃閃發亮。
江斯淮在後面看著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以前從來不知道這些花錢的小玩意還能有這麽可愛的作用，正看著她離開的背影，不知道什麽時候所長站在了他身邊。
“你這麽喜歡她？”
突然的出聲，江斯淮嚇了一跳，他楞了一下，隨後“嗯”了一聲。
承認喜歡這件事情其實沒有那麽難開口，承認喜歡之後發生的事情也沒有那麽難解決。
習慣在事情發生之前安排好一切的江斯淮，在喜歡上書悅以後漸漸發現其實人生不需要那麽未雨綢繆。
森林裏迷路的小熊最終會找到回家的路，只要他們還相愛，一切都可解。
所長說：“小書這孩子像一垛柴火，你點著了，噗的一聲，她綻放的火熱，但如果要熄滅了，可就要拿出鉆木取火的決心嘍。”
江斯淮微微一笑，聽出來所長這是在鼓勵他。
過來人都有自己的經驗，更別提這位所長是帶領書悅走向這一行的領路人。
於是江斯淮帶著虛心求教的心思問道：“請問所長，我應該怎麽在不影響她工作的前提之下追求她呢？”
……
書悅洗完澡以後靠在走廊上吹風，她在二樓的視角下剛好能看見江斯淮走回來。
路邊三盞壞了兩盞的路燈昏黃，打下來，他的身形被渡上一層暖調的光。
她略歪了下頭，兩只手臂撐在欄桿上，就這樣好整以暇盯著看。
好像有心靈感應一樣，走到樓下的時候，江斯淮也在這時候擡起頭。
他們就這樣遙遙相望，風吹起一切，他們眼神赤裸裸碰撞。
書悅矜持地攏了一下頭發，假裝只是不經意的偶遇。
樓道裏的感光燈明明滅滅，跟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腳步一起，漸漸的，走廊裏所有的燈都亮起，書悅身體側了側，假裝不在意，實際上，耳朵裏已經全都是他走過來的腳步聲。
很快，不止是腳步聲，還有他的呼吸，身上那股熟悉的松香味又開始包裹住她。
書悅笑了下，全身放松下來。
她感受到江斯淮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他的指尖泛著晚秋的涼意，抵在她後頸的位置，她顫栗了一下，所有的感官一霎那被調動。
江斯淮頓了一下，兩指捏了下，把溫度搓熱，很快，他把她雜亂窩在風衣裏的衛衣帽子翻出來，展平，動作一氣呵成。
書悅沒想到他上來第一件事搞得這麽溫情，她有點不自在地撓了下臉，感覺被他觸碰過的地方都在發燙。
她一下變得慢吞吞，所有的銳氣都被溫情撫平，在這個有點涼的夜晚，她居然有閑情逸致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和他聊下去。
書悅問江斯淮：“所長和你談什麽了？”
她用一種查崗的語氣質疑道：“你們兩個大男人談什麽要用一個小時？”
“所裏新到了一批書，所長喊我去幫忙卸貨。”
江斯淮擡了擡下巴：“順道給我做了點思想教育。”
“教育我——”他語氣一頓，唇角驀然染上些分明的笑意，帶著揶揄口吻看著她說，“教育我追女孩一定要有鉆木取火的堅毅決心。”
書悅被他的目光看的不好意思，她目光偏移，口不對心說，“他教你追女孩，你看我幹什麽？”
“還有其他人麽？”
江斯淮目光四四下下掃了一圈，落到她哪兒的時候視線忽然定格，他擡起手，毫無征兆地碰了碰她的臉頰。
“我想追的，不只有你一個。”
書悅鼓起臉說：“男人的話可不敢信。”
江斯淮輕笑一聲，手掌托住她下巴，兩指捏住她鼓鼓囊囊的臉頰，像小松鼠一樣可愛，他忍不住學著她的語氣說話。
“那你要我怎麽做？”
“把一顆心剖出來給你看？”
他一邊說一邊拉著書悅的手貼近心臟的位置，書悅偏了下頭，視線自然而然跟隨，橢圓形的指甲挑起一角。
她輕嗤一聲，指尖劃過襯衫面料。
“襯衫夾？”
指尖壓下硬挺的束縛帶，書悅唇角微微勾起，迎著暧昧的燈光，她笑的像魅惑的狐貍，帶著熾熱的呼吸貼近他耳邊問道，“故意的？”
江斯淮沒有說“是”還是“不是”，他只是用那種帶著笑意的縱容目光看著她動作，看著她甚至有些過分的撩撥。
他這種不拒絕也不清白的姿態顯然起到了某個加倍的作用。
書悅的手開始變得不大老實起來，從他襯衫最上面一顆紐扣開始往下解，他的風衣就這樣往外敞著。
終於，江斯淮握住她泛亮的指尖，他身體往右偏了下，站在風口裏擡了下手，把她身上披著的那件外套攏了攏。
像是完全純情地叮囑她：“天氣冷了，該添衣了。”
“真賢惠。”書悅挑起他下巴，笑瞇瞇看著他。
江斯淮抿了下唇，低下頭來問她，“那有什麽獎勵嗎？”
他們之間的身高差剛剛好，他一低頭，差點就要吻到她。
書悅剛剛仰起的頭，呼吸一下完全錯亂，就這樣在一個不經意的眼神裏丟掉所有主動權。
她嗔了他一眼：“你還想要什麽獎勵？”
“家門鑰匙不都給你一把了？”
外面的風漸漸大了起來，江斯淮摟住她往房間裏走，推開的門又被關上，書悅從來沒有這麽真切感受到幸福的來臨。
有一份自己足夠喜歡的工作，還有一位支持她的愛人，這就是人世間最幸福的時刻。
書悅眼角忍不住泅出濕濡的淚意，她坐在床頭，低下頭擺弄前兩天去批發市場淘來的一對毛絨手套。
江斯淮看見了她眼角的淚水，他頓了一下，指腹輕輕擦去她眼淚。
他開始道歉：“對不起，讓你落淚好多次。”
書悅咬住下唇，認真地看著他說，“從港島離開那天，我真的以為我們不會有未來了。”
“只要你不來找我，我也決計不會回頭。”
“可我一定會來找你。”
江斯淮撫摸過她的長發，他伸著手臂漸漸摟住她，溫聲道，“sherry，你聽。”
“此時此刻，我的心潮澎湃全是因為你。”
書悅耳朵貼著他的胸膛，他的心跳聲砰砰，此刻完全清晰在她的耳朵裏，她的世界裏好像再也容不下其他的聲音。
直到江斯淮又說：“你離開的那天，我心裏就有個聲音告訴我，我一定會去找你。”
“所以我想，我比我所認為的還要愛你。”
書悅盯著他的眼睛說：“你不是告訴我，做錯了事情的人該受到懲罰嗎？”
江斯淮很順從地問：“那你要怎麽懲罰我？”
書悅看了他一會兒，她雙臂擡起來，忽然和他調換了位置，用了不小的力氣往前推，就這樣將他推到在床上。
她趴在他身上，咬住他耳後最敏感的一塊肉，把所有的愛恨與悲愁都吞下。
“那就懲罰你——”
“只許穿西裝，不許穿襯衫。”
書悅閉上眼睛，一滴眼淚掉落在他脖頸，她呼吸如雲，撩撥在他耳邊。
“然後抱住我，不許再松開。”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窗外下了綿密的雨，天空陰沈沈的，好像隨時有一場驚雷要落下。
過低的氣壓讓人有些喘不過來氣，從柔軟的天鵝絨裏醒過來，書悅揉了一把頭發，勉強睜開惺忪雙眼。
她下意識去找某個人的身影，光著腳在整個房間巡視。
江斯淮進來的時候剛好看見這一幅場景，他無奈地偏了下頭，把手裏的東西放下來，單臂將她抱起來。
書悅驚呼一聲，下意識攀住他的脖頸，原本就泛酸的腰肢，在看見他以後似乎有了成倍的疼痛。
“又光腳踩在地板上。”
江斯淮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生理期痛到打滾，不要往我的懷裏鉆。”
書悅反問他：“你是我名義上的丈夫，我不往你的懷裏鉆，還要往誰的懷抱裏鉆？”
“這個時候就忘記讓我簽離婚協議書的事了？”
江斯淮看著她笑著說，他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太久，擡了擡下巴，主動報備自己的行程。
“剛剛把你工作需要的資料都拿回來了，外面雨下的很大。”
書悅這才註意到他拎在手裏的外套已經濕了大半，海寧下起雨來是一點情面也不講究，刮著呼嘯的北風，比不上江南雨的溫柔，入目皆是一片肅殺。
她重新踩下拖鞋，從櫃子裏拿出吹風機，為他吹幹打濕的肩頭。
江斯淮握住她的手，婉拒了她的好意。
他的目光輕輕落在她的臉上，聲音是不變的溫柔。
“我有事要回港島一趟，可能短期無法趕回來，你在這裏要乖乖吃飯，有什麽問題就給我打電話。”
他像幼兒園園長一樣叮囑她的日常起居，書悅擡起的手忽然楞在了半空中，抓重點的技能在這時候完美展現，她滿腦子都是他說的那句“短期不會回來”。
什麽叫短期無法回來？
這是要離開的意思嗎？終於，他還是選擇了原本自己的路，書悅苦笑連連，的確，港島有他所有的朋友和事業，那海寧有什麽呢？
除了她，什麽都沒有。她不會為一個男人放棄人生規劃，也不應該讓一個男人為她放棄生活的一切。
離開實在是太正當的事情了，書悅低下頭，隱忍著所有的情緒“嗯”了一聲。
似乎是看出了她低落情緒，江斯淮輕輕嘆了口氣，握著她的手相擁到懷裏。
他哄著她說：“我知道你很怕孤獨，討厭離別，相信我，我會很快趕到你的身邊。”
書悅擡起眼：“如果可以的話，我能問一下你離開的原因嗎？”
江斯淮沈默了一秒鐘，看著她還是緩緩說，“奶奶摔倒了在住院，港島那邊給我打來電話，雖然現在搶救成功，但我覺得我還是有必要回去一趟。”
書悅抽走他手裏的車鑰匙，拎著一件大衣就往外走。
她說：“怎麽不早說，我送你去機場。”
想到他說離開的一瞬間，她腦子裏湧出一系列稀奇古怪的想法，書悅忍不住嗤笑一聲，她知道自己已經漸漸習慣生活裏有江斯淮的影子，他還沒有離開，她就已經學會了想念。
去機場要兩個小時，開車的間隙，江斯淮在車上把機票買了。
買機票的時候，他遲疑了一分鐘，偏過頭看了眼書悅，付了款。
感受到他目光，書悅抽空瞥了一眼。
以為他是擔心，腳下油門踩到底，她出聲安慰道，“你別擔心，醫生說沒什麽大事應該就沒什麽事了。”
“不過奶奶年紀大了，要不我們給她請個護工吧？”
江斯淮“嗯”了一聲，車在地下停車場停下，他站在電梯口，看著數字從3往-1降。
忽然開口道：“你回去吧。”
書悅理所當然道：“我要和你一起回去啊。”
江斯淮輕聲說：“我沒買你的機票。”
書悅問：“為什麽？”
“你的工作都處理好了嗎？奶奶那裏有很多人照顧，她沒什麽大事，但你這兒，沒有你不行。”
怎麽話到江斯淮嘴邊就變得這麽好聽了。
書悅笑了下：“你這麽肯定我工作的價值啊？”
“我這是肯定你。”
江斯淮手指屈起，不輕不重叩了一下她額頭，他帶著了然一切的目光看著她說，“我來這兒，你不用感覺有什麽負擔，也不要覺得我為你犧牲。”
“愛情對我意味著欣賞和尊重，我欣賞你的能力，尊重你的事業，所以心甘情願來到這兒。”
他可太了解書悅了，這個明艷大氣的姑娘，有著一般人沒有的敞亮，別人對她一分好，她要報之以十分。
但愛情不是交易，江斯淮從來不要回報。
他摸了摸她的頭發，溫聲安撫道，“你乖乖的，不要擔心。”
“如果實在擔心，拆完最後一封信再來見我。”
書悅臉偏過去：“誰想見你。”
“我是想見奶奶，好久沒見她了。”
江斯淮低低地笑，書悅跟著他一路往上，他沒阻攔，也在縱容心裏的渴望。
終於到了最後分別的時刻，拉起的手終於要放開。
書悅很不習慣這種分離的場景，一股傷感的情緒湧過來，她想起來，人生僅有的兩三次出行，除了第一次是為了遇見他，剩下兩次，都是他送別。
她揚起手擺了擺，姿態擺的很瀟灑。
倒是江斯淮走進去，忽然又折返了回來。
他逆著人群朝她走過來，羊毛大衣微微敞開，一顆熾熱跳動的心，因為看著她，向來沈靜的眼瞳也微微發亮。
“sherry，那個答案，你選不選我都沒關系。”
隔著半人高的護欄，江斯淮俯下身來，他的呼吸繚繞在她耳邊，像在呢喃一眼。
“重要的是你要天天開心，要記住不可以光腳踩在地板上，還有，受委屈的時候不要再一個人躲起來哭，要記得給我打電話。”
書悅眼睛紅了一圈。
嘟囔道：“要走了還搞這麽煽情。”
“嗯。”
江斯淮低低應了一聲，臉上掛了點不明顯的笑意。
他非常坦然地承認：“還是有點心機在的，雖然說沒關系，但還是希望你能再考慮一下我。”
在最後，他輕輕吻了下她的額頭。
像他們在布達佩斯那樣的氛圍，他繾綣喚了一聲她的名字。
“sherry，再見。”
“希望下次見面，你能帶來我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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