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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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
053
怕黑？
江斯淮一個一米八六的大男人因為房間沒有燈, 告訴她怕黑？
書悅說：“你怎麽不說你怕鬼呢。”
江斯淮攤開手：“其實也怕。”
他順手帶上門，朝她走過來，拎著的睡衣在手裏抖了抖, 襯衫上的第一顆紐扣被解開。
書悅裹著被子飛快轉過身去, 連同聲音都變捂得悶悶的。
“我不管你，反正你動靜小一點, 我要睡覺了。”
她又想起隔壁那間儲藏室的光景，陰冷狹小, 因為常年沒有住人，空氣裏充滿了灰塵，那麽臟亂差的環境, 能不能睡好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空氣裏漂浮的各種細菌, 不知道對身體有沒有傷害。
和江斯淮還沒有到那種深仇大恨的程度，偶爾收留他一晚也沒什麽。
反正她做習慣了樂於助人的工作。
書悅一邊這樣自我說服, 一邊感受到床上被壓下另一個人的重量。
很快, 她身邊松軟的枕頭塌陷下去, 鼻腔裏傳來一股清淡而又熟悉的味道, 他的體溫像溫暖的懷抱一樣包裹著她。
即便不願意承認，書悅也想說，今夜是她難得一個眷戀的夜晚。
她安靜的閉上眼睛，感受到背後另一個人的呼吸，很快，有關港島和布達佩斯的往事都浮現在她的腦海裏。
無論是哪個時候, 書悅都不會否認, 那是她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書悅說：“我關燈了？”
江斯淮“嗯”了聲，他的眼睛忽然睜開來, 靠著床頭微微坐起來，很真摯地看著她問，“我能靠你近點嗎？”
話說的很禮貌，但內容一點都不禮貌哈。
書悅涼涼地看著他：“不會都睡在一張床上了，你還要和我說你怕鬼吧？”
江斯淮一點兒都不心虛地點了下頭。
他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就這樣全然的看著她。
對於江斯淮來說，確定一件事，就要投入百分百的註意力去把握它。
確定喜歡書悅後的第一秒，他就已經決心要把百分百的他都供奉給她。
書悅卻對江斯淮的熱情有點兒無所適從，他轉變的太快，從寫第一封信開始就不知道搭錯了哪根弦，像打通任督二脈一樣來勢洶洶。
以前都是她握著愛情的主動權，這下被他打的措手不及，倒有點不知道怎麽招架了。
臉上的溫度好像又開始發燙，書悅掩飾性地躺下去，把被子拉得高高的。
她故意兇巴巴地威脅他：“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變成女鬼咬死你。”
江斯淮也在她身邊躺下來，他拉過柔軟的被子，兩只手順從地放下來。
一副任由擺布的語氣：“那你來吧。”
無盡的黑夜，窗外點點星光，他這一句縈繞在她耳邊的話格外惹人遐想。
書悅睜大眼睛，努力捂住自己一顆澎湃不止的心臟。
她飛快轉過身去，甕聲甕氣道，“我好困，我不跟你鬧了。”
“睡吧。”
江斯淮從背後輕輕攬住她，用手丈量她的腰，心疼地說，“你瘦了好多。”
聽到他這句話，書悅下意識回頭想要看他。
江斯淮的手指插入她發間，溫熱的掌心撫住她的後頸，帶著無比的溫柔哄她入睡。
他的聲音低低貼著她的耳朵說：“乖乖睡覺吧好寶寶，明天天亮之前我會走的。”
書悅的眼皮還是合了上去，在他像情人呢喃一樣的溫柔裏沈溺。
天微微發亮的時候，江斯淮小心翼翼掀開被角。
他倒了一杯熱水放在書悅的床頭，然後披上外套轉身打算離開。
書悅輕輕抓住了他的手，像在布達佩斯每個纏綿過後的清晨，睡裙吊帶松松垮垮垂在肩頭，她惺忪著眼睛，帶著點晨起的鼻音問他，“你要走了？”
江斯淮“嗯”了一聲，低下頭，把她垂下來的被角重新拉高掖好。
他聲音比那時候多了點溫柔繾綣，看著她聲音低低地說，“還早，你再睡會。”
書悅眼皮又垂了下來。
但畢竟是兩個人分別以後第一回見面，她還記著昨晚的事兒，迷迷糊糊睜眼看了下窗外乍亮的天色，掛在墻壁上的老式鐘表認真比劃著時間的刻度——正是淩晨五點三十三分。
她心裏的滋味一下不好受起來。
還是忍不住問：“你為什麽要這樣？”
明明自詡冷靜和理智，為什麽還要拋下所有的一切來找她。
頂著一路的風塵仆仆趕過來，即便倦意落滿眉心，還是堅持著淩晨五點從她身邊離開。
這到底是為什麽？
書悅緊緊皺起眉頭，還是像從前無數個日子一樣，她知道江斯淮不會回答這個問題，所以只是安靜的看著他。
沒想到江斯淮看著她緩緩開口。
“我只是想走一遍你那條心酸又委屈的路。”
書悅楞在了原地，她並不覺得喜歡一個人是多委屈的一件事，也許等待愛情的這條路上會有傷心，但因為有所期待，所以大部分的過程都值得感到開心。
但江斯淮似乎並沒有這麽認為，那些遲緩的訊號接收，都是他對愛情的辜負。
所以此時此刻，他這個高傲的人終於折下脊柱，全心全意來愛她。
書悅那一瞬間的心神激蕩久久不能平息。
然而江斯淮卻好像在敘述一件稀疏平常的事一樣，他既不過分尋求她的答覆，也不強求她的反應，等待好像變成了他的姿態。
在最後他為她拉上窗簾的縫隙，像說“晚安”一樣輕柔的語氣看著她說，“再睡會，我等會出去給你買早餐。”
*
這個地方比江斯淮想象中的還要荒涼很多。
對於書悅選擇做志願的決定，他其實心裏一點兒也不意外。
他一直知道這個女孩兒是個什麽樣的人，她明艷美麗，像太陽一樣閃閃發光。
其實在布達佩斯邂逅的第一天，在那個暮色恰好的傍晚，她像油畫一樣瑰麗的色彩就已經打動了他的心。
在後來無數個枯燥構成的平凡生活中，江斯淮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種永存的精神。
而這種永存的精神，勝過平庸生活裏的任何一切。「1」
只是江斯淮沒想到書悅會選擇這裏。
她比他想象中的還要自由、勇敢和無畏，簡直像一顆不挑土壤的苗，落在哪就生根發芽，變成一棵茁壯的大樹。
他開始對她挑選的這座城市感興趣。
開了車在附近轉了一圈，沒什麽能正兒八經吃早餐的地方，倒是附近的集市有不少剛采摘下來的新鮮蔬菜。
江斯淮用上了以前在國外的生活經驗，把袖口挽上去，他來的時候兩手空空，回去的時候結結實實拎了兩大包東西。
看什麽都覺得是她需要的東西，這兒氣候實在太幹了，她又是個不愛喝水的小姑娘。
江斯淮想了想，挑了一把最新鮮的蔬菜。
路口盡頭的水果店高價售賣從外地進口的草莓和櫻桃，這是書悅最喜歡吃的兩種水果，江斯淮聳了下肩膀，覺得沒理由不帶回去給她。
就這樣，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江斯淮覺得自己真成了不折不扣的家庭“煮”夫。
他的戰場終於從律所的高級寫字樓轉移到院子後面低矮的廚房，手裏捏著的錄音筆也變成了略顯陳舊的炊具。
江斯淮對此倒沒什麽所謂，喜歡上一個人，總是做什麽都甘之如飴。
就這樣，他經過辦公室的時候瞥了一眼書悅，所裏正在開會，她正襟危坐在一張豬肝紅色的桌子前，愛鬧愛笑的一張臉難得的嚴肅神色。
他腳步頓了一霎，停在窗戶前的灌木叢前欣賞了會兒，推開隔壁拐角廚房的門。
負責食堂的王阿姨正蹲在地上擇菜，新鮮一把掐的蔬菜，她視線往江斯淮手裏的東西一瞥，立刻了然地說，“買這些花不少錢了吧？”
“那地方專門坑你們外鄉人的，”
王阿姨把手裏的東西放下，洗了把手，幹脆利落地把江斯淮手裏的東西接過來，袋子一抖落，“嘖”了一聲。
“雖然貴了點，但挑的還不錯。”
“看不出你這個年紀，還挺有生活經驗的。”
江斯淮唇角掛了點笑意：“比這兒更艱苦的地方，我也呆過幾年。”
他匆匆把過去的經歷帶過，好像只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人，帶著點生疏的目光，從一堆炊具裏挑出一把看起來比較鋒利的刀。
削皮刀把生姜的表面打磨光滑，刀面落在砧板上的聲音清脆，江斯淮把一棵生姜切成整齊的片狀。
王阿姨無意中瞥了一眼，皺著眉頭過來指教他。
“你這個生姜切的太大塊了，這樣做菜太醜了，果然，你們年輕人還是缺了點生活技能。”
江斯淮放下刀，他伸出手微微向前擋了下，委婉拒絕了王阿姨想要為他進一步“精加工”的好意。
他輕聲說：“滿滿不吃姜，等菜做好以後可以方便拿下來。”
“至於嗎，小姑娘吃個姜也要哄。”
王阿姨笑著打趣一句，八卦道，“話說你怎麽跟著小書跑到這兒來了？一般男人不都應該有自己的事業嗎？”
江斯淮說：“難道女人就不應該有自己的事業嗎？”
書悅進來的時候剛好聽到這句話，她挑了下眉，也不著急進去了，抱著手裏的東西半倚在門上，就這樣明晃晃盯著江斯淮打量。
如今快要入秋，他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幾乎是貼在身上的面料，深v的領口勾勒出一段白皙清瘦的鎖骨，他身上有矛盾的少年和男人之間的融合，既居家，又讓人有戀愛的原始沖動。
書悅盯著他瞧了一分鐘，還沒看過癮，她偷看的目光就已經被男人捕捉。
江斯淮手裏的動作一下就停了，他泛著明顯笑意的目光朝她望過來，就跟嘮家常似的問一句，“結束了？”
書悅楞了一下，就這樣“嗯”了一聲。
嗯完反應過來不對，他們兩個這也太老夫老妻了。
她走到他身邊，壓低嗓音問道，“我睡裙呢？”
江斯淮擦了一把手上的水，然後張開手臂，就這樣坦然而敞亮的望著她手裏的圍裙。
書悅楞了一秒鐘，不想被他多揣測，口是心非地說，“剛好上次多買了一件而已，你別嫌小。”
江斯淮聳了下肩膀，大張著手臂等待著她。
書悅沒辦法，把手裏的圍裙向下一抖落，摸到系帶的邊緣，低下頭環住他的腰。
她的手輕顫，襯衫下每一寸肌膚紋理都撫摸，她有點兒狼狽地找不到兩根系帶交接地地方。
江斯淮輕輕的笑，指尖挑起她黏膩在臉頰上的碎發，撫過的手指像麻雀落下的小爪，就這樣在她一潭春水的心裏蕩起漣漪。
他低聲回答她剛剛的問題：“洗掉了。”
書悅臉“噌”的一紅，隨便把手裏的線打了個蝴蝶結，她慌亂的從江斯淮的懷抱裏退出來。
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你知道我來生理期了？”
“我一直都記得你的日子。”
江斯淮在心裏默算著時間，輕聲道，“算上時間誤差，應該也就這幾天。”
“好了，你別說了。”
書悅害羞的不成樣子，從他的懷裏退出來，伸出手就這樣抵住他嘴唇。
江斯淮果然聽話地閉上了嘴。
一旁燃氣竈上煨著的小鍋咕嚕嚕冒起熱氣，紅糖的甜膩味道悠揚地飄過來。
書悅聞了聞，下意識皺住了鼻子。
她摸了摸隱隱作痛的小腹，也沒客氣，伸過手向江斯淮要了一碗。
“你這紅糖水怎麽一股生姜味？”
書悅懷疑地盯著他看：“你真沒放生姜？”
江斯淮攤開手：“你再嘗嘗。”
書悅又抿了兩口，認真品味了一番說，“好像真沒有姜味了，都怪王姐每次做飯要放一堆姜，害得我現在都有陰影了。”
江斯淮笑而不語，垂下的眉眼含著溫柔的笑意。
書悅喝完小半碗，擡頭對上他的目光忽然楞住，她眨了眨眼睛，很快收回視線，心裏盤算著剛剛江斯淮那個古怪的笑，像哄幼稚園小朋友一樣。
在某些程度上，他還真適合去當個老師。
她忍不住問：“你笑什麽？”
江斯淮瞥了她一眼：“笑你像個小朋友，又乖又好哄。”
他說完就從抽屜裏拿了一包彩虹軟糖，這種糖有七種不同的顏色，每種顏色咬下的口味不一樣，是所裏用來哄小朋友必備的神器。
往常都是書悅拿給別的小朋友，這次她還是頭一回有這種待遇。
感覺是江斯淮為了讓她這個“小朋友”不影響午飯的進度而拿出來的哄娃神器。書悅乖乖受用退到了空曠的一邊，她摸了一顆綠色的，猜測是青蘋果的味道，一口咬下去酸而甜的味道中和的剛剛好。
“你要吃顆糖嗎，江斯淮。”
書悅一邊問著，一邊從袋子裏挑出一顆。
而江斯淮也非常自覺似的朝她偏過了頭，微微張開的嘴唇，書悅的指尖壓過他唇邊的細小絨毛，輕輕擦過，她的心裏劃過一絲暗自的竊喜，把一顆橙黃的糖果塞進他口中。
然後像壞事得逞的小朋友一樣笑嘻嘻地問他，“怎麽樣江斯淮，是不是很酸？”
黃色的那顆應該是檸檬味的。
江斯淮微微揚起頭，口腔裏分泌的酸味讓他下意識瞇了瞇眼睛，他懶懶伸出手，勾住某個做完壞事就要逃跑的小姑娘，帶著點意味不明的語氣說，“想知道酸不酸，你來嘗嘗不就好了？”
來、嘗嘗？
書悅瞪大眼睛，一下明白他話裏的深意。
她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一邊搖一邊拉開一段距離，微微發燙的臉頰，低著頭默默念著，江斯淮身上是和哪個玩世不恭大少爺沾染的孟浪氣。
江斯淮偏了下頭，無意識舔了下嘴角，他左邊眉毛挑了下，似乎無聲地問她：真的不要來嘗嘗？
好孟浪！
書悅偏過頭，腳步慢吞吞踱到門口，扶著門框就要跑掉。
江斯淮伸出手臂，懶洋洋擋住了她的去路。
他邀請她：“晚上過來吃飯？”
書悅故意問：“哦？有很多人嗎？”
江斯淮輕笑一聲，側過臉，俯下身貼著她耳邊道。“你是唯一的客人。”
書悅佯裝思考：“可是我工作比較忙，今晚可能要加班。”
這是以前江斯淮最長對她說的一句話，在那個時候的江斯淮，他的工作永遠是第一位。
現在把這句話對他說出來，書悅心裏有一種小小的報仇的“快意”。
江斯淮顯然也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他微微笑了下，縱容的神情很明顯。
“沒關系，我就在這裏等你。”
書悅沒客氣，回去接了一下午的線下咨詢，臨要下班的時候，還接了一個咨詢電話。
她對待這些咨詢的人要比平時工作更有耐心，聊天的時候沒註意時間，要掛掉電話的時候才發現打了足足有半個小時。
書悅心裏想，以前總是她跟在江斯淮後面。
今天終於有一次，是江斯淮等待她。
她關掉辦公樓那一層所有的燈，燈滅一霎那，整個辦公室歸於黑暗，打著燈光微薄的手電筒沖出去，踩到地上枯黃落葉的時候，終於有一點感受到秋天的到來。
秋冬總是個令人感到仿徨的季節，書悅不由想到自己去布達佩斯的那個冬天，如這個夜晚一樣肅殺寒冷，匆匆略過的行人不願擡頭露出一點兒目光，那時候她人生灰暗，總覺得生命永遠無歸途。
這次，她在一間屋子面前落定。
然後推開了它，溫暖的燈光將她包圍，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黃油煎烤的味道，書悅直奔味道的來源——是江斯淮大展廚藝，做了一塊薄荷牛排。
賣相很不錯，味道也不錯。
書悅大快朵頤，來這兒那麽久，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在夜晚，胃部被美味食物充盈的滿足感。
江斯淮手持刀叉，負責提前切好牛排，他細致地將牛排分成合適的尺寸，然後用叉子叉住一小塊，就這樣無比熟練自然地遞到她唇邊。
書悅楞了一下，起先不習慣這樣的親昵，無奈美食在前，她就著他的手就這樣咬下第一塊。
薄荷的清香很好中和了肉質的甜膩，書悅想，這味道和江斯淮帶給她的感覺一模一樣。
餵飽了肚子，她整個人躺在柔軟的沙發上，無比滿足地感嘆了一聲，“這種下班回來就能吃上好吃的感覺也太幸福了。”
江斯淮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他目光微微向下斂著，忽然就擡起頭來，看著她無比認真地問道——
“那你考不考慮一下，讓我永遠幸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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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黑？
江斯淮一個一米八六的大男人因為房間沒有燈, 告訴她怕黑？
書悅說：“你怎麽不說你怕鬼呢。”
江斯淮攤開手：“其實也怕。”
他順手帶上門，朝她走過來，拎著的睡衣在手裏抖了抖, 襯衫上的第一顆紐扣被解開。
書悅裹著被子飛快轉過身去, 連同聲音都變捂得悶悶的。
“我不管你，反正你動靜小一點, 我要睡覺了。”
她又想起隔壁那間儲藏室的光景，陰冷狹小, 因為常年沒有住人，空氣裏充滿了灰塵，那麽臟亂差的環境, 能不能睡好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空氣裏漂浮的各種細菌, 不知道對身體有沒有傷害。
和江斯淮還沒有到那種深仇大恨的程度，偶爾收留他一晚也沒什麽。
反正她做習慣了樂於助人的工作。
書悅一邊這樣自我說服, 一邊感受到床上被壓下另一個人的重量。
很快, 她身邊松軟的枕頭塌陷下去, 鼻腔裏傳來一股清淡而又熟悉的味道, 他的體溫像溫暖的懷抱一樣包裹著她。
即便不願意承認，書悅也想說，今夜是她難得一個眷戀的夜晚。
她安靜的閉上眼睛，感受到背後另一個人的呼吸，很快，有關港島和布達佩斯的往事都浮現在她的腦海裏。
無論是哪個時候, 書悅都不會否認, 那是她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書悅說：“我關燈了？”
江斯淮“嗯”了聲，他的眼睛忽然睜開來, 靠著床頭微微坐起來，很真摯地看著她問，“我能靠你近點嗎？”
話說的很禮貌，但內容一點都不禮貌哈。
書悅涼涼地看著他：“不會都睡在一張床上了，你還要和我說你怕鬼吧？”
江斯淮一點兒都不心虛地點了下頭。
他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就這樣全然的看著她。
對於江斯淮來說，確定一件事，就要投入百分百的註意力去把握它。
確定喜歡書悅後的第一秒，他就已經決心要把百分百的他都供奉給她。
書悅卻對江斯淮的熱情有點兒無所適從，他轉變的太快，從寫第一封信開始就不知道搭錯了哪根弦，像打通任督二脈一樣來勢洶洶。
以前都是她握著愛情的主動權，這下被他打的措手不及，倒有點不知道怎麽招架了。
臉上的溫度好像又開始發燙，書悅掩飾性地躺下去，把被子拉得高高的。
她故意兇巴巴地威脅他：“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變成女鬼咬死你。”
江斯淮也在她身邊躺下來，他拉過柔軟的被子，兩只手順從地放下來。
一副任由擺布的語氣：“那你來吧。”
無盡的黑夜，窗外點點星光，他這一句縈繞在她耳邊的話格外惹人遐想。
書悅睜大眼睛，努力捂住自己一顆澎湃不止的心臟。
她飛快轉過身去，甕聲甕氣道，“我好困，我不跟你鬧了。”
“睡吧。”
江斯淮從背後輕輕攬住她，用手丈量她的腰，心疼地說，“你瘦了好多。”
聽到他這句話，書悅下意識回頭想要看他。
江斯淮的手指插入她發間，溫熱的掌心撫住她的後頸，帶著無比的溫柔哄她入睡。
他的聲音低低貼著她的耳朵說：“乖乖睡覺吧好寶寶，明天天亮之前我會走的。”
書悅的眼皮還是合了上去，在他像情人呢喃一樣的溫柔裏沈溺。
天微微發亮的時候，江斯淮小心翼翼掀開被角。
他倒了一杯熱水放在書悅的床頭，然後披上外套轉身打算離開。
書悅輕輕抓住了他的手，像在布達佩斯每個纏綿過後的清晨，睡裙吊帶松松垮垮垂在肩頭，她惺忪著眼睛，帶著點晨起的鼻音問他，“你要走了？”
江斯淮“嗯”了一聲，低下頭，把她垂下來的被角重新拉高掖好。
他聲音比那時候多了點溫柔繾綣，看著她聲音低低地說，“還早，你再睡會。”
書悅眼皮又垂了下來。
但畢竟是兩個人分別以後第一回見面，她還記著昨晚的事兒，迷迷糊糊睜眼看了下窗外乍亮的天色，掛在墻壁上的老式鐘表認真比劃著時間的刻度——正是淩晨五點三十三分。
她心裏的滋味一下不好受起來。
還是忍不住問：“你為什麽要這樣？”
明明自詡冷靜和理智，為什麽還要拋下所有的一切來找她。
頂著一路的風塵仆仆趕過來，即便倦意落滿眉心，還是堅持著淩晨五點從她身邊離開。
這到底是為什麽？
書悅緊緊皺起眉頭，還是像從前無數個日子一樣，她知道江斯淮不會回答這個問題，所以只是安靜的看著他。
沒想到江斯淮看著她緩緩開口。
“我只是想走一遍你那條心酸又委屈的路。”
書悅楞在了原地，她並不覺得喜歡一個人是多委屈的一件事，也許等待愛情的這條路上會有傷心，但因為有所期待，所以大部分的過程都值得感到開心。
但江斯淮似乎並沒有這麽認為，那些遲緩的訊號接收，都是他對愛情的辜負。
所以此時此刻，他這個高傲的人終於折下脊柱，全心全意來愛她。
書悅那一瞬間的心神激蕩久久不能平息。
然而江斯淮卻好像在敘述一件稀疏平常的事一樣，他既不過分尋求她的答覆，也不強求她的反應，等待好像變成了他的姿態。
在最後他為她拉上窗簾的縫隙，像說“晚安”一樣輕柔的語氣看著她說，“再睡會，我等會出去給你買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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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地方比江斯淮想象中的還要荒涼很多。
對於書悅選擇做志願的決定，他其實心裏一點兒也不意外。
他一直知道這個女孩兒是個什麽樣的人，她明艷美麗，像太陽一樣閃閃發光。
其實在布達佩斯邂逅的第一天，在那個暮色恰好的傍晚，她像油畫一樣瑰麗的色彩就已經打動了他的心。
在後來無數個枯燥構成的平凡生活中，江斯淮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種永存的精神。
而這種永存的精神，勝過平庸生活裏的任何一切。「1」
只是江斯淮沒想到書悅會選擇這裏。
她比他想象中的還要自由、勇敢和無畏，簡直像一顆不挑土壤的苗，落在哪就生根發芽，變成一棵茁壯的大樹。
他開始對她挑選的這座城市感興趣。
開了車在附近轉了一圈，沒什麽能正兒八經吃早餐的地方，倒是附近的集市有不少剛采摘下來的新鮮蔬菜。
江斯淮用上了以前在國外的生活經驗，把袖口挽上去，他來的時候兩手空空，回去的時候結結實實拎了兩大包東西。
看什麽都覺得是她需要的東西，這兒氣候實在太幹了，她又是個不愛喝水的小姑娘。
江斯淮想了想，挑了一把最新鮮的蔬菜。
路口盡頭的水果店高價售賣從外地進口的草莓和櫻桃，這是書悅最喜歡吃的兩種水果，江斯淮聳了下肩膀，覺得沒理由不帶回去給她。
就這樣，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江斯淮覺得自己真成了不折不扣的家庭“煮”夫。
他的戰場終於從律所的高級寫字樓轉移到院子後面低矮的廚房，手裏捏著的錄音筆也變成了略顯陳舊的炊具。
江斯淮對此倒沒什麽所謂，喜歡上一個人，總是做什麽都甘之如飴。
就這樣，他經過辦公室的時候瞥了一眼書悅，所裏正在開會，她正襟危坐在一張豬肝紅色的桌子前，愛鬧愛笑的一張臉難得的嚴肅神色。
他腳步頓了一霎，停在窗戶前的灌木叢前欣賞了會兒，推開隔壁拐角廚房的門。
負責食堂的王阿姨正蹲在地上擇菜，新鮮一把掐的蔬菜，她視線往江斯淮手裏的東西一瞥，立刻了然地說，“買這些花不少錢了吧？”
“那地方專門坑你們外鄉人的，”
王阿姨把手裏的東西放下，洗了把手，幹脆利落地把江斯淮手裏的東西接過來，袋子一抖落，“嘖”了一聲。
“雖然貴了點，但挑的還不錯。”
“看不出你這個年紀，還挺有生活經驗的。”
江斯淮唇角掛了點笑意：“比這兒更艱苦的地方，我也呆過幾年。”
他匆匆把過去的經歷帶過，好像只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人，帶著點生疏的目光，從一堆炊具裏挑出一把看起來比較鋒利的刀。
削皮刀把生姜的表面打磨光滑，刀面落在砧板上的聲音清脆，江斯淮把一棵生姜切成整齊的片狀。
王阿姨無意中瞥了一眼，皺著眉頭過來指教他。
“你這個生姜切的太大塊了，這樣做菜太醜了，果然，你們年輕人還是缺了點生活技能。”
江斯淮放下刀，他伸出手微微向前擋了下，委婉拒絕了王阿姨想要為他進一步“精加工”的好意。
他輕聲說：“滿滿不吃姜，等菜做好以後可以方便拿下來。”
“至於嗎，小姑娘吃個姜也要哄。”
王阿姨笑著打趣一句，八卦道，“話說你怎麽跟著小書跑到這兒來了？一般男人不都應該有自己的事業嗎？”
江斯淮說：“難道女人就不應該有自己的事業嗎？”
書悅進來的時候剛好聽到這句話，她挑了下眉，也不著急進去了，抱著手裏的東西半倚在門上，就這樣明晃晃盯著江斯淮打量。
如今快要入秋，他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幾乎是貼在身上的面料，深v的領口勾勒出一段白皙清瘦的鎖骨，他身上有矛盾的少年和男人之間的融合，既居家，又讓人有戀愛的原始沖動。
書悅盯著他瞧了一分鐘，還沒看過癮，她偷看的目光就已經被男人捕捉。
江斯淮手裏的動作一下就停了，他泛著明顯笑意的目光朝她望過來，就跟嘮家常似的問一句，“結束了？”
書悅楞了一下，就這樣“嗯”了一聲。
嗯完反應過來不對，他們兩個這也太老夫老妻了。
她走到他身邊，壓低嗓音問道，“我睡裙呢？”
江斯淮擦了一把手上的水，然後張開手臂，就這樣坦然而敞亮的望著她手裏的圍裙。
書悅楞了一秒鐘，不想被他多揣測，口是心非地說，“剛好上次多買了一件而已，你別嫌小。”
江斯淮聳了下肩膀，大張著手臂等待著她。
書悅沒辦法，把手裏的圍裙向下一抖落，摸到系帶的邊緣，低下頭環住他的腰。
她的手輕顫，襯衫下每一寸肌膚紋理都撫摸，她有點兒狼狽地找不到兩根系帶交接地地方。
江斯淮輕輕的笑，指尖挑起她黏膩在臉頰上的碎發，撫過的手指像麻雀落下的小爪，就這樣在她一潭春水的心裏蕩起漣漪。
他低聲回答她剛剛的問題：“洗掉了。”
書悅臉“噌”的一紅，隨便把手裏的線打了個蝴蝶結，她慌亂的從江斯淮的懷抱裏退出來。
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你知道我來生理期了？”
“我一直都記得你的日子。”
江斯淮在心裏默算著時間，輕聲道，“算上時間誤差，應該也就這幾天。”
“好了，你別說了。”
書悅害羞的不成樣子，從他的懷裏退出來，伸出手就這樣抵住他嘴唇。
江斯淮果然聽話地閉上了嘴。
一旁燃氣竈上煨著的小鍋咕嚕嚕冒起熱氣，紅糖的甜膩味道悠揚地飄過來。
書悅聞了聞，下意識皺住了鼻子。
她摸了摸隱隱作痛的小腹，也沒客氣，伸過手向江斯淮要了一碗。
“你這紅糖水怎麽一股生姜味？”
書悅懷疑地盯著他看：“你真沒放生姜？”
江斯淮攤開手：“你再嘗嘗。”
書悅又抿了兩口，認真品味了一番說，“好像真沒有姜味了，都怪王姐每次做飯要放一堆姜，害得我現在都有陰影了。”
江斯淮笑而不語，垂下的眉眼含著溫柔的笑意。
書悅喝完小半碗，擡頭對上他的目光忽然楞住，她眨了眨眼睛，很快收回視線，心裏盤算著剛剛江斯淮那個古怪的笑，像哄幼稚園小朋友一樣。
在某些程度上，他還真適合去當個老師。
她忍不住問：“你笑什麽？”
江斯淮瞥了她一眼：“笑你像個小朋友，又乖又好哄。”
他說完就從抽屜裏拿了一包彩虹軟糖，這種糖有七種不同的顏色，每種顏色咬下的口味不一樣，是所裏用來哄小朋友必備的神器。
往常都是書悅拿給別的小朋友，這次她還是頭一回有這種待遇。
感覺是江斯淮為了讓她這個“小朋友”不影響午飯的進度而拿出來的哄娃神器。書悅乖乖受用退到了空曠的一邊，她摸了一顆綠色的，猜測是青蘋果的味道，一口咬下去酸而甜的味道中和的剛剛好。
“你要吃顆糖嗎，江斯淮。”
書悅一邊問著，一邊從袋子裏挑出一顆。
而江斯淮也非常自覺似的朝她偏過了頭，微微張開的嘴唇，書悅的指尖壓過他唇邊的細小絨毛，輕輕擦過，她的心裏劃過一絲暗自的竊喜，把一顆橙黃的糖果塞進他口中。
然後像壞事得逞的小朋友一樣笑嘻嘻地問他，“怎麽樣江斯淮，是不是很酸？”
黃色的那顆應該是檸檬味的。
江斯淮微微揚起頭，口腔裏分泌的酸味讓他下意識瞇了瞇眼睛，他懶懶伸出手，勾住某個做完壞事就要逃跑的小姑娘，帶著點意味不明的語氣說，“想知道酸不酸，你來嘗嘗不就好了？”
來、嘗嘗？
書悅瞪大眼睛，一下明白他話裏的深意。
她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一邊搖一邊拉開一段距離，微微發燙的臉頰，低著頭默默念著，江斯淮身上是和哪個玩世不恭大少爺沾染的孟浪氣。
江斯淮偏了下頭，無意識舔了下嘴角，他左邊眉毛挑了下，似乎無聲地問她：真的不要來嘗嘗？
好孟浪！
書悅偏過頭，腳步慢吞吞踱到門口，扶著門框就要跑掉。
江斯淮伸出手臂，懶洋洋擋住了她的去路。
他邀請她：“晚上過來吃飯？”
書悅故意問：“哦？有很多人嗎？”
江斯淮輕笑一聲，側過臉，俯下身貼著她耳邊道。“你是唯一的客人。”
書悅佯裝思考：“可是我工作比較忙，今晚可能要加班。”
這是以前江斯淮最長對她說的一句話，在那個時候的江斯淮，他的工作永遠是第一位。
現在把這句話對他說出來，書悅心裏有一種小小的報仇的“快意”。
江斯淮顯然也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他微微笑了下，縱容的神情很明顯。
“沒關系，我就在這裏等你。”
書悅沒客氣，回去接了一下午的線下咨詢，臨要下班的時候，還接了一個咨詢電話。
她對待這些咨詢的人要比平時工作更有耐心，聊天的時候沒註意時間，要掛掉電話的時候才發現打了足足有半個小時。
書悅心裏想，以前總是她跟在江斯淮後面。
今天終於有一次，是江斯淮等待她。
她關掉辦公樓那一層所有的燈，燈滅一霎那，整個辦公室歸於黑暗，打著燈光微薄的手電筒沖出去，踩到地上枯黃落葉的時候，終於有一點感受到秋天的到來。
秋冬總是個令人感到仿徨的季節，書悅不由想到自己去布達佩斯的那個冬天，如這個夜晚一樣肅殺寒冷，匆匆略過的行人不願擡頭露出一點兒目光，那時候她人生灰暗，總覺得生命永遠無歸途。
這次，她在一間屋子面前落定。
然後推開了它，溫暖的燈光將她包圍，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黃油煎烤的味道，書悅直奔味道的來源——是江斯淮大展廚藝，做了一塊薄荷牛排。
賣相很不錯，味道也不錯。
書悅大快朵頤，來這兒那麽久，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在夜晚，胃部被美味食物充盈的滿足感。
江斯淮手持刀叉，負責提前切好牛排，他細致地將牛排分成合適的尺寸，然後用叉子叉住一小塊，就這樣無比熟練自然地遞到她唇邊。
書悅楞了一下，起先不習慣這樣的親昵，無奈美食在前，她就著他的手就這樣咬下第一塊。
薄荷的清香很好中和了肉質的甜膩，書悅想，這味道和江斯淮帶給她的感覺一模一樣。
餵飽了肚子，她整個人躺在柔軟的沙發上，無比滿足地感嘆了一聲，“這種下班回來就能吃上好吃的感覺也太幸福了。”
江斯淮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他目光微微向下斂著，忽然就擡起頭來，看著她無比認真地問道——
“那你考不考慮一下，讓我永遠幸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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