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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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2
052
書悅動了下嘴唇, 用力咬下的齒痕，這隱隱的痛感終於讓她感到真實。
她別過頭，嗓音幹澀地說, “哪有很久, 三個月零兩天而已。”
江斯淮說：“嗯，三個月一到, 我就來找你了。”
他的目光一瞬不眨落在她的臉上，毫不遮掩的情緒連同綿熱的呼吸就這樣強勢將她包裹。
書悅不適應地向後退了一步, 擡眼對上他的視線又避開。
她的心砰砰亂跳沒有章法，連同腦子裏的思緒也開始混亂。
江斯淮怎麽會來這裏？
他為什麽要來這兒？
他是做好某一個決定了嗎？
一個又一個問題冒上心頭，書悅緊緊咬住下唇, 將這一個又一個問題都按耐下。
她和他維持一個最客觀的距離, 也竭力用最普通的姿態面對他。
書悅語氣淡淡說：“才三個月,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不厲害。”
江斯淮從善如流答道：“嗯，我一點都不厲害。”
他垂下眸, 看著他們之間被拉開的距離, 。
他沒有再靠近, 只是遵循自己的本心, 對她實話實說。
“我想你想的快要發瘋了。”
屈小平猛的向前跌了一下，松軟的沙子霎時間湧入他的高幫山地靴，他踩著沙子若無其事走過去，扶著車子另一側解開鞋帶。
原來這就是那位傳聞中的男人，他一邊想一邊忍不住打量。
如他所想的那樣，那是個極為優秀的男人, 身形清散立在一旁, 骨相優越的面龐，分明的眉眼斂下, 眼尾掃著令人看不透的冷淡，然而他略一擡眸，目光完全落在面前的女孩身上，又顯得萬分溫柔。
江斯淮在無聲地笑。
這種失而覆得的心情盈滿了他整個胸腔，他開始清晰的感受到，那顆因為她出走而死亡的心臟終於重新開始跳躍。
原來這就是愛情的滋味。
書悅耳後被他這一句磨的發燙，她移開目光，仰頭盯著天，口不對心說，“別亂說話，註意點我們現在身份。”
“分著手呢。”
“你怎麽突然過來了，你年假不是上次和我度蜜月休完了嗎？”
書悅掃了他一眼，忽然心裏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她遲疑著問，“律所的工作，你不會……？”
“嗯，不去了。”
他說的輕飄飄，書悅立刻瞪大眼睛，幾乎不敢置信似的，那個被江斯淮傾註了三年心血的律所，他居然在某個時刻能夠完全拋下它。
似乎看出了她驚訝之下想要說的話，江斯淮眉毛一挑，自個語氣倒還輕松。
“不是因為你。”
他說：“是我自己願意割舍掉這一切來找你。”
書悅眉頭一皺，小聲嘟囔道，“那我不成禍國妖妃了嗎？”
江斯淮好似被她這幅說辭逗笑，別過臉忍不住輕輕笑了下。
他略微擡了下下巴，說，“什麽妖妃，是公主。”
“啊？”
“什麽？”書悅沒聽清，又問了遍。
這次江斯淮身體向她這邊傾了下，雙手插著兜緩緩向她俯下身，用著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
“我說你是公主，my princess.”
書悅臉“噌”一下就紅了，熱氣從脖頸處蔓延，漸漸不可控地攀上她的臉龐。
她睫毛輕輕顫了下，反應過來自己被他撩撥到以後，立刻眼疾手快地捏住他的下巴。
她急於抓回主動權，於是磕絆著問他，“江斯淮，你跟誰進修了？”
江斯淮揚了揚眉稍，騰出一只手慢慢搭在她腰上
他對她的問題避而不答，反而氣息溫吞著問她，“那麽sherry，你喜歡嗎？”
書悅不爭氣地咽了下口水。
她別過臉，飄忽著視線對他說，“你不回答我的問題，我為什麽要回答你這個問題。”
江斯淮的笑聲輕輕落在她的頭頂，日暮完全跌入地平線，星星登上夜色舞臺，隨著汽車啟動的聲音，屈小平一聲歡呼，“啪嗒”一聲關上車門，痛痛快快坐上自己駕駛室。
屈小平搖下車窗，沖書悅使了個顏色，意思問她要不要上車。
書悅當然要跟著他一塊上車，她心有靈犀地給對方回了個肯定的神色，誰知道腳剛邁出去一步，搭在她腰上的那截手臂驀然用了力。
江斯淮單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攬著她往另一輛車走。
他的視線無意識落在屈小平的臉上，停頓了一秒鐘，略偏了下頭，朝他溫和笑了笑。
“任務結束，人我就先帶走了。”
他打開車門，半推半抱把書悅塞進了副駕駛。
安全帶“啪嗒”一聲合上，書悅伸出腿翹起腳尖擋住要關掉的車門，她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你要把我帶到哪裏去？”
“江斯淮，你有地方住嗎？”
江斯淮頓了一下，他摸了下鼻子說，“沒有。”
書悅語氣一下得意起來：“那你還讓我跟你走？”
她不客氣伸手扯住他領帶，像逗貓似的在手裏晃了兩圈。
江斯淮跟著她的動作俯下身，他好像無條件寵溺她，任由她捏著昂貴的領帶根部挑逗他的臉龐。
他低沈著嗓音慢慢問她：“那怎麽辦呢？”
書悅跟著他的話繼續說下去：“那你跟我走。”
“這地方你得聽我的。”
江斯淮點點頭，一副照做的樣子。
書悅收回腿，低下頭把所裏的位置發到江斯淮的手機，車門合上又打開的聲音在她腦海裏響了兩次，發地址的那一刻，她有一瞬間感覺自己被江斯淮套路了。
怎麽事情就變成他跟著她回所裏了呢？
江斯淮接收到地址，他唇角掛上淡淡笑意，熟練打了一把方向盤轉向。
踩下油門的那一秒鐘，他從屈小平的車前經過，他視線淡淡望過去，很快，屈小平的車被他甩開。
書悅對此毫無察覺，她只是註意到放在手邊的一大盒流心月餅，是一家港島特有的本土品牌，一天只限量十盒的珍品。
也是她最喜歡的口味，有很多次下班的記憶裏，都是江斯淮載著她去取提前預定好的禮盒。
書悅撕開包裝隨口問：“你中秋回去嗎？”
“看你。”
江斯淮看著她說：“我後面的安排都跟著你走。”
書悅難耐地轉過頭。
他說的實在太理所當然，好像生活的重心一下完全向她偏移，令她一時無法適應，總感覺在夢裏一樣。
她語氣淡淡說：“我還不清楚安排，也可能不回去。”
“你先好好開車吧。”
右轉彎的間隙，江斯淮抽空瞥了一眼書悅的臉，她明凈的臉龐在陽光下愈發白皙，微微擰起的眉毛充滿糾結與矛盾，故意口不對心的冷淡，還顯得有些別扭的可愛。
他忍不住輕輕笑起來，尾音勾著懶散的語調應和她——
“遵命，老婆大人。”
果然，書悅眉頭擰得更緊了。
她扭過頭來兇巴巴地看著他說：“江斯淮，不許這麽叫我。”
江斯淮單手扶著方向盤，空著的手舉起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他語調慢悠悠拖得很長，就跟故意逗她似的。
“遵命，書律師。”
很奇怪，明明江斯淮的車是在屈小平前面，可到最後，倒數第一個到達律所的人居然成了他們。
所長拎著一把掃帚站在門口掃落葉，打眼一瞧一輛豪車開進來，頓時眼神就亮了起來。
他敲了敲書悅那邊的車窗，頭探進來，意圖非常明顯地說，“挺貼心啊，知道所裏缺經費。”
書悅翻了個白眼，就這麽一小塊地方。
親愛的所長，你還真是一點也不避著人。
書悅看著江斯淮輕飄飄來了句：“他是缺心眼，不是冤大頭。”
“而且他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所長一點也不信，捏著兩撮發卷的山羊胡子上上下下打量著江斯淮，渾身上下這響當當的氣派，怎麽看都不像沒有錢的人。
他一副不信的樣子，書悅無可奈何嘆了口氣，把錢包裏面一張又一張的卡抽出來，就這麽在所長面前晃了一遍。
“因為工資卡在我身上。”
而江斯淮也敞開手，一副被老婆管錢窮的坦蕩的樣子。
“雖然沒有錢，但我給你帶來了技術型人才。”書悅擡了擡下巴，“你不總嚷嚷著所裏人不夠用，免費送你個法律顧問，名校畢業高材生，打過的官司比我吃過的米飯還要多。”
密閉的車內，看不見的角落，江斯淮伸出手指勾了勾她的小拇指。
他泛著笑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吹過了，滿滿。”
書悅為這許久沒聽到過的稱呼耳鼓一麻，她回過頭，毫不心虛地說，“我減肥，本來就沒吃過多少米飯。”
江斯淮抱著手臂就這樣笑著看著她鬧，哪怕被冠以“免費”的噱頭推銷出來，依舊甘之如飴。
此時此刻，他終於體會到生命的可貴之處在於有個人和你一起歡鬧，哪怕是看起來幼稚的事情，只要身邊站著的人是她，生活這個詞語就好像被冠上美好的意味。
“是嗎？”所長將信將疑擡起頭，“叫什麽名字？有簡歷嗎？”
江斯淮走下車，步伐沈穩朝所長邁過去，他伸出手，微微躬身向所長打了聲招呼。
“您好，我叫江斯淮。”
“江斯淮？”所長念叨這個名字，越念越感覺熟悉，忽然他一拍腦門，語氣激動地握住江斯淮的手喊道，“江律師，您怎麽會來這兒。”
書悅嘴角抽了下，心想早知道江斯淮的名字這麽好使，當時入所參加三場能力測試的時候，她就應該報上自己是江斯淮關門大弟子的名號。
“所裏還有空房間嗎？他沒地方住。”
所長眼裏閃著激動的光芒，居然直接說，“要不然把我那間房騰出來給你住？”
江斯淮頓了一下，客氣道，“不好吧，畢竟您要住在這兒。”
那所裏也沒有什麽多餘的空房間了，本來就差點經費，所長這下有點捉襟見肘的局促來，但想想，往常在新聞裏才能見到的傳說一般的人物，這下親自來所裏，多難求的一次免費培訓資源。
想到這兒，所長一咬牙，決定從自己腰包裏出錢。
“這樣吧，我去鎮上給你開間賓館，你住那吧。”
江斯淮還是搖搖頭。
他微微笑著說：“不用這麽破費，所裏的經費不是不夠用嗎？”
那他到底要住在哪裏？
被二連拒絕的所長斟酌了會，他的視線在江斯淮和書悅兩個人身上掃了眼，突然心裏什麽都明白了。
於是佯裝猶豫似的開口：“那只有小書那間房還空一張床，原本那個房間是個雙人間來著。”
“看你們的關系，應該不介意住在一起吧？”
書悅一下跳起來：“我們什麽關系啊？”
怎麽就不介意住在一起了，他們明明就很介意！
所長沖她擠眉弄眼：“就保管工資卡的關系啊。”
“所裏的貴客，你多忍讓點。”
書悅眉毛一挑，一點也不客氣道，“我隔壁不是有個空著的儲物室？”
“把我房間那個空床搬過去不就行了？”
所長：“那怎麽行，那房間又陰又冷……”
書悅才不管所長說什麽，她轉過頭，直接看著江斯淮問，“你行不行？”
江斯淮：“……行。”
江斯淮和所裏留守的另一位青年一起搭手把書悅房間裏那張空床搬來出來，搬出去的時候不小心撞到墻，墻面上的白灰簌簌往下掉。
所長非常勉強地說：“有點委屈你了，這房間是差了點，但其實也還能住，至少床和桌子都還有，也就沒有窗戶，燈壞了還沒修，明天我就讓人給你送個新的燈泡過來。”
他越說越心虛，到後面目光都不好意思直視江斯淮。
江斯淮掃了一眼這房間的布置，桌子腿是用舊報紙墊著點，床頭櫃是個鐵皮掉漆的保險箱，一打開咯吱咯吱往外飄著灰，空氣裏那股陰冷潮濕的味道好像永遠散不去。
他自己住倒覺得沒什麽，他只是心疼，心疼他的sherry住在這樣的地方。
江斯淮心裏一陣悶，他從行李箱裏拿出一條幹凈的毛巾，擰了水一遍遍擦拭床上的灰塵。
過了大概十分鐘的樣子，房間的門被人叩響。
他開了門，書悅倚在門旁邊哼著歌，手裏拎著一包東西晃著。
“我多一條毛毯，你要不要？”
她這樣問，卻不客氣地直接把毛毯鋪在他的床上，是女孩子常用的那種碎花雲朵的款式，顏色很是粉嫩。
江斯淮笑了下，剛打算說話，書悅卻好像預料到似的，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嘴唇。
“租借費一天五百，記得給我。”
江斯淮偏了下頭，目光落在她身上，他就這樣看著她，忽然溢出一聲極輕的笑，溫和的目光似乎早就看穿她一切的想法。
“我所有的錢不都在你身上了麽？”
書悅臉上湧入一陣熱度，在他的目光下，好像她的一切心思無所藏匿。
她立刻從口袋裏摸出那一堆卡，扔燙手山芋似的放在他的床頭櫃上。
“我只是忘記還給你了。”
“現在還給你。”
*
晚上，書悅回到宿舍的時候，剛拿出鑰匙就看見掛在門把手上的一袋草莓，裏面有個單獨包裝的小袋子，起初她以為是水果的小叉子，後來打開來看見是下午還給江斯淮的一堆卡。
他又重新還了回來。
什麽意思，似乎不言而喻。
書悅“嘖”了一聲，從包裏翻出卡包，又一張一張把卡塞了回去。
江斯淮這麽大人了，連幾張銀行卡都保管不好。
既然這樣，她就再勉為其難幫他保管一段時間。
在所裏似乎沒有什麽秘密是可以經受一個白天都傳播的，僅僅只是將江斯淮接來一個下午，有關於他們兩個的“恩愛情仇”就已經傳到整個所裏。
廣泛到今天晚上書悅去食堂吃晚飯，做飯的阿姨還特意跑過來問她，“小書，聽說江律師在追你？”
“從港島追到這兒？”
“你的魅力也太大了吧。”
書悅沒註意咬下一整塊灌湯包，滾燙的汁水在她口腔裏猛的綻開，她一下被燙的站起來，面目非常“猙獰”地哈著氣，還不忘趕緊辟謠。
“誰說的？江斯淮來所裏是志願培訓的，過兩天我們都得聽他上課呢。”
阿姨眨了眨眼睛：“是嗎？可是這是江律師自己說的哦。”
書悅一下沒話說了，她臉上的燥意升騰起來，沒想到江斯淮是這樣的人，他不是最忌諱把感情上的事情帶到工作上來嗎？
怎麽現在這麽主動承認他們的關系？
想到這兒，書悅忍不住對著墻面狠狠錘了一拳。
錘完了捂著拳頭斯哈斯哈的痛，不小心又咬到嘴巴裏得了口腔潰瘍的那塊軟肉，她頓感倒黴，有氣無力地拎起手機，隨手在工作群裏問大家知不知道附近哪有賣西瓜霜的藥店。
夜晚是最無聊的時光，含了一塊冰塊在傷處，書悅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刷了會手機就躺了下來。
房間裏的空調轟隆隆發出噪音，她在這樣的聲音裏難以入睡，拽著被子翻來覆去滾個不停。
後來不知道為什麽，房門傳來咯吱咯吱的響聲，也許是被風吹開，書悅想，這所裏功能完整的門已經不多了。
她沒放在心上，掀開被子剛準備下床關門，就感受到自己的床上驀然一重，因為突然承擔多一個人的重量而發出不堪重負的一聲嘆息。
書悅心一下擰到最緊，下意識踹過去。
“滿滿，是我。”
拉下燈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江斯淮的聲音從她背後響起，他舉起手裏的手電筒，微弱的燈光照亮他長睫斂下的一雙眼睛，正全然的註視著她。
書悅提起的一顆心放了下來，看見了他，渾身上下松懈下來，摸到手邊的燈，“啪嗒”一聲按下來，抱著手臂打量他。
江斯淮拎了拎手裏的藥袋：“你要的東西，我買來了。”
他把這一小袋東西放在桌面上，書悅坐起來去看，一堆治療口腔潰瘍的藥，還有一些常備的感冒藥，江斯淮這架勢似乎要在她這兒建一個小型醫療點。
她有這麽嬌氣嗎？
書悅無奈地勾了下唇角，她的目光向他往外走的背影張望著，江斯淮買的好像還不止這些，推開的門灌了些暮夏的熱氣，他兩只手各拎了一大袋東西，就這樣穩穩當當走下來。
也沒多說話，老老實實打開房間的冰箱，把裏面的東西一件又一件歸置整齊。
書悅其實不是個自理能力很好的小孩，剛來的時候身體哪裏都出毛病，一開始是皮膚爆痘，瘋狂起皮，後來是腸胃出毛病。
好在她適應能力強，並且沒什麽挑剔的胃口，早飯來不及吃就對付著啃兩口面包，忙的時候一碗泡面吃的津津有味，所以到現在她的冰箱裏還是空蕩蕩，零星塞了一點不知道保質期什麽時候的速食面包。
此時此刻，房間裏唯一一盞燈光打下來，些許暖黃色的光暈落在江斯淮的肩頭，他的側臉輪廓模糊的暈在白色墻紙上，書悅撐著下巴，無端想起一個詞——人夫感。
“你晚上開車去買的？路燈也不太亮，多危險啊。”
書悅說：“又不嚴重，其實過兩天它自己就好了。”
“但你會不舒服。”江斯淮收拾好東西走過來，他垂下眸看了會，用掌心貼住她右邊的臉頰，略有寒意的溫度，她還是保持從前那個壞習慣，含一塊冰塊在口腔裏，以為用降溫就可以忽略掉痛苦。
江斯淮把包裝拆下來，低下頭看了看說明書。
在他看說明書的間隙，書悅自己把西瓜霜摸過來打開，她打開手機的前置攝像頭，對著鏡頭有點費勁地翻開嘴唇。
位置太靠裏了，書悅搖搖晃晃握著手裏的手機，漸漸泛酸的手腕，她一不留神，手機差點要從手裏滑落。
江斯淮伸手接了一把，他單手壓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拿過她手裏的藥，帶著點若有如無的無奈說，“我來吧。”
書悅剛想要拒絕，就感受到他修長分明的手指已經鉗制住她下巴。
被迫揚起的目光，就這樣和他對望。
溫潤的氣息附下，就像這只噴霧的藥味完全包裹著她，書悅連眨眼的本能都忘記，只聽見他清冷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
江斯淮對她說：“滿滿，張嘴。”
她微微張開了嘴，江斯淮的手指探進去，瑩白如玉的指尖，修長如竹，作為手控的書悅曾經非常迷戀過他的手，但此時此刻，這雙手抵壓在她的唇舌之間，如此專註。
江斯淮的指尖微微用力向下壓了壓。
書悅“嘶”了一聲，緊緊咬住他的手指。
他低沈著嗓音問：“是這兒嗎？”
書悅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他手指往上擡了擡，示意她張開嘴，棉簽蘸了藥，半彎下腰，格外細致地為她塗抹。
結束後他去走廊盡頭的衛生間洗手，書悅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情不自禁撫上自己發燙的半邊臉頰。
她心裏升騰起一些異樣的感覺，為這久違的被人照顧的感覺。
這麽一折騰下來也到了淩晨，隔壁的房門開了又關，書悅屏息聽了一會兒，就在她以為江斯淮回去了以後，她的房門又被人敲響。
燈還沒有關，昏黃的陰影下，江斯淮抱著自己的睡衣立在門下。
“房間太黑了，我有點害怕。”
他偏過頭看向她，一點兒也不心虛地說——
“所以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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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悅動了下嘴唇, 用力咬下的齒痕，這隱隱的痛感終於讓她感到真實。
她別過頭，嗓音幹澀地說, “哪有很久, 三個月零兩天而已。”
江斯淮說：“嗯，三個月一到, 我就來找你了。”
他的目光一瞬不眨落在她的臉上，毫不遮掩的情緒連同綿熱的呼吸就這樣強勢將她包裹。
書悅不適應地向後退了一步, 擡眼對上他的視線又避開。
她的心砰砰亂跳沒有章法，連同腦子裏的思緒也開始混亂。
江斯淮怎麽會來這裏？
他為什麽要來這兒？
他是做好某一個決定了嗎？
一個又一個問題冒上心頭，書悅緊緊咬住下唇, 將這一個又一個問題都按耐下。
她和他維持一個最客觀的距離, 也竭力用最普通的姿態面對他。
書悅語氣淡淡說：“才三個月,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不厲害。”
江斯淮從善如流答道：“嗯，我一點都不厲害。”
他垂下眸, 看著他們之間被拉開的距離, 。
他沒有再靠近, 只是遵循自己的本心, 對她實話實說。
“我想你想的快要發瘋了。”
屈小平猛的向前跌了一下，松軟的沙子霎時間湧入他的高幫山地靴，他踩著沙子若無其事走過去，扶著車子另一側解開鞋帶。
原來這就是那位傳聞中的男人，他一邊想一邊忍不住打量。
如他所想的那樣，那是個極為優秀的男人, 身形清散立在一旁, 骨相優越的面龐，分明的眉眼斂下, 眼尾掃著令人看不透的冷淡，然而他略一擡眸，目光完全落在面前的女孩身上，又顯得萬分溫柔。
江斯淮在無聲地笑。
這種失而覆得的心情盈滿了他整個胸腔，他開始清晰的感受到，那顆因為她出走而死亡的心臟終於重新開始跳躍。
原來這就是愛情的滋味。
書悅耳後被他這一句磨的發燙，她移開目光，仰頭盯著天，口不對心說，“別亂說話，註意點我們現在身份。”
“分著手呢。”
“你怎麽突然過來了，你年假不是上次和我度蜜月休完了嗎？”
書悅掃了他一眼，忽然心裏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她遲疑著問，“律所的工作，你不會……？”
“嗯，不去了。”
他說的輕飄飄，書悅立刻瞪大眼睛，幾乎不敢置信似的，那個被江斯淮傾註了三年心血的律所，他居然在某個時刻能夠完全拋下它。
似乎看出了她驚訝之下想要說的話，江斯淮眉毛一挑，自個語氣倒還輕松。
“不是因為你。”
他說：“是我自己願意割舍掉這一切來找你。”
書悅眉頭一皺，小聲嘟囔道，“那我不成禍國妖妃了嗎？”
江斯淮好似被她這幅說辭逗笑，別過臉忍不住輕輕笑了下。
他略微擡了下下巴，說，“什麽妖妃，是公主。”
“啊？”
“什麽？”書悅沒聽清，又問了遍。
這次江斯淮身體向她這邊傾了下，雙手插著兜緩緩向她俯下身，用著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
“我說你是公主，my princess.”
書悅臉“噌”一下就紅了，熱氣從脖頸處蔓延，漸漸不可控地攀上她的臉龐。
她睫毛輕輕顫了下，反應過來自己被他撩撥到以後，立刻眼疾手快地捏住他的下巴。
她急於抓回主動權，於是磕絆著問他，“江斯淮，你跟誰進修了？”
江斯淮揚了揚眉稍，騰出一只手慢慢搭在她腰上
他對她的問題避而不答，反而氣息溫吞著問她，“那麽sherry，你喜歡嗎？”
書悅不爭氣地咽了下口水。
她別過臉，飄忽著視線對他說，“你不回答我的問題，我為什麽要回答你這個問題。”
江斯淮的笑聲輕輕落在她的頭頂，日暮完全跌入地平線，星星登上夜色舞臺，隨著汽車啟動的聲音，屈小平一聲歡呼，“啪嗒”一聲關上車門，痛痛快快坐上自己駕駛室。
屈小平搖下車窗，沖書悅使了個顏色，意思問她要不要上車。
書悅當然要跟著他一塊上車，她心有靈犀地給對方回了個肯定的神色，誰知道腳剛邁出去一步，搭在她腰上的那截手臂驀然用了力。
江斯淮單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攬著她往另一輛車走。
他的視線無意識落在屈小平的臉上，停頓了一秒鐘，略偏了下頭，朝他溫和笑了笑。
“任務結束，人我就先帶走了。”
他打開車門，半推半抱把書悅塞進了副駕駛。
安全帶“啪嗒”一聲合上，書悅伸出腿翹起腳尖擋住要關掉的車門，她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你要把我帶到哪裏去？”
“江斯淮，你有地方住嗎？”
江斯淮頓了一下，他摸了下鼻子說，“沒有。”
書悅語氣一下得意起來：“那你還讓我跟你走？”
她不客氣伸手扯住他領帶，像逗貓似的在手裏晃了兩圈。
江斯淮跟著她的動作俯下身，他好像無條件寵溺她，任由她捏著昂貴的領帶根部挑逗他的臉龐。
他低沈著嗓音慢慢問她：“那怎麽辦呢？”
書悅跟著他的話繼續說下去：“那你跟我走。”
“這地方你得聽我的。”
江斯淮點點頭，一副照做的樣子。
書悅收回腿，低下頭把所裏的位置發到江斯淮的手機，車門合上又打開的聲音在她腦海裏響了兩次，發地址的那一刻，她有一瞬間感覺自己被江斯淮套路了。
怎麽事情就變成他跟著她回所裏了呢？
江斯淮接收到地址，他唇角掛上淡淡笑意，熟練打了一把方向盤轉向。
踩下油門的那一秒鐘，他從屈小平的車前經過，他視線淡淡望過去，很快，屈小平的車被他甩開。
書悅對此毫無察覺，她只是註意到放在手邊的一大盒流心月餅，是一家港島特有的本土品牌，一天只限量十盒的珍品。
也是她最喜歡的口味，有很多次下班的記憶裏，都是江斯淮載著她去取提前預定好的禮盒。
書悅撕開包裝隨口問：“你中秋回去嗎？”
“看你。”
江斯淮看著她說：“我後面的安排都跟著你走。”
書悅難耐地轉過頭。
他說的實在太理所當然，好像生活的重心一下完全向她偏移，令她一時無法適應，總感覺在夢裏一樣。
她語氣淡淡說：“我還不清楚安排，也可能不回去。”
“你先好好開車吧。”
右轉彎的間隙，江斯淮抽空瞥了一眼書悅的臉，她明凈的臉龐在陽光下愈發白皙，微微擰起的眉毛充滿糾結與矛盾，故意口不對心的冷淡，還顯得有些別扭的可愛。
他忍不住輕輕笑起來，尾音勾著懶散的語調應和她——
“遵命，老婆大人。”
果然，書悅眉頭擰得更緊了。
她扭過頭來兇巴巴地看著他說：“江斯淮，不許這麽叫我。”
江斯淮單手扶著方向盤，空著的手舉起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他語調慢悠悠拖得很長，就跟故意逗她似的。
“遵命，書律師。”
很奇怪，明明江斯淮的車是在屈小平前面，可到最後，倒數第一個到達律所的人居然成了他們。
所長拎著一把掃帚站在門口掃落葉，打眼一瞧一輛豪車開進來，頓時眼神就亮了起來。
他敲了敲書悅那邊的車窗，頭探進來，意圖非常明顯地說，“挺貼心啊，知道所裏缺經費。”
書悅翻了個白眼，就這麽一小塊地方。
親愛的所長，你還真是一點也不避著人。
書悅看著江斯淮輕飄飄來了句：“他是缺心眼，不是冤大頭。”
“而且他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所長一點也不信，捏著兩撮發卷的山羊胡子上上下下打量著江斯淮，渾身上下這響當當的氣派，怎麽看都不像沒有錢的人。
他一副不信的樣子，書悅無可奈何嘆了口氣，把錢包裏面一張又一張的卡抽出來，就這麽在所長面前晃了一遍。
“因為工資卡在我身上。”
而江斯淮也敞開手，一副被老婆管錢窮的坦蕩的樣子。
“雖然沒有錢，但我給你帶來了技術型人才。”書悅擡了擡下巴，“你不總嚷嚷著所裏人不夠用，免費送你個法律顧問，名校畢業高材生，打過的官司比我吃過的米飯還要多。”
密閉的車內，看不見的角落，江斯淮伸出手指勾了勾她的小拇指。
他泛著笑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吹過了，滿滿。”
書悅為這許久沒聽到過的稱呼耳鼓一麻，她回過頭，毫不心虛地說，“我減肥，本來就沒吃過多少米飯。”
江斯淮抱著手臂就這樣笑著看著她鬧，哪怕被冠以“免費”的噱頭推銷出來，依舊甘之如飴。
此時此刻，他終於體會到生命的可貴之處在於有個人和你一起歡鬧，哪怕是看起來幼稚的事情，只要身邊站著的人是她，生活這個詞語就好像被冠上美好的意味。
“是嗎？”所長將信將疑擡起頭，“叫什麽名字？有簡歷嗎？”
江斯淮走下車，步伐沈穩朝所長邁過去，他伸出手，微微躬身向所長打了聲招呼。
“您好，我叫江斯淮。”
“江斯淮？”所長念叨這個名字，越念越感覺熟悉，忽然他一拍腦門，語氣激動地握住江斯淮的手喊道，“江律師，您怎麽會來這兒。”
書悅嘴角抽了下，心想早知道江斯淮的名字這麽好使，當時入所參加三場能力測試的時候，她就應該報上自己是江斯淮關門大弟子的名號。
“所裏還有空房間嗎？他沒地方住。”
所長眼裏閃著激動的光芒，居然直接說，“要不然把我那間房騰出來給你住？”
江斯淮頓了一下，客氣道，“不好吧，畢竟您要住在這兒。”
那所裏也沒有什麽多餘的空房間了，本來就差點經費，所長這下有點捉襟見肘的局促來，但想想，往常在新聞裏才能見到的傳說一般的人物，這下親自來所裏，多難求的一次免費培訓資源。
想到這兒，所長一咬牙，決定從自己腰包裏出錢。
“這樣吧，我去鎮上給你開間賓館，你住那吧。”
江斯淮還是搖搖頭。
他微微笑著說：“不用這麽破費，所裏的經費不是不夠用嗎？”
那他到底要住在哪裏？
被二連拒絕的所長斟酌了會，他的視線在江斯淮和書悅兩個人身上掃了眼，突然心裏什麽都明白了。
於是佯裝猶豫似的開口：“那只有小書那間房還空一張床，原本那個房間是個雙人間來著。”
“看你們的關系，應該不介意住在一起吧？”
書悅一下跳起來：“我們什麽關系啊？”
怎麽就不介意住在一起了，他們明明就很介意！
所長沖她擠眉弄眼：“就保管工資卡的關系啊。”
“所裏的貴客，你多忍讓點。”
書悅眉毛一挑，一點也不客氣道，“我隔壁不是有個空著的儲物室？”
“把我房間那個空床搬過去不就行了？”
所長：“那怎麽行，那房間又陰又冷……”
書悅才不管所長說什麽，她轉過頭，直接看著江斯淮問，“你行不行？”
江斯淮：“……行。”
江斯淮和所裏留守的另一位青年一起搭手把書悅房間裏那張空床搬來出來，搬出去的時候不小心撞到墻，墻面上的白灰簌簌往下掉。
所長非常勉強地說：“有點委屈你了，這房間是差了點，但其實也還能住，至少床和桌子都還有，也就沒有窗戶，燈壞了還沒修，明天我就讓人給你送個新的燈泡過來。”
他越說越心虛，到後面目光都不好意思直視江斯淮。
江斯淮掃了一眼這房間的布置，桌子腿是用舊報紙墊著點，床頭櫃是個鐵皮掉漆的保險箱，一打開咯吱咯吱往外飄著灰，空氣裏那股陰冷潮濕的味道好像永遠散不去。
他自己住倒覺得沒什麽，他只是心疼，心疼他的sherry住在這樣的地方。
江斯淮心裏一陣悶，他從行李箱裏拿出一條幹凈的毛巾，擰了水一遍遍擦拭床上的灰塵。
過了大概十分鐘的樣子，房間的門被人叩響。
他開了門，書悅倚在門旁邊哼著歌，手裏拎著一包東西晃著。
“我多一條毛毯，你要不要？”
她這樣問，卻不客氣地直接把毛毯鋪在他的床上，是女孩子常用的那種碎花雲朵的款式，顏色很是粉嫩。
江斯淮笑了下，剛打算說話，書悅卻好像預料到似的，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嘴唇。
“租借費一天五百，記得給我。”
江斯淮偏了下頭，目光落在她身上，他就這樣看著她，忽然溢出一聲極輕的笑，溫和的目光似乎早就看穿她一切的想法。
“我所有的錢不都在你身上了麽？”
書悅臉上湧入一陣熱度，在他的目光下，好像她的一切心思無所藏匿。
她立刻從口袋裏摸出那一堆卡，扔燙手山芋似的放在他的床頭櫃上。
“我只是忘記還給你了。”
“現在還給你。”
*
晚上，書悅回到宿舍的時候，剛拿出鑰匙就看見掛在門把手上的一袋草莓，裏面有個單獨包裝的小袋子，起初她以為是水果的小叉子，後來打開來看見是下午還給江斯淮的一堆卡。
他又重新還了回來。
什麽意思，似乎不言而喻。
書悅“嘖”了一聲，從包裏翻出卡包，又一張一張把卡塞了回去。
江斯淮這麽大人了，連幾張銀行卡都保管不好。
既然這樣，她就再勉為其難幫他保管一段時間。
在所裏似乎沒有什麽秘密是可以經受一個白天都傳播的，僅僅只是將江斯淮接來一個下午，有關於他們兩個的“恩愛情仇”就已經傳到整個所裏。
廣泛到今天晚上書悅去食堂吃晚飯，做飯的阿姨還特意跑過來問她，“小書，聽說江律師在追你？”
“從港島追到這兒？”
“你的魅力也太大了吧。”
書悅沒註意咬下一整塊灌湯包，滾燙的汁水在她口腔裏猛的綻開，她一下被燙的站起來，面目非常“猙獰”地哈著氣，還不忘趕緊辟謠。
“誰說的？江斯淮來所裏是志願培訓的，過兩天我們都得聽他上課呢。”
阿姨眨了眨眼睛：“是嗎？可是這是江律師自己說的哦。”
書悅一下沒話說了，她臉上的燥意升騰起來，沒想到江斯淮是這樣的人，他不是最忌諱把感情上的事情帶到工作上來嗎？
怎麽現在這麽主動承認他們的關系？
想到這兒，書悅忍不住對著墻面狠狠錘了一拳。
錘完了捂著拳頭斯哈斯哈的痛，不小心又咬到嘴巴裏得了口腔潰瘍的那塊軟肉，她頓感倒黴，有氣無力地拎起手機，隨手在工作群裏問大家知不知道附近哪有賣西瓜霜的藥店。
夜晚是最無聊的時光，含了一塊冰塊在傷處，書悅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刷了會手機就躺了下來。
房間裏的空調轟隆隆發出噪音，她在這樣的聲音裏難以入睡，拽著被子翻來覆去滾個不停。
後來不知道為什麽，房門傳來咯吱咯吱的響聲，也許是被風吹開，書悅想，這所裏功能完整的門已經不多了。
她沒放在心上，掀開被子剛準備下床關門，就感受到自己的床上驀然一重，因為突然承擔多一個人的重量而發出不堪重負的一聲嘆息。
書悅心一下擰到最緊，下意識踹過去。
“滿滿，是我。”
拉下燈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江斯淮的聲音從她背後響起，他舉起手裏的手電筒，微弱的燈光照亮他長睫斂下的一雙眼睛，正全然的註視著她。
書悅提起的一顆心放了下來，看見了他，渾身上下松懈下來，摸到手邊的燈，“啪嗒”一聲按下來，抱著手臂打量他。
江斯淮拎了拎手裏的藥袋：“你要的東西，我買來了。”
他把這一小袋東西放在桌面上，書悅坐起來去看，一堆治療口腔潰瘍的藥，還有一些常備的感冒藥，江斯淮這架勢似乎要在她這兒建一個小型醫療點。
她有這麽嬌氣嗎？
書悅無奈地勾了下唇角，她的目光向他往外走的背影張望著，江斯淮買的好像還不止這些，推開的門灌了些暮夏的熱氣，他兩只手各拎了一大袋東西，就這樣穩穩當當走下來。
也沒多說話，老老實實打開房間的冰箱，把裏面的東西一件又一件歸置整齊。
書悅其實不是個自理能力很好的小孩，剛來的時候身體哪裏都出毛病，一開始是皮膚爆痘，瘋狂起皮，後來是腸胃出毛病。
好在她適應能力強，並且沒什麽挑剔的胃口，早飯來不及吃就對付著啃兩口面包，忙的時候一碗泡面吃的津津有味，所以到現在她的冰箱裏還是空蕩蕩，零星塞了一點不知道保質期什麽時候的速食面包。
此時此刻，房間裏唯一一盞燈光打下來，些許暖黃色的光暈落在江斯淮的肩頭，他的側臉輪廓模糊的暈在白色墻紙上，書悅撐著下巴，無端想起一個詞——人夫感。
“你晚上開車去買的？路燈也不太亮，多危險啊。”
書悅說：“又不嚴重，其實過兩天它自己就好了。”
“但你會不舒服。”江斯淮收拾好東西走過來，他垂下眸看了會，用掌心貼住她右邊的臉頰，略有寒意的溫度，她還是保持從前那個壞習慣，含一塊冰塊在口腔裏，以為用降溫就可以忽略掉痛苦。
江斯淮把包裝拆下來，低下頭看了看說明書。
在他看說明書的間隙，書悅自己把西瓜霜摸過來打開，她打開手機的前置攝像頭，對著鏡頭有點費勁地翻開嘴唇。
位置太靠裏了，書悅搖搖晃晃握著手裏的手機，漸漸泛酸的手腕，她一不留神，手機差點要從手裏滑落。
江斯淮伸手接了一把，他單手壓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拿過她手裏的藥，帶著點若有如無的無奈說，“我來吧。”
書悅剛想要拒絕，就感受到他修長分明的手指已經鉗制住她下巴。
被迫揚起的目光，就這樣和他對望。
溫潤的氣息附下，就像這只噴霧的藥味完全包裹著她，書悅連眨眼的本能都忘記，只聽見他清冷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
江斯淮對她說：“滿滿，張嘴。”
她微微張開了嘴，江斯淮的手指探進去，瑩白如玉的指尖，修長如竹，作為手控的書悅曾經非常迷戀過他的手，但此時此刻，這雙手抵壓在她的唇舌之間，如此專註。
江斯淮的指尖微微用力向下壓了壓。
書悅“嘶”了一聲，緊緊咬住他的手指。
他低沈著嗓音問：“是這兒嗎？”
書悅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他手指往上擡了擡，示意她張開嘴，棉簽蘸了藥，半彎下腰，格外細致地為她塗抹。
結束後他去走廊盡頭的衛生間洗手，書悅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情不自禁撫上自己發燙的半邊臉頰。
她心裏升騰起一些異樣的感覺，為這久違的被人照顧的感覺。
這麽一折騰下來也到了淩晨，隔壁的房門開了又關，書悅屏息聽了一會兒，就在她以為江斯淮回去了以後，她的房門又被人敲響。
燈還沒有關，昏黃的陰影下，江斯淮抱著自己的睡衣立在門下。
“房間太黑了，我有點害怕。”
他偏過頭看向她，一點兒也不心虛地說——
“所以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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