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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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

045

“恰巧順路而已。”

書悅學著江斯淮這句話的語氣, 捏著包帶蹦蹦跳跳跟在他身邊走。

不知道為什麽,碰到他就好像打開了她的話匣。

她忍不住繼續說:“哦,也就是辦事的時候恰好送我上班, 又恰巧接我下班, 江斯淮,你為什麽對我總是有那麽多恰好?”

江斯淮低頭看著她說:“不好嗎?”

“好的不能再好了, 我這個人最討厭自己開車了,有人給我當免費司機, 我簡直求之不得。”

書悅語調上揚,她一把拉開車門,目光在觸及最裏面的航空箱的時候目光忽然頓住。

隨後整個人鉆進去, 帶著驚喜的聲音響起——

“你把sherry從寵物醫院接回來了?”

江斯淮低低“嗯”了一聲, 還有點聽不慣小家夥這個新名字, 人用的一個名字安在它身上,聽著總是怪怪的。

他從一旁取出就診記錄, 一板一眼地念著, “餵藥驅蟲, 還有耳蟎, 該做的治療都已經做完,醫生說等他滿六個月就可以打第一針疫苗。”

書悅撲哧一聲笑出來,打趣他,“江斯淮,你怎麽那麽有做父親的天賦。”

江斯淮楞了一下,手一松, 輕飄飄的就診單落在地上。

他撿起來, 背著光,側臉的弧度顯得格外鋒利冷峻。

書悅意識到這個話題大概觸及到他心裏某個不為人知的傷痛, 她知趣地閉了上嘴,弓著腰鉆進車廂後面,抱著自己第一只小寵物,註意力完全都被吸引。

江斯淮視線自後視鏡看向她,他不急不緩地啟動車,在平穩的車流裏回味她因為滿足而喜悅的眼睛。

不知道為什麽在那一刻,自己好像感受到同等的開心。

這是一種完全陌生的感覺,是一種他從未有過的感知,是一個讓他有些害怕的先兆。

江斯淮喉結猛地滾了兩下,稍微順了點呼吸上來。

他移開目光,開始下意識把註意力放在別的地方,譬如工作、譬如那些待完成的事項,他強迫自己思考,又何嘗不是再一次逃避。

過了會兒,他還是無可救藥轉過頭去。

對著她問:“周末有一場行業內的聯誼會,你想不想去?”

書悅目光從一團毛茸茸中移開,勉強分出一點兒眼神問他,“什麽樣的聯誼會?”

“可能會有點累,會遇到不那麽喜歡的人,聽見不那麽讚同的觀點,還有可能喝的暈乎乎找不到回家的路。”

不過優點也是顯而易見的,她會見到在這行裏各色各樣的人。

握住其中一塊敲門磚爬上去,就是事業的一道雲梯。

書悅顯然也聽出來這是個什麽活動,一般這樣的活動都有準入門檻,不在行業內混到一定地位是很難鉆進去的。

她唇角勾了勾,故意說,“哦,這聽上去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活。”

江斯淮也輕笑出聲,方向盤在手裏打了個圈,他語氣難得的懶散。

“但我猜你會去。”

“這麽了解我?”書悅挑了挑眉,“所以你送女孩子禮物的方式,就是送一張富有挑戰的邀請函?”

江斯淮說:“我當然也可以送你珍珠和寶石,但我知道你最需要的不是這個。”

書悅笑起來,這世界上如果一定要存在一個對她百分百了解的人,那這個人一定是江斯淮。

他明白她藏在皮囊下的所有野心和渴望,明白她不止步於某個節點的腳步,像一個完美的老師,引導她一步步向前走。

可是她不想要一個完美的老師,她更想要一個有瑕疵的愛人。

書悅身體微微前傾,兩只手臂搭在他的椅背上,杏仁弧度的指甲隔著襯衫的紋理,有一下沒一下戳著江斯淮的脖頸。

迷蒙的夜色,她的表情幾乎看不清。

連聲音都輕飄飄的,好像夢境裏一樣。

江斯淮也真以為自己做夢。

他恍惚著聽見書悅說了一句:“我最需要的是你說你愛我。”

他楞了一下,停下車,半晌回過頭去。

端詳著她的神態,審視著她的每一個動作,問道——

“你玩真的?”

書悅歪了歪頭,又換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

還是那副半真半假的玩笑神情,她故意問,“你猜猜看?”

*

江斯淮沒有猜這個問題的答案,一方面是他沒有以“猜”這個詞回答問題的習慣,另一方面是他對任何問題都有嚴謹的求知本能,更何況,感情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是個能夠含糊的事情。

愛情是一個太慎重的東西了,他一定要搞清楚、弄明白,才不算辜負一個女孩子的真心。

過了兩天後,他接手了一對大學老師的財產分割案,相戀數十載的戀人最終因為路途的不同選擇分開。

為什麽稱之為財產分割而不是離婚訴訟,是因為雙方都過於體面,沒有傳統離婚案裏的雞零狗碎,兩個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平靜的訴說這些年愛過的痕跡,最後相視一笑,就算結束。

江斯淮甚至有些恍惚,十年的感情煙消雲散好像就在這一瞬。

留下來做最後收尾工作的時候,這位剛離婚的女士剛好也說到這個話題。

她輕松笑了笑,給所裏其他的年輕小姑娘分享愛情經驗。

“遇到喜歡的一定要沖,年輕就是最大的資本,等年紀大了,那種對什麽事情都興奮的荷爾蒙褪去,就感受不到這股激情了。”

“喜歡是人類最正常的感情了,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值得一生體會。”

年輕的小姑娘嘰嘰喳喳湊在她身邊問:“那怎麽會舍得分開呢。”

“因為不愛了啊。”這位女士說的輕飄飄,聳了聳肩膀,“愛和愛不愛都是一瞬間的事情。”

的確,愛情是經由人體內某種激素主導的產物。

江斯淮對其中某些理論不敢茍同,在他看來,為了一瞬間的快樂犧牲掉許多的時間和情感,至少從量的天平上來看,這件事是不值得的。

然而即便如此想,他也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愛情是什麽感覺?”

“一般問這種問題的人,是有要戀愛的先兆了。”

江斯淮心跳緩了一拍,他的手指沿著文件夾的背面無意識摩挲,連同視線帶著一道沈浮。

他向求知的學生一樣向這位老師虛心求教。

“我以為我的人生不會有被欲望支配的不冷靜,但我最近感覺自己好像進入人類的某種特殊時期,或者可以稱之為……思春期?”

大學老師噗嗤笑了出來,戲謔的目光掃過他的整張臉,當發現對面的人滿是迷茫的一雙眼睛,她不由在心裏感嘆,有關江斯淮的這條愛情之路,看來還有的走。

她笑著打趣道:“江先生,欲望還是愛情,你可要辯駁清楚,不要平白無故傷害了一個女孩的心。”

江斯淮決不允許自己有傷害書悅之心,因此他對此慎之又慎。

她22歲,對這個世界有探知欲,但他27歲,是一個在社會上沈浮了好幾年的人,他理應對她多點負責,理應讓她不受到任何傷害。

也必須要分清愛與責任的界限,決不允許自己用含糊不清的定義來敷衍她。

在這時候,江斯淮又忍不住想到這個問題的另一面——書悅喜歡他嗎?

隔天,律所傳出謠言,江律師遇見了一位讓他進入思春期的神秘女嘉賓。

書悅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剛好結束了一場異地出差,她跟著律所的某位律師去學習,收獲頗多,還沒來得及向江斯淮這位老師分享學習心得,結果就聽見律所裏傳的風風火火的八卦新聞。

她抱著手臂站在樓下,彼時驕陽正好,樹下林蔭吹來一點春風。

江斯淮含笑看著她說:“都是謠言而已。”

書悅別過臉說:“我沒想問這件事。”

江斯淮輕笑一聲:“好,那是我想和你說。”

他說完這句話又沒有繼續向下解釋,大概也是想到自己問別人的那個問題實在稱得上有些弱智,江斯淮偏了下頭,無意識地笑出聲來。

書悅目光看過去,也許是他笑的太明目張膽,她忍不住將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他的面龐。

——因為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如此不加掩飾並且開懷大笑的江斯淮。

她的心情忍不住也愉悅起來,佯裝思考抱起手臂,忽然歪著頭問他——

“如果你真的進入思春期。”

“那能不能先考慮我?”

江斯淮挑了下眉毛,目光直挺挺撞進她的眼裏。

他又在思忖,腦子裏無端又想到最近幾天纏繞在他心裏的那個問題,她究竟喜歡他嗎?他忍不住探究,忍不住思考,也忍不住……膽怯。

江斯淮剛張開嘴,要說話的時候書悅忽然踮起腳,帶著草莓味道的掌心捂住了她的臉。

她動作飛快地扔了一顆軟糖,像做了壞事一樣一秒收回動作,若無其事看看周圍的環境,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江斯淮忍不住好笑,卻也稍稍向後退了一步,和她保持一個良好的上下屬關系。

書悅低頭看著自己和江斯淮那一段不長不短的距離,不高興地撇了撇嘴巴。

但她又明白他所劃分的距離完全是正當的、合適的、甚至是出於保護她的目的。

四下來往的同事,偶爾看到他們站在一處,還能仿若平常的伸手打一聲招呼。

這是因為江斯淮看起來實在太坦蕩,任誰都不會多遐想一分鐘。

她不想再呆下去,扭頭就要走。

剛轉身被江斯淮叫住,他不急不緩遞給她一個文件夾,裏面有一些最基礎的資料。

“下周的庭,你跟我一起去。”

書悅眼睛“噌”得一下亮了,剛剛那點不快煙消雲散,她低下頭看,剛好是自己最近很感興趣的一個案例。

前幾天學了相關法律,捧著書一知半解找江斯淮求教,他倒是有耐性,一條條給她解釋。

這剛消化完,直接就給她一個實戰現場感受。

書悅這個人很好滿足。

她笑瞇瞇地看著他說:“如果能一直旁聽,我願意和你保持這種白天清清白白的關系。”

江斯淮看著她說:“你不會一直旁聽。”

他好像也不想止步於這段關系。

*

在四月中上旬的日子裏,書悅作為江斯淮的助理,出席了人生的第一場官司。

早晨,她搭乘江斯淮的專車來到法院,搖下半盞的車窗,掬了滿懷的鳥語花香,書悅哼著歌,心情頗好地看向窗外。

這種好心情一直維持到她在法庭外提交身份證件。

過安檢機的時候,江斯淮偏頭看著她說,“就只是一場官司就開心成這樣?”

書悅臉上的笑意頓了一秒。

她扭過頭,帶著控訴的語氣看著他說,“什麽叫只是一場官司,這可是我人生的第一場官司。”

意識到她理解錯了意思,江斯淮放緩了語氣。

他溫聲道:“我的意思是,你以後會有像這樣大大小小無數次的開庭機會。”

“你才二十二歲,你的未來無限,人生也無限。”

書悅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和她說這樣一番話來。

她站在巍峨莊嚴的法院門前,低頭垂視層疊數不清的階梯,卻忽然觸及到他一雙溫柔溺斃的眼睛。

那一刻,她的心臟變得無限柔軟,又好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推著前進,格外有力量。

“那我要多謝江老師的栽培了。”

書悅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紅筆,她抓住江斯淮的手,在他們等候開庭的間隙,在他攤開的掌心裏畫了一個帶著笑臉的愛心小兔。

畫完這只小兔子,她把筆帽重新該回去,揚起眉梢,沖著江斯淮認真科普道,“我這是戰無不勝小兔,很靈的,保準你以後開庭都順順利利。”

江斯淮低頭看著自己虎口處的小小兔子,有著像她一樣生動活潑的表情,雖然只是一副靜態畫,但他不知道為什麽腦子裏已經出現這只小兔得意洋洋蹦蹦跳跳的樣子了。

他手指蜷了下,捏住薄薄的衣角,輕笑一聲問她,“都給我了,那你怎麽辦呢?”

“緊張小兔子?”江斯淮模仿著她的口吻這樣說。

書悅瞪大眼睛,指尖搓了下手心薄薄的汗,似是沒想到就這樣輕而易舉被人看穿。

她嘴硬道:“我有什麽好緊張的,再說了,我早就有準備了好嗎?”

她踢了踢腳尖,向江斯淮展示自己剛買的輕便運動鞋,沒什麽太大的好處,就是遇到事的時候跑的特別快。

“這還是所裏辦家事的律師傳授給我的秘訣呢,家事法庭容易發生糾纏,愛恨交加的兩方當事人打起來也是常有的事,作為律師這時候就要保護好自己的人身安全,該跑就跑。”

“雖然今天我們辦的是商事官司,但保不齊有人視金錢如生命,太激動怎麽辦。”

說著,書悅甩了甩自己的馬尾辮,一副嚴正以待的樣子。

江斯淮噗嗤一聲笑出來,他掃了一眼她今天的裝束,一身灰白色的運動裝,蹬了一雙她不常穿的運動鞋款式,就連那頭漂亮的長發也沒落下,老老實實的紮起來隨風揚著,還真是“全副武裝”,課前工作做得很足。

他從口袋裏掏出紙巾,抽了一張擦掉她額頭的汗。

帶著點縱容的意味安撫她:“沒什麽好緊張的,消消樂平時玩的不是挺歡的嗎?”

書悅橫過來看他一眼:“這和消消樂哪能一樣?”

消消樂她還能四仰八叉躺在沙發上玩呢,這打官司能嗎?她辦的可不是一個可以無數次ng的游戲,而是另一個人的人生。

“遇到了難題就當卡關,把現有的事實證據當作一個個顏色不一的方塊,找到其中的問題和漏洞,然後將對手的底牌消滅幹凈,這就是這套游戲的邏輯底色。”

也只有江斯淮這種天才才會覺得這像解密的游戲吧。

書悅熬著看到那些陌生的財務報表的時候,想的可從來都不是這些。

她暗中給自己打氣,告訴自己千萬不要緊張,這只是她成為大律師的路上最最最微不足道的一步。

提示進場的聲音響起,江斯淮的手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就這樣和她並肩邁進這座神聖的殿堂。

書悅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她的視線匆匆擦過江斯淮的面龐,又有些恍惚的在想,這些胡亂癡纏的時光裏,江斯淮似乎有真的在好好栽培她。

那麽在他的心裏,有關她的定義究竟是什麽?

合拍的情人?協議的妻子?還是有些笨拙的學生?

正式開庭的場面比書悅想的要枯燥無聊很多,大批量的財務報表被呈遞上來,專業的財務數據讓她漸漸感到吃力。

對面出庭的是個有著豐富會計經驗的老律師,這是他的優勢,顯然一開場,他也想要以此壓制江斯淮。

不過江斯淮顯然也沒在怕的,他轉了下手裏的筆,輕笑了一聲。

“我方並不認可你方提供證據的真實性與可靠性,並且我合理認為你為了達到某些目的有篡改報表的嫌疑,就拿這份資產負債表來說,作為一個貨物銷售公司,存貨數量卻極低,配合你超低的毛利率,我合理懷疑你通過多結轉成本的目的偷稅漏稅。”

“你企圖用這份高成本的證明來降低我方對額定的損失賠償額,我方並不能夠接受,須知我方因你貨物瑕疵而造成的損失並不建立在你的成本之上,換言之,我方也並無義務需要因為你的過錯受累還要買單你的損失。”

這是一場堪稱完美的庭審現場,從一開場劍拔弩張的氛圍,江斯淮一開口,勝負似乎就已經分明。

對面穩操勝券的臉忽然落了下去,漸漸,說話聲音都少了底氣,到最後開始顫聲,一點也不敢提手裏的那些財務數據。

因為他們最大的漏洞就這樣被江斯淮輕而易舉找到——誰也沒想到,對面居然也是個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的律師。

太帥了!

書悅坐在旁聽的位置上,忍不住為江斯淮振臂高呼。

她從來沒有聽過這樣酣暢淋漓一場庭審,面對對方搶占先機的緊閉絲毫不慌,抓住一點漏洞以後就這樣站穩腳跟,從最薄弱處直接擊潰敵人的防備。

這就是江斯淮,永遠溫和不迫,卻又能一擊必中。

同行的律所前輩顯然不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場合,他歪過頭笑了笑,看著書悅打趣道,“怎麽了,為江律傾倒了?”

“等著看吧,結束出來肯定有人要他聯系方式。”

“是嗎?”書悅跟著問下去,“那一般他給嗎?”

“給啊,不過給的是我的微信,咨詢費一小時三千的這種。”

書悅噗嗤一聲笑出來,忍不住吐槽,“還挺損。”

在最後漸顯輕快的氛圍裏,一場庭審也在莊嚴之下落幕。

從這個屋子裏邁出去,大抵都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氛圍,勝利者滿面喜色,失敗者垂頭喪氣,又或許是怨恨的幾瞥投遞過來。

作為律師,保不齊是有點危害人身安全屬性在的,當接觸到對面被告人有些可怖的目光時,書悅並沒有放在心上。

這一場官司雖然沒有當庭宣判,但其實結果都已經註定,在原告證據充足的情況之下,又有江斯淮全力反擊,應有的賠償和損失少不了。

江斯淮走出來,看見他們兩個人圍在一起說話,他略偏了下頭,轉了轉微微泛酸的肩膀,帶著點結束後的懶散語氣問了句。

“怎麽了?”

“沒什麽,我們在討論你。”

書悅聳了下肩膀:“說我有點愛上你了。”

站在旁邊的律師一下笑了出來,跟著人群慢慢往外走,回頭暗暗舉著大拇指比了一個手勢,意思在說她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連江斯淮的玩笑都能開上。

江斯淮皺了皺眉頭:“你這樣會讓別人誤解我們的關系。”

說完這句話,他頓了一下,又覺得“誤解”這個詞語不妥當,他們本來就是這樣的關系,只是需要掩飾。

“我越坦蕩,他們越不會懷疑。”

書悅笑了笑:“我只是找個話題讓你輕松一點而已。”

“我又不是你。”

江斯淮輕輕笑了起來,他縱容著這樣說,表情是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隨意。

人潮漸漸散去,結束的時候,書悅從櫃子裏取出自己的一幹東西,手裏的車鑰匙轉了一圈,她想到今天江斯淮沒開車過來,笑著走近他。

“怎麽樣,今天要不要坐一回我的車?”

江斯淮跟著她走到地下車庫,投去遠遠的一瞥,她那輛帶著鐳射效果的粉車足夠吸人眼球,一如她這個人,的確配得上這樣流光溢彩的顏色。

書悅蹦蹦跳跳走到自己的新車面前,在這個世界上買到喜歡的東西是頭等開心的事情,而向喜歡的人分享心愛的東西,又是快樂之上的另一重歡愉。

拉開車門的一瞬間,從停車場拐角跑出來一個人忽然撞上了她的車門。

書悅楞了一下,下意識要說“對不起”。

剛張嘴,就聽見江斯淮大喊一聲“書悅”,與此同時,視線中出現他只剩下殘影的衣角。

她眨了下眼睛,視線之中出現一把寒涔涔的刀,冰冷的刀鋒面上顯示出一雙殺紅的眼睛,此刻正嫉恨地盯著她。

書悅被這目光盯的心裏發寒,那一霎那她雙腿像是被釘死在原地一樣,耳畔只剩下呼嘯的風聲,隨即是一聲悶哼。

一雙手輕輕壓住了她想要向上的頭,江斯淮單臂摟住她,將她牢牢壓在自己的懷裏,連同警察、保安以及救護人員趕過來的吵鬧聲都一起隔絕。

書悅立刻問他:“江斯淮,你怎麽樣?”

“你有沒有受傷?”

“你為什麽要沖上來擋在我的面前。”

所有的問題,江斯淮都沒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雙覆蓋著淡淡血腥氣的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在無盡的黑暗裏,書悅感受到他的氣息和溫度。

她的心難以安定,幾乎快要躍出心臟,追問的語氣更加急切。

江斯淮只以為她害怕,將她擁抱的更加緊密。

他仍然用那副足夠撫慰人的嗓音溫聲開口。

“別害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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