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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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
046
書悅楞在了原地。
短短六個字, 卻好像有極重的分量。
此時此刻，她卻顧不了那麽多，她用力掙脫江斯淮的手, 終於, 所有的情況都出現在她面前。
救護車的急救鈴聲終於在空曠的地下響起，書悅楞怔著看著江斯淮捂住胸口的位置, 熨燙體貼的西裝外套向外翻卷著，露出被血泅滿的襯衫, 看起來格外可怖。
書悅的眼淚一下盈滿眼眶，不敢再亂動，站在原地大聲叫著醫生。
江斯淮扯了下唇角, 拉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
他伸出手, 還在竭力遮住她的眼睛, 似乎早已篤定她看見這幅畫面會害怕。
書悅用力擦掉眼角的淚水，咬緊下唇, 跟著醫生把江斯淮一道扶上救護車。
她努力保持著鎮靜, 視線盡量不往江斯淮的傷口上看。
書悅把他的手機從口袋裏摸出來, 她又抹了一把臉, 似乎為了讓江斯淮覺得自己可信似的，扯了個不大好看的微笑看向他。
“你手機密碼多少？等會可能需要聯系家裏人什麽的。”
即使她保持的如此鎮靜，江斯淮也仍然看出她的害怕，他躺在病床上，之前慌亂沒註意到的傷口開始泛著細密的疼，額頭泅出冷汗, 他喉結滾了下, 竭力保持最後的清醒。
江斯淮安撫她：“你不用太擔心，我應該沒有傷到要害。”
“所以不會有什麽大事。”
“只是看著比較嚴重而已。”
他笑著安慰她, 擺出一個輕松的語氣說，“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在美國還受過槍傷？那時候都沒什麽大問題……”
“江斯淮，你不用這麽在意我的情緒，我也是個成年人，我可以和你一樣理智的解決好狀況。”
“我不是小朋友了。”
書別過臉，即便如此，她聲音還是能聽得出一點顫音。
她的眼圈微微發紅，不僅僅是為眼前的傷，更是為他百般體貼的心思，明明是自己受傷，還要來照顧她的情緒。
聽著他用平靜無波的語氣講述在美國受到的傷，她的心裏既無奈又心疼。
江斯淮，你究竟是怎樣的成長環境，讓你對傷痛開始麻痹，甚至連索要疼惜的手段都失去。
江斯淮斂下眸，視線低垂著落在她緊握住手機的手，因為用力而發白的指尖，明明都已經發顫，卻還要強裝鎮靜地讓他別擔心。
他輕輕笑了出來，又因為拉扯到傷口，不得不皺住眉。
“才22歲，可不就是個小朋友麽？”
“你別總把我當小孩。”書悅蹙起眉頭，不喜歡江斯淮這幅總是下意識照顧她的姿態。
他們只是有五歲的年齡差而已，比起被照顧，她更想江斯淮認識到她是獨立的、足以站在他身邊的。
只有這樣，他才會愛她。
而不是出於關心、責任或是擔當。
但現在顯然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江斯淮的臉肉眼可見的發白，垂在身側的指尖用力握住床單，傍晚港島進入晚高峰，日暮之下的車流不停，連著急促的鳴笛聲，聽的人格外心煩意亂。
江斯淮安撫著握住她的手。
他輕輕說：“別太擔心，我睡會。”
書悅從嗓子裏溢出一聲“嗯”，很快，她又用力反握住他的手，在他臨閉眼前趕緊說了一句，“手機密碼，你還沒告訴我。”
江斯淮看著她說：“是我們在布達佩斯相遇的一天。”
他就這樣看著她顫抖的指尖，心裏忍不住想，如果不是因為太緊張，她又怎麽會忘記那些存在他手機裏的聯系人，明明她的手機裏也有同樣的一份聯系方式？
書悅輸密碼的指尖忽然頓住，很快，她在屏幕裏輸入1217四個數字。
她忍不住低頭看向江斯淮已經沈睡的臉龐，原來那場跌入暮色的邂逅，懷念的人不止是她一個。
書悅忽然意識到江斯淮並不是沈睡，而是因為失血過多而陷入的昏迷。
她身上忽然激起一陣冷汗，下意識捏緊他的手心，在耳邊一遍又一遍呼喚他的名字。
江斯淮吃力地擡起眼皮，被推進急救室的前一刻，他擡起手臂，用幹凈的那只手抹掉她的眼淚。
“別哭。”
*
書悅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狹長的醫院走廊，潔白的墻壁上倒映出她六神無主的臉龐。
聽到消息的林碧蔓很快趕過來，她環顧了一下四周問，“小江的爸媽呢？”
書悅揚起手機，也是滿臉焦急。
“我在打，但是還沒接電話。”
“一個都沒接？”林碧蔓聲音提上去，略顯詫異。
“可能比較忙吧。”書悅又換成自己的手機號打電話，得到的結果還是一長串的忙音，她開口解釋道，“比如開會什麽的。”
她站在門外踱步，等了五分鐘以後又接連打了好幾個電話。
最後無奈地搖搖頭：“都沒接。”
林碧蔓長長嘆了口氣，眼神裏似乎在說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的家長，就跟消失了似的。
書悅以前對江斯淮的成長環境隱隱約約有聽說，但那也只是聽說而已。
今天她真切的感受到了一遍，這是一種完全孤獨的狀態，該怎麽形容，就好像一株沒根的浮萍，孤零零的飄在水面上，沒有人值得依靠。
難怪他情願舍棄掉愛。
急救室的門被推開，書悅還以為是手術結束，一臉焦急的迎上去，卻看見帶著白口罩的醫生出來陳述病情。
江斯淮身上一共受了兩刀，有一刀在要害，現在大出血，醫生拿來一份需要近親屬簽字的文件出來。
怎麽也打不通的電話，書悅咬住下唇，想也不想拿了筆在上面簽下自己的名字。
重新又關閉的手術們，鮮紅色的提示燈光刺目，讓人心裏泛起一陣又一陣慌亂，書悅幾乎站不住，扶著墻靠著，那種好像要失去的恐懼完全籠罩著她。
她心裏的情緒在翻湧，壓抑不住的感情迫切渴望和他見面。
終於，一切都結束，幾名醫生護士推門而出，推著江斯淮匆匆往病房裏去。
書悅一顆心終於放下來，踉蹌著跌到林碧蔓的身邊。
林碧蔓安慰她：“別擔心，都是港島最頂尖的醫生。”
“先前我還覺得你和小江結婚太快，有點兒戲，這次看你這麽擔心他，看來是真喜歡。”
書悅低低“嗯”了聲，語氣無比堅定地說，“媽媽，我喜歡江斯淮。”
從他奮不顧身撲到她面前開始，從他一聲不吭為她擋刀開始。
這是她生命裏從未有過的體驗，是她所渴求的隱忍而暴烈的愛，是深藏在一個冷靜男人身軀之下即將爆發的愛。
等江斯淮清醒，書悅再進去探望，已經是夜色最深的時候。
淩晨的醫院無比寂靜，空氣中只剩下機器冷冰冰的滴答音，書悅躡手躡腳走進去，卻看見江斯淮已經坐起來看書。
她輕輕嘆了口氣，抽走他手裏的書，把手機重新塞到他手裏。
“還給你，都受傷了還看書，江大律師，你就這麽好學嗎？”
江斯淮唇角微微勾起：“只是無聊而已。”
他隨手抽的一本書是醫院放在床頭的病房介紹，吹的天花亂墜，人真正躺進來，誰還能在意病房的標準到底是五星級還是四星級？
“無聊？”書悅從手機裏調出消消樂，剛遞過去，江斯淮伸手略微一擋。
他笑著說：“現在不無聊了。”
書悅“啊”了一聲，不明白地看著被拒絕的手機，難道他看不上消消樂？
消消樂不行，她的手機裏還有連連看、貪吃蛇。
正想著，江斯淮又出聲。
他聲音有種輕飄飄的虛浮，卻無端聽著很溫柔。
他說：“因為你來了。”
書悅因為這句話濕了眼眶，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情緒，好像從踏進這個病房的那一刻開始，昨天的場景又重現在她的眼前。
她死死咬住下唇，忍不住問他，“你當時為什麽要撲到我的面前？”
“你看不見他手上拿的是把刀嗎？稍微有點差錯，你就會死。”
江斯淮擡起手，枕在腦後，這不是一個適合剛剛受過傷的動作，因為拉扯而微微牽動的傷口泛起痛，止痛藥的效力在漸漸消散。
江斯淮在這樣細密的疼痛裏努力找迷路已久的思考與理智。
過了會兒，他終於在快要宕機的大腦裏找到勉強算得上是答案的答案。
“大概因為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我理應保護你的安全。”
說完這句話，他的思考卻終於動了起來似的，命運的齒輪緩慢向前，江斯淮難得地恍惚的又多想了一句——他真的會為這個被世俗責任綁定的身份而毫不猶豫的付出自己的生命？
這不是個劃算的買賣，這不是個理智的結果。
可是他當時偏偏就那麽做了，他只是單純的害怕她受到任何一點傷害，膽怯的擔憂她的安危。
書悅“啪嗒”一聲把手機放在旁邊的床頭櫃上。
她最終還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心，直接問他，“你到底知不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江斯淮看著她的眼睛，心裏有了一種果然如此的想法。
“我知道。”
他在心裏微微嘆了一口氣，早就察覺到失控的關系，不明的情愫，與其說她越界，不如說是他縱容與沈溺。
“只是我不知道你想要的那種分量是什麽樣。”
書悅緊緊抿住了唇。
她想要的分量是什麽樣的？大抵是一句我愛你，不問來時路，不想歸去地，只是簡簡單單純純粹粹一句我愛你而已。
但這對江斯淮太難了，他很難有這樣純粹的毫無保留的感情袒露。
因為袒露意味著傷害，這樣的痛苦，幼年的他經受的還不夠多嗎？
想到這兒，江斯淮唇舌發苦。
他按耐住一顆跳躍不止的心臟，努力用平和的嗓音，和眼前這個無比真誠熱烈的姑娘講道理。
“我的父母因為利益結合，婚後也各謀利益，我這個人沒見過純粹的愛情，沒體會過，自然也不會依葫蘆畫瓢去愛人，如果你想要的是那種相濡以沫的愛情，我大概一生都不會有。”
他就這樣明明白白、坦坦蕩蕩的看著她說，一雙澄澈透明的眼睛不夾雜一點欺騙的意味。
這也是書悅喜歡江斯淮的一點，他寧可說一句我不愛你來讓她傷心，也絕不會用任何一句虛情假意的話來哄她開心。
她不要一時的歡愉，她要真正的愛情。
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書悅沒什麽生氣的情緒。
反倒是托著下巴問他：“你想要的愛情是什麽樣？”
“我沒有想要的愛情。”
江斯淮輕聲說：“如果不是遇見你，我連結婚的念頭都不會有。”
“沒關系，那我可以讓你看見什麽叫純粹的愛情。”
書悅擡起下巴，神色張揚起來，“江斯淮，你明白我這句話說的意思嗎？”
江斯淮不可能不明白。
他一瞬間慌亂的神情，似乎沒想到她如此執著又大膽，即便他已經事先預警，她依舊無畏地把答案捧到面前。
——因為接下來我會喜歡你，用我最明晃晃的愛意喜歡你。
書悅這句話還說出口，就看見江斯淮偏向窗外的臉，他的視線渺遠，似乎註意力已經移開。
他略擡了下手腕，晃了晃手機，視線沒看她。
“你剛剛打了很多電話？”
聽出來他轉移話題的用意，書悅撇了撇嘴，還是順著他的話說下去。
“是啊，等會你註意點，可能叔叔阿姨會回電話過來。”
“他們不會回電話的。”江斯淮微笑著說，“從小就是這樣，只要我不繼續打下去，他們就會默認事情已經結束。”
他攤攤手，想到了在布達佩斯的時候，書悅帶著雀躍的語氣說羨慕他自由的家庭。
這會兒帶著點無奈的語氣說：“你看，我就是這麽可憐的人，生病進醫院連簽字的人都不會有。”
所以他努力讓自己不生病，努力讓自己學會各種緊急醫療救援知識，為的就是讓自己不再依靠別人。
這個世界上，他本來也就無人可依，無處可歸。
“因此，我也一直好好照顧自己。”
江斯淮看著她說：“所以今晚不用擔心我了，快點回去休息吧。”
“我不回去。”
書悅順勢在他床邊坐下，她指了指屏幕上的指針，帶著控訴的語氣道，“淩晨三點，你忍心讓我一個人回家嗎？”
她低頭看著江斯淮說這些話的表情，雲淡風輕的，臉上還掛著輕飄飄的笑意，好像只是件沒什麽的小事。
只有書悅知道，這是經歷太多以後的麻木，她的腦海裏不由出現一個小小的江斯淮，常年一個人守在空曠的房子裏，因為不再有期待，所以不會有落空。
這就是完全封閉而孤獨的他。
書悅握住他的手，語氣低下來，“以後不會了，有我幫你簽字。”
江斯淮輕笑出聲，偏過頭看著她問，“簽什麽？”
“病危通知書還是手術簽字單？我說書悅小朋友，你能不能盼我點好。”
“你別笑了。”書悅投去嗔怪的一眼，被他落在耳畔的笑聲撩撥的心裏發癢。
又聽見江斯淮“嘶”了一聲，趕緊關心道，“是不是扯到傷口了？痛不痛？”
“你到底是怎麽敢空手接白刃的。”
江斯淮一邊忍著痛一邊聽她在耳邊絮絮叨叨念著，像個24小時充滿電的覆讀機一樣，他頭一回不覺得這樣的說話聲吵鬧，反而像速效止痛藥似的，慢慢撫平他傷口的痛。
他在這樣的時刻難得帶了點玩世不恭的笑意。
挑著唇角說：“我不接，那刀不就要落你身上了嗎？”
書悅再一次咬住下唇，窗扉間透過的晚風吹動白底黑字的日歷本，風翻過一頁又一頁，將他們相識的日子定格。
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似的，書悅眼睛亮了起來，意有所指說，“江斯淮，你要過生日了。”
江斯淮低低“嗯”了一聲，看著她的眼睛，心裏一下好像明白了什麽。
書悅清了清嗓子，問他，“那你想要什麽生日禮物？”
她充滿暗示的說：“救命之恩在前，你許什麽願望我都會答應你。”
江斯淮放在身側的手忽然動了下，他指尖蜷了下，無意識剮過掌心的弧度。
他看著她無比明媚張揚的一張臉，目光微微柔和下來。
還是不帶有一絲雜念的說：“那就希望你永遠漂漂亮亮的，不要哭。”
“那你這個願望實現不了了，我媽說我從出生那一刻就開始哇哇大哭，一直哭到長大成人，沒有人陪我睡覺我要哭，吃不飽飯我也要哭，我就是一個愛哭的小女孩，所以我爸媽才給我取一個悅字，喜歡我一生喜悅，少點煩擾的哭聲。”
書悅抱起手臂，擡著下巴對他說，“換個願望吧，這個肯定是實現不了了。”
她故意惡聲惡氣說：“不僅實現不了，而且我可提前告訴過你了，下次我哭的時候你不要太驚訝。”
江斯淮失笑：“那能怎麽辦，娶都娶了。”
“是啊，沒辦法，你只能容忍這樣的我。”
書悅說：“律所的工作我會都幫你帶到醫院，這段時間你就好好在這裏修養吧。我是你名正言順的助理，有什麽要交代的事情就盡管和我說，畢竟我也不是很想白拿你的工資。”
“做你的老婆當然不可以吩咐我，但是作為你的助理，不是很重要的工作就都給我幹吧，我這個人還是非常公私分明的。”
書悅一連串的命令落下來，她站起來，還是頭一回以這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看江斯淮，就好像他們兩個人的身份扭轉一樣。
她心裏忽然有些感慨，如果能夠多給她五年的時間，她一定會以最好的姿態出現在江斯淮面前。
一定能夠幫他解決事業上所有的難題，而不是像初出茅廬的菜鳥一樣，跌跌撞撞走在他身後。
江斯淮好整以暇看著她這副吩咐人的狀態。
看著她兇巴巴地把他手邊厚厚一沓資料都帶走，像管教小朋友一樣規定了每天的休息和睡眠之間。
在最後，她終於決定要走。
江斯淮卻一反常態拉住了她的手。
他點了點自己的嘴唇，提醒她，“救命之恩。”
書悅臉“噌”的一下紅了，她彎下腰，像風一樣在他耳邊匆匆掠過。
出門的時候剛好撞到來查房的醫生，她頂著一張通紅的臉，連聲說著“抱歉”。
年輕的醫生手裏拿著病歷本，低頭看了眼病人信息，又往裏探了一眼，像是最終確定似的，忽然輕笑出聲。
“你們是夫妻關系？”
醫生“好心”提醒道：“有些事情要節制一點，至少前兩個月恢覆期不太行。”
書悅一下就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
她羞憤欲絕：“我們只是接吻！”
“哦，接吻也要克制一點。”
付橋進去的時候，江斯淮剛剛躺下。
他神情淡淡的，眼皮都沒多擡一下，明顯就是不想搭理的樣子。
作為多年好友，付橋早就習慣他這副又冷淡又拽的樣子。
他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嘲諷，“怎麽的，江大律師，這是因為臉太臭被捅進醫院了？”
“那是你老婆？”
他摘下工作牌，痞裏痞氣抵了下左腮，“挺漂亮的。”
聽到書悅的名字，江斯淮慢慢睜開眼睛。
他的視線淡淡落在付橋臉上，還是老樣子，語氣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
“我結婚的消息你不是早知道？”
“聽說了，不過我聽說的版本怎麽是父母相親，家族聯姻呢？”付橋嘖了一聲，“但我剛剛一看，你們兩個不是打的挺火熱嗎？”
江斯淮瞥了他一眼：“你從哪裏看出來火熱這兩個字的？”
付橋嗤笑道：“別裝了，不喜歡你給人家擋刀？”
“8cm長的刀口，要多偉大的愛情才值得你這個利己主義者這樣？”
聽到付橋的話，江斯淮眨了下眼睛。
他伸手從付橋的口袋裏拿了枝彩色筆，無聊著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漸漸，寫下所有的文字都變成一個個小小的問號。
江斯淮心裏有些迷茫地問自己——他難道真的是喜歡書悅嗎？
他並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於是就這樣一連串寫下數十個問號，在最不一個問號勾連之下，他居然不自覺寫下她的名字。
他可以喜歡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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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悅楞在了原地。
短短六個字, 卻好像有極重的分量。
此時此刻，她卻顧不了那麽多，她用力掙脫江斯淮的手, 終於, 所有的情況都出現在她面前。
救護車的急救鈴聲終於在空曠的地下響起，書悅楞怔著看著江斯淮捂住胸口的位置, 熨燙體貼的西裝外套向外翻卷著，露出被血泅滿的襯衫, 看起來格外可怖。
書悅的眼淚一下盈滿眼眶，不敢再亂動，站在原地大聲叫著醫生。
江斯淮扯了下唇角, 拉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
他伸出手, 還在竭力遮住她的眼睛, 似乎早已篤定她看見這幅畫面會害怕。
書悅用力擦掉眼角的淚水，咬緊下唇, 跟著醫生把江斯淮一道扶上救護車。
她努力保持著鎮靜, 視線盡量不往江斯淮的傷口上看。
書悅把他的手機從口袋裏摸出來, 她又抹了一把臉, 似乎為了讓江斯淮覺得自己可信似的，扯了個不大好看的微笑看向他。
“你手機密碼多少？等會可能需要聯系家裏人什麽的。”
即使她保持的如此鎮靜，江斯淮也仍然看出她的害怕，他躺在病床上，之前慌亂沒註意到的傷口開始泛著細密的疼，額頭泅出冷汗, 他喉結滾了下, 竭力保持最後的清醒。
江斯淮安撫她：“你不用太擔心，我應該沒有傷到要害。”
“所以不會有什麽大事。”
“只是看著比較嚴重而已。”
他笑著安慰她, 擺出一個輕松的語氣說，“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在美國還受過槍傷？那時候都沒什麽大問題……”
“江斯淮，你不用這麽在意我的情緒，我也是個成年人，我可以和你一樣理智的解決好狀況。”
“我不是小朋友了。”
書別過臉，即便如此，她聲音還是能聽得出一點顫音。
她的眼圈微微發紅，不僅僅是為眼前的傷，更是為他百般體貼的心思，明明是自己受傷，還要來照顧她的情緒。
聽著他用平靜無波的語氣講述在美國受到的傷，她的心裏既無奈又心疼。
江斯淮，你究竟是怎樣的成長環境，讓你對傷痛開始麻痹，甚至連索要疼惜的手段都失去。
江斯淮斂下眸，視線低垂著落在她緊握住手機的手，因為用力而發白的指尖，明明都已經發顫，卻還要強裝鎮靜地讓他別擔心。
他輕輕笑了出來，又因為拉扯到傷口，不得不皺住眉。
“才22歲，可不就是個小朋友麽？”
“你別總把我當小孩。”書悅蹙起眉頭，不喜歡江斯淮這幅總是下意識照顧她的姿態。
他們只是有五歲的年齡差而已，比起被照顧，她更想江斯淮認識到她是獨立的、足以站在他身邊的。
只有這樣，他才會愛她。
而不是出於關心、責任或是擔當。
但現在顯然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江斯淮的臉肉眼可見的發白，垂在身側的指尖用力握住床單，傍晚港島進入晚高峰，日暮之下的車流不停，連著急促的鳴笛聲，聽的人格外心煩意亂。
江斯淮安撫著握住她的手。
他輕輕說：“別太擔心，我睡會。”
書悅從嗓子裏溢出一聲“嗯”，很快，她又用力反握住他的手，在他臨閉眼前趕緊說了一句，“手機密碼，你還沒告訴我。”
江斯淮看著她說：“是我們在布達佩斯相遇的一天。”
他就這樣看著她顫抖的指尖，心裏忍不住想，如果不是因為太緊張，她又怎麽會忘記那些存在他手機裏的聯系人，明明她的手機裏也有同樣的一份聯系方式？
書悅輸密碼的指尖忽然頓住，很快，她在屏幕裏輸入1217四個數字。
她忍不住低頭看向江斯淮已經沈睡的臉龐，原來那場跌入暮色的邂逅，懷念的人不止是她一個。
書悅忽然意識到江斯淮並不是沈睡，而是因為失血過多而陷入的昏迷。
她身上忽然激起一陣冷汗，下意識捏緊他的手心，在耳邊一遍又一遍呼喚他的名字。
江斯淮吃力地擡起眼皮，被推進急救室的前一刻，他擡起手臂，用幹凈的那只手抹掉她的眼淚。
“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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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悅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狹長的醫院走廊，潔白的墻壁上倒映出她六神無主的臉龐。
聽到消息的林碧蔓很快趕過來，她環顧了一下四周問，“小江的爸媽呢？”
書悅揚起手機，也是滿臉焦急。
“我在打，但是還沒接電話。”
“一個都沒接？”林碧蔓聲音提上去，略顯詫異。
“可能比較忙吧。”書悅又換成自己的手機號打電話，得到的結果還是一長串的忙音，她開口解釋道，“比如開會什麽的。”
她站在門外踱步，等了五分鐘以後又接連打了好幾個電話。
最後無奈地搖搖頭：“都沒接。”
林碧蔓長長嘆了口氣，眼神裏似乎在說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的家長，就跟消失了似的。
書悅以前對江斯淮的成長環境隱隱約約有聽說，但那也只是聽說而已。
今天她真切的感受到了一遍，這是一種完全孤獨的狀態，該怎麽形容，就好像一株沒根的浮萍，孤零零的飄在水面上，沒有人值得依靠。
難怪他情願舍棄掉愛。
急救室的門被推開，書悅還以為是手術結束，一臉焦急的迎上去，卻看見帶著白口罩的醫生出來陳述病情。
江斯淮身上一共受了兩刀，有一刀在要害，現在大出血，醫生拿來一份需要近親屬簽字的文件出來。
怎麽也打不通的電話，書悅咬住下唇，想也不想拿了筆在上面簽下自己的名字。
重新又關閉的手術們，鮮紅色的提示燈光刺目，讓人心裏泛起一陣又一陣慌亂，書悅幾乎站不住，扶著墻靠著，那種好像要失去的恐懼完全籠罩著她。
她心裏的情緒在翻湧，壓抑不住的感情迫切渴望和他見面。
終於，一切都結束，幾名醫生護士推門而出，推著江斯淮匆匆往病房裏去。
書悅一顆心終於放下來，踉蹌著跌到林碧蔓的身邊。
林碧蔓安慰她：“別擔心，都是港島最頂尖的醫生。”
“先前我還覺得你和小江結婚太快，有點兒戲，這次看你這麽擔心他，看來是真喜歡。”
書悅低低“嗯”了聲，語氣無比堅定地說，“媽媽，我喜歡江斯淮。”
從他奮不顧身撲到她面前開始，從他一聲不吭為她擋刀開始。
這是她生命裏從未有過的體驗，是她所渴求的隱忍而暴烈的愛，是深藏在一個冷靜男人身軀之下即將爆發的愛。
等江斯淮清醒，書悅再進去探望，已經是夜色最深的時候。
淩晨的醫院無比寂靜，空氣中只剩下機器冷冰冰的滴答音，書悅躡手躡腳走進去，卻看見江斯淮已經坐起來看書。
她輕輕嘆了口氣，抽走他手裏的書，把手機重新塞到他手裏。
“還給你，都受傷了還看書，江大律師，你就這麽好學嗎？”
江斯淮唇角微微勾起：“只是無聊而已。”
他隨手抽的一本書是醫院放在床頭的病房介紹，吹的天花亂墜，人真正躺進來，誰還能在意病房的標準到底是五星級還是四星級？
“無聊？”書悅從手機裏調出消消樂，剛遞過去，江斯淮伸手略微一擋。
他笑著說：“現在不無聊了。”
書悅“啊”了一聲，不明白地看著被拒絕的手機，難道他看不上消消樂？
消消樂不行，她的手機裏還有連連看、貪吃蛇。
正想著，江斯淮又出聲。
他聲音有種輕飄飄的虛浮，卻無端聽著很溫柔。
他說：“因為你來了。”
書悅因為這句話濕了眼眶，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情緒，好像從踏進這個病房的那一刻開始，昨天的場景又重現在她的眼前。
她死死咬住下唇，忍不住問他，“你當時為什麽要撲到我的面前？”
“你看不見他手上拿的是把刀嗎？稍微有點差錯，你就會死。”
江斯淮擡起手，枕在腦後，這不是一個適合剛剛受過傷的動作，因為拉扯而微微牽動的傷口泛起痛，止痛藥的效力在漸漸消散。
江斯淮在這樣細密的疼痛裏努力找迷路已久的思考與理智。
過了會兒，他終於在快要宕機的大腦裏找到勉強算得上是答案的答案。
“大概因為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我理應保護你的安全。”
說完這句話，他的思考卻終於動了起來似的，命運的齒輪緩慢向前，江斯淮難得地恍惚的又多想了一句——他真的會為這個被世俗責任綁定的身份而毫不猶豫的付出自己的生命？
這不是個劃算的買賣，這不是個理智的結果。
可是他當時偏偏就那麽做了，他只是單純的害怕她受到任何一點傷害，膽怯的擔憂她的安危。
書悅“啪嗒”一聲把手機放在旁邊的床頭櫃上。
她最終還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心，直接問他，“你到底知不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江斯淮看著她的眼睛，心裏有了一種果然如此的想法。
“我知道。”
他在心裏微微嘆了一口氣，早就察覺到失控的關系，不明的情愫，與其說她越界，不如說是他縱容與沈溺。
“只是我不知道你想要的那種分量是什麽樣。”
書悅緊緊抿住了唇。
她想要的分量是什麽樣的？大抵是一句我愛你，不問來時路，不想歸去地，只是簡簡單單純純粹粹一句我愛你而已。
但這對江斯淮太難了，他很難有這樣純粹的毫無保留的感情袒露。
因為袒露意味著傷害，這樣的痛苦，幼年的他經受的還不夠多嗎？
想到這兒，江斯淮唇舌發苦。
他按耐住一顆跳躍不止的心臟，努力用平和的嗓音，和眼前這個無比真誠熱烈的姑娘講道理。
“我的父母因為利益結合，婚後也各謀利益，我這個人沒見過純粹的愛情，沒體會過，自然也不會依葫蘆畫瓢去愛人，如果你想要的是那種相濡以沫的愛情，我大概一生都不會有。”
他就這樣明明白白、坦坦蕩蕩的看著她說，一雙澄澈透明的眼睛不夾雜一點欺騙的意味。
這也是書悅喜歡江斯淮的一點，他寧可說一句我不愛你來讓她傷心，也絕不會用任何一句虛情假意的話來哄她開心。
她不要一時的歡愉，她要真正的愛情。
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書悅沒什麽生氣的情緒。
反倒是托著下巴問他：“你想要的愛情是什麽樣？”
“我沒有想要的愛情。”
江斯淮輕聲說：“如果不是遇見你，我連結婚的念頭都不會有。”
“沒關系，那我可以讓你看見什麽叫純粹的愛情。”
書悅擡起下巴，神色張揚起來，“江斯淮，你明白我這句話說的意思嗎？”
江斯淮不可能不明白。
他一瞬間慌亂的神情，似乎沒想到她如此執著又大膽，即便他已經事先預警，她依舊無畏地把答案捧到面前。
——因為接下來我會喜歡你，用我最明晃晃的愛意喜歡你。
書悅這句話還說出口，就看見江斯淮偏向窗外的臉，他的視線渺遠，似乎註意力已經移開。
他略擡了下手腕，晃了晃手機，視線沒看她。
“你剛剛打了很多電話？”
聽出來他轉移話題的用意，書悅撇了撇嘴，還是順著他的話說下去。
“是啊，等會你註意點，可能叔叔阿姨會回電話過來。”
“他們不會回電話的。”江斯淮微笑著說，“從小就是這樣，只要我不繼續打下去，他們就會默認事情已經結束。”
他攤攤手，想到了在布達佩斯的時候，書悅帶著雀躍的語氣說羨慕他自由的家庭。
這會兒帶著點無奈的語氣說：“你看，我就是這麽可憐的人，生病進醫院連簽字的人都不會有。”
所以他努力讓自己不生病，努力讓自己學會各種緊急醫療救援知識，為的就是讓自己不再依靠別人。
這個世界上，他本來也就無人可依，無處可歸。
“因此，我也一直好好照顧自己。”
江斯淮看著她說：“所以今晚不用擔心我了，快點回去休息吧。”
“我不回去。”
書悅順勢在他床邊坐下，她指了指屏幕上的指針，帶著控訴的語氣道，“淩晨三點，你忍心讓我一個人回家嗎？”
她低頭看著江斯淮說這些話的表情，雲淡風輕的，臉上還掛著輕飄飄的笑意，好像只是件沒什麽的小事。
只有書悅知道，這是經歷太多以後的麻木，她的腦海裏不由出現一個小小的江斯淮，常年一個人守在空曠的房子裏，因為不再有期待，所以不會有落空。
這就是完全封閉而孤獨的他。
書悅握住他的手，語氣低下來，“以後不會了，有我幫你簽字。”
江斯淮輕笑出聲，偏過頭看著她問，“簽什麽？”
“病危通知書還是手術簽字單？我說書悅小朋友，你能不能盼我點好。”
“你別笑了。”書悅投去嗔怪的一眼，被他落在耳畔的笑聲撩撥的心裏發癢。
又聽見江斯淮“嘶”了一聲，趕緊關心道，“是不是扯到傷口了？痛不痛？”
“你到底是怎麽敢空手接白刃的。”
江斯淮一邊忍著痛一邊聽她在耳邊絮絮叨叨念著，像個24小時充滿電的覆讀機一樣，他頭一回不覺得這樣的說話聲吵鬧，反而像速效止痛藥似的，慢慢撫平他傷口的痛。
他在這樣的時刻難得帶了點玩世不恭的笑意。
挑著唇角說：“我不接，那刀不就要落你身上了嗎？”
書悅再一次咬住下唇，窗扉間透過的晚風吹動白底黑字的日歷本，風翻過一頁又一頁，將他們相識的日子定格。
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似的，書悅眼睛亮了起來，意有所指說，“江斯淮，你要過生日了。”
江斯淮低低“嗯”了一聲，看著她的眼睛，心裏一下好像明白了什麽。
書悅清了清嗓子，問他，“那你想要什麽生日禮物？”
她充滿暗示的說：“救命之恩在前，你許什麽願望我都會答應你。”
江斯淮放在身側的手忽然動了下，他指尖蜷了下，無意識剮過掌心的弧度。
他看著她無比明媚張揚的一張臉，目光微微柔和下來。
還是不帶有一絲雜念的說：“那就希望你永遠漂漂亮亮的，不要哭。”
“那你這個願望實現不了了，我媽說我從出生那一刻就開始哇哇大哭，一直哭到長大成人，沒有人陪我睡覺我要哭，吃不飽飯我也要哭，我就是一個愛哭的小女孩，所以我爸媽才給我取一個悅字，喜歡我一生喜悅，少點煩擾的哭聲。”
書悅抱起手臂，擡著下巴對他說，“換個願望吧，這個肯定是實現不了了。”
她故意惡聲惡氣說：“不僅實現不了，而且我可提前告訴過你了，下次我哭的時候你不要太驚訝。”
江斯淮失笑：“那能怎麽辦，娶都娶了。”
“是啊，沒辦法，你只能容忍這樣的我。”
書悅說：“律所的工作我會都幫你帶到醫院，這段時間你就好好在這裏修養吧。我是你名正言順的助理，有什麽要交代的事情就盡管和我說，畢竟我也不是很想白拿你的工資。”
“做你的老婆當然不可以吩咐我，但是作為你的助理，不是很重要的工作就都給我幹吧，我這個人還是非常公私分明的。”
書悅一連串的命令落下來，她站起來，還是頭一回以這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看江斯淮，就好像他們兩個人的身份扭轉一樣。
她心裏忽然有些感慨，如果能夠多給她五年的時間，她一定會以最好的姿態出現在江斯淮面前。
一定能夠幫他解決事業上所有的難題，而不是像初出茅廬的菜鳥一樣，跌跌撞撞走在他身後。
江斯淮好整以暇看著她這副吩咐人的狀態。
看著她兇巴巴地把他手邊厚厚一沓資料都帶走，像管教小朋友一樣規定了每天的休息和睡眠之間。
在最後，她終於決定要走。
江斯淮卻一反常態拉住了她的手。
他點了點自己的嘴唇，提醒她，“救命之恩。”
書悅臉“噌”的一下紅了，她彎下腰，像風一樣在他耳邊匆匆掠過。
出門的時候剛好撞到來查房的醫生，她頂著一張通紅的臉，連聲說著“抱歉”。
年輕的醫生手裏拿著病歷本，低頭看了眼病人信息，又往裏探了一眼，像是最終確定似的，忽然輕笑出聲。
“你們是夫妻關系？”
醫生“好心”提醒道：“有些事情要節制一點，至少前兩個月恢覆期不太行。”
書悅一下就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
她羞憤欲絕：“我們只是接吻！”
“哦，接吻也要克制一點。”
付橋進去的時候，江斯淮剛剛躺下。
他神情淡淡的，眼皮都沒多擡一下，明顯就是不想搭理的樣子。
作為多年好友，付橋早就習慣他這副又冷淡又拽的樣子。
他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嘲諷，“怎麽的，江大律師，這是因為臉太臭被捅進醫院了？”
“那是你老婆？”
他摘下工作牌，痞裏痞氣抵了下左腮，“挺漂亮的。”
聽到書悅的名字，江斯淮慢慢睜開眼睛。
他的視線淡淡落在付橋臉上，還是老樣子，語氣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
“我結婚的消息你不是早知道？”
“聽說了，不過我聽說的版本怎麽是父母相親，家族聯姻呢？”付橋嘖了一聲，“但我剛剛一看，你們兩個不是打的挺火熱嗎？”
江斯淮瞥了他一眼：“你從哪裏看出來火熱這兩個字的？”
付橋嗤笑道：“別裝了，不喜歡你給人家擋刀？”
“8cm長的刀口，要多偉大的愛情才值得你這個利己主義者這樣？”
聽到付橋的話，江斯淮眨了下眼睛。
他伸手從付橋的口袋裏拿了枝彩色筆，無聊著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漸漸，寫下所有的文字都變成一個個小小的問號。
江斯淮心裏有些迷茫地問自己——他難道真的是喜歡書悅嗎？
他並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於是就這樣一連串寫下數十個問號，在最不一個問號勾連之下，他居然不自覺寫下她的名字。
他可以喜歡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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