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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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
037
冬天過去的時候, 書悅和江斯淮又和汪詩曼在國內見了一面。
最先來的是她的經紀人，因為汪詩曼通告的原因，她來赴約的時間要比原定計劃遲半個小時。
案子比想象中的要難纏很多, 那位帶著孩子的美國母親已經回到國內, 準備相應的遺產繼承程序。
不僅如此，她還反駁了之前所說收一大筆錢買斷的事情, 反而自稱和汪詩曼的父親真心相愛，打算年底完婚, 只是因為突發意外沒辦法進行。
汪詩曼聽到這件事，氣得說不出來話。
“其實我也不差這個錢，就是爭不過這口氣。”
“我爸和我媽幸福恩愛一輩子, 前年我媽去世, 我爸難受的因此大病一場, 現在告訴我有個私生子，這不是打我媽的臉？”
汪詩曼不客氣地說：“他們想要多少錢開個價, 早點滾出我的家。”
書悅低頭記錄著重要信息, 在江斯淮默許的目光下, 她輕輕開口, “和解走不通的話，那就要考慮遺囑公證的問題了，如果那三位見證人可以證明遺囑的存在，那麽在法律層面上遺囑的效力是優先於法律繼承的。”
“關鍵是他們不願意。”汪詩曼冷笑一聲，“我這幾年混娛樂圈風評不好，他們本來就不待見我, 現在又覺得我一個女孩, 哪管得了家裏那麽大產業。”
“總歸是要嫁出去的，怎麽也不能便宜了外姓人不是嗎？”
事情到這兒就成了個死結, 江斯淮手裏握著一支派克鋼筆，沒說話。
書悅欲言又止地看著汪詩曼，想說的話在嘴裏轉了幾圈，又覺得不合適。
“為什麽不嘗試說服他們？”江斯淮手裏的鋼筆轉了一圈，“人與人之間最純粹的關系是利益，你對他們有利，他們自然向你靠攏。”
汪詩曼楞了一下：“你是想讓我用錢收買他們嗎？”
書悅適時補充一句：“這是違法的事情，而且存在利害關系的見證在法律上是無效的。”
有了江斯淮開口，書悅說下面的話多了幾分底氣。
“或許你可以讓他們看到你能夠為公司帶來的實際效益遠遠比一個年幼的孩子更多，你可以消除他們對性別的歧視，告訴他們你有能力讓家族走向更長遠的道路。”
汪詩曼喃喃自語：“我真的能行嗎？”
書悅拍了拍她的肩膀：“當然，你可是大明星汪詩曼。”
汪詩曼原本抑郁低沈的心情似乎被她鼓舞，讓助理找來幾位公司的真正說得上話的掌事人，打算下午見面詳談一番。
今天的工作總算有了點進展，走出去的時候，書悅長長舒緩了一口氣。
看得出來她是發自內心的高興，江斯淮笑了一下說，“你倒是為汪詩曼考慮。”
書悅拉伸了一下胳膊，懷裏抱著從汪詩曼家裏取出來的一大疊財產文件。
她喘著氣說：“我們的工作不就是為當事人爭取合法合理且最大化的利益嗎？”
江斯淮伸手接過來。
書悅避開了他的手：“拿文件這種活，是我這種助理應該做的。”
江斯淮沒好氣看了她一眼：“不該客氣的時候倒是很客氣。”
書悅立刻質問他：“我哪天對你不客氣啦？”
每天到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為偉大的江律師打掃幹凈辦公室，順便端上一杯新鮮手沖咖啡，這樣的尊重，除了他，她都沒有給過別人。
江斯淮瞥了她一眼，把最上面兩沓厚重的文件拿下來，他撩起手腕上的面料，手指點著那一枚新咬下的齒痕說，“這就很不客氣。”
書悅倔強地反駁他：“我就是太客氣才沒有咬在你的脖子上。”
江斯淮笑著為她拉開車門，垂下的目光帶著危險的意味逼近她。
他幾乎要用那種溫和又迷人的氣息完全吞沒她，又帶著點較量的意味丟下一句，“那今晚試試。”
書悅嘴硬地說：“試試就試試。”
她像是沒有預見過風暴來臨時的天真一樣，江斯淮關上車門的一霎那，視線裏忽然慢動作定格她的眼睛——狡黠、□□、赤誠。
上車時，他忍不住問，“你怎麽相信汪詩曼一定可以？”
“一個在娛樂圈摸爬滾打數十年，在一幹人中殺出重圍，穩穩坐上最年輕影後的人，能是沒什麽手段和能力的人嗎？”
書悅語氣誇張地說：“江大律師，麻煩你多關註一下娛樂新聞吧。”
江斯淮啟動車，揶揄她，“我不搞娛樂法，不過你倒是很合適。”
書悅撐著下巴說：“如果她願意高薪聘用我的話，我倒是很樂意。”
江斯淮回頭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計較她這話裏的真實性。
他方向盤向左打了一圈，心緒也隨之繞了一圈，過了一會兒，倒是緩緩開口——
“不過說實話，你去娛樂圈，有點屈才了。”
書悅眼睛霎時間亮起來，從窗外的街景移出目光。
她的視線灼熱地定格在他臉上，喜滋滋地問，“那你覺得我該去哪兒？”
江斯淮輕輕踩下剎車，洶湧的高架車流，他們都被迫停下來。
他從後視鏡裏看見她滿是期待的一雙眼睛，像被碎鉆填滿的銀河一樣盼望著他的回答。
但他不能這樣輕易一句話決定一個人的命運。
江斯淮看著她輕聲說：“我不該決定你去哪，而是——你想去哪兒。”
“可你不是我的老師嘛。”書悅小聲嘟囔了一句，把目光又移回了窗外，日覆一日沒什麽變化的街景，路邊的桉樹依舊枯萎著枝幹，沒什麽要發芽的跡象。
在這無聊的等候間隙，書悅忍不住在想，她想去的地方究竟是什麽樣？
腳下的柏油馬路常年散發出瀝青的氣息，一年又一年的變化也只是加深了顏色，鮮紅的叮叮車穿梭在城市的人流之中，還有太平山頂俯瞰下的城市街景，這一切都太熟悉，都不會成為她想去的地方。
她想去看乞力馬紮羅的皚皚白雪，想去遼闊北國和千裏南疆。
世界的範圍無限大，她想要用自己的雙腿去丈量。
可惜她目前還做不到，雙腿丈量的痕跡還在港島這一片小小的土地，維多利亞港灣的無數次俯瞰，她暗自窺探港島之外的世界。
在這樣的心緒裏，書悅慢吞吞開口。
“其實我也有私心，這個社會上女性所能選擇的工作太狹窄，所以看見了就希望能幫一把，一個人的背後是千千萬萬的人。”
說完這句話她就等江斯淮的回答，結果後者只是“嗯”了聲，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
書悅詫異地問他：“我處理事情不夠理性客觀，你為什麽不訓我了？”
車緩緩往前開始行進，江斯淮瞥了她一眼，聽不出來情緒地說，“你自己不是知道嗎？”
他雙手搭在方向盤上，語氣像行駛的速度一樣緩慢。
“也沒有人規定，法律工作一定要像機器一樣運轉。”
“只是我習慣這樣而已。”
江斯淮對她說：“做你想做的事情，走你想走的路。”
書悅笑著湊近，故意問他，“那江老師你做什麽呢？”
她的氣息像香水一樣無孔不入的滲透，江斯淮心緒亂了一拍，下意識思索她的問題。
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在嘴邊，像是原本就有的念頭似的冒出來。
於是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看著她說：“我為你執燈。”
*
結束了和汪詩曼的見面，差不多也到了午飯時間。
作為一個還可以的上司，於情於理江斯淮都該順便請書悅吃頓午餐。
他低頭看了眼腕表，正盤算著定哪一家餐廳，書悅已經拎著包歡快地跳下車。
“拜拜江律師，中午約了人了。”
江斯淮偏了下頭，早上八點上班的時候像霜打的茄子，困的連眼睛都睜不開，結果十二點下班的時間一到，立刻元氣滿滿的和他揮手道別。
他忍不住笑起來，把車停進了律所樓下，打算隨便找家快餐店結束午餐。
書悅推開一家意大利餐廳的門，她神清氣爽地坐在明栗面前，低頭看了眼菜單，很好，她喜歡吃的都被提前勾選上。
明栗瞥了她一眼；“心情這麽好，簽大單子了？”
“簽大單錢也不進我口袋裏。”書悅說，“幹我們這行，主要是那種情緒價值你懂嗎？你幫助到了別人，所以你開心。”
“我幹律師這行的朋友可不這麽覺得。”明栗撇撇嘴，“我家裏的律師團隊只會和我吐槽對面的被告有多令人窒息。”
“不過樂於助人的我現在遇到了一個問題，急需善良的你為我解答一下。”書悅眨了眨眼睛，把剛剛和江斯淮說的問題拋給她，“你覺得我想去哪兒？”
“東京、巴黎還有紐約，我看你哪裏都想去。”明栗手指敲著桌面，笑瞇瞇地說，“怎麽，你要約我去畢業旅行嗎？”
“不過你來晚了，某個人已經和我預約了暑假的時間。”
“我說的是我的人生規劃。”書悅托著下巴，滿是糾結地開口，“你知道的，我不缺錢，我只是想做一些我喜歡且真正有意義的事。”
“可是我喜歡的事情又是什麽樣的呢？”
“我以前只是想在港島找一份自己還算喜歡，同時我媽也能接受的工作，但是江斯淮今天和我說的話，突然讓我覺得我不應該把視野放在港島這一小片地方去。”
“我要走出去，去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事情。”說著，書悅朝著明栗招招手，她用一種無比歡快地語氣說，“你知道江斯淮今天誇我了嗎？他說我去娛樂圈賺錢簡直是屈才。”
明栗吐槽她：“你這不像是找了個丈夫，倒像是找了個行業的領路人。”
是啊，江斯淮就是說要為她執燈，漫漫前路黑暗無邊，他始終走在前面。
書悅揚著腦袋，非常驕傲地說，“是啊，我所喜歡的人就是能夠帶領我成長，讓我仰望的人。”
“你看過江斯淮的履歷沒？我看過他在聯合國那幾年的新聞報道了，你能懂嗎，在熒幕裏高不可攀的人有朝一日居然站在我身邊。”
明栗用手戳著她的腦袋一字一句說：“書悅，你現在談論江斯淮的語氣越來越甜蜜了。”
“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你現在都自動把他和你的理想型歸為一類了。”明栗模仿著她的語氣說，“只是結婚而已，我們沒可能。”
“這話當時是誰跟我說來著？”
書悅心虛地吐了吐舌頭，她後知後覺的也在想這個問題，什麽時候她對江斯淮的態度發生了轉變，明明她當初不想和他有任何的後續。
明栗提醒她：“不過你想做的事情，得過你媽這一關。”
書悅雀躍的心一下垮下去，過了會兒，她又多了點信心，自我打氣似的說，“水滴石穿，我今晚就試探一下她。”
周五晚上，照例是她回家裏的日子，這一天，江斯淮因為臨時出差沒有陪她一起回來。
書悅推開家門，看見林碧蔓正在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整理行李。
她問；“媽媽，你又要和爸爸出去玩了嗎？”
“是你爸爸要出差。”林碧蔓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晚上九點的航班，他來不及回來，我等會直接讓司機送到機場。”
書悅“哦”了一聲，低頭看著媽媽整理行李。
林碧蔓幾乎事無巨細的打理著這一個26寸的行李箱，從每一天搭配的西裝領帶到應付當地氣候所準備的各類藥品，她的腦子裏像是一本巨大的備忘錄，記錄著一家人生活的點點滴滴。
書悅情不自禁坐到她身邊：“媽媽，你真厲害。”
“這有什麽厲害的。”林碧蔓瞧了她一眼，“你爸爸每天在外面工作，日夜顛倒的才是真辛苦。”
書悅說：“那沒有媽媽在家裏操持，爸爸也不能這麽心安地在外面奮鬥呀。沒有爸爸和媽媽共同的努力，也不能有我的幸福生活。”
林碧蔓又瞧了她一眼，這回是仔仔細細打量著她。
“你怎麽突然這麽懂事了。”
“到底是結婚了，長大了。”
書悅嘟囔著說：“不結婚我也懂事啊。”
只是這些隱藏在生活裏的細微，平時總是很難用語言表達出來，一家人的生活總是平淡而又含蓄的，諸如我愛你之類的話很少掛在嘴邊，但在心裏的地位從來都不會動搖。
林碧蔓欣慰地看了她一眼，越來越覺得這婚結的一點錯都沒有。
她走到餐廳，招呼書悅吃飯。
飯桌上，書悅也問林碧蔓，“媽媽，你覺得我喜歡做什麽事？”
林碧蔓頭也不擡說：“彈鋼琴、畫畫還有跳舞。”
書悅抿了下唇，低聲反駁道，“這都是你喜歡讓我做的事。”
言下之意這就是她不喜歡做的事。
“那你喜歡做什麽？夜不歸宿還是學人家壞孩子早戀？”林碧蔓睨了她一眼，語氣不清不淡說，“為一個在港島買不起房的男人耽誤大學四年的青春？”
“媽媽，你怎麽總是翻舊賬。”
書悅小聲嘟囔著：“談戀愛分手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嗎，難道每個人的第一段戀情就都是天定良緣。”
“天不天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媽媽說的話永遠是為你好。”林碧蔓接著說，“那你說，我當時不支持你們對不對？”
書悅討厭這種反問的語氣，像是要為了摁頭同意她說的話一切都是真理。
當初和趙志遠戀愛，他們的確出現了很多的問題，不僅僅是經濟上面，還有人際交往以及生活習慣的各種不同，只是當時她心裏憋著一股氣，覺得好像分手了就是和林碧蔓認輸。
所以容忍著也跌跌撞撞走過了四年的光陰。
沒想到這件事情直到今天還要被拿出來說。
書悅不知道哪裏來的一股氣，硬著腰板說了句“不對。”
林碧蔓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書悅憋著一口氣說完：“誰都不知道感情最終的發展會是怎麽樣，你覺得我和江斯淮很好，那我和他也不一定就會走到最後啊。”
最後一句似乎觸犯到林碧蔓某個點，她擱下筷子，語氣不善地說，“你這孩子瞎說什麽。”
為了避免吵架，書悅決定換個話題。
她對林碧蔓說：“你知道現在社會上大家自發成立的很多公益組織嗎？有海洋協會、婦女兒童權利保障協會等等，大家不計較個人的得失，賺來的錢都為同一個目標而努力，我覺得這樣的生活也蠻有意義的。”
“我不知道。”林碧蔓沒好氣地說，“你說的這些離我們都太遙遠了，人不要太理想主義，還是要過好眼前的生活。”
說到眼前的生活，林碧蔓發問，“你申請了PCLL？”
“為什麽不跟我說？律所和學校兩頭跑，到時候你忙得過來嗎？”
“我聽說法援署那邊你又經常去幫忙？”
“法援署那邊是因為對律師有硬性的值班要求，江斯淮沒時間去，我代替他去。”
把江斯淮的理由搬出來，書悅心裏小小舒緩了一口氣。
她一絲不茍地回答林碧蔓的問題：“我忙得過來，還有幾個月才上課，我和江斯淮說過了，如果學校有事，我就請假回去。”
林碧蔓挑明了問：“那他呢？你們還有時間相處嗎？”
書悅楞了一下，誠實地回答，“不太有。”
“上班時間算朝夕相處嗎？”
“但PCL L我肯定要過，不然我怎麽當正式律師。”
“我對你當不當律師沒什麽硬性要求，你想要工作，在斯淮的律所裏幫幫忙不就好了。”林碧蔓看著她無奈地說，“你一個女孩子，在家裏買買珠寶逛逛街不好嗎？我只希望你幸福和平安。”
“至於工作上的事情，那些討厭的應酬和交際，你願意去承受，我還不舍得你去應付呢。”
“不要。”書悅拒絕道，“我就是要去工作，再說了我在他那裏工作，完全是因為實習碰巧投到了offer。”
“如果以後有更好的選擇，我不是一定要在他身邊工作的。”
林碧蔓急了，站起來罵她，“你這孩子，怎麽放著好日子不過呢？”
“是不是大人和你說的話你都不聽，你這討厭人的叛逆勁到底什麽時候過去？”
“我不是叛逆，是我真心實意想做自己的事。”
書悅無奈地看著林碧蔓：“媽媽，你為什麽總是不能夠尊重我呢？”
“那你為什麽不能爭氣一次？”
林碧蔓數落她；“從小到大我讓你做的事，你有做成功嗎？我讓你學音樂美術舞蹈走特長生，結果你還不是落選。”
“沒有藝術的細胞，我就為你請家教，你有沒有考過第一名回來？你永遠只會拿著前三名的成績單沾沾自喜，一副人生得過且過的鹹魚志氣。”
“你知不知道你和那個窮小子談戀愛，我們家背後受了多少人指指點點？你是我和你爸爸唯一的女兒，他們都罵你是個蠢貨，被一個男人騙的團團轉，看不清人家想要吃絕戶的心。”
又是翻舊賬。
書悅聽的不耐煩，“噌”的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
她沖著林碧蔓喊道；“您就是不認可我的價值，覺得我做的事情都沒有任何的意義，一定要強求我走你所認為成功的那條路。”
“但我偏偏就不走。”
一頓不歡而散的飯，書悅氣的坐在出租車上啪嗒啪嗒掉眼淚。
司機看她情緒不對，油門踩的飛快，遞發票的時候還附贈一小包手帕紙。
書悅說了聲“謝謝”，擦了一把眼淚沖進單元樓。
今天不是一個好天氣，但似乎又是個眷顧她的天氣。
她沖進家裏嚎啕大哭的時候，窗外響起了雨珠打在窗戶上的聲音，似乎極為應景似的，書悅在這樣的白噪音下更加肆無忌憚的哭。
江斯淮回家的時候剛好聽見對門傳來隱隱約約的呼聲，半掩的門戶，玄關處胡亂扔在兩個方向的帆布鞋，似乎昭示了主人因為慌亂而忘記關門的事實。
他收掉落滿雨水的傘，輕輕推開了那扇門。
書悅正抱著一包抽紙沈浸的哭，她懷裏抱著個尺寸巨大的玩具熊，一邊哭一邊攥著拳頭錘，鼓起的臉頰氣鼓鼓。
雖然哭的很可憐，但江斯淮還是忍不住笑出聲。
他壓住唇，別過臉調整了一下表情，慢悠悠朝她走過去。
聽到家裏響起的腳步聲，書悅立刻止住哭聲，回過頭去看。
她和一雙意想不到的眼睛對視。
因為太震驚，揣在懷裏的紙巾滑落，她睜著通紅的眼睛問他，“你不是出差了嗎？”
“暴雨天，航班取消了。”
江斯淮蹲下身，把她掉下的紙巾重新撿起，他又順手把她踢飛的拖鞋拿在手上，半蹲下身來替她穿上。
手指觸碰到的皮膚冰涼，他若有所思地建議道，“你這地板應該鋪一塊地毯。”
書悅吸了下鼻子，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現在的情況。
她趕緊沖進衛生間，嘩啦啦的水流響起，她把臉上縱橫交錯的淚痕洗幹凈。
欲哭無淚地站在門口質問他：“丟人死了，你為什麽不敲門。”
江斯淮挑了下眉毛：“你進我家也從來沒有敲過門。”
“哦。”書悅幹巴巴地回了一句，局促地站在原地攪動手指，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尷尬，好丟人，她出現在江斯淮面前不應該是這樣的形象。
他們的見面至少應該是她打扮的漂漂亮亮，噴著最喜歡的那款香水，拎著裙擺雀躍地走到他面前。
而不是現在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帶著脫了一大半的妝，像個可憐鬼一樣坐在地上。
書悅緊緊抿著唇，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
江斯淮倒是第一次來她的家，周思珩這套房子買下的時候他進來看過，標標準準的意式裝修，跟樣板間似的沒人情味。
她進來住了月餘，添置了不少東西，倒是有了幾分溫馨的味道。
他找到廚房的位置，熟練地倒了杯水。
這次倒是破天荒主動開口：“天氣預報說今晚是個惡劣的臺風天……”
這尷尬的氣氛終於被打破，書悅從鼻腔裏溢出一聲“嗯”，手指搭著溫熱的杯璧，心裏盤算著等會江斯淮如果問她，要怎麽不那麽丟人又清楚的說明白她和林碧蔓吵架的事情。
她都已經二十二歲了，還在為和家長吵架而大哭，這本身就是一件足夠丟人的事情。
但令書悅沒想到的是，江斯淮壓根沒問她哭泣的原因。
他整個人倚在餐廳的長形島臺邊，脫下的大衣搭在手裏，偏過頭來看著她。
語氣帶著點哄人的意味說：“所以你要不要我留下來陪你。”
書悅嘴巴一咬，睫毛上下撲棱著，又要落下眼淚。
江斯淮似乎沒想到她情緒來的這麽快，眼疾手快抽了兩張紙，走過來給她擦眼淚。
他無奈地哄了一句：“別哭了。”
書悅倔強地說：“我就要哭。”
其實她一點都不想在江斯淮面前哭，但人在傷心的時候情緒總是被放到最敏感的位置，他一句小小的關心，就將她整個委屈的情緒都打開。
江斯淮又想到這姑娘第一回給他打電話嚎啕大哭的樣子了。
那時候她才十七歲吧？
他忍不住感慨；“怎麽總和小朋友一樣。”
太丟人了，書悅躲進他懷裏悶聲不響地哭，她甕聲甕氣說，“我不想當大人，我就想當小朋友。”
江斯淮半摟著她，他輕輕拍打著她的背，像哄鬧脾氣的小孩子一樣，另一只手慢慢從口袋裏掏出一顆水果糖。
下午做公益咨詢的時候用來哄小朋友的“利器”，這會兒他要用在家裏的這位“小朋友”身上了。
江斯淮把糖果遞到她的唇邊，帶著點無可招架的寵溺哄她。
“好，那麽書悅小朋友，吃一顆糖果是不是就可以開心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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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過去的時候, 書悅和江斯淮又和汪詩曼在國內見了一面。
最先來的是她的經紀人，因為汪詩曼通告的原因，她來赴約的時間要比原定計劃遲半個小時。
案子比想象中的要難纏很多, 那位帶著孩子的美國母親已經回到國內, 準備相應的遺產繼承程序。
不僅如此，她還反駁了之前所說收一大筆錢買斷的事情, 反而自稱和汪詩曼的父親真心相愛，打算年底完婚, 只是因為突發意外沒辦法進行。
汪詩曼聽到這件事，氣得說不出來話。
“其實我也不差這個錢，就是爭不過這口氣。”
“我爸和我媽幸福恩愛一輩子, 前年我媽去世, 我爸難受的因此大病一場, 現在告訴我有個私生子，這不是打我媽的臉？”
汪詩曼不客氣地說：“他們想要多少錢開個價, 早點滾出我的家。”
書悅低頭記錄著重要信息, 在江斯淮默許的目光下, 她輕輕開口, “和解走不通的話，那就要考慮遺囑公證的問題了，如果那三位見證人可以證明遺囑的存在，那麽在法律層面上遺囑的效力是優先於法律繼承的。”
“關鍵是他們不願意。”汪詩曼冷笑一聲，“我這幾年混娛樂圈風評不好，他們本來就不待見我, 現在又覺得我一個女孩, 哪管得了家裏那麽大產業。”
“總歸是要嫁出去的，怎麽也不能便宜了外姓人不是嗎？”
事情到這兒就成了個死結, 江斯淮手裏握著一支派克鋼筆，沒說話。
書悅欲言又止地看著汪詩曼，想說的話在嘴裏轉了幾圈，又覺得不合適。
“為什麽不嘗試說服他們？”江斯淮手裏的鋼筆轉了一圈，“人與人之間最純粹的關系是利益，你對他們有利，他們自然向你靠攏。”
汪詩曼楞了一下：“你是想讓我用錢收買他們嗎？”
書悅適時補充一句：“這是違法的事情，而且存在利害關系的見證在法律上是無效的。”
有了江斯淮開口，書悅說下面的話多了幾分底氣。
“或許你可以讓他們看到你能夠為公司帶來的實際效益遠遠比一個年幼的孩子更多，你可以消除他們對性別的歧視，告訴他們你有能力讓家族走向更長遠的道路。”
汪詩曼喃喃自語：“我真的能行嗎？”
書悅拍了拍她的肩膀：“當然，你可是大明星汪詩曼。”
汪詩曼原本抑郁低沈的心情似乎被她鼓舞，讓助理找來幾位公司的真正說得上話的掌事人，打算下午見面詳談一番。
今天的工作總算有了點進展，走出去的時候，書悅長長舒緩了一口氣。
看得出來她是發自內心的高興，江斯淮笑了一下說，“你倒是為汪詩曼考慮。”
書悅拉伸了一下胳膊，懷裏抱著從汪詩曼家裏取出來的一大疊財產文件。
她喘著氣說：“我們的工作不就是為當事人爭取合法合理且最大化的利益嗎？”
江斯淮伸手接過來。
書悅避開了他的手：“拿文件這種活，是我這種助理應該做的。”
江斯淮沒好氣看了她一眼：“不該客氣的時候倒是很客氣。”
書悅立刻質問他：“我哪天對你不客氣啦？”
每天到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為偉大的江律師打掃幹凈辦公室，順便端上一杯新鮮手沖咖啡，這樣的尊重，除了他，她都沒有給過別人。
江斯淮瞥了她一眼，把最上面兩沓厚重的文件拿下來，他撩起手腕上的面料，手指點著那一枚新咬下的齒痕說，“這就很不客氣。”
書悅倔強地反駁他：“我就是太客氣才沒有咬在你的脖子上。”
江斯淮笑著為她拉開車門，垂下的目光帶著危險的意味逼近她。
他幾乎要用那種溫和又迷人的氣息完全吞沒她，又帶著點較量的意味丟下一句，“那今晚試試。”
書悅嘴硬地說：“試試就試試。”
她像是沒有預見過風暴來臨時的天真一樣，江斯淮關上車門的一霎那，視線裏忽然慢動作定格她的眼睛——狡黠、□□、赤誠。
上車時，他忍不住問，“你怎麽相信汪詩曼一定可以？”
“一個在娛樂圈摸爬滾打數十年，在一幹人中殺出重圍，穩穩坐上最年輕影後的人，能是沒什麽手段和能力的人嗎？”
書悅語氣誇張地說：“江大律師，麻煩你多關註一下娛樂新聞吧。”
江斯淮啟動車，揶揄她，“我不搞娛樂法，不過你倒是很合適。”
書悅撐著下巴說：“如果她願意高薪聘用我的話，我倒是很樂意。”
江斯淮回頭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計較她這話裏的真實性。
他方向盤向左打了一圈，心緒也隨之繞了一圈，過了一會兒，倒是緩緩開口——
“不過說實話，你去娛樂圈，有點屈才了。”
書悅眼睛霎時間亮起來，從窗外的街景移出目光。
她的視線灼熱地定格在他臉上，喜滋滋地問，“那你覺得我該去哪兒？”
江斯淮輕輕踩下剎車，洶湧的高架車流，他們都被迫停下來。
他從後視鏡裏看見她滿是期待的一雙眼睛，像被碎鉆填滿的銀河一樣盼望著他的回答。
但他不能這樣輕易一句話決定一個人的命運。
江斯淮看著她輕聲說：“我不該決定你去哪，而是——你想去哪兒。”
“可你不是我的老師嘛。”書悅小聲嘟囔了一句，把目光又移回了窗外，日覆一日沒什麽變化的街景，路邊的桉樹依舊枯萎著枝幹，沒什麽要發芽的跡象。
在這無聊的等候間隙，書悅忍不住在想，她想去的地方究竟是什麽樣？
腳下的柏油馬路常年散發出瀝青的氣息，一年又一年的變化也只是加深了顏色，鮮紅的叮叮車穿梭在城市的人流之中，還有太平山頂俯瞰下的城市街景，這一切都太熟悉，都不會成為她想去的地方。
她想去看乞力馬紮羅的皚皚白雪，想去遼闊北國和千裏南疆。
世界的範圍無限大，她想要用自己的雙腿去丈量。
可惜她目前還做不到，雙腿丈量的痕跡還在港島這一片小小的土地，維多利亞港灣的無數次俯瞰，她暗自窺探港島之外的世界。
在這樣的心緒裏，書悅慢吞吞開口。
“其實我也有私心，這個社會上女性所能選擇的工作太狹窄，所以看見了就希望能幫一把，一個人的背後是千千萬萬的人。”
說完這句話她就等江斯淮的回答，結果後者只是“嗯”了聲，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
書悅詫異地問他：“我處理事情不夠理性客觀，你為什麽不訓我了？”
車緩緩往前開始行進，江斯淮瞥了她一眼，聽不出來情緒地說，“你自己不是知道嗎？”
他雙手搭在方向盤上，語氣像行駛的速度一樣緩慢。
“也沒有人規定，法律工作一定要像機器一樣運轉。”
“只是我習慣這樣而已。”
江斯淮對她說：“做你想做的事情，走你想走的路。”
書悅笑著湊近，故意問他，“那江老師你做什麽呢？”
她的氣息像香水一樣無孔不入的滲透，江斯淮心緒亂了一拍，下意識思索她的問題。
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在嘴邊，像是原本就有的念頭似的冒出來。
於是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看著她說：“我為你執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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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和汪詩曼的見面，差不多也到了午飯時間。
作為一個還可以的上司，於情於理江斯淮都該順便請書悅吃頓午餐。
他低頭看了眼腕表，正盤算著定哪一家餐廳，書悅已經拎著包歡快地跳下車。
“拜拜江律師，中午約了人了。”
江斯淮偏了下頭，早上八點上班的時候像霜打的茄子，困的連眼睛都睜不開，結果十二點下班的時間一到，立刻元氣滿滿的和他揮手道別。
他忍不住笑起來，把車停進了律所樓下，打算隨便找家快餐店結束午餐。
書悅推開一家意大利餐廳的門，她神清氣爽地坐在明栗面前，低頭看了眼菜單，很好，她喜歡吃的都被提前勾選上。
明栗瞥了她一眼；“心情這麽好，簽大單子了？”
“簽大單錢也不進我口袋裏。”書悅說，“幹我們這行，主要是那種情緒價值你懂嗎？你幫助到了別人，所以你開心。”
“我幹律師這行的朋友可不這麽覺得。”明栗撇撇嘴，“我家裏的律師團隊只會和我吐槽對面的被告有多令人窒息。”
“不過樂於助人的我現在遇到了一個問題，急需善良的你為我解答一下。”書悅眨了眨眼睛，把剛剛和江斯淮說的問題拋給她，“你覺得我想去哪兒？”
“東京、巴黎還有紐約，我看你哪裏都想去。”明栗手指敲著桌面，笑瞇瞇地說，“怎麽，你要約我去畢業旅行嗎？”
“不過你來晚了，某個人已經和我預約了暑假的時間。”
“我說的是我的人生規劃。”書悅托著下巴，滿是糾結地開口，“你知道的，我不缺錢，我只是想做一些我喜歡且真正有意義的事。”
“可是我喜歡的事情又是什麽樣的呢？”
“我以前只是想在港島找一份自己還算喜歡，同時我媽也能接受的工作，但是江斯淮今天和我說的話，突然讓我覺得我不應該把視野放在港島這一小片地方去。”
“我要走出去，去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事情。”說著，書悅朝著明栗招招手，她用一種無比歡快地語氣說，“你知道江斯淮今天誇我了嗎？他說我去娛樂圈賺錢簡直是屈才。”
明栗吐槽她：“你這不像是找了個丈夫，倒像是找了個行業的領路人。”
是啊，江斯淮就是說要為她執燈，漫漫前路黑暗無邊，他始終走在前面。
書悅揚著腦袋，非常驕傲地說，“是啊，我所喜歡的人就是能夠帶領我成長，讓我仰望的人。”
“你看過江斯淮的履歷沒？我看過他在聯合國那幾年的新聞報道了，你能懂嗎，在熒幕裏高不可攀的人有朝一日居然站在我身邊。”
明栗用手戳著她的腦袋一字一句說：“書悅，你現在談論江斯淮的語氣越來越甜蜜了。”
“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你現在都自動把他和你的理想型歸為一類了。”明栗模仿著她的語氣說，“只是結婚而已，我們沒可能。”
“這話當時是誰跟我說來著？”
書悅心虛地吐了吐舌頭，她後知後覺的也在想這個問題，什麽時候她對江斯淮的態度發生了轉變，明明她當初不想和他有任何的後續。
明栗提醒她：“不過你想做的事情，得過你媽這一關。”
書悅雀躍的心一下垮下去，過了會兒，她又多了點信心，自我打氣似的說，“水滴石穿，我今晚就試探一下她。”
周五晚上，照例是她回家裏的日子，這一天，江斯淮因為臨時出差沒有陪她一起回來。
書悅推開家門，看見林碧蔓正在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整理行李。
她問；“媽媽，你又要和爸爸出去玩了嗎？”
“是你爸爸要出差。”林碧蔓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晚上九點的航班，他來不及回來，我等會直接讓司機送到機場。”
書悅“哦”了一聲，低頭看著媽媽整理行李。
林碧蔓幾乎事無巨細的打理著這一個26寸的行李箱，從每一天搭配的西裝領帶到應付當地氣候所準備的各類藥品，她的腦子裏像是一本巨大的備忘錄，記錄著一家人生活的點點滴滴。
書悅情不自禁坐到她身邊：“媽媽，你真厲害。”
“這有什麽厲害的。”林碧蔓瞧了她一眼，“你爸爸每天在外面工作，日夜顛倒的才是真辛苦。”
書悅說：“那沒有媽媽在家裏操持，爸爸也不能這麽心安地在外面奮鬥呀。沒有爸爸和媽媽共同的努力，也不能有我的幸福生活。”
林碧蔓又瞧了她一眼，這回是仔仔細細打量著她。
“你怎麽突然這麽懂事了。”
“到底是結婚了，長大了。”
書悅嘟囔著說：“不結婚我也懂事啊。”
只是這些隱藏在生活裏的細微，平時總是很難用語言表達出來，一家人的生活總是平淡而又含蓄的，諸如我愛你之類的話很少掛在嘴邊，但在心裏的地位從來都不會動搖。
林碧蔓欣慰地看了她一眼，越來越覺得這婚結的一點錯都沒有。
她走到餐廳，招呼書悅吃飯。
飯桌上，書悅也問林碧蔓，“媽媽，你覺得我喜歡做什麽事？”
林碧蔓頭也不擡說：“彈鋼琴、畫畫還有跳舞。”
書悅抿了下唇，低聲反駁道，“這都是你喜歡讓我做的事。”
言下之意這就是她不喜歡做的事。
“那你喜歡做什麽？夜不歸宿還是學人家壞孩子早戀？”林碧蔓睨了她一眼，語氣不清不淡說，“為一個在港島買不起房的男人耽誤大學四年的青春？”
“媽媽，你怎麽總是翻舊賬。”
書悅小聲嘟囔著：“談戀愛分手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嗎，難道每個人的第一段戀情就都是天定良緣。”
“天不天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媽媽說的話永遠是為你好。”林碧蔓接著說，“那你說，我當時不支持你們對不對？”
書悅討厭這種反問的語氣，像是要為了摁頭同意她說的話一切都是真理。
當初和趙志遠戀愛，他們的確出現了很多的問題，不僅僅是經濟上面，還有人際交往以及生活習慣的各種不同，只是當時她心裏憋著一股氣，覺得好像分手了就是和林碧蔓認輸。
所以容忍著也跌跌撞撞走過了四年的光陰。
沒想到這件事情直到今天還要被拿出來說。
書悅不知道哪裏來的一股氣，硬著腰板說了句“不對。”
林碧蔓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書悅憋著一口氣說完：“誰都不知道感情最終的發展會是怎麽樣，你覺得我和江斯淮很好，那我和他也不一定就會走到最後啊。”
最後一句似乎觸犯到林碧蔓某個點，她擱下筷子，語氣不善地說，“你這孩子瞎說什麽。”
為了避免吵架，書悅決定換個話題。
她對林碧蔓說：“你知道現在社會上大家自發成立的很多公益組織嗎？有海洋協會、婦女兒童權利保障協會等等，大家不計較個人的得失，賺來的錢都為同一個目標而努力，我覺得這樣的生活也蠻有意義的。”
“我不知道。”林碧蔓沒好氣地說，“你說的這些離我們都太遙遠了，人不要太理想主義，還是要過好眼前的生活。”
說到眼前的生活，林碧蔓發問，“你申請了PCLL？”
“為什麽不跟我說？律所和學校兩頭跑，到時候你忙得過來嗎？”
“我聽說法援署那邊你又經常去幫忙？”
“法援署那邊是因為對律師有硬性的值班要求，江斯淮沒時間去，我代替他去。”
把江斯淮的理由搬出來，書悅心裏小小舒緩了一口氣。
她一絲不茍地回答林碧蔓的問題：“我忙得過來，還有幾個月才上課，我和江斯淮說過了，如果學校有事，我就請假回去。”
林碧蔓挑明了問：“那他呢？你們還有時間相處嗎？”
書悅楞了一下，誠實地回答，“不太有。”
“上班時間算朝夕相處嗎？”
“但PCL L我肯定要過，不然我怎麽當正式律師。”
“我對你當不當律師沒什麽硬性要求，你想要工作，在斯淮的律所裏幫幫忙不就好了。”林碧蔓看著她無奈地說，“你一個女孩子，在家裏買買珠寶逛逛街不好嗎？我只希望你幸福和平安。”
“至於工作上的事情，那些討厭的應酬和交際，你願意去承受，我還不舍得你去應付呢。”
“不要。”書悅拒絕道，“我就是要去工作，再說了我在他那裏工作，完全是因為實習碰巧投到了offer。”
“如果以後有更好的選擇，我不是一定要在他身邊工作的。”
林碧蔓急了，站起來罵她，“你這孩子，怎麽放著好日子不過呢？”
“是不是大人和你說的話你都不聽，你這討厭人的叛逆勁到底什麽時候過去？”
“我不是叛逆，是我真心實意想做自己的事。”
書悅無奈地看著林碧蔓：“媽媽，你為什麽總是不能夠尊重我呢？”
“那你為什麽不能爭氣一次？”
林碧蔓數落她；“從小到大我讓你做的事，你有做成功嗎？我讓你學音樂美術舞蹈走特長生，結果你還不是落選。”
“沒有藝術的細胞，我就為你請家教，你有沒有考過第一名回來？你永遠只會拿著前三名的成績單沾沾自喜，一副人生得過且過的鹹魚志氣。”
“你知不知道你和那個窮小子談戀愛，我們家背後受了多少人指指點點？你是我和你爸爸唯一的女兒，他們都罵你是個蠢貨，被一個男人騙的團團轉，看不清人家想要吃絕戶的心。”
又是翻舊賬。
書悅聽的不耐煩，“噌”的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
她沖著林碧蔓喊道；“您就是不認可我的價值，覺得我做的事情都沒有任何的意義，一定要強求我走你所認為成功的那條路。”
“但我偏偏就不走。”
一頓不歡而散的飯，書悅氣的坐在出租車上啪嗒啪嗒掉眼淚。
司機看她情緒不對，油門踩的飛快，遞發票的時候還附贈一小包手帕紙。
書悅說了聲“謝謝”，擦了一把眼淚沖進單元樓。
今天不是一個好天氣，但似乎又是個眷顧她的天氣。
她沖進家裏嚎啕大哭的時候，窗外響起了雨珠打在窗戶上的聲音，似乎極為應景似的，書悅在這樣的白噪音下更加肆無忌憚的哭。
江斯淮回家的時候剛好聽見對門傳來隱隱約約的呼聲，半掩的門戶，玄關處胡亂扔在兩個方向的帆布鞋，似乎昭示了主人因為慌亂而忘記關門的事實。
他收掉落滿雨水的傘，輕輕推開了那扇門。
書悅正抱著一包抽紙沈浸的哭，她懷裏抱著個尺寸巨大的玩具熊，一邊哭一邊攥著拳頭錘，鼓起的臉頰氣鼓鼓。
雖然哭的很可憐，但江斯淮還是忍不住笑出聲。
他壓住唇，別過臉調整了一下表情，慢悠悠朝她走過去。
聽到家裏響起的腳步聲，書悅立刻止住哭聲，回過頭去看。
她和一雙意想不到的眼睛對視。
因為太震驚，揣在懷裏的紙巾滑落，她睜著通紅的眼睛問他，“你不是出差了嗎？”
“暴雨天，航班取消了。”
江斯淮蹲下身，把她掉下的紙巾重新撿起，他又順手把她踢飛的拖鞋拿在手上，半蹲下身來替她穿上。
手指觸碰到的皮膚冰涼，他若有所思地建議道，“你這地板應該鋪一塊地毯。”
書悅吸了下鼻子，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現在的情況。
她趕緊沖進衛生間，嘩啦啦的水流響起，她把臉上縱橫交錯的淚痕洗幹凈。
欲哭無淚地站在門口質問他：“丟人死了，你為什麽不敲門。”
江斯淮挑了下眉毛：“你進我家也從來沒有敲過門。”
“哦。”書悅幹巴巴地回了一句，局促地站在原地攪動手指，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尷尬，好丟人，她出現在江斯淮面前不應該是這樣的形象。
他們的見面至少應該是她打扮的漂漂亮亮，噴著最喜歡的那款香水，拎著裙擺雀躍地走到他面前。
而不是現在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帶著脫了一大半的妝，像個可憐鬼一樣坐在地上。
書悅緊緊抿著唇，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
江斯淮倒是第一次來她的家，周思珩這套房子買下的時候他進來看過，標標準準的意式裝修，跟樣板間似的沒人情味。
她進來住了月餘，添置了不少東西，倒是有了幾分溫馨的味道。
他找到廚房的位置，熟練地倒了杯水。
這次倒是破天荒主動開口：“天氣預報說今晚是個惡劣的臺風天……”
這尷尬的氣氛終於被打破，書悅從鼻腔裏溢出一聲“嗯”，手指搭著溫熱的杯璧，心裏盤算著等會江斯淮如果問她，要怎麽不那麽丟人又清楚的說明白她和林碧蔓吵架的事情。
她都已經二十二歲了，還在為和家長吵架而大哭，這本身就是一件足夠丟人的事情。
但令書悅沒想到的是，江斯淮壓根沒問她哭泣的原因。
他整個人倚在餐廳的長形島臺邊，脫下的大衣搭在手裏，偏過頭來看著她。
語氣帶著點哄人的意味說：“所以你要不要我留下來陪你。”
書悅嘴巴一咬，睫毛上下撲棱著，又要落下眼淚。
江斯淮似乎沒想到她情緒來的這麽快，眼疾手快抽了兩張紙，走過來給她擦眼淚。
他無奈地哄了一句：“別哭了。”
書悅倔強地說：“我就要哭。”
其實她一點都不想在江斯淮面前哭，但人在傷心的時候情緒總是被放到最敏感的位置，他一句小小的關心，就將她整個委屈的情緒都打開。
江斯淮又想到這姑娘第一回給他打電話嚎啕大哭的樣子了。
那時候她才十七歲吧？
他忍不住感慨；“怎麽總和小朋友一樣。”
太丟人了，書悅躲進他懷裏悶聲不響地哭，她甕聲甕氣說，“我不想當大人，我就想當小朋友。”
江斯淮半摟著她，他輕輕拍打著她的背，像哄鬧脾氣的小孩子一樣，另一只手慢慢從口袋裏掏出一顆水果糖。
下午做公益咨詢的時候用來哄小朋友的“利器”，這會兒他要用在家裏的這位“小朋友”身上了。
江斯淮把糖果遞到她的唇邊，帶著點無可招架的寵溺哄她。
“好，那麽書悅小朋友，吃一顆糖果是不是就可以開心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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