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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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
036
書悅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我哪裏賣你了。”
“你可是我的老板。”
江斯淮哼笑一聲, 抱著手臂打量著她，分明的神情似乎昭示她剛剛說的話自己全都聽了個清清楚楚。
書悅洩了氣，雙手合一舉起頭頂。
“皇天後土在上, 請江大律師大人不記小人過, 原諒我對他的褻瀆吧。”
江斯淮沒說話，倚在墻角看她。
書悅又接著說：“還在生氣？”
“要不然你把我拷走吧。”她閉上眼睛, 大義凜然地說，“買賣上司罪, 你看看能判我幾年吧。”
江斯淮輕輕笑出聲來，目光忍不住在她身上多停留幾秒鐘。
他說：“我沒想好要不要接這個案子。”
“為什麽不接？委托費那麽高，對你來說也不算太覆雜吧。”書悅咬著字句說, “何況還是你的大明星妹妹, 於情於理你不都應該接嗎？”
恰恰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江斯淮語氣平淡地說：“我不喜歡接熟人的案子。”
幫熟人辦事是會有很多麻煩的地方, 這是中國親緣社會所避免不了的一類事情，尤其像打官司這種牽扯到自己利益的事情, 人們似乎也更傾向於找自己所熟知的律師代理。
就連書悅平時也接到不少朋友的咨詢, 大到公司合同, 小的雞毛蒜皮的家常扯皮, 比如說和網購貨不對版怎麽維權，和樓下水果店老板吵架能不能告他。
這些令人啼笑的小事發生在生活的每一秒，但書悅明白，江斯淮一定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他只是單純討厭感情的糾葛，希望這世界上所有的關系都是清清白白的交換。
書悅若有所思地開口：“為什麽我總覺得你在逃避感情，不管是哪一類。”
“逃避就逃避吧。”江斯淮學她那副擺爛的語氣, 慢悠悠地把她接下來要說的話都堵回去。
“你總不能阻攔我做個怕麻煩的膽小鬼。”
“感情是場九輸一贏的賭局 , 幸福的概率太小，輸掉的代價又太大, 我是個資本逐利的商人，我選擇放棄這筆不劃算的交易。”
書悅站在原地看著他，過一會兒她收回目光，小聲吐槽他，“知道了計算器。”
江斯淮眉毛一挑：“你叫我什麽？”
書悅氣勢很足地看著他說：“什麽都要算清楚，難道不是冷冰冰的計算器嗎？”
江斯淮低笑一聲，在她的目光裏緩緩開口，“上個月你全勤缺兩天，損壞辦公室打印機一臺，保修……總計需要扣款……。”
書悅霎那間氣勢全消，她一躍到他面前，帶著覆盆子香氣的手指壓住了他開口的唇。
“好了老公，不要再說了。”
江斯淮立刻住了嘴，他似乎很吃她這一招，不管是什麽樣的場景，只要她甜甜蜜蜜喊一聲，他立刻都會沒什麽原則妥協。
只是不知道這妥協是因為她叫的太親切，還是單純被她惡心到不想再聽第二遍。
書悅暗自唾棄自己的靈魂，為五百塊全勤獎她居然到了出賣色相的地步，上班究竟給她帶來了什麽？
她在床上都不會這麽親呢的喊江斯淮。
也許因為怨氣太重，又或者因為那聲“老公”的威力反射到書悅自己身上了，她忽然感覺胃裏一陣翻湧。
她當機立斷越過江斯淮，小跑到拐角的洗手間，忍不住幹嘔起來。
汪詩曼剛好從裏面出來，她抖了抖手上的水，莫名其妙地掃了書悅一眼，正準備遞紙巾的時候冷不丁掃到守在門外的江斯淮。
她目光陡然淩厲起來：“你不會懷孕了吧？”
“你們在辦公室搞這些？”汪詩曼氣得不行，“江斯淮，我以為你很有原則！不會搞這種辦公室戀情。”
書悅趕緊說：“我沒懷……”
最後一個字沒說完，她又彎下腰繼續幹嘔，不管怎麽難受，也吐不出來什麽東西，癥狀和孕吐越來越像，簡直越描越黑。
汪詩曼氣的原地發瘋，摁著她的肩膀喊道，“五千萬！你要的五千萬我給你好不好，你連孩子一起帶走離開他。”
書悅說：“晚了，他剛剛給我打了五千萬，現在水漲船高，至少要一個億。”
汪詩曼瞪大眼睛：“我給你的委托費，你轉手就給了她？”
“嚴謹一點，我還沒有決定是否要接你這個案子。”
江斯淮倚在門口，視線餘光偶爾往裏面望，他語氣雲淡風輕地說，“再說，工資獎金，上交老婆，有什麽不對嗎？”
汪詩曼用一種天塌了的眼神看著江斯淮：“你結婚了？”
“是，就在一個月前。”
汪詩曼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書悅，“多少錢，換你離婚。”
這位大小姐是有多有錢，解決事情這麽直接和利落？
感受到她對江斯淮的執著，書悅把求救的眼神放在了當事人的身上。
江斯淮接收到她的目光，他略站直身體，將要說話，就被汪詩曼手指著打斷。
她一副刁蠻大小姐的性格，語氣也是。
“你閉嘴，我不嫌棄你是二婚男。”
江斯淮摸了摸鼻子，沒再說話。書悅撲哧一聲笑出來，被她一打岔，倒是暫時轉移了胃裏的痛苦。
因為汪詩曼要買斷的五千萬，倒讓書悅想起來和這件委托有關的一件事來。
她立刻把所有註意力都轉移到案子本身上來，甚至非常有鄭重地問汪詩曼，“你父親給那個孩子錢的時候有簽什麽協議嗎？”
“比如自願放棄某些權利或者遺產繼承什麽的。”
汪詩曼一楞，大概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轉到正道上來。
明明在搶她男人，為什麽她還可以無動於衷甚至非常認真負責的分析這件官司？
難道這就是律師的職業素養嗎？
汪詩曼腦袋裏出現一個大大的問號，沒見過這樣心大的另一半，她抿了抿唇，還是順著說，“這件事我不了解，待會我要問一下我父親的助理。”
書悅叮囑道：“挺重要的證據。”
汪詩曼沒好氣地說“好”，目光落在江斯淮的臉上，“那你們是同意接我的委托了？”
書悅心裏“咯噔”了一下，她完全忘記了江斯淮不情願接的意思，如果他不願意接，那她剛剛不是越俎代庖還多管閑事？
她立刻像鵪鶉一樣縮回江斯淮身邊。
江斯淮看了她一眼，沈吟片刻，他開口道，“可以，不過我有個條件。”
他兩指把躲在身後的書悅捏了出來，語氣平常道，“這個案子的工作我希望能由她來推進。”
汪詩曼眉毛一挑：“我出那麽多錢，是為了你！”
“只是她推進，全程我也會跟進。”
江斯淮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說：“我們是一個團隊，如果你不能認可我助理的能力，那麽我想我們也沒辦法進行合作。”
汪詩曼翻了個白眼：“行行行，我相信她好吧，那我有空可以找你嗎？”
江斯淮手貼在書悅的脊背，薄薄的一截蝴蝶骨，他食指動了下，將她往前面推了推。
書悅立刻心領神會擋住汪詩曼，她端起一百分的助理微笑，也學他公事公辦的語氣說話。
“不好意思汪小姐，我們江律師不是每時每刻都在律所的，如果您有面談的需求可以提前預約時間，這是我的電話。”
汪詩曼扯了扯嘴角，視線被她擋的嚴嚴實實。
真煩，本來追江斯淮就隔著一座山，現在又多了一座。
她目光又重新落在書悅臉上，是個少見的美人坯子，臉很小，輪廓也精致，優越的頭骨，筆挺的眉骨，是少見的骨相美人，紮著精神的高馬尾，微微一笑，有讓人無法拒絕的魅力。
這種剛畢業的小姑娘不應該喜歡江斯淮這種古板克制的性格啊。
汪詩曼一邊觀察著，一邊試探著問，“你喜歡他哪點？”
她清咳一聲：“你知道娛樂圈帥哥多的跟星星一樣吧？我認識個弟弟，年輕帥氣，才華橫溢，樂隊主唱，會彈吉他會編曲，還是個計算機天才，感覺你們應該挺合適的。”
書悅越聽越覺得熟悉，她擡起頭，試探地問汪詩曼，“你說的這個人不會是我嫂子的弟弟吧？”
“你嫂子？”汪詩曼眉頭一挑，“你跟梁聿風什麽關系？”
“他是我哥。”
所以，她怎麽可能和自己嫂子的弟弟談戀愛？再說了，那種染著藍毛在酒吧裏唱歌的新生代帥哥一直都不是她的菜。
她喜歡的理想型一直都是那種溫柔且堅定的人，能包容她所有的情緒，並且給予內在力量的人。
汪詩曼一下無言，這個世界真小，想給競爭對手介紹個小帥哥，結果兜兜轉轉還是他們這個圈子裏的人。
她眼珠子轉了一圈，忽然挽住江斯淮的胳膊打感情牌。
“那我和斯淮哥哥從小是青梅竹馬的事情你知道嗎？”
江斯淮側了下身子，眼疾手快避開了她。
站在他身後的書悅一下出現在汪詩曼面前，下意識，她伸手扶了一把。
汪詩曼握住她的手，他們兩個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
書悅卻覺得她這樣追愛的方式也有點別致的可愛，於是也學著她的語氣說，“那我和斯淮哥哥從小也是青梅竹馬呀。”
“我的高考志願還是他填的呢。”
汪詩曼一下垮了臉，伴隨著響亮的哭聲，她就這樣憤憤不平的離開。
沒想到她情緒來的這麽快，書悅還有點驚訝，她扭過頭看江斯淮，看後者單手插著兜，明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想到剛剛的對話，她擺擺手，語氣非常大方地說，“你別誤會，我就是順手幫你個忙。”
“你不喜歡她吧？”
書悅眼睛盯著天花板，慢吞吞說，“提前問一下，免得萬一你喜歡她，倒顯得我多管閑事。”
江斯淮看著她說：“我的心沒有你那麽大，可以同時裝下結婚對象和另一個人。”
書悅只聽到了前面一句，她一下跳到他面前，控訴似的問，“我心哪裏大了？”
反應過來了，她說，“哦，你說汪詩曼啊？”
“她只是不高興我們兩個待在一起，回頭我和她解釋一下我們假結婚的事情就好了。”
“你要相信這世界上能用言語表達出的討厭都不算討厭，再說了，我工作是為了幫她爭取權益，她要是不配合我，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
江斯淮沒在這個問題上再糾結。
他只是義務地提醒她，她選擇相信，這是她的選擇，只是他還沒見過這麽不怕麻煩的人，好像對誰都沒太大的惡意。
這種對工作一百分的熱情，不知道她能保持到畢業後到第幾年。
不過她對汪詩曼這樣無所謂的態度，一大半的原因也是因為對他這個名存實亡的丈夫沒多大的感情吧。
想通了這個問題，江斯淮忽然面無表情從她面前走過。
他出門的時候剛好遇到拎著禮物匆匆到來的周先生，他目光緊緊隨著站在室內的書悅，看見她還等在原地，緩了一口氣笑出來。
他要了書悅的名片，說有後續的問題方便咨詢。
工作的原因，書悅當然欣然給了，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剛工作，還沒有印發名片。”
這是委婉的理由，事實上，誰見過一個小小的律師助理到處散發自己的名片？
周先生一楞，隨即很好地為她打了圓場。
“那給我個電話吧。”
“我相信書小姐以後會成為一名很出色的律師的。”
受到這句話的鼓舞，書悅上車以後的心情都變得非常雀躍。
江斯淮餘光瞥了她一眼問：“剛剛他跟你說什麽？”
“跟委托有關？”
他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書悅還以為他在關心這件事，心裏腹誹剛剛不知道是誰擺著姿態說考慮接不接。
她笑瞇瞇說：“沒關系，他就是出來感謝我一下順便要了我電話。”
“剛剛你去洗手間躲汪詩曼的時候，他和我交流了一下這件事，他問了很多問題，我順便幫他解答一下。”
江斯淮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對誰都是好脾氣。”
“緩解當事人緊張焦慮的心情，排除他們對一些法律知識的疑問，本來就是律師應該做的呀。”
“是，但是大部分人會省略這一步驟。”
當訴訟成為一項工作，大部分人會掐頭去尾省掉其中繁瑣又不必要的過程，他們只需要用最理性最客觀的問題得出最想要的，然後提交證據，等待最終的結果。
最後通知當事人，這一筆買賣就徹底結束。
江斯淮停下車，看著她溫聲道，“這一點，你做的很好，書悅。”
書悅眨了下眼睛，唇角的笑容忍不住擴散。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工作中江斯淮的一句肯定，比生活裏無數個吻還要甜蜜。
*
進入二月末的美國天氣已經略微回暖，但連續的陰雨天顯然也不是一個適宜出行的季節。
從汪詩曼回家以後，書悅的腸胃就不太舒服，她歸咎於是早餐吃了一份肉汁松餅和奶酪貝果把自己撐到了。
當時喝了一杯咖啡消食，沒想到最後一口甜膩的澳瑞白喝下去，直接把她整個喉嚨堵住。
這種上不來下不去的感覺讓人難受，晚上回到家裏，她躺在床上不肯動。
還是江斯淮當機立斷，連同整個被子抱起她塞進車裏，他開車帶她去看醫生，動作一氣呵成。
拿了藥，回來折騰到大半夜，腸胃好的差不多了，睡了一整天醒來以後，書悅又發現自己鼻子不通氣。
她苦著一張臉對江斯淮說：“我好像感冒了。”
又是同樣的流程，他帶著她去看醫生，對著一長串的醫囑監督她吃藥。
美國連著下了三四天的暴雨，夜半，雨水打在窗戶上，讓人怎麽也睡不安穩。
等第四天雨間隙停了的時候，江斯淮忽然拉著收拾好的行李箱出現在她面前。
書悅昏昏沈沈地坐起來，疑惑地看著他。
江斯淮摟住她，像給小朋友穿衣服一樣細致地給她套上外套。
他的語氣沈沈，像是深思熟慮過一般說，“你和美國的氣候水土不和。”
“我帶你回家。”
歷經一個無比長的睡眠期，飛機終於在港島機場降落。
在過往的二十二年生活中，書悅是第一次從一個人口中感受到“帶你回家”這句話的魅力。
看見熟悉的地標，她放松地舒了一口氣。
回過頭，她發自真心地對江斯淮說，“我從來沒覺得上班是件這麽美好的事情。”
至少不用24小時扮演恩愛夫妻，也不用隨時隨地擺拍發到彼此的長輩手機裏，上班好歹還有個發薪日的盼頭，這種度蜜月的時間，簡直就是24小時無薪酬打工。
書悅覺得自己當時就是腦子壞了，才會為了避免七大姑和八大姨的拷問而選擇逃出去度蜜月。
江斯淮一下飛機就趕回了律所，書悅則回家再休息一天。
臨走的時候，江斯淮麻煩她去家裏拿一份文件。
書悅欣然應下，熟練無比地輸入江斯淮家的常用密碼。
深黑色的大門在她面前推開，被保潔每日按時打掃的房子整潔明亮，縫隙裏幾乎找不到一絲灰塵，就像江斯淮這個人一樣，規整到了極致。
書悅打開手機裏的備忘錄，書房第一個櫃子下的第三層抽屜裏的第二份文件。
她按照江斯淮清晰的宛若地圖一樣的指引輕而易舉找到這份文件。
找完這份文件，她盤著腿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翻著手機裏的信息。
工作群裏傳來大家聚餐的照片，還有許念桃時不時問她近況，還有禹柘回港大，要和她一起約飯，書悅總是隔好幾個小時打哈哈回覆。
禹柘帶有同情地看著她說：“小師妹太可憐了。”
書悅心虛地把話題岔開。
翻著翻著通訊錄裏看見了溫今宜的名字，書悅靈機一動，撥了個電話過去。
溫今宜剛好忙完the moon的初春系列品牌上新，難得一個休息的周末，她丟下手裏煲著的湯，走出廚房外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書悅一反常態，略有扭捏地問她認不認識汪詩曼這個人。
“認識啊，昨天她還送了話劇票過來，怎麽，你想看？”
書悅眼睛看著天，就跟隨口一問似的拋出去，“那你知道她喜歡江斯淮的事兒嗎？”
“我聽阿聿說他們兩個是大學同學吧。”
溫今宜笑著打趣她：“這麽關心這件事，你不會喜歡上他了吧？”
書悅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語氣飛快說，“怎麽可能，我這僅僅就是出於對合作夥伴的關心！”
溫今宜“嗯”了一聲，電話那邊止不住的笑。
書悅心虛地問她：“你笑什麽？”
“劇情很眼熟，臺詞很一致。”
溫今宜話還沒說完，書悅這邊的門鈴驟響，她心跳錯了一拍，也像是為了逃避似的，趕緊止住了溫今宜下面要打趣的話。
她踩著拖鞋跑過去開門，對上江斯淮的臉有一瞬間的楞神。
“回自己家你怎麽還敲門？”
江斯淮沒說話，他越過她，彎下腰在玄關處換鞋。
餘光中瞥到和她同色系的拖鞋，有些不習慣地挪開眼，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生活中方方面面都已經有了她的生活痕跡。
書悅把文件遞給他，江斯淮接過來掃了一眼，又放回原位。
和她報備一聲：“今天晚上的會議取消了。”
書悅慢吞吞地“哦”了一聲，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他們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這樣幹瞪著眼的氣氛實在說不上太好，書悅指著冰箱的方位，問他，“剛剛看見你家冰箱裏有兩塊牛排。”
她腳尖往前踢了踢，摸著自己咕嚕嚕喊餓的肚子非常理直氣壯地說，“這個點我還賴在你家不走的原因，就是單純想蹭個飯。”
這兩天為了養胃，清粥小菜連著吃了三頓，飛機餐又難吃，書悅感覺自己都快要餓暈過去。
剛好江斯淮回來，她也不用讓餐廳過來送餐，又麻煩又浪費時間。
江斯淮依言去冰箱拿她說的食材，他手裏握著一把剔骨刀，寒光涔涔，刀面倒映出他一張清冷自持的臉龐。
書悅坐在沙發上盯著他瞧了一會，拎起掛在櫃子裏的圍裙，站在他身後給他系上。
她在心裏盤算著他的腰身勁瘦，系帶的手不小心碰到他小腹的位置，因為指甲的剮蹭驀然收緊，漸漸有了清晰而明確的腹肌觸感。
書悅暗自咬住唇，止住一切心猿意馬的想法，為自己的晚餐本本份份給他系好圍裙。
誰知道江斯淮忽然轉過身，他背靠著料理臺的位置，視線下斂著看向她，身上的氣息清且淡。
“你下午給梁聿風打電話了？”
書悅眉頭一擰，她沒事給梁聿風打什麽電話，她可是很有自覺的，堅決不和已婚男人有交流。
只是恰好和他老婆敘敘舊而已。
“你怎麽知道？”書悅擡起頭，警覺地在客廳掃了一圈，“你家裝攝像頭了？”
“梁聿風打電話給我的。”江斯淮放下刀，兩臂抱在胸前，好整以暇看著她說，“他讓我回家陪陪你，別打擾他們難得的夫妻生活。”
梁聿風怎麽背刺她啊！
書悅咬住唇，她和溫今宜打電話的事情他都知道，那她的對話，他豈不是清清楚楚？
想到這兒，羞恥感一股勁的沖上來，書悅想也不想就打算逃。
江斯淮輕笑一聲，看穿了她的小把戲，他慢悠悠地伸手拎著她衛衣帽子，像抓住一個調皮的小朋友一樣把她拉到自己面前。
帶著點好笑的味道說：“想問什麽，我就在這兒。”
書悅扯了個笑容，看著當事人的臉什麽都問不出來了。
她順勢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江斯淮要比她高很多，做這個動作的時候書悅需要費力地踮起腳。
江斯淮配合地半彎下腰，另一只手環在她的腰上。
書悅說：“想問的有點多，不過看到你這張臉，又什麽都不想問了。”
江斯淮偏過頭來看著她問：“那你想做什麽？”
書悅抿了下唇，她那雙古靈精怪的眼睛靠近他，直至吞沒。
她伸手勾住他領帶，帶著意味不明的笑容蠱惑他。
“我想做什麽，你難道不明白？”
江斯淮握住了她作亂的手，沒用什麽力氣，他被她前傾的身體壓在冰冷的大理石臺面上。
他只是輕輕的笑，像是一種無端的縱容與寵溺。
書悅輕松甩開了他的手，手指沿著他紐扣的位置一路下滑。
緋紅的唇貼近他的耳邊，心滿意足地聽見他藏在西裝襯衣下的一聲隱忍的悶哼。
她像個壞孩子一樣說：“別反抗，現在可不是上班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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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悅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我哪裏賣你了。”
“你可是我的老板。”
江斯淮哼笑一聲, 抱著手臂打量著她，分明的神情似乎昭示她剛剛說的話自己全都聽了個清清楚楚。
書悅洩了氣，雙手合一舉起頭頂。
“皇天後土在上, 請江大律師大人不記小人過, 原諒我對他的褻瀆吧。”
江斯淮沒說話，倚在墻角看她。
書悅又接著說：“還在生氣？”
“要不然你把我拷走吧。”她閉上眼睛, 大義凜然地說，“買賣上司罪, 你看看能判我幾年吧。”
江斯淮輕輕笑出聲來，目光忍不住在她身上多停留幾秒鐘。
他說：“我沒想好要不要接這個案子。”
“為什麽不接？委托費那麽高，對你來說也不算太覆雜吧。”書悅咬著字句說, “何況還是你的大明星妹妹, 於情於理你不都應該接嗎？”
恰恰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江斯淮語氣平淡地說：“我不喜歡接熟人的案子。”
幫熟人辦事是會有很多麻煩的地方, 這是中國親緣社會所避免不了的一類事情，尤其像打官司這種牽扯到自己利益的事情, 人們似乎也更傾向於找自己所熟知的律師代理。
就連書悅平時也接到不少朋友的咨詢, 大到公司合同, 小的雞毛蒜皮的家常扯皮, 比如說和網購貨不對版怎麽維權，和樓下水果店老板吵架能不能告他。
這些令人啼笑的小事發生在生活的每一秒，但書悅明白，江斯淮一定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他只是單純討厭感情的糾葛，希望這世界上所有的關系都是清清白白的交換。
書悅若有所思地開口：“為什麽我總覺得你在逃避感情，不管是哪一類。”
“逃避就逃避吧。”江斯淮學她那副擺爛的語氣, 慢悠悠地把她接下來要說的話都堵回去。
“你總不能阻攔我做個怕麻煩的膽小鬼。”
“感情是場九輸一贏的賭局 , 幸福的概率太小，輸掉的代價又太大, 我是個資本逐利的商人，我選擇放棄這筆不劃算的交易。”
書悅站在原地看著他，過一會兒她收回目光，小聲吐槽他，“知道了計算器。”
江斯淮眉毛一挑：“你叫我什麽？”
書悅氣勢很足地看著他說：“什麽都要算清楚，難道不是冷冰冰的計算器嗎？”
江斯淮低笑一聲，在她的目光裏緩緩開口，“上個月你全勤缺兩天，損壞辦公室打印機一臺，保修……總計需要扣款……。”
書悅霎那間氣勢全消，她一躍到他面前，帶著覆盆子香氣的手指壓住了他開口的唇。
“好了老公，不要再說了。”
江斯淮立刻住了嘴，他似乎很吃她這一招，不管是什麽樣的場景，只要她甜甜蜜蜜喊一聲，他立刻都會沒什麽原則妥協。
只是不知道這妥協是因為她叫的太親切，還是單純被她惡心到不想再聽第二遍。
書悅暗自唾棄自己的靈魂，為五百塊全勤獎她居然到了出賣色相的地步，上班究竟給她帶來了什麽？
她在床上都不會這麽親呢的喊江斯淮。
也許因為怨氣太重，又或者因為那聲“老公”的威力反射到書悅自己身上了，她忽然感覺胃裏一陣翻湧。
她當機立斷越過江斯淮，小跑到拐角的洗手間，忍不住幹嘔起來。
汪詩曼剛好從裏面出來，她抖了抖手上的水，莫名其妙地掃了書悅一眼，正準備遞紙巾的時候冷不丁掃到守在門外的江斯淮。
她目光陡然淩厲起來：“你不會懷孕了吧？”
“你們在辦公室搞這些？”汪詩曼氣得不行，“江斯淮，我以為你很有原則！不會搞這種辦公室戀情。”
書悅趕緊說：“我沒懷……”
最後一個字沒說完，她又彎下腰繼續幹嘔，不管怎麽難受，也吐不出來什麽東西，癥狀和孕吐越來越像，簡直越描越黑。
汪詩曼氣的原地發瘋，摁著她的肩膀喊道，“五千萬！你要的五千萬我給你好不好，你連孩子一起帶走離開他。”
書悅說：“晚了，他剛剛給我打了五千萬，現在水漲船高，至少要一個億。”
汪詩曼瞪大眼睛：“我給你的委托費，你轉手就給了她？”
“嚴謹一點，我還沒有決定是否要接你這個案子。”
江斯淮倚在門口，視線餘光偶爾往裏面望，他語氣雲淡風輕地說，“再說，工資獎金，上交老婆，有什麽不對嗎？”
汪詩曼用一種天塌了的眼神看著江斯淮：“你結婚了？”
“是，就在一個月前。”
汪詩曼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書悅，“多少錢，換你離婚。”
這位大小姐是有多有錢，解決事情這麽直接和利落？
感受到她對江斯淮的執著，書悅把求救的眼神放在了當事人的身上。
江斯淮接收到她的目光，他略站直身體，將要說話，就被汪詩曼手指著打斷。
她一副刁蠻大小姐的性格，語氣也是。
“你閉嘴，我不嫌棄你是二婚男。”
江斯淮摸了摸鼻子，沒再說話。書悅撲哧一聲笑出來，被她一打岔，倒是暫時轉移了胃裏的痛苦。
因為汪詩曼要買斷的五千萬，倒讓書悅想起來和這件委托有關的一件事來。
她立刻把所有註意力都轉移到案子本身上來，甚至非常有鄭重地問汪詩曼，“你父親給那個孩子錢的時候有簽什麽協議嗎？”
“比如自願放棄某些權利或者遺產繼承什麽的。”
汪詩曼一楞，大概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轉到正道上來。
明明在搶她男人，為什麽她還可以無動於衷甚至非常認真負責的分析這件官司？
難道這就是律師的職業素養嗎？
汪詩曼腦袋裏出現一個大大的問號，沒見過這樣心大的另一半，她抿了抿唇，還是順著說，“這件事我不了解，待會我要問一下我父親的助理。”
書悅叮囑道：“挺重要的證據。”
汪詩曼沒好氣地說“好”，目光落在江斯淮的臉上，“那你們是同意接我的委托了？”
書悅心裏“咯噔”了一下，她完全忘記了江斯淮不情願接的意思，如果他不願意接，那她剛剛不是越俎代庖還多管閑事？
她立刻像鵪鶉一樣縮回江斯淮身邊。
江斯淮看了她一眼，沈吟片刻，他開口道，“可以，不過我有個條件。”
他兩指把躲在身後的書悅捏了出來，語氣平常道，“這個案子的工作我希望能由她來推進。”
汪詩曼眉毛一挑：“我出那麽多錢，是為了你！”
“只是她推進，全程我也會跟進。”
江斯淮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說：“我們是一個團隊，如果你不能認可我助理的能力，那麽我想我們也沒辦法進行合作。”
汪詩曼翻了個白眼：“行行行，我相信她好吧，那我有空可以找你嗎？”
江斯淮手貼在書悅的脊背，薄薄的一截蝴蝶骨，他食指動了下，將她往前面推了推。
書悅立刻心領神會擋住汪詩曼，她端起一百分的助理微笑，也學他公事公辦的語氣說話。
“不好意思汪小姐，我們江律師不是每時每刻都在律所的，如果您有面談的需求可以提前預約時間，這是我的電話。”
汪詩曼扯了扯嘴角，視線被她擋的嚴嚴實實。
真煩，本來追江斯淮就隔著一座山，現在又多了一座。
她目光又重新落在書悅臉上，是個少見的美人坯子，臉很小，輪廓也精致，優越的頭骨，筆挺的眉骨，是少見的骨相美人，紮著精神的高馬尾，微微一笑，有讓人無法拒絕的魅力。
這種剛畢業的小姑娘不應該喜歡江斯淮這種古板克制的性格啊。
汪詩曼一邊觀察著，一邊試探著問，“你喜歡他哪點？”
她清咳一聲：“你知道娛樂圈帥哥多的跟星星一樣吧？我認識個弟弟，年輕帥氣，才華橫溢，樂隊主唱，會彈吉他會編曲，還是個計算機天才，感覺你們應該挺合適的。”
書悅越聽越覺得熟悉，她擡起頭，試探地問汪詩曼，“你說的這個人不會是我嫂子的弟弟吧？”
“你嫂子？”汪詩曼眉頭一挑，“你跟梁聿風什麽關系？”
“他是我哥。”
所以，她怎麽可能和自己嫂子的弟弟談戀愛？再說了，那種染著藍毛在酒吧裏唱歌的新生代帥哥一直都不是她的菜。
她喜歡的理想型一直都是那種溫柔且堅定的人，能包容她所有的情緒，並且給予內在力量的人。
汪詩曼一下無言，這個世界真小，想給競爭對手介紹個小帥哥，結果兜兜轉轉還是他們這個圈子裏的人。
她眼珠子轉了一圈，忽然挽住江斯淮的胳膊打感情牌。
“那我和斯淮哥哥從小是青梅竹馬的事情你知道嗎？”
江斯淮側了下身子，眼疾手快避開了她。
站在他身後的書悅一下出現在汪詩曼面前，下意識，她伸手扶了一把。
汪詩曼握住她的手，他們兩個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
書悅卻覺得她這樣追愛的方式也有點別致的可愛，於是也學著她的語氣說，“那我和斯淮哥哥從小也是青梅竹馬呀。”
“我的高考志願還是他填的呢。”
汪詩曼一下垮了臉，伴隨著響亮的哭聲，她就這樣憤憤不平的離開。
沒想到她情緒來的這麽快，書悅還有點驚訝，她扭過頭看江斯淮，看後者單手插著兜，明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想到剛剛的對話，她擺擺手，語氣非常大方地說，“你別誤會，我就是順手幫你個忙。”
“你不喜歡她吧？”
書悅眼睛盯著天花板，慢吞吞說，“提前問一下，免得萬一你喜歡她，倒顯得我多管閑事。”
江斯淮看著她說：“我的心沒有你那麽大，可以同時裝下結婚對象和另一個人。”
書悅只聽到了前面一句，她一下跳到他面前，控訴似的問，“我心哪裏大了？”
反應過來了，她說，“哦，你說汪詩曼啊？”
“她只是不高興我們兩個待在一起，回頭我和她解釋一下我們假結婚的事情就好了。”
“你要相信這世界上能用言語表達出的討厭都不算討厭，再說了，我工作是為了幫她爭取權益，她要是不配合我，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
江斯淮沒在這個問題上再糾結。
他只是義務地提醒她，她選擇相信，這是她的選擇，只是他還沒見過這麽不怕麻煩的人，好像對誰都沒太大的惡意。
這種對工作一百分的熱情，不知道她能保持到畢業後到第幾年。
不過她對汪詩曼這樣無所謂的態度，一大半的原因也是因為對他這個名存實亡的丈夫沒多大的感情吧。
想通了這個問題，江斯淮忽然面無表情從她面前走過。
他出門的時候剛好遇到拎著禮物匆匆到來的周先生，他目光緊緊隨著站在室內的書悅，看見她還等在原地，緩了一口氣笑出來。
他要了書悅的名片，說有後續的問題方便咨詢。
工作的原因，書悅當然欣然給了，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剛工作，還沒有印發名片。”
這是委婉的理由，事實上，誰見過一個小小的律師助理到處散發自己的名片？
周先生一楞，隨即很好地為她打了圓場。
“那給我個電話吧。”
“我相信書小姐以後會成為一名很出色的律師的。”
受到這句話的鼓舞，書悅上車以後的心情都變得非常雀躍。
江斯淮餘光瞥了她一眼問：“剛剛他跟你說什麽？”
“跟委托有關？”
他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書悅還以為他在關心這件事，心裏腹誹剛剛不知道是誰擺著姿態說考慮接不接。
她笑瞇瞇說：“沒關系，他就是出來感謝我一下順便要了我電話。”
“剛剛你去洗手間躲汪詩曼的時候，他和我交流了一下這件事，他問了很多問題，我順便幫他解答一下。”
江斯淮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對誰都是好脾氣。”
“緩解當事人緊張焦慮的心情，排除他們對一些法律知識的疑問，本來就是律師應該做的呀。”
“是，但是大部分人會省略這一步驟。”
當訴訟成為一項工作，大部分人會掐頭去尾省掉其中繁瑣又不必要的過程，他們只需要用最理性最客觀的問題得出最想要的，然後提交證據，等待最終的結果。
最後通知當事人，這一筆買賣就徹底結束。
江斯淮停下車，看著她溫聲道，“這一點，你做的很好，書悅。”
書悅眨了下眼睛，唇角的笑容忍不住擴散。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工作中江斯淮的一句肯定，比生活裏無數個吻還要甜蜜。
*
進入二月末的美國天氣已經略微回暖，但連續的陰雨天顯然也不是一個適宜出行的季節。
從汪詩曼回家以後，書悅的腸胃就不太舒服，她歸咎於是早餐吃了一份肉汁松餅和奶酪貝果把自己撐到了。
當時喝了一杯咖啡消食，沒想到最後一口甜膩的澳瑞白喝下去，直接把她整個喉嚨堵住。
這種上不來下不去的感覺讓人難受，晚上回到家裏，她躺在床上不肯動。
還是江斯淮當機立斷，連同整個被子抱起她塞進車裏，他開車帶她去看醫生，動作一氣呵成。
拿了藥，回來折騰到大半夜，腸胃好的差不多了，睡了一整天醒來以後，書悅又發現自己鼻子不通氣。
她苦著一張臉對江斯淮說：“我好像感冒了。”
又是同樣的流程，他帶著她去看醫生，對著一長串的醫囑監督她吃藥。
美國連著下了三四天的暴雨，夜半，雨水打在窗戶上，讓人怎麽也睡不安穩。
等第四天雨間隙停了的時候，江斯淮忽然拉著收拾好的行李箱出現在她面前。
書悅昏昏沈沈地坐起來，疑惑地看著他。
江斯淮摟住她，像給小朋友穿衣服一樣細致地給她套上外套。
他的語氣沈沈，像是深思熟慮過一般說，“你和美國的氣候水土不和。”
“我帶你回家。”
歷經一個無比長的睡眠期，飛機終於在港島機場降落。
在過往的二十二年生活中，書悅是第一次從一個人口中感受到“帶你回家”這句話的魅力。
看見熟悉的地標，她放松地舒了一口氣。
回過頭，她發自真心地對江斯淮說，“我從來沒覺得上班是件這麽美好的事情。”
至少不用24小時扮演恩愛夫妻，也不用隨時隨地擺拍發到彼此的長輩手機裏，上班好歹還有個發薪日的盼頭，這種度蜜月的時間，簡直就是24小時無薪酬打工。
書悅覺得自己當時就是腦子壞了，才會為了避免七大姑和八大姨的拷問而選擇逃出去度蜜月。
江斯淮一下飛機就趕回了律所，書悅則回家再休息一天。
臨走的時候，江斯淮麻煩她去家裏拿一份文件。
書悅欣然應下，熟練無比地輸入江斯淮家的常用密碼。
深黑色的大門在她面前推開，被保潔每日按時打掃的房子整潔明亮，縫隙裏幾乎找不到一絲灰塵，就像江斯淮這個人一樣，規整到了極致。
書悅打開手機裏的備忘錄，書房第一個櫃子下的第三層抽屜裏的第二份文件。
她按照江斯淮清晰的宛若地圖一樣的指引輕而易舉找到這份文件。
找完這份文件，她盤著腿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翻著手機裏的信息。
工作群裏傳來大家聚餐的照片，還有許念桃時不時問她近況，還有禹柘回港大，要和她一起約飯，書悅總是隔好幾個小時打哈哈回覆。
禹柘帶有同情地看著她說：“小師妹太可憐了。”
書悅心虛地把話題岔開。
翻著翻著通訊錄裏看見了溫今宜的名字，書悅靈機一動，撥了個電話過去。
溫今宜剛好忙完the moon的初春系列品牌上新，難得一個休息的周末，她丟下手裏煲著的湯，走出廚房外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書悅一反常態，略有扭捏地問她認不認識汪詩曼這個人。
“認識啊，昨天她還送了話劇票過來，怎麽，你想看？”
書悅眼睛看著天，就跟隨口一問似的拋出去，“那你知道她喜歡江斯淮的事兒嗎？”
“我聽阿聿說他們兩個是大學同學吧。”
溫今宜笑著打趣她：“這麽關心這件事，你不會喜歡上他了吧？”
書悅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語氣飛快說，“怎麽可能，我這僅僅就是出於對合作夥伴的關心！”
溫今宜“嗯”了一聲，電話那邊止不住的笑。
書悅心虛地問她：“你笑什麽？”
“劇情很眼熟，臺詞很一致。”
溫今宜話還沒說完，書悅這邊的門鈴驟響，她心跳錯了一拍，也像是為了逃避似的，趕緊止住了溫今宜下面要打趣的話。
她踩著拖鞋跑過去開門，對上江斯淮的臉有一瞬間的楞神。
“回自己家你怎麽還敲門？”
江斯淮沒說話，他越過她，彎下腰在玄關處換鞋。
餘光中瞥到和她同色系的拖鞋，有些不習慣地挪開眼，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生活中方方面面都已經有了她的生活痕跡。
書悅把文件遞給他，江斯淮接過來掃了一眼，又放回原位。
和她報備一聲：“今天晚上的會議取消了。”
書悅慢吞吞地“哦”了一聲，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他們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這樣幹瞪著眼的氣氛實在說不上太好，書悅指著冰箱的方位，問他，“剛剛看見你家冰箱裏有兩塊牛排。”
她腳尖往前踢了踢，摸著自己咕嚕嚕喊餓的肚子非常理直氣壯地說，“這個點我還賴在你家不走的原因，就是單純想蹭個飯。”
這兩天為了養胃，清粥小菜連著吃了三頓，飛機餐又難吃，書悅感覺自己都快要餓暈過去。
剛好江斯淮回來，她也不用讓餐廳過來送餐，又麻煩又浪費時間。
江斯淮依言去冰箱拿她說的食材，他手裏握著一把剔骨刀，寒光涔涔，刀面倒映出他一張清冷自持的臉龐。
書悅坐在沙發上盯著他瞧了一會，拎起掛在櫃子裏的圍裙，站在他身後給他系上。
她在心裏盤算著他的腰身勁瘦，系帶的手不小心碰到他小腹的位置，因為指甲的剮蹭驀然收緊，漸漸有了清晰而明確的腹肌觸感。
書悅暗自咬住唇，止住一切心猿意馬的想法，為自己的晚餐本本份份給他系好圍裙。
誰知道江斯淮忽然轉過身，他背靠著料理臺的位置，視線下斂著看向她，身上的氣息清且淡。
“你下午給梁聿風打電話了？”
書悅眉頭一擰，她沒事給梁聿風打什麽電話，她可是很有自覺的，堅決不和已婚男人有交流。
只是恰好和他老婆敘敘舊而已。
“你怎麽知道？”書悅擡起頭，警覺地在客廳掃了一圈，“你家裝攝像頭了？”
“梁聿風打電話給我的。”江斯淮放下刀，兩臂抱在胸前，好整以暇看著她說，“他讓我回家陪陪你，別打擾他們難得的夫妻生活。”
梁聿風怎麽背刺她啊！
書悅咬住唇，她和溫今宜打電話的事情他都知道，那她的對話，他豈不是清清楚楚？
想到這兒，羞恥感一股勁的沖上來，書悅想也不想就打算逃。
江斯淮輕笑一聲，看穿了她的小把戲，他慢悠悠地伸手拎著她衛衣帽子，像抓住一個調皮的小朋友一樣把她拉到自己面前。
帶著點好笑的味道說：“想問什麽，我就在這兒。”
書悅扯了個笑容，看著當事人的臉什麽都問不出來了。
她順勢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江斯淮要比她高很多，做這個動作的時候書悅需要費力地踮起腳。
江斯淮配合地半彎下腰，另一只手環在她的腰上。
書悅說：“想問的有點多，不過看到你這張臉，又什麽都不想問了。”
江斯淮偏過頭來看著她問：“那你想做什麽？”
書悅抿了下唇，她那雙古靈精怪的眼睛靠近他，直至吞沒。
她伸手勾住他領帶，帶著意味不明的笑容蠱惑他。
“我想做什麽，你難道不明白？”
江斯淮握住了她作亂的手，沒用什麽力氣，他被她前傾的身體壓在冰冷的大理石臺面上。
他只是輕輕的笑，像是一種無端的縱容與寵溺。
書悅輕松甩開了他的手，手指沿著他紐扣的位置一路下滑。
緋紅的唇貼近他的耳邊，心滿意足地聽見他藏在西裝襯衣下的一聲隱忍的悶哼。
她像個壞孩子一樣說：“別反抗，現在可不是上班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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