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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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35

035

書悅遺憾地說:“真可惜, 沒能見證你年少輕狂的樣子。”

江斯淮讀大學的那幾年,她還在高中的課堂裏奮鬥,被林碧蔓報名的補習班和一對一輔導壓得喘不過氣。

他卻過上了她心目中想要的生活, 書悅長長嘆了口氣, 江斯淮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讓她把這一聲冗長的嘆息收回去。

他低聲道:“不可惜。”

“現在相遇就不可惜。”

書悅一想, 也是,布達佩斯茫茫人海, 偏偏他們兩個就邂逅。

港島千千萬萬群眾,也唯有他們在蒼茫中和對方重逢。

這是上帝降下來的緣分,是他們擋也擋不住的因緣邂逅。

是特屬於書悅和江斯淮的獨一份際遇。

想到這兒, 書悅心情好了不少, 她既有眼力見地把空間留給江斯淮和這位老同學敘舊。

雖然常場的語氣無比浮誇, 但看出來他們的感情應當不錯,雖然江斯淮表面上語氣平平, 但書悅能夠深深理解他, 他一定帶著無比的悲痛暗自懷念那段時光。

她給出足夠的時間讓他們敘舊, 但話題顯然不是他們想的那樣。

常場現如今仍然任職聯合國, 不過他近日來轉調歐洲經濟委員,專營經濟。

江斯淮就問他有什麽合適的投資,要穩妥一點。

常場一聽笑了,他江斯淮出手向來是高風險高回報,什麽時候也走這種謹小慎微的姿態了。

他眉毛一挑,頓時猜出個大概。

“怎麽, 你要帶女人賺錢?沒有一個寵愛女人的男人會帶她出門做生意, 你知道這行很辛苦。”

“我只是想教會她,獲得自由的前提是足夠富足的經濟, 我會幫她得到。”

江斯淮目光看向遠處,窗外有一個孩子在放風箏,漆黑的冬夜,這不是一個放風箏的好季節。

他知道,她也知道。然而他仍舊願意行進,為她成為那個牽線的人。

江斯淮理智而又冷靜地說:“也許我們不會走的很遠,但她想要的,我都會給她。”

*

書悅端著香檳杯在窗臺邊看風景,期間來了好幾個搭訕的人,她擡手揮了揮無名指的戒指。

心想江斯淮這招還真管用。

她的目光向江斯淮那邊望過去,他和常場站在拐角的陰影處,整個人背著光,泅在一片暗色的晦暗不明中。

忽然偏過頭來,深邃的眸光和她交匯。

像發生某種化學元素碰撞一樣,江斯淮結束了對話,擡腿朝她走過來。

書悅若無其事地別過頭,心裏卻數著數。

數到第二十下的時候,江斯淮站在了她身邊,他的氣息要比他的聲音更先來到,還是那股落雪松山的味道,和美國此時大霧微寒的氣候很像。

江斯淮開口:“剛剛常場說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書悅一聽就笑了,她轉過身敞開手,笑吟吟的面孔看不出有任何生氣的痕跡。

“我不會生氣,我們都是被命運裹挾著低下頭的人,所以我理解你。”

江斯淮又說:“婚姻對我來說不是禁錮,我是自願結婚。”

書悅“嗯”了一聲,她忍不住笑著問他,“你很怕我生氣?”

她手指勾起他垂在胸前的領帶,一圈一圈纏繞在手指上劃落。

隨著靠近的動作,呼吸也噴灑在他清冷的下頜。

“怎麽如臨大敵的樣子?”

江斯淮握住了她的手,他如實答道,“畢竟你哭起來很難哄。”

書悅笑起來,順勢靠近他的懷抱。

江斯淮伸手把大開的窗戶關上,他攏著她,用懷抱裏所有溫熱的體溫。

外面是吵吵鬧鬧的交際聲,書悅安心靠在江斯淮為她隔出的小一片空間,她伸手去摸他的口袋,從裏面抓出一小把芝麻糖,是下飛機他們在便利店隨手買的一包。

她一邊咬下一邊隨意說話。

“如果你願意和我講一講你以前的故事,我也很樂意聆聽。”

“當然,如果你想要把這段記憶作為你的獨家珍藏,那也很好。”書悅眨了下眼睛,她是那副可也不可的態度,他願意說,她也樂意當知音,他不願意說,她也尊重每一個人的過往。

這世界上沒那麽一定要的事情,他們只是一段合約婚姻,也許在床上比較合拍,但她有自知之明,不會要求他一定要完全公開過去。

“我還挺羨慕你的,能有這樣一段馳騁人生的時光。”書悅自顧自地說下去,她托著下巴,像小女孩抱怨天氣不好一樣的語氣抱怨道,“在我上大學之前我就沒有離開過父母的身邊,大學四年旅行沒出過港島,布達佩斯是我唯一一次叛逆,結果代價是和你結婚。”

“我媽媽總說我笨,我學什麽都學不到第一名,勉勉強強能考進前三,也是因為私下裏請了很多老師補課。”

書悅雙手合一,無比虔誠地許願,“上天啊,什麽時候能讓我變成像你一樣有天賦的人。”

江斯淮輕輕笑出了聲,他揉了揉她的腦袋,有點無奈地看她幼稚的許願把戲。

“天賦決定下限,努力決定上限。”

他看著她說:“書悅,你的努力會回饋你,你的上限也絕不止於此。”

書悅心裏得到了些許寬慰,她幽幽嘆了一口氣,“可惜其他人不這麽覺得。”

比如林碧蔓,永遠會覺得是她不夠努力,甚至在她沒有考到第一名的時候連連嘆氣,嘆息如果當初再要一個孩子就好了,也不會把所有的精力都浪費在她這個天資不夠聰穎的孩子身上。

有一回賭氣,書悅對她說,“又不是我不讓你再生一個,為什麽總是怪我?”

後來從書衡君的口中書悅才知道林碧蔓當年生她傷了身體,很難再有下一個孩子。

自此以後,她再也沒有不努力的理由。

同時,書悅也清楚的知道,她從來不是爸爸媽媽最驕傲和期待的孩子,只是因為迫不得已,他們只能擁有她一個。

“我在這裏讀書的時候,沒有一天是在淩晨之前入睡。”江斯淮看著她徐徐說,“人們因為不了解,總是把一些成功看作是輕而易舉的天賦。大部分人也只關註成功者的光鮮亮麗,卻很少看見為之付出的代價。”

“在追尋自我成就的路上,你不用顧及別人的目光。”

他目光註視著她,這雙沈靜的瞳孔浸潤滿月光的溫潤,此刻如水一樣落在她的面龐。

江斯淮輕聲開口:“因為至少有我,站在你身邊。”

書悅回過頭,看輕輕壓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分量不重,就這樣沒有存在感的抵住她的肩胛骨。

她感到一股由心的力量,又回到一開始的話題。

“不過我現在不覺得和你結婚是什麽犧牲的代價了。”

“畢竟你有顏有身材還有錢,又是我的授業恩師。”

江斯淮低頭看著她,他是什麽時候動了想要培養她的念頭?

也許是第一次面試的時候,那時候她執著、堅韌、擁有不屈服的眼神,即便微小如徐小萍這樣的人物,她也能懷有一腔赤誠去關懷。

這讓他想到自己第一年在聯合國的時候,那時候他信奉生命無弱小的原則,也這樣懷著一顆赤誠去關愛這世上的每一個人。

“你有一顆完全的赤誠之心,這種純粹的情感過去某個時刻的我也曾擁有過。”

江斯淮頓了一下,他語氣如常繼續說道,“所以我欣賞你、肯定你,絕不出於你是我妻子的原因。”

婚姻不該成為否定一個女性價值的全部工具,至少在江斯淮的世界裏,他的母親段麗娟就是獨當一面的企業家,可是在大多數交際場合,人們還是習慣稱呼她為江太太,而不是她原本應該有的社會身份。

他決心要打破這個不好的規定,語氣珍重地看著她說,“而僅僅因為你是書悅。”

“是世間獨有的Sherry。”

在他專註而認真的目光裏,書悅的心忽然如擂鼓一樣跳躍起來,在這急促的心跳聲裏,她的臉從脖頸處往上泛起一陣潮熱。

“江斯淮!”書悅忽然喊了他一聲,難耐地轉過身,她逃避他的灼灼目光,一半是玩笑,一半真心實意地問他,“你這麽說情話怕不怕我愛上你?”

江斯淮大概天生在感情上缺一根竅,在這時候,他居然還能一本正經回答她的問題。

“是嗎?可我說的是實話。”

也正是因為他這樣認真嚴肅的態度,反而讓這一句話有了更不清不楚撩人的氛圍。

書悅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她還沒有這種被人完全肯定過的時候,尤其這個人還是她在行業內敬仰的大前輩。

就看這一眼,她發現江斯淮浸潤在一片月光的溫柔之中,他繾綣的眉眼此刻溫和地看著她,和她十指相扣的手有包容一切的從容,也有砥礪她前進的力量。

書悅有一霎那移不開眼,很快,她感受到溫熱的液體流淌下來。

“江斯淮!”書悅惱怒地仰起頭,捂住自己的鼻子悶聲道,“你不要再這樣一本正經的撩撥我了!”

她一個身體無比健康的青春女大,居然都開始流鼻血了!

美色誤人啊!

書悅一邊捂著脖子,一邊伸手在江斯淮的懷裏找紙。

她的手一陣亂摸,摸到不該摸的地方又是一陣遐想,書悅仰起頭,無望地想,她的鼻血好像越流越歡了。

江斯淮握住她的指尖,他無奈地拿出一張紙,緩慢地牽著她往衛生間的方向走。

路上他順便找侍應生要來了冰塊和毛巾。

書悅擡起手,阻止了他向前的動作,狼狽地趴在洗手臺邊止血。

笑話,她好歹也是個有偶像包袱的大美女,這種流鼻血的尷尬事怎麽能讓江斯淮看見?

再說了,這場尷尬的由來,始作俑者就是他。

止住血,書悅帶著控訴的目光看向江斯淮。

江斯淮似乎也察覺到她的目光,不輕不重望過來,他半彎下腰,拿著毛巾輕輕擦去她臉上的血跡,動作又輕又緩。

書悅睫毛顫了又顫,那種陌生而又熟悉的悸動感又有覆蘇的跡象。

她仰起頭看江斯淮那張無比優越的面孔,她一定是因為這張出色的臉才會心潮難平。

江斯淮看著她別過臉,躲閃的目光一刻也不願意落在他身上。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書悅,我在和你正經說話。”

書悅答道:“我知道啊,我也很正經的在回答你。”

江斯淮用那種一眼看穿的眼神瞧著她,他無奈地叩了一下她的腦門。

“以後少想點不正經的事。”

她立刻回過頭:“我哪裏想不正經的事情了!”

她真的一點都沒有想!

在書悅為自己拼命解釋的目光裏,江斯淮只是淡淡地笑,他擡手指了指她的臉。

書悅立馬瞪大眼睛仰頭又捂住自己的鼻子。

等意識到被戲耍,她氣的伸直小腿蹬他。

江斯淮略一側身,輕而易舉避讓。

考慮到她身體不舒服的原因,江斯淮給了小費讓侍應生送她去頂樓的套房休息。

書悅忍不住咂舌;“這兒的總統套房你都有?江斯淮,你實力這麽雄厚啊。”

“做律師真是屈就你了。”

江斯淮抽出一張卡,雲淡風輕地回答他,“報周思珩的名。”

也是個有錢公子哥。

書悅想到這幾個月見過的江斯淮朋友,他們大部分都是如周思珩這般家境優渥的天之驕子,占據著行業高位,掌握著第一手資源,是實實在在權利的掌控者和利用者。

那作為他們的同類,江斯淮又為什麽會選擇另一條路呢?

書悅想不出來這個問題答案,她只是在臨走的時候轉身看了一眼江斯淮,他隱匿在一片暗沈的陰影當中,漫不經心端著一支高腳酒杯,金黃色的酒液上下搖晃,像這一場紙醉金迷的酒會,他不沈醉其中,也從未抽離。

江斯淮目送著書悅離開,等她走後,他推開另一扇隱形門。

裏面四面八方的目光朝他望過來,那些寒暄的熱絡的招呼打上來,江斯淮一一應下。

都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家世底細熟悉的不得了。

周思珩也在這一群人當中,他抱著手臂打趣道,“呦,我們江大律師終於休假了。”

他們一幹人都是“無業游民”,手底下的幾個產業稍微打理一下,借著公務的名頭航班飛到各國,這種聲色犬馬的生活,就是他們這群人的典型日常。

但江斯淮和他們不一樣,他朝九晚五,作息規律,正常的簡直不像他們這個圈子的人。

羨慕是有的,但懶散慣了,又提不上勁做一件事。

任何行業上班能賺到的錢,他們躺在家裏就能拿到,那到底要靠什麽來支撐在一個行業裏深耕呢?

“不是我說,斯淮是真熱愛這行。”

有人掰著手指頭數:“要不是度蜜月,我們有兩三年沒見了吧?你那攢的年假夠環游小半個世界了吧?”

江斯淮只覺得他說的誇張,他又不是24小時無休止的工作機器,在回到港島的前一刻,他也在布達佩斯有過短暫停歇。

提到了結婚的話題,大家一下熱切起來,熟人對話就比外面的場子大膽許多。

在周思珩的慫恿下,他們甚至開始問他各種細節。

江斯淮一陣頭痛,還沒有過這種感情攤平在大眾面前的體驗。

他仍舊敷衍地回答:“只是家裏安排,剛好合適而已。”

大家一聽這話,立馬就不多問了,他們自動將這段婚姻歸為商業聯姻。

這種東西他們再熟悉不過,江斯淮有,他們都會有。

大家的話題又轉了回去,周思珩端著一小杯伏特加,他漫不經心晃了晃杯子裏的冰塊。

漆黑的眸垂下來,似笑非笑地盯著他說,“對了,給你介紹個大案子。”

他伸出手,在條理清晰的木紋桌面上寫下一串數字。

帶著讓人無法拒絕的誘惑道:“委托費這個數字。”

但江斯淮已經過了可以被人用錢打動道年紀,他雙臂微微舒展,身體向後傾,不以為然地看著那串對他沒什麽價值的數字。

他擡起下巴看著周思珩:“有什麽我一定要接的理由?”

“委托人很難搞。”周思珩笑著說,“但你出馬的話,成功一大半。”

江斯淮要了相關委托資料,他粗略掃過的片刻,周思珩胸有成竹的抱著手臂。

這些年再怎麽沈靜,他都最了解江斯淮,他骨子裏挑戰自我的冒險精神永遠不會變,他一定會接下這個神秘雇主的案子。

趁著他全神貫註看材料的時候,周思珩見縫插針問,“怎麽樣,動心沒?”

江斯淮頭也不擡回答:“你說我還是她?”

周思珩也學他把問題拋回去:“你覺得你們兩個誰會先動心?”

“誰都不會。”

江斯淮合上文件,眼神無比清明地看著他說,“一段出於利益的婚姻如果摻雜感情,就會變的很麻煩。”

周思珩聳聳肩:“可是愛情就是很麻煩。”

“我怕麻煩。”江斯淮強調著說,

周思珩輕嗤出聲:“你這句話我記下來,等你老婆跑了別找我哭。”

*

來美國的第二天,書悅領著“律師助理”的身份現場上任。

江斯淮說的不錯,他還真不是來美國度假的,堆的滿滿地工作計劃,幾乎從鬧鐘響鈴的第一秒,他就自律起身,完成一整天的工作。

書悅打開自己為蜜月旅行準備的花花綠綠小裙子無奈地嘆息了一聲。

她找了一件深黑色的大衣勉強當作工作服,又找江斯淮借了一件白襯衫,寬大的襯衫下擺被她塞進褲腰,幸好是冬天,在裏面塞兩件羊絨衫剛好保暖。

書悅快速收拾好自己,畫了個五分鐘速成妝,江斯淮在旁邊的穿衣鏡前打領帶,她閑的無聊,找了另外一根在手裏隨意地繞。

溫莎結,她見過每天早上林碧蔓給書衡君打領結。

書悅拉長手裏的領帶,瞇著眼比劃著不遠處江斯淮的身影,

江斯淮打完領帶走過來,他穿著最簡單不過的搭配,西裝大衣,深黑色的啞光皮鞋在地板磚上發出清脆的落地聲。

朝她慢條斯理走過來,插著兜俯下身問,“你在想什麽?”

書悅冷不丁被他嚇了一條,手裏的領帶驀然拉緊,離他的脖頸僅有寸尺距離。

這場景很像某種兇殺案作案的前奏。

書悅順著說下去:“在想如果現在勒死你,是算情殺還是工作恩怨。”

“被丈夫冷落家暴的可憐妻子和蜜月期被迫加班的牛馬打工人,不知道哪一重身份更容易被辯護。”

江斯淮輕笑出聲,感受到她早起的濃濃怨氣。

他低下頭輕輕吻在了她眼角,很有耐心地哄她,“等這個吻結束,才是上班時間。”

書悅扔掉了領帶,倒是很有上班的自覺,她拉開了和江斯淮的一段距離,感受他剛剛吻下來濕濡的涼意。

有些心猿意馬的想,如果是在夏天,他的吻是否又會帶有盛夏的熾熱呢?

江斯淮帶上了門,他走在她右側的位置,清潤的嗓音落下,像是在安撫她。

“走吧,請你吃早餐,順便喝一杯咖啡。”

從香氣馥郁的咖啡廳走出來,書悅端著一杯澳白走進了那家從外表就看上去富麗堂皇的歐式古堡。

她暗自咂舌,感嘆江斯淮客戶群體的豪氣程度無與倫比。

摁響門鈴,江斯淮說明來意,領著書悅一起走進去。

等候的間隙,書悅感受到這棟別墅裏傭人的目光頻頻看向她,她不自然地拉了拉衣服袖口,難道她看起來沒有江斯淮專業?

她一個實習菜鳥也沒接過這麽大的委托單啊。

等了五分鐘,一位年約三十的男人走出來,拎著一個a4大小的文件夾,開始和江斯淮講述具體情況。

書悅抱著筆記本電腦在旁邊記錄相關情況,這個男人姓周,代表他的妹妹來向江斯淮委托這個案子。

她的妹妹是中國人,父親從事跨境金融工作,有多項海外資產,例如紐約本地房產、理財型保險還有金融債券。

在離世前立下遺囑,確立由妹妹繼承父親的全部遺產,但遭到了家族裏其他親戚的反對,所以希望能由江斯淮代理這個官司,完成財產繼承。

江斯淮問:“遺囑的形式是什麽樣的?”

“口頭遺囑,不過有三位見證人在現場。”這位姓周的人頓了下繼續說,“當時情況緊急,老爺子說完以後就被推進了急救室,後來沒救過來。”

“在危機情況下有見證人的口頭遺囑不需要公證也有一定的法律效力。”江斯淮目光壓下來,“如果這麽簡單,我想你不必來找我。”

“是啊,就是沒那麽簡單。”周先生臉上露出苦笑,“那三位見證人,兩位是家族裏極有聲望的長輩,剩下一位是公司的董事。家族裏的長輩擔心我妹妹一個女孩兒管不了那麽大的家業,不同意這樣的遺囑分配。”

“實不相瞞,老爺子還有個非婚生子,以前一夜風流在美國生的,孩子生下來就給了錢斷絕關系,結果家族裏的長輩知道是個兒子,又動了蠢蠢欲動的心。”

豪門大家的故事就是如此狗血又豐富,書悅指尖啪嗒啪嗒敲著鍵盤沒停。

她餘光瞥向江斯淮的筆記本,看他零星打下幾個字,恰好是本案最核心的爭議焦點。

果然是大佬,能從這麽覆雜狗血的豪門故事裏抽絲剝繭,用分秒時間提取最精華核心的部分。

帶著膜拜的心情,書悅再一次把案情在腦子裏重新梳理了一遍。

涉外遺產繼承的核心在於適用的法律基礎,根據《繼承法》36條,中國公民和外國公民在涉外遺產繼承中,核心的繼承原則是:動產的法律適用依據被繼承人的住所地法律,不動產依據不動產所在地法律,與被繼承人國籍無關。

按照這位周先生的口述,老爺子大部分的時間都呆在國內,其動產應該依據中國的法律來實行。

至於在美國的不動產,應當進一步考慮遺囑的效力,同時有關那位非婚生子的具體信息還需要進一步了解。

在周先生講述完以後,江斯淮也和他做了短暫的交流。

中場休息的時候,江斯淮目光看向她。

書悅背脊立刻繃直,有那種上學時候被老師提問的緊張感,她一股腦把上面的話都說了出來。

僅僅是針對她目前的水平所認知的最淺薄的想法。

江斯淮聽完了她的想法:“理論是對的,但是實踐你要怎麽操作,比如這個案子。”

書悅一下歇了氣:“我不知道。”

她還沒有完全獨立經手一件案子,更多的時候就是做一些簡單的跑腿工作。

江斯淮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要拍走她的沮喪,他輕聲說,“那這次你看我怎麽做。”

書悅眼睛一下亮起來。

江斯淮站起了身,對著迎面走來的周先生朗聲道,“周先生,請問現在我是否能知道我的委托人是誰?”

“當然。”周先生笑著對拐角喊道,“詩曼,出來見你想見的人吧。”

隨著這一聲落下,急促的高跟鞋聲音響起,一聲清脆的“斯淮哥哥”出現在空曠的大廳裏。

書悅目光下意識被吸引,很快她又扭頭看向江斯淮,女人的直覺告訴她,下面必然有一場好戲看。

果不其然,江斯淮站直的身體繃了一下。

很快,他反應過來,握著書悅的肩膀將她推到了面前。

他俯下身,貼在她耳邊低聲道,“我去個洗手間。”

“有任何問題,可以問我的助理。”

他就這樣離場,沒有一點拖泥帶水,甚至連照面都沒打。

汪詩曼楞了一秒,在原地氣憤地跺了跺腳,她下意識要去追尋他的腳步,目光卻在書悅的臉上定格。

書悅還在原地楞著,冷不丁看見汪詩曼朝她走過來。

她擡起頭,發現這位委托人的面孔很熟悉,漂亮的東方面孔,眉骨深邃,眼瞳清淺,又似乎帶了點西方混血。

她想不起來在哪裏看到過,直到汪詩曼高傲地向她伸出手。

“你想要我的簽名照嗎?”

沒想到這個人不按常理出牌,直接跳過客氣的寒暄,隨便從剛剛到文件夾裏撕下一張紙,在背面唰唰唰就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書悅低頭看,好不容易從龍飛鳳舞的藝術體裏辨認出汪詩曼三個字。

她恍然大悟,原來是大明星汪詩曼。

她客氣地笑了笑,誰知道汪詩曼朝她伸出手,“禮尚往來,你也給我簽一張吧。”

書悅微笑著看著她:“如果你想知道我的姓名,我可以直接告訴你。”

“我叫書悅。”

被看穿了小心思,汪詩曼慢吞吞地“哦”了一聲。

帶著敵意的目光看著書悅說:“我喜歡江斯淮。”

書悅打了個響指,非常爽快地說,“五千萬,我轉身離開。”

汪詩曼瞪大眼睛,被她不按常理的出牌給噎住。

她沈默了一秒鐘後回答:“……我沒那麽能掙錢,他也沒那麽有錢。”

“五百萬怎麽樣。”

書悅:“謝絕議價。”

她說完這句話就瀟灑離開,搞了半天,原來這個出手闊綽的委托人是江斯淮的追求者。

書悅輕嗤一聲,想不到他還挺招蜂引蝶。

正腹誹著,在轉角遇見了靠在墻邊的江斯淮,她一時沒註意,結結實實撞進他的懷抱。

書悅吃痛地捂住頭,一擡眼,看見江斯淮目光盯著她看。

隨著手機震動的聲音,他漫不經心地晃了晃手機,聲線懶散。

“五千萬,打你卡上了。”

書悅心跳錯了一拍,她遲疑地看著他問,“好端端的,你給我打這麽多錢幹什麽?”

江斯淮拂開她肩頭的長發,略偏著頭,帶著點明知故問的意味看著她低低的笑。

他走近她,帶著磁性的聲線貼著她最敏感的耳朵邊緣微微廝磨。

“對我好點。”

江斯淮目光沈沈望向她:“至少別想著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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