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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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
027
“我這不叫躲你！”
冤家路窄。
此時此刻, 書悅心裏只能冒出來這個詞。
她低頭看著江斯淮，被包遮擋住的面孔終於露出來，臉上泛著點熱, 眼神不自在地亂瞥。
江斯淮目光清明地看著她。
又想到她剛剛落荒而逃的樣子, 像急了童話故事裏遇見大灰狼轉頭就跑的小兔子。
他不禁笑出來，在空曠的停車場, 這一聲輕笑如此清晰。
書悅臉上的溫度更甚，她站在原地跺了跺腳, 有種上學時候逃課被老師抓包的窘迫感。
幹脆破罐子破摔全都交代了。
“我、我這叫害羞你懂不懂？”
沒有人能夠坦然的面對被自己耍了一夜酒瘋的上司吧。
書悅視線不自然地往江斯淮的領口瞥，幸好現在是冬天，他紐扣嚴絲合縫系到最上面一顆, 一點端倪也看不出。
親了自己的老板, 她小小的逃避一整天, 也不算什麽過分的事情吧。
聽到她的解釋，再配上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江斯淮臉上的笑意更大了。
這是有關於她的在布達佩斯所見不到的另一面, 是特屬於當下的生動的懊惱。
江斯淮笑的越明顯, 書悅心裏那種丟臉的感覺就越大。
到最後, 她幾乎已經無法直視他泛著笑意的一雙眼睛。
“你別笑了。”
“江斯淮，你再笑我真的要生氣了！”
江斯淮舉起手表示投降，他沒有再笑出聲，但唇角勾起的弧度掩不住。
書悅氣急敗壞地俯下身，她的手越過車窗拉住他的領帶，往前用力這麽一拉, 湊近的臉, 她想也不想就吻上去。
“既然這樣，那我就多親你幾次。”
她抹了一下嘴唇, 一副振振有詞的樣子。
“多親幾次就免疫了。”
書悅慢慢直起身子，親完那股心虛的勁兒又爬了上來，她再也顧不上臉上潮熱的感覺，視線不自然地往江斯淮的臉上瞥。
他整潔的領口又被她扯亂，松掉的領帶松松垮垮掛在脖頸。
他神色晦暗地仰著頭看她，被吻住的嘴角有一絲薄紅，除了剛被她拉過來的時候有點懵，這會兒倒是自若地向後傾，擡著下巴靠在座位上好整以暇。
書悅已是外強中幹。
這會兒只剩下嘴硬，“幹什麽，你要親回來嗎？是你自己說的我們的關系接吻不違法。”
江斯淮笑了下：“不是。”
他嗓音格外懶散：“我是想告訴你，下次在外面親我，不要塗口紅。”
他指著自己臉上的唇印慢條斯理說：“我等會還要見委托人。”
書悅頓了一秒鐘，沒想到他會說這樣的話。這就好像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她氣勢洶洶強吻人家，要把失去的氣勢都拿回來，結果人家壓根沒在意，親就親了，有什麽所謂？
只有她一個人在這裏糾結。
書悅氣勢一下都沒了，弱弱地從包裏拿出紙巾，試探著問，“要不我幫你擦掉？”
江斯淮打了一圈方向盤，車頭在她面前調正。
他偏了下頭，順理成章道，“上車。”
書悅慢吞吞的爬上副駕駛，安全帶被她系上，然後是“啪嗒”一聲落鎖的聲音。
她剛定下心神，就聽見江斯淮問，“我剛剛說的話你聽懂了嗎？”
聽懂什麽？
書悅記憶倒推了三分鐘，她琢磨著江斯淮剛剛說的話，輕輕“嗯”了一聲。
江斯淮又問她：“聽懂什麽了？”
書悅對著鏡子補口紅，語速極慢地說，“你說我以後在外面可以隨便親你。”
江斯淮沒忍住踩了下剎車，書悅身子猛地往前一傾。
他說了聲抱歉，在收費口停了下來。
書悅見狀，趕忙把自己手機遞過去，掃碼繳費一氣呵成。
她註意力被轉移，把打印好的小票塞進口袋裏，非常爽快地說，“感謝你送我，停車費我付了。”
江斯淮瞥了她一眼，改變了原有的導航軌跡，方向盤向左打了一圈。
快要到目的地的時候，書悅就開始左右張望。
大約還有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她拎著包已經做好下車準備。
“過了這個路口就停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過去。”
江斯淮默不作聲地看著她戴上墨鏡，厚厚的圍巾遮住大半張臉，這架勢還有點當紅明星防狗仔的樣子。
為了隱藏這段所謂的“辦公室戀情”，她有點太拼命了吧。
車停下來等紅綠燈的間隙，江斯淮忽然看著她開口道，“書悅，你以前親我的時候不會有那麽多負擔。”
紅燈間隙，書悅取出包裏的保溫杯抽空喝口水。
被他這一句話猛的一嚇，差點嗆住。
她剛想要反駁，布達佩斯的事兒是布達佩斯的事，在國內她又沒有經常親他，怎麽能同日而論？
誰知道江斯淮慢悠悠地又來了句，“我又沒讓你負責，你那麽過意不去幹什麽？”
“誰說我過意不去了？”
書悅非常認真地和他說：“我們是上下屬的關系，這是辦公室戀情，刺激程度堪比偷情。”
白天擔心被同事發現是真結婚，晚上害怕被爸媽發現是假結婚。
書悅仰頭長嘆一口氣，回國以後，她過的都是什麽膽戰心驚的日子？
江斯淮低頭看了一眼腕表：“可是現在是下班時間。”
書悅：so？
她腦子裏的問好剛冒出來，就看見江斯淮越過紅綠燈將車停在路邊。
他那雙修長的手指朝她勾了勾，誘惑的意味很明顯。
書悅解下安全帶，忍不住低著頭靠過去，想聽他有什麽話要說。
沒想到江斯淮擡著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他落下一個淺嘗輒止的吻，連同聲音都溫柔。
“一個吻而已，禮尚往來你還給我。”
“還有，下班時間做的事，是我們夫妻關系裏最合法合理的東西。”
下了車，書悅腿一軟，扶著車門往前踉蹌了兩步。
她仿佛聽見身後隱隱約約的笑聲，偏過頭，一記不明顯的眼刀殺過去，她羞惱地咬住下唇，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往前走。
以前怎麽沒發現江斯淮有股蔫壞的勁呢？
你親我，我親你的，他們就這樣互相親親親，誰都不要計較好了！
帶著這樣的想法，書悅走路的速度比平時都要快上不少。
她到達了禹柘在群裏發來的粵菜館地址，是港島新開的一家網紅餐廳，最近很多外地的游客莫名來打卡廣式早茶。
他們到的時候門口已經排了很長隊。
禹柘和許念桃也是剛剛等到了四人小桌的位置。
許念桃站在門口對著書悅招手：“你來的好巧，我們剛好要進去。”
“不過你怎麽耽誤了那麽久才過來？”
書悅隨口說：“遇見了江斯淮，他讓我幫忙遞份文件。”
“江par？他下午不是出去開庭了嗎？我還以為他不會再回來一趟了呢。”禹柘主動為她們倒茶，他說，“你們還真有緣分，這都能碰見。”
書悅那股心虛的勁又漫上來了。
話題這時候順理成章勾到江斯淮的身上，他在律所的時間比其他律師要少很多，人們天生就有探究神秘的八卦底色。
但江斯淮身上實在沒什麽可以探究的八卦，他乏善可陳的戀愛史，就算放在真心話大冒險的游戲裏也問不出什麽東西。
於是話題最後演變成：江斯淮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你們說，誰會喜歡江斯淮？”
書悅奇怪地問：“為什麽不說，江斯淮會喜歡誰？”
“因為不可能啊。”許念桃咬著筷子開口，“你猜他在華爾街百分百的勝率哪裏換來的？大家都說是他斷情絕愛修行換來的。”
“這不就是所謂的玄學解釋嗎？”禹柘補充道，“我覺得因果關系完全反了，斷情絕愛不是為了工作，而是因為工作根本沒空談戀愛，我從來沒見過江par的辦公室七點前關燈的。”
“而且他咖啡從來不離手，我有一天看見他喝了三杯不同品牌的拿鐵。”
書悅不由地想到下班後和江斯淮的每一次見面。
如果是在室外，他的開場一定是“等會我要去開會”。
如果在室內，他永遠也是戴著一副防藍光的眼鏡，穿著一身居家服從亮著燈的書房走出來。
24h保持工作狀態好像已經成為他的常態。
“所以我覺得江律師應該喜歡那種主動一點的，哎，我們律所是不是有人喜歡江律師？”許念桃夾了一塊紅米腸，因為好吃而滿足地瞇起眼睛。
她扭頭問書悅：“你說，誰會喜歡江斯淮？”
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書悅正在吃蝦餃皇，飽滿的湯汁溢在唇齒。
她好似被燙到，“嘶哈”一聲站起來，動靜非常大的說，“管他是誰，反正不會是我。”
許念桃抽了兩張紙遞給她，不明白她這莫名的反應從何而來。
她說：“當然不是你，誰會喜歡同行啊。”
“是周莉莉吧？每次去前臺見她都要和我念叨好幾遍江律師的名字。”
原來是她。
書悅一顆心又放回肚子裏，話題終於從江斯淮的身上轉移，她也終於能享受這一頓來之不易的美食。
大約半個多小時以後，她的手機裏收到一條短信。
書悅劃開掃了一眼，又想做賊一樣將手機亮度調到最低，生怕坐在旁邊的許念桃看見發信息的人。
是江斯淮發來的短信，他問她什麽時候結束，要在門口接她一起回家。
書悅想也不想就拒絕。
「幹什麽，你找我有事嗎？」
言下之意：沒事別找我。
沒想到江斯淮還真有事。
他慢悠悠發來一條短信：「聊一下你昨晚在酒吧點男模的事情。」
「下班了，作為一個丈夫，我也要算算賬。」
怎麽還秋後算賬呢，她又沒有把點男模的賬單給他付。
書悅抿了抿唇，對著要走的許念桃揮了揮手。
“你們先走吧，我還有點事。”
在附近的商場徘徊了十分鐘，書悅慢吞吞地往江斯淮停車的位置走。
她還是戴上了大墨鏡厚圍巾，以這幅遮遮掩掩的打扮迅速鉆進他的車。
江斯淮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的圍巾拉下來。
“你不覺得你這樣才很明顯嗎？”
“本來有很多理由可以解釋，譬如送文件，遞報告，可是你打扮成這樣，好像只剩下偷情這一種解釋。”
“但是這樣看不見我的臉。”
書悅摟著圍巾，對著江斯淮眨了眨眼睛，無辜地說，“就算被發現是偷情，丟的也只是你的人。”
江斯淮別過頭，被她這套說辭逗笑。
搖下的車窗帶來幾股令人清醒的晚風，書悅趁機開口解釋，“不是我點的，是我朋友點的男模，你也知道她剛失戀，正需要療愈。”
江斯淮“嗯”了一聲，手搭在方向盤上，視線往窗外望，姿態很懶散。
書悅扭過頭，盯著他看了一眼。
她轉過頭，很快又扭過頭看著他。
揚起臉說：“你不信？”
“不信。”
書悅瞪大眼睛，沒想到他回答的這麽幹脆利落，她指了指自己，語氣頗有被冤枉的憤懣。
“我很乖的。”
江斯淮一眼道出她的本質：“sherry，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乖小孩。”
*
被冠以“不聽話”之名的書悅毫不客氣指揮江斯淮幫她拿送到樓下的數十個快遞。
她剛好缺個人幫忙，又剛好江斯淮和她一起回家。
臨時租借的小推車拉滿她的東西，上電梯的時候，書悅突然想到某件事。
她幫江斯淮分擔兩個快遞，像是隨口問他，“你說爸媽平時會不會來查崗？”
“如果你說的是我爸媽的話，應該不會。”江斯淮看著她說，“我爸媽很忙，一年到頭在國內的日子屈指可數。”
“這樣啊……那如果是我爸媽呢？”書悅用眼神暗示江斯淮，“你覺得我媽看見我們兩個住在對門會不會很奇怪？”
江斯淮直言：“所以你想和我同居？”
書悅扯了扯嘴唇：“是假裝同居。”
江斯淮想了下，沒有立刻開口。
被侵占私人領域這件事雖然很難接受，但是他想，既然他答應這段協議婚約，就該有一些履行契約的精神。
電梯在18層停下，江斯淮把快遞堆到她的家門口。
他思慮良久開口：“可以。”
書悅其實沒想到這個提議江斯淮會答應，她甚至都想到在另外租下一層充當他們兩個人的“愛巢”。
印象中的江斯淮溫和但冷淡，對一切來之不拒的好脾氣，只有真正接觸了以後才能發現他覆在和煦外表之下的疏離感。
他不喜歡任何人侵占他的空間，人與人的千百種感情，他總像個看客漠然處之。
想到他為這段感情的犧牲，書悅心裏就有點莫名其妙的歉疚。
她開了家門，飛快從衣帽間拿出兩件嶄新的大衣。
“就放兩件衣服在你衣櫃裏可以嗎？都是新的沒穿過。”書悅體貼開口，“你放心，沒有特殊情況我絕不進你家。”
“至於為什麽選擇你家……”書悅腳尖踢了踢門口一堆快遞盒子，略有不好意思地說，“我家有點亂，我怕林女士看見了要罵死我。”
江斯淮輕輕點了下頭，算是同意。
於是書悅跟著他又去了對面，江斯淮幫忙拎著她兩件厚重的大衣，她空著兩只手背在身後。
等他把衣服掛進自己的衣櫃裏以後，像是變戲法似的，書悅從身後拿出一塊草莓蛋糕。
“suprise！”
“感謝江斯淮先生為我做的妥協和貢獻。”
她手裏拿著的一小塊塗滿厚厚奶油的草莓蛋糕，鮮艷的色彩像她轉圈時裙擺搖晃的花邊刺繡，江斯淮視線頓了一秒鐘，還是失語地接過這塊名為“賄賂”的蛋糕。
好像被她抓住了什麽了不得的小習慣。
江斯淮說：“不用謝，分內之事。”
雖然他說是分內之事，但書悅一直都明白，在這段婚姻中獲利較多的人是她。
她總是要麻煩江斯淮幫她應付林碧蔓，時不時要帶他回家吃飯假裝婚姻良好，相比較而言，江斯淮那邊冷冷清清，什麽麻煩事兒都沒有。
但書悅也不是那種謝來謝去的客氣性格。
她坐在島臺的高腳凳上，和江斯淮面對面，手撐著下巴眼睛亮閃閃地問他，“那請問江斯淮先生，有什麽我能幫你的分內之事嗎？”
夫妻間的分內之事無非就是見家長見朋友，江斯淮還真沒有太多這個需求。
他的父母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幾位姑姑叔叔的遠親也早已遷往國外。
這城市孤零零的只剩下他一個人。
江斯淮看著她滿是期待的眼睛，猶豫著說，“周末有一場同學聚會，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去？”
“同學聚會？”
書悅跟著他念了一遍，若有所思開口，“我明白了，是不是他們總是嘲笑你沒有女朋友？我跟你說，同學聚會最無聊了，就喜歡八卦別人有沒有對象。”
“你放心，周末我一定不讓你丟臉。”
看著她一副壯志淩雲的樣子，江斯淮忍不住問，“你想怎麽努力？”
書悅繞到他身邊的椅子坐下來，她忽然無征兆地摟住他的脖頸，像貓兒一樣的呼吸噴灑，十分有鬥志地說：“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很相愛，用冰冷的狗糧狠狠拍打他們的臉。”
江斯淮身體向後傾，避開她的呼吸，他有點無奈地建議道，“表現的正常一點就好。”
書悅用一種“你根本就不懂”的眼神看著他。
她摟著他晃著腦袋，說出一句非常有哲理的話。
“愛情本來就是不正常的。”
周末，江斯淮帶著書悅這套不正常的理論欣然赴會。
剛踏進宴會大廳，還沒邁進包廂的大門，就見裏面的人下註打賭。
賭江斯淮今年是不是還是孤身一個人來參加同學聚會。
無一例外，大家都往一個地方下註。
書悅探頭看過去，取下手腕上的金鏈子，她放在賭盤的另一面，揚聲道，“我賭今年江斯淮會脫單。”
她這一嗓子將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過來。
有人打量著她問：“這位同學，你叫什麽名字。”
還有不客氣地直接對著她說：“你誰啊，是我們班的嗎？”
書悅哼笑一聲，一點兒也沒被嚇住，她大步往前跨了一步，剛準備張嘴介紹自己和江斯淮的關系，就看見江斯淮從她身後走出來。
他站在她身邊，當著所有人的面牽起她的手，態度輕緩地朝眾人微微一笑。
語氣卻擲地有聲。
“是我家的。”
江斯淮偏頭看向她，不疾不徐向眾人介紹她的身份，“她叫書悅，是我的……太太。”
“斯淮，你居然結婚了？明明上一次同學聚會，你還是單身。”
“他上一次參加同學聚會，那也是兩年前的事了吧。”
江斯淮一句簡簡單單的介紹，在這場同學聚會裏就像砸下了驚天巨雷，周圍嘰嘰喳喳的吵鬧起來。
在這樣的吵鬧聲中，書悅低著頭看向他們十指相扣的雙手，緊密的幾乎沒有一絲縫隙，她又想起剛剛她打算“舌戰群儒”的時候，他想也沒想站出來擋在她的面前，那一瞬間風刮過衣角帶起的味道，是她最迷戀的那種木質香。
他們依次落了座，剛坐定，就有個男生端著酒杯站起來和書悅搭話。
“我叫張宏暢，剛剛聽斯淮說你們已經結婚了？”
張宏暢明顯不信的樣子，笑著說，“真的假的，我們這群同學中斯淮一直跑得最快，不會連結婚的事情他都要爭第一吧？”
“真的呀。”
書悅從包裏掏出自己的那本結婚證，第一頁打開，在張宏暢面前明晃晃攤開。
在座的誰都沒想到她會直接拿出一本嶄新結婚證來，跟菜單似的一個個傳閱下去，書悅抱著手臂，視線懶散地落在張宏暢的臉上。
也許因為立刻被打臉的原因，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但書悅向來不是給人客氣的性格，他剛剛的話說得很不好聽，明裏暗裏譏諷江斯淮，她不會和這樣的人辯論，只會用響亮的事實拍響他的臉。
江斯淮同樣沒想到她那巴掌大的手提包裏還揣了一本結婚證件。
書悅坐下來，貼著他的耳邊講悄悄話，“領都領了，不用白不用。”
結婚這茬就這麽過去，張宏暢悻悻然坐下來，又不死心，把話題繞到了工作上。
無非就是他最近跳槽去了一家知名的律所，一副高升的嘴臉，還要轉過頭來問江斯淮，“當初你是我們班級裏最優秀的，不知道現在在哪裏高就？”
江斯淮把自己名片遞過去，他瞇著眼掃了眼，嘖了聲，“怎麽沒聽過名字，斯淮，眼光有點低了啊，按照你的學歷，不應該的。”
“是啊，沒什麽了不起，也就是做了個合夥人，自己投資幾千萬單獨開一家律所。”書悅接上他的話，皮笑肉不笑地說，“張同學，你在律所是什麽等級？”
張宏暢又閉嘴不言了，書悅終於能夠享受這一桌子的美食，她倒是沒忘記今天的的使命，隨手夾起一塊芒果派給江斯淮，盡職盡責扮演一位好好妻子。
江斯淮小聲對她說：“我對芒果過敏。”
書悅楞了一下，只記得他不愛吃魚蝦，沒想到還對芒果有過敏。
她沒想什麽，從容地又夾到自己碗裏吃完，芒果的夾心一口咬下去就濺開，整個口腔被果醬的甜蜜所包裹，正當書悅心情愉悅享受美食的時候，又有人跳出來存心影響她興致。
張宏暢明顯不死心，一桌子的菜沒怎麽動筷子，眼神動不動就往他們這兒瞥。
終於他抓住時機，揚聲道，“你們知不知道現在有種業務，就是有的人找不到對象太丟人，所以幹脆花錢租了一個女朋友。”
“這種女朋友一般會非常體貼照顧，不管是富家千金還是小家碧玉的，你想要什麽人設，應有盡有。”
吃飯的興致又被打散。
書悅心情不快地放下筷子，這次她一點也不客氣，語氣冰冷地開口。
“我不知道原來港島原來還有租借女友這樣的產業鏈，不過我知道人總是會有一個假想敵，當發現在某一方面比不上這位‘敵人’的時候，就會想著在別的方面戰勝他。”
“這位同學，你的女朋友很漂亮，人也很溫柔，但愛情不是炫耀的工具，沒必要總追著別人和別人比較。”
書悅說完就扭過頭去，一個眼神也沒給張宏暢，她轉頭夾了一筷子菜，語氣可親地看著江斯淮說：“阿淮，張嘴。”
張宏暢臉色變了又變，他還想說什麽，身邊的女友卻好像再也忍不住，“啪嗒”一聲擱下筷子。
“有什麽好比的，人家送鴿子蛋大鉆戒，你呢？讓你買個求婚戒指都磨磨唧唧。”
女朋友沒給面子直接離席，張宏暢這下臉色再也繃不住，猶豫再三，還是丟下面子離開去追女朋友。
討厭的人終於離開，書悅長長舒了一口氣，她有些驕傲地看著江斯淮，求誇獎的神色都快要溢出來。
江斯淮輕輕笑出來，把她愛吃的菠蘿包放到面前，靠近著說，“今天做的很好。”
他一靠近，周圍的空氣都好像變得稀薄起來，書悅歪著頭看他，咬下的一大口菠蘿包甜膩，她想難怪古人說食色性也，對著江斯淮這張臉吃飯，簡直就是人生一大快活事。
她就這樣盯著他薄而平直的嘴唇，直勾勾地問，“那有沒有什麽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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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路窄。
此時此刻, 書悅心裏只能冒出來這個詞。
她低頭看著江斯淮，被包遮擋住的面孔終於露出來，臉上泛著點熱, 眼神不自在地亂瞥。
江斯淮目光清明地看著她。
又想到她剛剛落荒而逃的樣子, 像急了童話故事裏遇見大灰狼轉頭就跑的小兔子。
他不禁笑出來，在空曠的停車場, 這一聲輕笑如此清晰。
書悅臉上的溫度更甚，她站在原地跺了跺腳, 有種上學時候逃課被老師抓包的窘迫感。
幹脆破罐子破摔全都交代了。
“我、我這叫害羞你懂不懂？”
沒有人能夠坦然的面對被自己耍了一夜酒瘋的上司吧。
書悅視線不自然地往江斯淮的領口瞥，幸好現在是冬天，他紐扣嚴絲合縫系到最上面一顆, 一點端倪也看不出。
親了自己的老板, 她小小的逃避一整天, 也不算什麽過分的事情吧。
聽到她的解釋，再配上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江斯淮臉上的笑意更大了。
這是有關於她的在布達佩斯所見不到的另一面, 是特屬於當下的生動的懊惱。
江斯淮笑的越明顯, 書悅心裏那種丟臉的感覺就越大。
到最後, 她幾乎已經無法直視他泛著笑意的一雙眼睛。
“你別笑了。”
“江斯淮，你再笑我真的要生氣了！”
江斯淮舉起手表示投降，他沒有再笑出聲，但唇角勾起的弧度掩不住。
書悅氣急敗壞地俯下身，她的手越過車窗拉住他的領帶，往前用力這麽一拉, 湊近的臉, 她想也不想就吻上去。
“既然這樣，那我就多親你幾次。”
她抹了一下嘴唇, 一副振振有詞的樣子。
“多親幾次就免疫了。”
書悅慢慢直起身子，親完那股心虛的勁兒又爬了上來，她再也顧不上臉上潮熱的感覺，視線不自然地往江斯淮的臉上瞥。
他整潔的領口又被她扯亂，松掉的領帶松松垮垮掛在脖頸。
他神色晦暗地仰著頭看她，被吻住的嘴角有一絲薄紅，除了剛被她拉過來的時候有點懵，這會兒倒是自若地向後傾，擡著下巴靠在座位上好整以暇。
書悅已是外強中幹。
這會兒只剩下嘴硬，“幹什麽，你要親回來嗎？是你自己說的我們的關系接吻不違法。”
江斯淮笑了下：“不是。”
他嗓音格外懶散：“我是想告訴你，下次在外面親我，不要塗口紅。”
他指著自己臉上的唇印慢條斯理說：“我等會還要見委托人。”
書悅頓了一秒鐘，沒想到他會說這樣的話。這就好像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她氣勢洶洶強吻人家，要把失去的氣勢都拿回來，結果人家壓根沒在意，親就親了，有什麽所謂？
只有她一個人在這裏糾結。
書悅氣勢一下都沒了，弱弱地從包裏拿出紙巾，試探著問，“要不我幫你擦掉？”
江斯淮打了一圈方向盤，車頭在她面前調正。
他偏了下頭，順理成章道，“上車。”
書悅慢吞吞的爬上副駕駛，安全帶被她系上，然後是“啪嗒”一聲落鎖的聲音。
她剛定下心神，就聽見江斯淮問，“我剛剛說的話你聽懂了嗎？”
聽懂什麽？
書悅記憶倒推了三分鐘，她琢磨著江斯淮剛剛說的話，輕輕“嗯”了一聲。
江斯淮又問她：“聽懂什麽了？”
書悅對著鏡子補口紅，語速極慢地說，“你說我以後在外面可以隨便親你。”
江斯淮沒忍住踩了下剎車，書悅身子猛地往前一傾。
他說了聲抱歉，在收費口停了下來。
書悅見狀，趕忙把自己手機遞過去，掃碼繳費一氣呵成。
她註意力被轉移，把打印好的小票塞進口袋裏，非常爽快地說，“感謝你送我，停車費我付了。”
江斯淮瞥了她一眼，改變了原有的導航軌跡，方向盤向左打了一圈。
快要到目的地的時候，書悅就開始左右張望。
大約還有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她拎著包已經做好下車準備。
“過了這個路口就停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過去。”
江斯淮默不作聲地看著她戴上墨鏡，厚厚的圍巾遮住大半張臉，這架勢還有點當紅明星防狗仔的樣子。
為了隱藏這段所謂的“辦公室戀情”，她有點太拼命了吧。
車停下來等紅綠燈的間隙，江斯淮忽然看著她開口道，“書悅，你以前親我的時候不會有那麽多負擔。”
紅燈間隙，書悅取出包裏的保溫杯抽空喝口水。
被他這一句話猛的一嚇，差點嗆住。
她剛想要反駁，布達佩斯的事兒是布達佩斯的事，在國內她又沒有經常親他，怎麽能同日而論？
誰知道江斯淮慢悠悠地又來了句，“我又沒讓你負責，你那麽過意不去幹什麽？”
“誰說我過意不去了？”
書悅非常認真地和他說：“我們是上下屬的關系，這是辦公室戀情，刺激程度堪比偷情。”
白天擔心被同事發現是真結婚，晚上害怕被爸媽發現是假結婚。
書悅仰頭長嘆一口氣，回國以後，她過的都是什麽膽戰心驚的日子？
江斯淮低頭看了一眼腕表：“可是現在是下班時間。”
書悅：so？
她腦子裏的問好剛冒出來，就看見江斯淮越過紅綠燈將車停在路邊。
他那雙修長的手指朝她勾了勾，誘惑的意味很明顯。
書悅解下安全帶，忍不住低著頭靠過去，想聽他有什麽話要說。
沒想到江斯淮擡著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他落下一個淺嘗輒止的吻，連同聲音都溫柔。
“一個吻而已，禮尚往來你還給我。”
“還有，下班時間做的事，是我們夫妻關系裏最合法合理的東西。”
下了車，書悅腿一軟，扶著車門往前踉蹌了兩步。
她仿佛聽見身後隱隱約約的笑聲，偏過頭，一記不明顯的眼刀殺過去，她羞惱地咬住下唇，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往前走。
以前怎麽沒發現江斯淮有股蔫壞的勁呢？
你親我，我親你的，他們就這樣互相親親親，誰都不要計較好了！
帶著這樣的想法，書悅走路的速度比平時都要快上不少。
她到達了禹柘在群裏發來的粵菜館地址，是港島新開的一家網紅餐廳，最近很多外地的游客莫名來打卡廣式早茶。
他們到的時候門口已經排了很長隊。
禹柘和許念桃也是剛剛等到了四人小桌的位置。
許念桃站在門口對著書悅招手：“你來的好巧，我們剛好要進去。”
“不過你怎麽耽誤了那麽久才過來？”
書悅隨口說：“遇見了江斯淮，他讓我幫忙遞份文件。”
“江par？他下午不是出去開庭了嗎？我還以為他不會再回來一趟了呢。”禹柘主動為她們倒茶，他說，“你們還真有緣分，這都能碰見。”
書悅那股心虛的勁又漫上來了。
話題這時候順理成章勾到江斯淮的身上，他在律所的時間比其他律師要少很多，人們天生就有探究神秘的八卦底色。
但江斯淮身上實在沒什麽可以探究的八卦，他乏善可陳的戀愛史，就算放在真心話大冒險的游戲裏也問不出什麽東西。
於是話題最後演變成：江斯淮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你們說，誰會喜歡江斯淮？”
書悅奇怪地問：“為什麽不說，江斯淮會喜歡誰？”
“因為不可能啊。”許念桃咬著筷子開口，“你猜他在華爾街百分百的勝率哪裏換來的？大家都說是他斷情絕愛修行換來的。”
“這不就是所謂的玄學解釋嗎？”禹柘補充道，“我覺得因果關系完全反了，斷情絕愛不是為了工作，而是因為工作根本沒空談戀愛，我從來沒見過江par的辦公室七點前關燈的。”
“而且他咖啡從來不離手，我有一天看見他喝了三杯不同品牌的拿鐵。”
書悅不由地想到下班後和江斯淮的每一次見面。
如果是在室外，他的開場一定是“等會我要去開會”。
如果在室內，他永遠也是戴著一副防藍光的眼鏡，穿著一身居家服從亮著燈的書房走出來。
24h保持工作狀態好像已經成為他的常態。
“所以我覺得江律師應該喜歡那種主動一點的，哎，我們律所是不是有人喜歡江律師？”許念桃夾了一塊紅米腸，因為好吃而滿足地瞇起眼睛。
她扭頭問書悅：“你說，誰會喜歡江斯淮？”
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書悅正在吃蝦餃皇，飽滿的湯汁溢在唇齒。
她好似被燙到，“嘶哈”一聲站起來，動靜非常大的說，“管他是誰，反正不會是我。”
許念桃抽了兩張紙遞給她，不明白她這莫名的反應從何而來。
她說：“當然不是你，誰會喜歡同行啊。”
“是周莉莉吧？每次去前臺見她都要和我念叨好幾遍江律師的名字。”
原來是她。
書悅一顆心又放回肚子裏，話題終於從江斯淮的身上轉移，她也終於能享受這一頓來之不易的美食。
大約半個多小時以後，她的手機裏收到一條短信。
書悅劃開掃了一眼，又想做賊一樣將手機亮度調到最低，生怕坐在旁邊的許念桃看見發信息的人。
是江斯淮發來的短信，他問她什麽時候結束，要在門口接她一起回家。
書悅想也不想就拒絕。
「幹什麽，你找我有事嗎？」
言下之意：沒事別找我。
沒想到江斯淮還真有事。
他慢悠悠發來一條短信：「聊一下你昨晚在酒吧點男模的事情。」
「下班了，作為一個丈夫，我也要算算賬。」
怎麽還秋後算賬呢，她又沒有把點男模的賬單給他付。
書悅抿了抿唇，對著要走的許念桃揮了揮手。
“你們先走吧，我還有點事。”
在附近的商場徘徊了十分鐘，書悅慢吞吞地往江斯淮停車的位置走。
她還是戴上了大墨鏡厚圍巾，以這幅遮遮掩掩的打扮迅速鉆進他的車。
江斯淮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的圍巾拉下來。
“你不覺得你這樣才很明顯嗎？”
“本來有很多理由可以解釋，譬如送文件，遞報告，可是你打扮成這樣，好像只剩下偷情這一種解釋。”
“但是這樣看不見我的臉。”
書悅摟著圍巾，對著江斯淮眨了眨眼睛，無辜地說，“就算被發現是偷情，丟的也只是你的人。”
江斯淮別過頭，被她這套說辭逗笑。
搖下的車窗帶來幾股令人清醒的晚風，書悅趁機開口解釋，“不是我點的，是我朋友點的男模，你也知道她剛失戀，正需要療愈。”
江斯淮“嗯”了一聲，手搭在方向盤上，視線往窗外望，姿態很懶散。
書悅扭過頭，盯著他看了一眼。
她轉過頭，很快又扭過頭看著他。
揚起臉說：“你不信？”
“不信。”
書悅瞪大眼睛，沒想到他回答的這麽幹脆利落，她指了指自己，語氣頗有被冤枉的憤懣。
“我很乖的。”
江斯淮一眼道出她的本質：“sherry，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乖小孩。”
*
被冠以“不聽話”之名的書悅毫不客氣指揮江斯淮幫她拿送到樓下的數十個快遞。
她剛好缺個人幫忙，又剛好江斯淮和她一起回家。
臨時租借的小推車拉滿她的東西，上電梯的時候，書悅突然想到某件事。
她幫江斯淮分擔兩個快遞，像是隨口問他，“你說爸媽平時會不會來查崗？”
“如果你說的是我爸媽的話，應該不會。”江斯淮看著她說，“我爸媽很忙，一年到頭在國內的日子屈指可數。”
“這樣啊……那如果是我爸媽呢？”書悅用眼神暗示江斯淮，“你覺得我媽看見我們兩個住在對門會不會很奇怪？”
江斯淮直言：“所以你想和我同居？”
書悅扯了扯嘴唇：“是假裝同居。”
江斯淮想了下，沒有立刻開口。
被侵占私人領域這件事雖然很難接受，但是他想，既然他答應這段協議婚約，就該有一些履行契約的精神。
電梯在18層停下，江斯淮把快遞堆到她的家門口。
他思慮良久開口：“可以。”
書悅其實沒想到這個提議江斯淮會答應，她甚至都想到在另外租下一層充當他們兩個人的“愛巢”。
印象中的江斯淮溫和但冷淡，對一切來之不拒的好脾氣，只有真正接觸了以後才能發現他覆在和煦外表之下的疏離感。
他不喜歡任何人侵占他的空間，人與人的千百種感情，他總像個看客漠然處之。
想到他為這段感情的犧牲，書悅心裏就有點莫名其妙的歉疚。
她開了家門，飛快從衣帽間拿出兩件嶄新的大衣。
“就放兩件衣服在你衣櫃裏可以嗎？都是新的沒穿過。”書悅體貼開口，“你放心，沒有特殊情況我絕不進你家。”
“至於為什麽選擇你家……”書悅腳尖踢了踢門口一堆快遞盒子，略有不好意思地說，“我家有點亂，我怕林女士看見了要罵死我。”
江斯淮輕輕點了下頭，算是同意。
於是書悅跟著他又去了對面，江斯淮幫忙拎著她兩件厚重的大衣，她空著兩只手背在身後。
等他把衣服掛進自己的衣櫃裏以後，像是變戲法似的，書悅從身後拿出一塊草莓蛋糕。
“suprise！”
“感謝江斯淮先生為我做的妥協和貢獻。”
她手裏拿著的一小塊塗滿厚厚奶油的草莓蛋糕，鮮艷的色彩像她轉圈時裙擺搖晃的花邊刺繡，江斯淮視線頓了一秒鐘，還是失語地接過這塊名為“賄賂”的蛋糕。
好像被她抓住了什麽了不得的小習慣。
江斯淮說：“不用謝，分內之事。”
雖然他說是分內之事，但書悅一直都明白，在這段婚姻中獲利較多的人是她。
她總是要麻煩江斯淮幫她應付林碧蔓，時不時要帶他回家吃飯假裝婚姻良好，相比較而言，江斯淮那邊冷冷清清，什麽麻煩事兒都沒有。
但書悅也不是那種謝來謝去的客氣性格。
她坐在島臺的高腳凳上，和江斯淮面對面，手撐著下巴眼睛亮閃閃地問他，“那請問江斯淮先生，有什麽我能幫你的分內之事嗎？”
夫妻間的分內之事無非就是見家長見朋友，江斯淮還真沒有太多這個需求。
他的父母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幾位姑姑叔叔的遠親也早已遷往國外。
這城市孤零零的只剩下他一個人。
江斯淮看著她滿是期待的眼睛，猶豫著說，“周末有一場同學聚會，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去？”
“同學聚會？”
書悅跟著他念了一遍，若有所思開口，“我明白了，是不是他們總是嘲笑你沒有女朋友？我跟你說，同學聚會最無聊了，就喜歡八卦別人有沒有對象。”
“你放心，周末我一定不讓你丟臉。”
看著她一副壯志淩雲的樣子，江斯淮忍不住問，“你想怎麽努力？”
書悅繞到他身邊的椅子坐下來，她忽然無征兆地摟住他的脖頸，像貓兒一樣的呼吸噴灑，十分有鬥志地說：“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很相愛，用冰冷的狗糧狠狠拍打他們的臉。”
江斯淮身體向後傾，避開她的呼吸，他有點無奈地建議道，“表現的正常一點就好。”
書悅用一種“你根本就不懂”的眼神看著他。
她摟著他晃著腦袋，說出一句非常有哲理的話。
“愛情本來就是不正常的。”
周末，江斯淮帶著書悅這套不正常的理論欣然赴會。
剛踏進宴會大廳，還沒邁進包廂的大門，就見裏面的人下註打賭。
賭江斯淮今年是不是還是孤身一個人來參加同學聚會。
無一例外，大家都往一個地方下註。
書悅探頭看過去，取下手腕上的金鏈子，她放在賭盤的另一面，揚聲道，“我賭今年江斯淮會脫單。”
她這一嗓子將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過來。
有人打量著她問：“這位同學，你叫什麽名字。”
還有不客氣地直接對著她說：“你誰啊，是我們班的嗎？”
書悅哼笑一聲，一點兒也沒被嚇住，她大步往前跨了一步，剛準備張嘴介紹自己和江斯淮的關系，就看見江斯淮從她身後走出來。
他站在她身邊，當著所有人的面牽起她的手，態度輕緩地朝眾人微微一笑。
語氣卻擲地有聲。
“是我家的。”
江斯淮偏頭看向她，不疾不徐向眾人介紹她的身份，“她叫書悅，是我的……太太。”
“斯淮，你居然結婚了？明明上一次同學聚會，你還是單身。”
“他上一次參加同學聚會，那也是兩年前的事了吧。”
江斯淮一句簡簡單單的介紹，在這場同學聚會裏就像砸下了驚天巨雷，周圍嘰嘰喳喳的吵鬧起來。
在這樣的吵鬧聲中，書悅低著頭看向他們十指相扣的雙手，緊密的幾乎沒有一絲縫隙，她又想起剛剛她打算“舌戰群儒”的時候，他想也沒想站出來擋在她的面前，那一瞬間風刮過衣角帶起的味道，是她最迷戀的那種木質香。
他們依次落了座，剛坐定，就有個男生端著酒杯站起來和書悅搭話。
“我叫張宏暢，剛剛聽斯淮說你們已經結婚了？”
張宏暢明顯不信的樣子，笑著說，“真的假的，我們這群同學中斯淮一直跑得最快，不會連結婚的事情他都要爭第一吧？”
“真的呀。”
書悅從包裏掏出自己的那本結婚證，第一頁打開，在張宏暢面前明晃晃攤開。
在座的誰都沒想到她會直接拿出一本嶄新結婚證來，跟菜單似的一個個傳閱下去，書悅抱著手臂，視線懶散地落在張宏暢的臉上。
也許因為立刻被打臉的原因，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但書悅向來不是給人客氣的性格，他剛剛的話說得很不好聽，明裏暗裏譏諷江斯淮，她不會和這樣的人辯論，只會用響亮的事實拍響他的臉。
江斯淮同樣沒想到她那巴掌大的手提包裏還揣了一本結婚證件。
書悅坐下來，貼著他的耳邊講悄悄話，“領都領了，不用白不用。”
結婚這茬就這麽過去，張宏暢悻悻然坐下來，又不死心，把話題繞到了工作上。
無非就是他最近跳槽去了一家知名的律所，一副高升的嘴臉，還要轉過頭來問江斯淮，“當初你是我們班級裏最優秀的，不知道現在在哪裏高就？”
江斯淮把自己名片遞過去，他瞇著眼掃了眼，嘖了聲，“怎麽沒聽過名字，斯淮，眼光有點低了啊，按照你的學歷，不應該的。”
“是啊，沒什麽了不起，也就是做了個合夥人，自己投資幾千萬單獨開一家律所。”書悅接上他的話，皮笑肉不笑地說，“張同學，你在律所是什麽等級？”
張宏暢又閉嘴不言了，書悅終於能夠享受這一桌子的美食，她倒是沒忘記今天的的使命，隨手夾起一塊芒果派給江斯淮，盡職盡責扮演一位好好妻子。
江斯淮小聲對她說：“我對芒果過敏。”
書悅楞了一下，只記得他不愛吃魚蝦，沒想到還對芒果有過敏。
她沒想什麽，從容地又夾到自己碗裏吃完，芒果的夾心一口咬下去就濺開，整個口腔被果醬的甜蜜所包裹，正當書悅心情愉悅享受美食的時候，又有人跳出來存心影響她興致。
張宏暢明顯不死心，一桌子的菜沒怎麽動筷子，眼神動不動就往他們這兒瞥。
終於他抓住時機，揚聲道，“你們知不知道現在有種業務，就是有的人找不到對象太丟人，所以幹脆花錢租了一個女朋友。”
“這種女朋友一般會非常體貼照顧，不管是富家千金還是小家碧玉的，你想要什麽人設，應有盡有。”
吃飯的興致又被打散。
書悅心情不快地放下筷子，這次她一點也不客氣，語氣冰冷地開口。
“我不知道原來港島原來還有租借女友這樣的產業鏈，不過我知道人總是會有一個假想敵，當發現在某一方面比不上這位‘敵人’的時候，就會想著在別的方面戰勝他。”
“這位同學，你的女朋友很漂亮，人也很溫柔，但愛情不是炫耀的工具，沒必要總追著別人和別人比較。”
書悅說完就扭過頭去，一個眼神也沒給張宏暢，她轉頭夾了一筷子菜，語氣可親地看著江斯淮說：“阿淮，張嘴。”
張宏暢臉色變了又變，他還想說什麽，身邊的女友卻好像再也忍不住，“啪嗒”一聲擱下筷子。
“有什麽好比的，人家送鴿子蛋大鉆戒，你呢？讓你買個求婚戒指都磨磨唧唧。”
女朋友沒給面子直接離席，張宏暢這下臉色再也繃不住，猶豫再三，還是丟下面子離開去追女朋友。
討厭的人終於離開，書悅長長舒了一口氣，她有些驕傲地看著江斯淮，求誇獎的神色都快要溢出來。
江斯淮輕輕笑出來，把她愛吃的菠蘿包放到面前，靠近著說，“今天做的很好。”
他一靠近，周圍的空氣都好像變得稀薄起來，書悅歪著頭看他，咬下的一大口菠蘿包甜膩，她想難怪古人說食色性也，對著江斯淮這張臉吃飯，簡直就是人生一大快活事。
她就這樣盯著他薄而平直的嘴唇，直勾勾地問，“那有沒有什麽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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