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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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020
人們為了結婚, 似乎要做出很多的準備，要去遇見一個合適的人，和他相愛相守, 然後匹配各自實力, 見過各自家庭。
但決定結婚這件事，又只需要一秒鐘。
書悅和江斯淮強調了一遍：“是假結婚哦。”
江斯淮“嗯”了一聲, 讚同她的想法。
在這件事上他們保持無比統一的默契，當婚姻變成一場有共同利益的交易, 他們變成統一戰線上的朋友，一切的問題都將迎刃而解，一切的關系也都變得親密。
當書悅加完江斯淮所有的聯系方式, 她突然有點恍惚地想, 明明她是要和江斯淮保持一段不糾纏的關系。
怎麽他們糾纏的反而更深了？
但和一個自己本來就覺得還不錯的男人保持婚姻關系, 要比去大街上隨便挑一個好很多。
至少如果提出結婚合作意向的人如果不是江斯淮，她不會這麽爽快的答應。
決定結婚以後的事情也不少, 書悅在電腦旁敲敲打打, 寫了一份潦草的策劃案交上去。
上面列明了一些她和江斯淮共同需要去做的事情, 比如和雙方的家長見面, 一起想一個合適的交往理由。
總不可能說在布達佩斯擦槍走火吧？
書悅靈光一閃，當即給江斯淮撥打電話。
“我想到了，要不然就說我們兩個在布達佩斯一見鐘情吧。”
“沒點感情我也不會讓你上我的床。”
江斯淮剛剛下庭，手機一開機剛巧收到了她的電話。
他忍不住莞爾：“那還是我的榮幸了？”
“不敢不敢，也是我的榮幸。”畢竟求人辦事，書悅態度好的不得了, 什麽避嫌都被她拋之腦後, 現在他們恨不得糾纏的越深越好。
好到讓林碧蔓信以為真，從此徹底放手。
要在布達佩斯有一段一見鐘情的緣分, 還得有個第三方的見證人。
書悅把這個差事交給了明栗。
明栗正坐在候機室等歸國的最近一班飛機，充足的暖氣房，她在裏面吃冰淇淋。
繚繞的冷氣從她舌尖漫出，明栗誇張地喊道，“假結婚？你怎麽什麽都能想得出來。”
“書悅，這就是你和我說的保持距離，克制分寸？”
“你倆都從非法走向合法了。”
書悅被打趣的有點不好意思，她趕緊轉移話題問，“這不是形勢所迫嗎，你快幫我想想怎麽盡快找個房子搬出去吧，你大學不是有租房經驗嗎？”
“租房很簡單啊，找中介說要求，他帶你去實地看房子，合適你就簽合同定下來，看合同這事不是你老本行嗎？”
“記得查一下水電家具，對了，你看房最好找個人陪你一起去，要不我和你一起吧？”
明栗很早就從家裏搬出來自己住，說起來住房經驗也頭頭是道。
書悅求之不得，和她拍下空閑的時間，就這樣獨立的第一件事被搞定。
在忙完這些事情之後，書悅的手機裏彈出一條新的短信息，她低頭看了眼，是趙志遠發來的短信。
「趙志遠」：你平安到家了嗎？
「書悅」：嗯
「趙志遠」：那是你的朋友嗎？
書悅又打了個“嗯”過去。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的字樣忽然停了下來，就在書悅以為不會有下一條消息的時候，趙志遠的頭像又彈了出來。
他問：哪個朋友，我怎麽從來沒見到過？
書悅皺起眉頭：你管的有點太多了，還有，能不能把我們的情侶頭像換掉？
到底有沒有一點分手的自覺。
也許聽到了她的腹誹，趙志遠的語氣變得正常了很多，開始公事公辦地給她轉發班群裏的通知，以一個班長的口吻問她，“學校催就業三方，你什麽時候交？”
書悅想，她是時候也要去找一份工作了。
她說馬上，趙志遠卻好心地問她需不需要介紹工作。
他手上也有不少資源，然而書悅毫不猶豫拒絕了他。
沒有人會再受前男友的眷顧，所謂“前”之一字，就意味著一切都過往，未來不相幹。
*
書悅是在一周以後收到了季爭渡的通知，她已經成功通過第一輪的筆試，可以帶著簡歷順利進入面試。
多奇怪的律所，不篩簡歷，居然第一天讓他們挨個坐在房間裏考一場試。
更奇怪的是明明只是一個剛開不久的小律所，第一天筆試的人卻烏泱泱擠滿一間房。
書悅不理解，還以為進入傳銷地盤，現場打電話給季爭渡確認了一下才敢進去。
季爭渡慢悠悠說：“大概因為這裏有一塊金字招牌吧。”
書悅問：“什麽金字招牌？”
“等你進來就能見到了。”季爭渡賣了個關子，“我只能說如果你認識他，大概是會愛上他的程度。”
又不是什麽人民幣，還認識就愛上。
書悅把這句話當作季爭渡的一種策略，他充分拿捏她好奇的心裏，這下無論如何她也要沖進最後一關，要看看這位神秘的大boss究竟有怎樣的本事，讓業內眾多為他折腰。
清晨，書悅換了一身職業西裝，及肩的長發被她高高束起，她拎著自己的簡歷，踩著高跟鞋，就這樣奔赴今天的戰場。
一出門，港島今日接近零下，呼嘯的北風讓她一哆嗦。
回去又加了件羽絨服，老老實實貼了兩片暖寶寶。
開車到產業園區，書悅按照上次來的位置從b座右側的電梯走上去。
電梯需要刷卡，她提前給季爭渡發了短信，他剛好負責這次面試的諸多事宜，主動下來接她。
“不錯啊，穿的還挺保暖。”季爭渡提前知會她一聲，“等會面試的考官可不是我。”
“我當然知道不是您。”書悅眨了眨眼睛，“作為您最優秀的學生，如果您是考官，那我豈不是可以直接免試了。”
季爭渡被她一下逗笑，又覺得有點道理。
大學期間門門專業課拿第一的成績，的確算得上是他最優秀的學生。換言之，如果不是最優秀的學生，他也不敢往這裏的律所引薦啊。
饒是如此，季爭渡還是提醒她一句，“你的新考官可沒有我那麽好糊弄。”
“他很專業，在對待自己的職業方面。”
書悅沒放在心上，仍小聲吐槽，“您哪裏好糊弄了，一點不合格就打回去讓我重寫，還掛了我一門課。”
“那不是因為你找人代課嗎？”季爭渡語氣平常地問，“對了，幫你代課那姑娘最近怎麽樣？”
“吃好喝好睡好。”書悅扭頭看著他說，“今天晚上抵達的飛機，你要去接她嗎？”
季爭渡略偏了下頭，視線移到窗外，電梯的刻度不停往上躍，間或的震動感猶如他搖擺的心。
他也只輕輕說：“不合適。”
“有什麽不合適的，就當我請你幫忙了，你剛不是說面試官還沒來嗎？今晚肯定結束不了太早。”
書悅樂於做一回月老，她笑瞇瞇說，“一女孩大晚上的從機場回來多危險啊，那荒郊野嶺的地方。”
就這樣，明栗的航班信息被書悅打包贈給了季爭渡。
代價是他得幫她找個地方寄存她的羽絨服。
電梯門打開，律所的金字招牌輝煌映入眼簾，灰色的亮面地磚簇新，在頭頂鎂光燈的照耀下熠熠閃光，大片的玻璃光板將整個空間反射的明亮而又壯闊。
的確有一個高端律所的樣子。
和那天筆試的場景完全不同，前臺的等候區只有寥寥幾個人。
大多數的人在筆試環節就已經被pass，被挑選是求職者的常態，此時此刻，書悅對著衛生間的梳妝鏡理了理自己的碎發，竭力保持最佳的狀態。
她的手機裏有各大律所常問的面試問題，這些問題的答案在她腦子裏幾乎已經熟練的可以背出來，好歹大學四年刷了不少實習經驗，一場小小的面試對她來說倒也不是什麽難事。
只是書悅心裏不免還是緊張，這是她離開家裏以後的第一份工作，她希望是一個完美的開局。
在時間的等待中，緊張的情緒無形被拉拽到最大限度，在前臺的人又多了幾位，後來又少了兩位，有不耐心地詢問，得到的卻是前臺抱歉的笑容。
“什麽啊，見過面試遲到的，沒見過面試官遲到的。”
“又不是什麽國際大所，拽什麽。”
前臺小姐：“抱歉，因為開庭時間延長的緣故，我們江律師可能要過一會才能到達，麻煩你們稍等，我們這裏為大家提供休息室。”
“那我這裏有別人的面試時間沖突了怎麽辦？”那人繼續問，“我這損失了一個offer你怎麽說？”
畢業季，各大律所都開放了招聘名額。
前臺小姐不卑不亢：“那您也可以綜合考慮一下時間安排參加。”
等候區的人少了兩位，書悅坐在旁邊看了看時間，比原定的時間遲了半小時，也沒什麽大事，開庭這種東西時間從來都說不準，她理解，所以也願意等一會。
前臺小姐把空調的溫度打高了點，端了杯熱水遞給她，問她需不需要把房間裏的外套拿回來。
書悅陡然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沒想到這家律所服務還挺人性化。
她說了聲謝謝，捧著手裏的熱茶，倒也不覺得冷。
又過了一刻鐘，電梯口的位置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大家都忍不住站起來，目光向外看。
書悅也以為是這位傳聞中的面試官終於來了。
結果卻不是。
站在她身旁的前臺小姐輕輕嘆了口氣：“她又來了。”
誰？
書悅不由往前走了兩步，好奇的目光向外看過去。
和這棟輝煌的寫字樓格格不入的一個人站在門口，她佝僂著腰，頭發已然花白，局促不安地靠在墻邊，欲言又止的神情，想往前又驟然頓住的腳尖，最後只咬著嘴唇立在門外。
前臺小姐依舊端杯水遞過去，也同樣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天很冷，電梯走廊的窗戶大開，四面都竄著風，風吹動她單薄的外套，書悅瞇了瞇眼睛，發現她身上穿的是一件中學校服的舊款式。
前臺小姑娘這時候也說：“天冷，要不然您進來坐？”
房間裏都是人，那老人瞳孔一縮，似乎怕極了的樣子，搖著頭找了個墻角蹲下去。
見狀，前臺也不再勸，只是回來又連連談起，和周圍的同事小聲議論。
“真是可憐呢，來過好幾回了吧，聽說周邊的律所都把她拒絕了。”
“是啊，我看她就在負一層的地下車庫裏打地鋪，鋪張報紙就睡，一把年紀了連家都回不去，真可憐。”
從前臺的三言兩語裏，書悅逐漸知道了有關這個女人身上故事的全部。
徐小萍，非港島籍，幼年時被拐賣，一路輾轉到這裏，生了兩個孩子卻常年遭到家暴，在與丈夫的爭吵中得知自己被拐的事實其實是出於一場買賣行為，而買賣的元兇就是對她家暴的丈夫。
她去報警，警察卻還是以調解為主。
她想要找回原本的家人，丈夫卻死咬著不肯告訴她，甚至當著孩子的面又將她暴打一頓，揚言她這輩子都離開不了這個家。
徐小萍沒有文化，沒讀過書，家務時看過的幾步普法片讓她的認知裏知道警察和律師兩個職業。
所以她來到了這兒，匯聚港島最多的律所。
書悅忍不住問：“為什麽都拒絕她的委托？”
“因為知道她付不起律師費，沒人做賠本的買賣。”
沒想到居然是這麽簡單的原因，書悅一下閉嘴。
她又問：“她為什麽不考慮法律援助？”
“她沒有身份證件，那邊沒辦法進行程序登記，也沒辦法申請到律師。”
“從買過來就被關在家裏不停的生孩子帶孩子，伺候一家老小，壓根就沒給她辦過正經證件。”前臺罵了句，“就是把她當生育機器，覺得花錢買了就是自己所屬物了，一點人權都沒有。”
書悅陷入深深的沈默，她的目光看向不遠處的徐小萍。
她看上去很老，渾濁的雙眼疲憊地幾乎下一秒就要閉上，也許這是她最後一回抗爭，作為自然人的身份抗爭。
書悅面露不忍，提議道，“要不然把我的羽絨服給她穿吧。”
“那你呢？”
她無所謂道：“我開車來的，停車場很近。”
又是半小時過去，在等待的時間裏，那根被拉到最緊繃的弦不知何時松懈了下來，緊張的心情似乎也沒有那麽濃烈。
書悅滿心裏想著這位面試官快點到來，就算殺豬也得用把快刀不是嗎？
秉持著不浪費時間的原則，她在這個時間空隙和江斯淮發短信。
他那邊不知道是不是信號不好的緣故，短信回的很慢，半個小時來一條。
「書悅」：今晚回家和我一起吃飯？見一下我爸媽，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
工作定下，家長見面的時間也得提上議程，總得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先見面，再說結婚。
江斯淮顯然也是這個想法，出於禮貌，他的確要先去書悅的家裏。
於是他回覆——好，不過可能要稍晚一點。
他偏了偏頭，問坐在副駕駛上的周思珩，“我們等會有幾場面試？”
“五場。”周思珩嗤笑一聲，“不過按照今天的情形，也許一場都不剩。”
今天是突發情況，即便事先做好了心理準備，也沒想到一個庭會開一整天的時間。
價值7億的國際商事合同糾紛案，因為過於覆雜，光法律關系就梳理了大半天的時間，更別提原告當庭突襲的各類文書證件令人看的眼花繚亂。
但值得的是最後是個好結果。
周思珩打了個響指：“經此一役，你江斯淮的名聲終於在港島打響了。”
江斯淮輕笑一聲：“只是一場官司而已。”
“還有我七千萬的投資款，”周思珩補充道，“這證明我的投資眼光沒有問題，你是律師，我可是個不折不扣的商人。”
創收的目標就這麽明晃晃地被周思珩拋出來壓他頭頂。
江斯淮笑一笑，擺明了沒放在心上。
在車到達樓下的一秒，他終於收到了書悅的回音。
她說：好，剛好我今晚也有點事情，結束了聯系你。
……
前臺小姐撥通了一則電話，隨機興奮的神情掩蓋不住，噠噠噠的高跟鞋聲音響起，她對外面的老人喊了句，“徐阿姨，您要找的江律師來了！”
“今天和博源的合同糾紛案打了好久，聽說江律師又是凱旋。”
“這麽厲害，那個案子可難啃了，好多律師不敢接，畢竟輸了丟一個團隊的人。”
“江律師出手，有輸掉的案子嗎？我聽說他在華爾街就從無敗績。”
他們說的到底是誰？
為什麽擺出一副追星的架勢。
候場的三兩人站了起來，都神情雀躍著往外望，還有不少是委托人，這還是書悅頭一回看見案源排隊等在律所門口。
她忍不住問：“你們都是等那位江律師的嗎？”
“港島的優秀律師有很多，為什麽……”
“但是在國際法方面，只有江律師才是翹楚。”委托人繼續說，“那些年在紐約華爾街，他可是風頭無二。我還記得他畢業那年去了國際法院，最後兜兜轉轉居然還是回了國。”
“你看《亞洲法律雜志》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二十四小時工作，你所知道的涉外大案都有他的參與。”
“現在你問我為什麽選擇他，這個理由你應該知道了吧。”
書悅在大學期間有粗略學過國際法這一門課，不是主修的課程，她當時學的也不精，只是覺得這門課的內容宏大精深，對外語的要求很高。
那些為了期末考試而將各種晦澀的名詞解釋反覆背誦的通宵日子，書悅至今還記得當年考試最後一道論述題問的是國際爭端的解決機制。
那時候她仰天長嘯，盤算著最後的分數，心想究竟是哪位大神能學得了國際法。
這下大神就在她身邊了。
受這些人的影響，書悅的興趣一下被提得很高，那些高大上的頭銜，諸如“國際法院”的字眼讓她開始好奇，面試過與不過是一個問題，能見到傳聞中的人也是一種很不錯的體驗。
看來這一個小時沒白等。
也因為前臺小姐的一句提前播報，大家忽然不約而同地往電梯間走。
人群擠在窄小的樓道，倒顯得像某種特別的歡迎途徑。
原本縮在角落裏的徐小萍忽然站了起來，突然聚集的人群令她下意識感到恐懼，於是她一把推開了人群，從手邊的樓梯出口跑下去。
“估計下去堵人了。”有稍微知情的人說，“當律師最怕遇到這種難纏又沒錢的當事人了。”
書悅看著徐小萍跌跌撞撞跑下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沒有跟著人群守在電梯間，反而另辟蹊徑推開走廊盡頭的窗戶。
書悅踮起腳費力地往下看，想要探究一下這個傳聞中的江律師。
與此同時，她的手機收到一條來自江斯淮的短信——「我要工作了，可能消息回覆不及時，回見。」
書悅關掉手機，心想，她馬上也要進入一級戰鬥狀態了。
在進入戰鬥之前，她要先看看今天這位面試官究竟是何許人也。
在想這個問題之前，書悅其實對這位江par的形象在心裏有點初步構想，走到一定地位的律師其實大部分就兩個樣子，一種隨和的沒什麽架子就像家裏的長輩一樣，笑瞇瞇地試探出你的水平。另一種要嚴格很多，西裝革履，領帶一絲不茍地打著，他們多半用審度的目光看你，好像已經成為一種職業習慣。
但她沒想到這個人會和她記憶裏的某一張面孔重疊。
重疊到讓書悅覺得是自己眼花，她定睛仔細看了兩秒鐘，後來忍不住被逗笑——被命運這雙手給逗笑。
一切的巧合發生在她和江斯淮之間又好像如此天然的合乎情理，他們究竟是怎樣的緣分，要在生活的每個環節都有所相遇。
書悅忍不住說：“原來是這樣的江律師。”
這是書悅第一次看見工作狀態的江斯淮，很久以後，她依然忘不掉這個讓她一眼驚艷的場景。
隔壁商場在搞促銷活動，四臺超大型的制冰機盡忠職守降下盛大一場人工雪。
這是港島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場雪，江斯淮撐著一把黑色長傘，律師袍外罩著一件深黑色大衣，線條利落又明朗，在身邊若幹律師和助理的帶領下顯得倨傲又冷漠，卻忽然又回過頭，把傘遞給徐小萍。
茫茫雪景中，他一派溫和從容。
“您放心，這件事情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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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為了結婚, 似乎要做出很多的準備，要去遇見一個合適的人，和他相愛相守, 然後匹配各自實力, 見過各自家庭。
但決定結婚這件事，又只需要一秒鐘。
書悅和江斯淮強調了一遍：“是假結婚哦。”
江斯淮“嗯”了一聲, 讚同她的想法。
在這件事上他們保持無比統一的默契，當婚姻變成一場有共同利益的交易, 他們變成統一戰線上的朋友，一切的問題都將迎刃而解，一切的關系也都變得親密。
當書悅加完江斯淮所有的聯系方式, 她突然有點恍惚地想, 明明她是要和江斯淮保持一段不糾纏的關系。
怎麽他們糾纏的反而更深了？
但和一個自己本來就覺得還不錯的男人保持婚姻關系, 要比去大街上隨便挑一個好很多。
至少如果提出結婚合作意向的人如果不是江斯淮，她不會這麽爽快的答應。
決定結婚以後的事情也不少, 書悅在電腦旁敲敲打打, 寫了一份潦草的策劃案交上去。
上面列明了一些她和江斯淮共同需要去做的事情, 比如和雙方的家長見面, 一起想一個合適的交往理由。
總不可能說在布達佩斯擦槍走火吧？
書悅靈光一閃，當即給江斯淮撥打電話。
“我想到了，要不然就說我們兩個在布達佩斯一見鐘情吧。”
“沒點感情我也不會讓你上我的床。”
江斯淮剛剛下庭，手機一開機剛巧收到了她的電話。
他忍不住莞爾：“那還是我的榮幸了？”
“不敢不敢，也是我的榮幸。”畢竟求人辦事，書悅態度好的不得了, 什麽避嫌都被她拋之腦後, 現在他們恨不得糾纏的越深越好。
好到讓林碧蔓信以為真，從此徹底放手。
要在布達佩斯有一段一見鐘情的緣分, 還得有個第三方的見證人。
書悅把這個差事交給了明栗。
明栗正坐在候機室等歸國的最近一班飛機，充足的暖氣房，她在裏面吃冰淇淋。
繚繞的冷氣從她舌尖漫出，明栗誇張地喊道，“假結婚？你怎麽什麽都能想得出來。”
“書悅，這就是你和我說的保持距離，克制分寸？”
“你倆都從非法走向合法了。”
書悅被打趣的有點不好意思，她趕緊轉移話題問，“這不是形勢所迫嗎，你快幫我想想怎麽盡快找個房子搬出去吧，你大學不是有租房經驗嗎？”
“租房很簡單啊，找中介說要求，他帶你去實地看房子，合適你就簽合同定下來，看合同這事不是你老本行嗎？”
“記得查一下水電家具，對了，你看房最好找個人陪你一起去，要不我和你一起吧？”
明栗很早就從家裏搬出來自己住，說起來住房經驗也頭頭是道。
書悅求之不得，和她拍下空閑的時間，就這樣獨立的第一件事被搞定。
在忙完這些事情之後，書悅的手機裏彈出一條新的短信息，她低頭看了眼，是趙志遠發來的短信。
「趙志遠」：你平安到家了嗎？
「書悅」：嗯
「趙志遠」：那是你的朋友嗎？
書悅又打了個“嗯”過去。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的字樣忽然停了下來，就在書悅以為不會有下一條消息的時候，趙志遠的頭像又彈了出來。
他問：哪個朋友，我怎麽從來沒見到過？
書悅皺起眉頭：你管的有點太多了，還有，能不能把我們的情侶頭像換掉？
到底有沒有一點分手的自覺。
也許聽到了她的腹誹，趙志遠的語氣變得正常了很多，開始公事公辦地給她轉發班群裏的通知，以一個班長的口吻問她，“學校催就業三方，你什麽時候交？”
書悅想，她是時候也要去找一份工作了。
她說馬上，趙志遠卻好心地問她需不需要介紹工作。
他手上也有不少資源，然而書悅毫不猶豫拒絕了他。
沒有人會再受前男友的眷顧，所謂“前”之一字，就意味著一切都過往，未來不相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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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悅是在一周以後收到了季爭渡的通知，她已經成功通過第一輪的筆試，可以帶著簡歷順利進入面試。
多奇怪的律所，不篩簡歷，居然第一天讓他們挨個坐在房間裏考一場試。
更奇怪的是明明只是一個剛開不久的小律所，第一天筆試的人卻烏泱泱擠滿一間房。
書悅不理解，還以為進入傳銷地盤，現場打電話給季爭渡確認了一下才敢進去。
季爭渡慢悠悠說：“大概因為這裏有一塊金字招牌吧。”
書悅問：“什麽金字招牌？”
“等你進來就能見到了。”季爭渡賣了個關子，“我只能說如果你認識他，大概是會愛上他的程度。”
又不是什麽人民幣，還認識就愛上。
書悅把這句話當作季爭渡的一種策略，他充分拿捏她好奇的心裏，這下無論如何她也要沖進最後一關，要看看這位神秘的大boss究竟有怎樣的本事，讓業內眾多為他折腰。
清晨，書悅換了一身職業西裝，及肩的長發被她高高束起，她拎著自己的簡歷，踩著高跟鞋，就這樣奔赴今天的戰場。
一出門，港島今日接近零下，呼嘯的北風讓她一哆嗦。
回去又加了件羽絨服，老老實實貼了兩片暖寶寶。
開車到產業園區，書悅按照上次來的位置從b座右側的電梯走上去。
電梯需要刷卡，她提前給季爭渡發了短信，他剛好負責這次面試的諸多事宜，主動下來接她。
“不錯啊，穿的還挺保暖。”季爭渡提前知會她一聲，“等會面試的考官可不是我。”
“我當然知道不是您。”書悅眨了眨眼睛，“作為您最優秀的學生，如果您是考官，那我豈不是可以直接免試了。”
季爭渡被她一下逗笑，又覺得有點道理。
大學期間門門專業課拿第一的成績，的確算得上是他最優秀的學生。換言之，如果不是最優秀的學生，他也不敢往這裏的律所引薦啊。
饒是如此，季爭渡還是提醒她一句，“你的新考官可沒有我那麽好糊弄。”
“他很專業，在對待自己的職業方面。”
書悅沒放在心上，仍小聲吐槽，“您哪裏好糊弄了，一點不合格就打回去讓我重寫，還掛了我一門課。”
“那不是因為你找人代課嗎？”季爭渡語氣平常地問，“對了，幫你代課那姑娘最近怎麽樣？”
“吃好喝好睡好。”書悅扭頭看著他說，“今天晚上抵達的飛機，你要去接她嗎？”
季爭渡略偏了下頭，視線移到窗外，電梯的刻度不停往上躍，間或的震動感猶如他搖擺的心。
他也只輕輕說：“不合適。”
“有什麽不合適的，就當我請你幫忙了，你剛不是說面試官還沒來嗎？今晚肯定結束不了太早。”
書悅樂於做一回月老，她笑瞇瞇說，“一女孩大晚上的從機場回來多危險啊，那荒郊野嶺的地方。”
就這樣，明栗的航班信息被書悅打包贈給了季爭渡。
代價是他得幫她找個地方寄存她的羽絨服。
電梯門打開，律所的金字招牌輝煌映入眼簾，灰色的亮面地磚簇新，在頭頂鎂光燈的照耀下熠熠閃光，大片的玻璃光板將整個空間反射的明亮而又壯闊。
的確有一個高端律所的樣子。
和那天筆試的場景完全不同，前臺的等候區只有寥寥幾個人。
大多數的人在筆試環節就已經被pass，被挑選是求職者的常態，此時此刻，書悅對著衛生間的梳妝鏡理了理自己的碎發，竭力保持最佳的狀態。
她的手機裏有各大律所常問的面試問題，這些問題的答案在她腦子裏幾乎已經熟練的可以背出來，好歹大學四年刷了不少實習經驗，一場小小的面試對她來說倒也不是什麽難事。
只是書悅心裏不免還是緊張，這是她離開家裏以後的第一份工作，她希望是一個完美的開局。
在時間的等待中，緊張的情緒無形被拉拽到最大限度，在前臺的人又多了幾位，後來又少了兩位，有不耐心地詢問，得到的卻是前臺抱歉的笑容。
“什麽啊，見過面試遲到的，沒見過面試官遲到的。”
“又不是什麽國際大所，拽什麽。”
前臺小姐：“抱歉，因為開庭時間延長的緣故，我們江律師可能要過一會才能到達，麻煩你們稍等，我們這裏為大家提供休息室。”
“那我這裏有別人的面試時間沖突了怎麽辦？”那人繼續問，“我這損失了一個offer你怎麽說？”
畢業季，各大律所都開放了招聘名額。
前臺小姐不卑不亢：“那您也可以綜合考慮一下時間安排參加。”
等候區的人少了兩位，書悅坐在旁邊看了看時間，比原定的時間遲了半小時，也沒什麽大事，開庭這種東西時間從來都說不準，她理解，所以也願意等一會。
前臺小姐把空調的溫度打高了點，端了杯熱水遞給她，問她需不需要把房間裏的外套拿回來。
書悅陡然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沒想到這家律所服務還挺人性化。
她說了聲謝謝，捧著手裏的熱茶，倒也不覺得冷。
又過了一刻鐘，電梯口的位置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大家都忍不住站起來，目光向外看。
書悅也以為是這位傳聞中的面試官終於來了。
結果卻不是。
站在她身旁的前臺小姐輕輕嘆了口氣：“她又來了。”
誰？
書悅不由往前走了兩步，好奇的目光向外看過去。
和這棟輝煌的寫字樓格格不入的一個人站在門口，她佝僂著腰，頭發已然花白，局促不安地靠在墻邊，欲言又止的神情，想往前又驟然頓住的腳尖，最後只咬著嘴唇立在門外。
前臺小姐依舊端杯水遞過去，也同樣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天很冷，電梯走廊的窗戶大開，四面都竄著風，風吹動她單薄的外套，書悅瞇了瞇眼睛，發現她身上穿的是一件中學校服的舊款式。
前臺小姑娘這時候也說：“天冷，要不然您進來坐？”
房間裏都是人，那老人瞳孔一縮，似乎怕極了的樣子，搖著頭找了個墻角蹲下去。
見狀，前臺也不再勸，只是回來又連連談起，和周圍的同事小聲議論。
“真是可憐呢，來過好幾回了吧，聽說周邊的律所都把她拒絕了。”
“是啊，我看她就在負一層的地下車庫裏打地鋪，鋪張報紙就睡，一把年紀了連家都回不去，真可憐。”
從前臺的三言兩語裏，書悅逐漸知道了有關這個女人身上故事的全部。
徐小萍，非港島籍，幼年時被拐賣，一路輾轉到這裏，生了兩個孩子卻常年遭到家暴，在與丈夫的爭吵中得知自己被拐的事實其實是出於一場買賣行為，而買賣的元兇就是對她家暴的丈夫。
她去報警，警察卻還是以調解為主。
她想要找回原本的家人，丈夫卻死咬著不肯告訴她，甚至當著孩子的面又將她暴打一頓，揚言她這輩子都離開不了這個家。
徐小萍沒有文化，沒讀過書，家務時看過的幾步普法片讓她的認知裏知道警察和律師兩個職業。
所以她來到了這兒，匯聚港島最多的律所。
書悅忍不住問：“為什麽都拒絕她的委托？”
“因為知道她付不起律師費，沒人做賠本的買賣。”
沒想到居然是這麽簡單的原因，書悅一下閉嘴。
她又問：“她為什麽不考慮法律援助？”
“她沒有身份證件，那邊沒辦法進行程序登記，也沒辦法申請到律師。”
“從買過來就被關在家裏不停的生孩子帶孩子，伺候一家老小，壓根就沒給她辦過正經證件。”前臺罵了句，“就是把她當生育機器，覺得花錢買了就是自己所屬物了，一點人權都沒有。”
書悅陷入深深的沈默，她的目光看向不遠處的徐小萍。
她看上去很老，渾濁的雙眼疲憊地幾乎下一秒就要閉上，也許這是她最後一回抗爭，作為自然人的身份抗爭。
書悅面露不忍，提議道，“要不然把我的羽絨服給她穿吧。”
“那你呢？”
她無所謂道：“我開車來的，停車場很近。”
又是半小時過去，在等待的時間裏，那根被拉到最緊繃的弦不知何時松懈了下來，緊張的心情似乎也沒有那麽濃烈。
書悅滿心裏想著這位面試官快點到來，就算殺豬也得用把快刀不是嗎？
秉持著不浪費時間的原則，她在這個時間空隙和江斯淮發短信。
他那邊不知道是不是信號不好的緣故，短信回的很慢，半個小時來一條。
「書悅」：今晚回家和我一起吃飯？見一下我爸媽，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
工作定下，家長見面的時間也得提上議程，總得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先見面，再說結婚。
江斯淮顯然也是這個想法，出於禮貌，他的確要先去書悅的家裏。
於是他回覆——好，不過可能要稍晚一點。
他偏了偏頭，問坐在副駕駛上的周思珩，“我們等會有幾場面試？”
“五場。”周思珩嗤笑一聲，“不過按照今天的情形，也許一場都不剩。”
今天是突發情況，即便事先做好了心理準備，也沒想到一個庭會開一整天的時間。
價值7億的國際商事合同糾紛案，因為過於覆雜，光法律關系就梳理了大半天的時間，更別提原告當庭突襲的各類文書證件令人看的眼花繚亂。
但值得的是最後是個好結果。
周思珩打了個響指：“經此一役，你江斯淮的名聲終於在港島打響了。”
江斯淮輕笑一聲：“只是一場官司而已。”
“還有我七千萬的投資款，”周思珩補充道，“這證明我的投資眼光沒有問題，你是律師，我可是個不折不扣的商人。”
創收的目標就這麽明晃晃地被周思珩拋出來壓他頭頂。
江斯淮笑一笑，擺明了沒放在心上。
在車到達樓下的一秒，他終於收到了書悅的回音。
她說：好，剛好我今晚也有點事情，結束了聯系你。
……
前臺小姐撥通了一則電話，隨機興奮的神情掩蓋不住，噠噠噠的高跟鞋聲音響起，她對外面的老人喊了句，“徐阿姨，您要找的江律師來了！”
“今天和博源的合同糾紛案打了好久，聽說江律師又是凱旋。”
“這麽厲害，那個案子可難啃了，好多律師不敢接，畢竟輸了丟一個團隊的人。”
“江律師出手，有輸掉的案子嗎？我聽說他在華爾街就從無敗績。”
他們說的到底是誰？
為什麽擺出一副追星的架勢。
候場的三兩人站了起來，都神情雀躍著往外望，還有不少是委托人，這還是書悅頭一回看見案源排隊等在律所門口。
她忍不住問：“你們都是等那位江律師的嗎？”
“港島的優秀律師有很多，為什麽……”
“但是在國際法方面，只有江律師才是翹楚。”委托人繼續說，“那些年在紐約華爾街，他可是風頭無二。我還記得他畢業那年去了國際法院，最後兜兜轉轉居然還是回了國。”
“你看《亞洲法律雜志》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二十四小時工作，你所知道的涉外大案都有他的參與。”
“現在你問我為什麽選擇他，這個理由你應該知道了吧。”
書悅在大學期間有粗略學過國際法這一門課，不是主修的課程，她當時學的也不精，只是覺得這門課的內容宏大精深，對外語的要求很高。
那些為了期末考試而將各種晦澀的名詞解釋反覆背誦的通宵日子，書悅至今還記得當年考試最後一道論述題問的是國際爭端的解決機制。
那時候她仰天長嘯，盤算著最後的分數，心想究竟是哪位大神能學得了國際法。
這下大神就在她身邊了。
受這些人的影響，書悅的興趣一下被提得很高，那些高大上的頭銜，諸如“國際法院”的字眼讓她開始好奇，面試過與不過是一個問題，能見到傳聞中的人也是一種很不錯的體驗。
看來這一個小時沒白等。
也因為前臺小姐的一句提前播報，大家忽然不約而同地往電梯間走。
人群擠在窄小的樓道，倒顯得像某種特別的歡迎途徑。
原本縮在角落裏的徐小萍忽然站了起來，突然聚集的人群令她下意識感到恐懼，於是她一把推開了人群，從手邊的樓梯出口跑下去。
“估計下去堵人了。”有稍微知情的人說，“當律師最怕遇到這種難纏又沒錢的當事人了。”
書悅看著徐小萍跌跌撞撞跑下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沒有跟著人群守在電梯間，反而另辟蹊徑推開走廊盡頭的窗戶。
書悅踮起腳費力地往下看，想要探究一下這個傳聞中的江律師。
與此同時，她的手機收到一條來自江斯淮的短信——「我要工作了，可能消息回覆不及時，回見。」
書悅關掉手機，心想，她馬上也要進入一級戰鬥狀態了。
在進入戰鬥之前，她要先看看今天這位面試官究竟是何許人也。
在想這個問題之前，書悅其實對這位江par的形象在心裏有點初步構想，走到一定地位的律師其實大部分就兩個樣子，一種隨和的沒什麽架子就像家裏的長輩一樣，笑瞇瞇地試探出你的水平。另一種要嚴格很多，西裝革履，領帶一絲不茍地打著，他們多半用審度的目光看你，好像已經成為一種職業習慣。
但她沒想到這個人會和她記憶裏的某一張面孔重疊。
重疊到讓書悅覺得是自己眼花，她定睛仔細看了兩秒鐘，後來忍不住被逗笑——被命運這雙手給逗笑。
一切的巧合發生在她和江斯淮之間又好像如此天然的合乎情理，他們究竟是怎樣的緣分，要在生活的每個環節都有所相遇。
書悅忍不住說：“原來是這樣的江律師。”
這是書悅第一次看見工作狀態的江斯淮，很久以後，她依然忘不掉這個讓她一眼驚艷的場景。
隔壁商場在搞促銷活動，四臺超大型的制冰機盡忠職守降下盛大一場人工雪。
這是港島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場雪，江斯淮撐著一把黑色長傘，律師袍外罩著一件深黑色大衣，線條利落又明朗，在身邊若幹律師和助理的帶領下顯得倨傲又冷漠，卻忽然又回過頭，把傘遞給徐小萍。
茫茫雪景中，他一派溫和從容。
“您放心，這件事情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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