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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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

019

進江斯淮的家是臨時起意, 也是因為真的不想回家。

書悅幽幽嘆了口氣,跟著他進了最裏面的院子。

這兒算是老城區,如今已經很少有人住了, 環境清幽安靜, 倒不失為一個養老的好住處。

書悅在裏面見到了江斯淮的奶奶,她似乎對這位老人有點印象, 又記不大清了,喊了聲“奶奶”問好。

江奶奶笑瞇瞇地說:“我還說你怎麽扔個垃圾用這麽久, 原來出去接朋友了。”

江斯淮說:“是她自己要跟來的。”

是,但也不用說的這麽直白吧。

書悅暗地裏對江斯淮比劃了一個手勢,明面上笑嘻嘻地和江奶奶寒暄。

“我家就住在旁邊, 聽我媽說小時候和您還是鄰居呢。”書悅嘴巴一向甜, 找了個凳子坐在江奶奶旁邊, 她接著說,“早上我去江律師的家裏拿東西還碰見段阿姨了呢。”

江奶奶想起來了。

“你是小書是吧?都長這麽大了。”

書悅乖乖點頭。

江斯淮被指派端茶倒水, 他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剛好聽見最後一句, 心裏一下明了, 他就說這姑娘好端端地怎麽主動要跟他回家, 原來是等在這兒呢,一句話把他兩早上的事情解釋的清清楚楚,界限劃的分明。

書悅接過他遞來的隔熱水杯,她低下頭喝水,“嘶”一下擡起頭,“好燙。”

江斯淮怔了下:“忘記說了, 水有點燙, 要等會喝。”

書悅小聲嘟囔:“我怎麽覺得有些人故意的呢。”

江斯淮語氣不變:“是你喝太快了。”

書悅稍微坐了會,因為在法援署有接待老人的經驗, 她在哄老年人開心方面很有一套。

江奶奶和她講了不少江斯淮小時候的事,不過大多數事情都談不上令人太驚訝,一個既沒有早戀行為又沒有叛逆青春期的全能優等生,唯一能拿出來談資的居然是小時候和哥哥吵架,一氣之下折斷了哥哥筆盒裏所有的鉛筆芯。

眼見馬上就要到飯點了,書悅斟酌了著用詞打算告辭。

豈料江斯淮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和她作對,驟然拋出一句,“她說她餓了。”

“你餓了啊,小書?”江奶奶目光落在她臉上,自然而然說,“那留下來吃飯吧。”

書悅扯了下唇角:“……好啊。”

午飯是江斯淮做,書悅跟著他一起進廚房打下手。

油煙機轟隆隆的聲音在狹小的廚房響起,書悅擰開水龍頭洗菜。

洗完了手一遞,由江斯淮進一步舉刀加工。一來一回,他們兩個人居然有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書悅抿著唇問:“你為什麽要把我留下來吃飯?”

江斯淮反問她:“不是你說的嗎?”

“我那就是隨口一說。”書悅道,“寒暄一下你懂不懂。”

“原來你剛剛說的是假話。”

江斯淮了然地點了下頭:“我真是愚笨,沒聽出來你這個成年人的寒暄,原來你只是單純想進我家門。”

“你不要講的那麽暧昧,我只是散步散到了這裏。”書悅說,“我以為這兒沒什麽人了。”

她以為,但命運偏不讓她如此。

“看看風景而已。”

“是嗎?”江斯淮把刀收進櫃子裏,點火、熱鍋、下油,一套流程從容不迫,中途還指揮書悅替他拿了件圍裙。

等這些事情都做完,他突然開口,“和家裏人吵架受委屈,想找個地方躲一躲是吧。”

書悅立刻像被踩住尾巴的小貓,她跺了跺腳,系在他腰上的圍裙帶子被她拉到最緊。

“你知道你還說出來!”

江斯淮只是笑:“小朋友的心思多好猜。”

飯做一半,江奶奶被拉出去打麻將,書悅“啊”了一聲,江斯淮卻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單獨留了一份蓋上保鮮膜。

好端端一頓飯,又變成他們兩個面面相覷。

書悅咬著筷子,有點糾結地問,“問你個問題,聽媽媽的話和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你會選哪一個?”

“你想問自己要選哪一種吧?”

江斯淮說:“堅持你自己想做的。”

書悅好奇地看他:“所以,你也堅持了這個選擇?”

誰知道江斯淮卻看著她說:“我沒有成功堅持,所以我希望你可以。”

書悅神情微微怔住,似乎從這句話裏感受到不一般的力量。

她微微笑了下,回了句,“知道了。”

江斯淮問她:“知道什麽了?”

書悅深吸一口氣,暗自給自己打氣, “我要回家抗爭一下了。”

似乎不意外她的答案,江斯淮舉了舉手上的水杯,“那等你的好消息。”

他似乎真相信她能凱旋一樣。

書悅捂著嘴,有些含糊不清地對他說,“你這蝦做的真好吃,要是好消息下回你還能給我做嗎?”

江斯淮放下筷子問她:“你不是說我們不要不清不白的糾纏嗎?”

“坦蕩也是一種清白啊,過分逃避只會讓人欲罷不能。”書悅就這樣用坦坦蕩蕩的眼神看著他,“你沒聽過一個詞欲拒還迎?越是刻意不見面的人越是勾的心癢癢。”

“這也是你的分寸?”

“是。”

一頓平平無奇的家常菜,書悅感覺自己又充滿了力量。

把飯飽的小咪重新放回門口,書悅拎著包包頗有氣勢地往家門口的方向走。

如果她猜的不錯,林碧蔓今天一定會在客廳等她。

她打算和母親談一下自己對未來職業和人生的規劃,她有自己的目標和方向,也有想要完成的事業,她希望林碧蔓可以給她一段自由的時間生長。

反正也是二十出頭的年紀,她有試錯的資本。

三十分鐘以後,書悅灰頭土臉從別墅大門出來。

她所提議的職業規劃統統都被林碧蔓否決,出國深造的決定也被直接拒絕,林碧蔓更是直言,“我不可能放你出國,現在你在我身邊就這麽叛逆,再出去我不知道你會成什麽樣。”

書悅問她:“那我要到什麽時候才可以自己做決定?”

林碧蔓說:“等你不是我女兒的時候。”

“你結婚,嫁到別人家裏,無論你幹什麽,我都不會再管你。現在你既然做我的女兒,就要乖乖聽我的話。”

書悅面無表情反駁她:“哦,那我寧願同別人結婚也不要做你的女兒。”

也正是這句話引的林碧蔓勃然大怒,她摔掉手邊的杯子直接讓她滾出去。

在爭取反抗的第一天,書悅帶著一堆猶如廢紙的計劃書被趕出家門。

而另一邊,江斯淮也和月餘未見的母親打了個照面。

他語氣平淡:“來看奶奶的?”

“不是。”段麗娟說,“我來找你。”

“你明明已經在國外最好的律所平步青雲,為什麽要辭職?”

“沒什麽理由,想回國了。”

段麗娟又問:“為什麽我給你介紹的女孩子你通通都不滿意?”

江斯淮答的一板一眼:“因為不想結婚。”

“這個沒商量,你必須結婚。”段麗娟別過臉,呼吸加快,“江斯淮我告訴你,以前你哥哥在,他護著你你有叛逆的資格,現在他不在了,我們家只有你一個孩子,你不可以任性。”

“國外你不想待沒問題,家裏的企業你也該學著接手了,你要是忙就找個賢內助幫你,成家立業這兩件事今年你得解決了。”

段麗娟語氣急匆匆:“好了,我不跟你說了,我等會要趕飛機出差。”

印象中的母親永遠都是這幅火急火燎的樣子,做不完的工作,出不完的差,像上司對待下屬一樣安排掉他所有的事情,定下一個今年的目標,人生大事像是要完成kpi一樣。

江斯淮隨心地站在一旁,襯衫黑褲,身姿挺拔。

等段麗娟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再故意說,“那我要是完成不了呢。”

段麗娟瞥了他一眼,腳步不停。

“那你以後別回家,也別來跪你哥。”

……

一場暴雨在壓了一個早上的烏雲後終於落下,天色頃刻之間變成昏黑的一片,路邊涼亭的池塘裏泛起陣陣漣漪。

書悅抱著膝蓋蹲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往湖裏丟石子。

過了五分鐘,江斯淮站在了她面前。

他身上的氣質比之前看到的還要寡淡,冷著臉,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

書悅眼角掛著兩串晶瑩的小淚珠就這麽仰頭看著他,委屈地和他控訴,“江斯淮,我抗爭失敗了。”

也是意料之中的結果。

江斯淮身上冷淡的氣息收了收,談不上很好的心情,他也只是想找個地方靜一靜,卻落在她哭花的臉龐時候還是頓住腳步。

沒什麽哄女孩的經驗,於是他只好說,“別哭了,回去吃蝦。”

說完這句話,江斯淮忽然反應過來某件事。

他眉心難得湧上點煩躁情緒,維持著平和的語氣吐露一個事實,“但我好像被趕出家門了。”

書悅“啊”了一聲,有種被搶了臺詞的錯覺。

她小聲地說:“我也是。”

轟隆隆的暴雨落下,江斯淮瞥了她一眼,把撐起的傘收走,和她一起排排坐在涼亭的檐下。

隆冬的一場驚雨,將季節的寒涼泛到極致,在這個料峭深邃的陰雨天,書悅像往常的很多次爭吵一樣跑出家門。

但這一回,她終於不是一個人。

“你怎麽看見我的?”

“你蹲在我家門口哭,我又不瞎。”

哦,要不是下雨,其實她可以跑更遠一點的。

書悅扭頭問:“你為什麽被趕出來?”

“單身有罪。”江斯淮輕飄飄回答,和她犯愁的模樣截然相反,他似乎一點兒也沒有為這件事煩心的樣子,反而還很有原則地補了一句。

“法律上無罪,人的情感上有罪。”

“我媽媽總覺得把我培養長大,擁有好的工作,嫁一個好的人,屬於她的責任就完成了。”

書悅嘆了口氣:“小的時候春游,媽媽不放心我的安全全程陪著我,那天所有的小朋友都不跟我玩,上了中學,班級選舉班幹部,她直接和老師打電話給我內定班長,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管別人的事情,我沒有經過民主選舉他們壓根也不服我,初中三年我都沒有好朋友。到了高中不讓我住校讓晚自習,一個人去她安排好的一對一家教。”

“如果我和媽媽因為這種事情吵架,我的爸爸一定會過來勸我聽話。”書悅模仿著書衡君的語氣說話,“因為媽媽為了陪伴你辭掉了自己的工作,她的生活只有你,所以才會這麽愛你。”

“可是我不想要她這麽愛我,我想要她有點自己的生活。”

“沒考慮獨立出去?”江斯淮說,“比如先搬出去?”

“想過,但一直沒實施,覺得好像關系也沒有那麽差。”

書悅頓了一下;“但這次她辭掉了我的工作,我覺得好像需要這麽做了。”

說到最後,書悅心裏的郁結其實散了不少。雖然說出口的話並沒有實質性解決當下的問題,但及時的抒發也是一種小小的緩解。

因此,她無比真誠地看著江斯淮說:“謝謝你聽我說這麽多,你人挺好的。”

如果早知道能在港島遇到你,我一定不和你做炮友。

大概書悅過分真摯的眼神快要溢出來,江斯淮神情微微怔了一下,她跳脫的思維,讓他永遠把握不住下一句話。

“好人卡就不必了。”

江斯淮擡了擡下巴:“我這兒有個交易,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sherry。”

他突然又喊回了這個昵稱,僅僅屬於布達佩斯的昵稱,被他低沈的嗓音就這樣念出來,還帶有幾分蠱惑的意味。

書悅肩頭略一抖,擡起眼皮打量著他問,“是什麽交易?”

“我幫你應付你媽媽,你配合我適當演戲,我們的目標都是一樣,僅僅只是生活中需要一位合約伴侶。”

“只需要犧牲彼此一點時間就可以換取最大限度的自由。”

他說的“自由”兩個字勾住書悅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欲望,使得她永遠充分的耐心去聽這一個天方夜譚的計劃。

這太離奇,居然會是從江斯淮這樣一絲不茍的人口中說出。

她張了張嘴:“我考慮一下。”

用一段假扮的婚姻換取暫時的自由,這是一個書悅從未想過的方法,這件事比她二十年來做過所有事都要叛逆,仔細剖析又覺得其實也有可行之處。

她迫切的需要一份自己決斷的工作、一間獨立居住的房屋,而和江斯淮一起合作這件事可以短暫讓這一切都實現。

也可能會是一個契機,一個撬開林碧蔓嚴防死守的支點。

想到這兒,書悅晚上給江斯淮回電。

他動作要比她更快一點,一份詳細周到的企劃書,列明他們一起合作的種種好處,附頁還粘貼了一份身份文件和個人良好征信報告。

林碧蔓那句“結婚了我就不管你”就這樣以循環播放的形式在她腦海裏重覆,連同白天江斯淮的提議交織,書悅明白自己無法抵抗這一巨大的誘惑。

於是她直接發一條語音:“可以,我們直接結婚吧。”

那邊江斯淮結束了工作,他在律所的辦公室做最後的收尾工作,家用的那部手機忽然亮起來,他拿過去聽語音。

清透明快的女音難得低沈了下來,決絕果斷的語氣像是做好要沖鋒陷陣的準備。

江斯淮啞然失笑,不由打了一行字過去。

「我只是想同你演戲,你卻想同我直接結婚?」

「sherry,你胃口有點大。」

叮咚一聲響——

書悅從床上彈跳起來看最新一條短信,等看清上面的字,她的一張臉由白轉紅,漸漸變得滾燙。

天啊,她居然誤解了江斯淮的意思。

書悅自閉了,手機一扔,整張臉捂在被子裏不想呼吸。

手機叮咚又響了一聲。

那邊好像深思熟慮發來一條短信——「行,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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