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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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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018

江斯淮的車漸漸駛離, 他的視線往後看,某個姑娘四仰八叉躺在後面,身上還蓋著他放在車裏的一件羽絨服。

呼吸聲漸漸重了起來, 又忽然驚醒地坐起來, 再昏睡下去。

神志已然不清。

江斯淮領著她回了家,打方向盤打時候, 地下室的燈光打在他的右手上,微微翻折過來, 虎口處有一枚極深的牙印。

這痕跡總也不消,大抵因為她一次又一次總是咬在同樣的位置。

其實每次也是同樣的場景,柔軟下陷的床榻, 她累的睜不開眼睛, 撲棱著往前爬。

江斯淮縱著她往前一段距離, 他像最後收尾的獵手,抓著她纖細的腳腕拉回來繼續纏綿, 猛烈震蕩的碰撞, 書悅就像被激怒的小獸, 抓起他撐在她身側的手一口咬下去。

那種又澀又痛的感覺, 的確很令人沈迷。

但越令人沈迷的東西,越不應該迷戀,譬如酒精,江斯淮有點兒無奈地盯著已經神智不清的女孩。

她似乎把這兒當成了布達佩斯的公寓,電梯按下18層沒反應,還詫異地回頭望著他。

那雙水汪汪的眼睛泛濫著許許多多的東西, 江斯淮從口袋裏抽出電梯卡, “滴”的一聲感應響起,他插著兜, 和她保持一段疏離距離。

進了房間,書悅像是驟然松懈下來,她躺在柔軟的沙發上,昏昏沈沈的什麽也看不清。

江斯淮拉下旁邊一盞落地燈,整個客廳一角微微亮了起來,他慢慢地俯身,伸出手,像是為了感受她的呼吸。

“還沒死。”書悅費力地擡起眼皮,聞著他的味道,一下又恍惚。

恍惚還在布達佩斯的時候,於是她仰起頭來控訴他, “你為什麽不帶我去醫院?”

還是那副習慣性撒嬌的語氣,書悅問他,“你是不是不愛我?”

江斯淮反倒笑了,他張開的手掌剛好覆住她整張臉龐,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他俯下身貼在她的耳邊呢喃。

“我該愛你嗎,sherry?”

他這一聲“sherry”喚回了書悅的三分鐘理智,她抓著他的手臂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問,“這裏是哪?”

江斯淮聳了聳肩膀,順著她剛剛的戲演下去,“布達佩斯的公寓。”

書悅若有所思地“啊”了一聲,忽然摟住他的脖頸,她只用力向下一拉,其實也沒有用太大的力氣,江斯淮順理成章就又傾身過來。

“那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吻你嘍。”——這是隱藏在書悅腦海裏的深層定義,在布達佩斯她可以做任何事。

江斯淮擦了擦唇角,嗤笑一聲。

“吻完才說這句話,darling,你很會撩撥人。”

“你不也是?”書悅歪頭看向他,她那雙狡黠的眼睛一閃一閃,“你騙我這兒是布達佩斯,難道不是存心引誘我?”

“但願你明天醒來還能記得這些話。”

江斯淮看著她,手腕間的表被他撥慢一個刻度,他伸過去,指著上面的刻度對書悅說,“零點的鐘聲已經敲響,我們都該恢覆理智。”

“睡吧。”他關了燈,伸手擋住她的眼睛。

書悅卻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她無比熟練地將他的手翻過來,看見那個不深不淺的牙印,忽然笑了起來。

就當是在布達佩斯的一段印記,書悅記得那段時間的自己真的很開心。

她毫無征兆地吻了上去,然後又像個沒事人一樣躺下去,用無比乖順的語氣看著江斯淮說,“感謝你今晚解圍的禮物。”

“好了,我要睡覺了,我們晚安。”

*

一夜宿醉醒來,書悅最後被客廳刺目的燈光給閃醒。

7米長的超大橫廳,巨型玻璃將維多利亞港灣盡收眼底,這是港島地界最貴的一處地皮,中層線上的風光無限,此刻書悅就站在這兒俯瞰。

她驚嘆江斯淮的財力,同時又無比清晰的同布達佩斯那座窄小公寓劃分。

書悅想起來,昨天晚上痛得快要關機的大腦,在最後的清醒時分,她做出一個利弊選擇。

如果一定要在趙志遠和江斯淮,舊愛和新愛這兩個人選一個。

她會選擇江斯淮。

此時此刻,她轉過身,和剛剛晨練完的男人面對面,處理昨晚打完選擇後的遺留問題。

書悅錘了錘腦袋,還沒開口,倒被江斯淮搶了先。

他倒了一杯水擺在她面前,語氣算不上太好,“你一個女孩子,怎麽一點警惕心都沒有,大晚上和一個陌生男人出門。”

“女孩子怎麽了。”書悅一聽到這話就忍不住反駁,“男孩子就可以晚上出門嗎,男孩子就沒有貞潔嗎?”

“是……”江斯淮忽然無言,他想到昨晚當街抱起書悅時候三兩好友忍不住揶揄的目光。

他看著虎口處那個明顯的咬痕,頗為無奈地說,“你說的對……反正我的貞潔已經被你毀掉了。”

這話跟當場砸一個雷在頭頂沒什麽區別的。

書悅猛地扯住沙發上的毛毯,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你不要瞎碰瓷啊,我有感覺的,昨晚我們什麽都沒發生。“

“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那家酒吧的?”書悅心裏陡然浮現一個想法,“是不是林女士把地址告訴你的?”

她語氣非常反感地說:“我不管她對你說了什麽,反正我現在是不想開啟一段新感情。”

書悅鄭重其事地強調一遍:“我對你沒感覺。”

這話卻驀然惹的江斯淮發笑,他擱了杯子在茶幾上,清脆的一聲伴著漸漸逼近的腳步,他撐著手臂把她壓在透明的落地窗前。

帶著幾分故意的揶揄問:“是嗎?”

“沒感覺那你現在臉紅什麽?”

他的嘴唇帶著分毫的距離拂過她的耳邊,被撩起的細小絨毛發出最敏銳的感官。

他似乎想要親她,意識到這點,書悅咬住下唇,難耐地別過臉。

她的嘴沒那麽硬氣了,慢吞吞地說,“那又怎麽樣?”

“我不想再為愛情流眼淚,也不想再為男人浪費任何時間,我尊重人類擁有的愛和□□,我也享受其中,但這並不意味著我要為你妥協,要跟你結婚,要和你有任何名分和生活上的幹系。”

“對美好的事物有所留戀,是人之常情。”書悅緩緩說,“但我會克制。”

“你也說了是人之常情,我是什麽冷硬的雕塑嗎,難道只許你有,不允許我有?”

江斯淮抱著手臂看著她,姿態放的懶散,他覺得這姑娘挺有趣的,自圓其說的大道理一套又一套,偏偏又不讓人覺得討厭,他突然有點期待,期待某一天和她在同一場庭審對辯,那場面一定很有趣。

想到這兒,江斯淮饒有興致地笑了笑,勾著尾音對書悅說,“書律師,你未免有些太霸道。”

書悅清了清嗓子:“但我們是成年人,要懂分寸,學克制。”

是這麽個道理。

江斯淮攤開手,語氣頗為無奈,“昨晚是你主動吻我。”

書悅臉一下漲紅,急急忙忙開口解釋,“是你騙我在布達佩斯,我一開始真的信了。”

江斯淮舉起手,又道,“昨晚你還吻了我這裏。”

那個隱秘的角落,滋生著無限隱藏的情愫與愛欲,書悅只匆匆瞥了一眼就移開,心裏的潮熱怎麽也止不住。

只好認輸: “好了,對不起,是我酒後要懂分寸,學克制。”

他贏了。

江斯淮勾了勾唇角。

他拎上西服外套打算去上班,末了想起來要給她吃一顆定心丸,頭也不回說,“你說的話我明白了,但你別多想,我對你也沒有其他想法。”

“出於對你安全的考慮,我只是沒辦法放任你神智不清的情況下被一個陌生男人帶走,僅僅如此。”

書悅撩了一下頭發,她想,最好如此,她喜歡江斯淮這樣果斷又幹脆的性格,雖然話說的不多,但每句話都說在了點子上。

她踩著拖鞋往玄關的位置走,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她頭也沒擡。

“你有東西忘記了?”

“滿滿?你怎麽在這兒?”

林碧蔓從門後探出頭,她眨了下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場景,反應過來臉上卻是笑開了花,挽著書悅開始介紹,“這是我女兒,書悅。”

“這是段阿姨,江斯淮的媽媽。”

段麗娟微微一笑,得體的妝容,純色的西裝套裙,紮起的長發看上去格外幹練。

她說:“你好,初次見面,我也沒有給你準備見面禮。”

書悅立刻惶恐地擺手拒絕,剛剛好些地頭又開始有作痛的趨勢。

她感覺拔腿要跑,卻被林碧蔓一把拉住詢問。

林碧蔓打量著問她:“你不是說沒看上他?”

書悅咬住下唇,感覺解釋什麽都沒用,人們往往最相信自己眼前所看見的,她撫開林碧蔓的手,落下一句急匆匆的話,拎著包就往電梯走。

“我跟他真沒什麽媽,不說了,我去上班了,再見。”

*

書悅上班的地點在本地的一家法援署,不高的薪酬,這裏的大部分律師是因為相關規定每個月過來義務值班。

之前在君華的時候,書悅也幫何明翰值過幾次,幾個不算大的案子她也參與過,覺得有意思,也就留下來了。

今天按道理應該她在窗口值班。

她走到自己往常的工位,包還沒放下,遠遠就看見裏面早就坐了人。

正詫異著呢,主管把她拉到一邊有點為難地說,“書悅,你今天不用來上班了。”

“怎麽了?”書悅還算淡定,“法援署不是很缺人嗎?”

“有新的人來了。”大概覺得這樣的理由實在難以說服,主管幹脆實話實說,“你母親來找過我們了,她說你已經不在君華工作,也沒有要來這裏值班的義務,如果我們繼續這樣壓榨你,她會考慮實行舉報的權利。”

“如果你想要繼續在我們這裏工作,可以申請志願者。”

她是可以申請志願者,但經過林碧蔓這麽一鬧,法援署的負責人還敢接收她這顆“定時炸彈”嗎?

書悅表示自己明白了,她道了句謝,把自己零零碎碎的東西收拾好,轉頭出了法援署大門。

她回頭看了一眼,ok,終於最後一件不順林女士心意的事情也被她終結。

又是心煩意亂的一個風雪天,晨起港島有一場很重的霧霾,烏雲沈沈壓下來,讓人幾乎喘不過來氣。

書悅把圍巾往下拉了拉,卻怎麽都感覺窒息。

她還是忍不住脾氣,悶著頭站在路邊給林碧蔓發短信。

「以後只要是你想要我去的工作,我通通都不會去。」

「找到工作以後我就搬出去,不擾您清閑。」

發完這條短信,書悅又自嘲地勾起唇角。

她感覺自己這舉動很幼稚,沖動的像跟家裏鬧別扭的小朋友,好像除了年紀的增長,其他的一切都沒有變,她還是那個上下學需要被父母嚴格看管的孩子,沒有一點成長的自由。

書悅開始漫無目的地走,途中她電話響了兩次,她掛斷了一次,後面就不停地打過來,似乎鐵了心要打到她接為止。

“你為什麽一回來就要和我吵架?”林碧蔓責問她,“你可以一聲不吭辭掉在君華的工作,我為什麽不可以替你決定離開法援署?錢少事多的活,只有最沒經驗的小律師才會去那裏幹。”

書悅氣勢洶洶反駁她:“你為什麽要替我決定這件事?我覺得去那裏是很有意義的事情。”

“有意義但沒有價值的事情,你為什麽要浪費時間?”

林碧蔓冷笑一聲:“如果你閑的沒事幹,就請你把CPA考了。”

書悅果斷掛掉電話:“我不要。”

掛在別墅門口的風鈴清脆的響起來,院子裏的蝴蝶蘭飄出極淺淡的香氣,這是一種常年養在溫室裏的花,它有吸引人的美麗外表,每一顆花骨朵的盛放,都是人為所修剪的最適宜的形狀。

書悅腳步不由地停了下來,她漫無目的的走,卻還是不由自主走上這條回家的路,是這二十年來養成的習慣,她被牢牢束縛在這片土地,汲取溫室的溫度和濕度。

但她不是花,失去了溫暖的環境不會枯敗,她可以走出自己的路,在這個隆冬深寒的港島。

想到這兒,書悅邁過了家的位置,她徑直走到前面一條幽深的小巷。

這兒是港島新舊兩片土地的交融,原先城市規劃是打算將這裏的舊房全都推翻重建,然而部分的原住民不同意,幾番周折下來,也只劃了東邊的區域做別墅區,剩下的一部分原地修繕,變成錯落有致的小院子。

書悅就是從那時候搬離平房,住進了那幢紅磚黑瓦的小房子,從西邊到東邊,她的母親也致力於將她培養成真正的“掌上明珠”。

她熟門熟路地在巷子裏穿梭,路過第三個綠皮垃圾桶的時候停下來。

書悅從包裏掏出一包貓糧試吃裝,抓了一把放在地上,果然她喚了沒有一分鐘,一只炸著毛的小貓咪躡手躡腳從垃圾桶後面探出頭。

小奶貓沒什麽攻擊性,書悅一把撈過來,抽一張濕巾給它渾身上下擦了一遍。

沒什麽比看小貓咕嚕咕嚕吃飯更治愈的事情,書悅沒什麽形象地蹲在地上,手撐著下巴看著它吃。

江斯淮出門扔垃圾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年輕的女孩紮著一個圓潤的丸子頭,擰著眉頭聚精會神盯著被投餵的小貓。

她臉上既糾結又煩惱的神情簡直有趣極了,微微嘟起的臉頰像天晴時的兩團棉花雲,軟乎的不成樣子。

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單手插著兜走到她面前。

“讓讓。”

書悅立刻抱著膝蓋往旁邊跳了兩步把扔垃圾的位置讓出來,她循聲擡頭望過來,在熟悉感蔓延之前視線已經捕捉到一道熟悉的人影。

真挺冤家路窄的。

兩天遇見三回了吧?

書悅閉上眼睛長長舒一口,得,她向命運認輸。

能有這麽湊巧的緣分也不容易。

她沒了白天那股一句話也不讓的氣勢,這會兒像霜打的茄子一樣垂下去,半死不活地喊了一遍他的名字。

“江斯淮。”

“我餓了。”

書悅拎起小貓後脖頸,拉了個同夥,“它說它也餓了。”

江斯淮看了她一眼,偏了偏身子。

“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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