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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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9

風從沒關攏的窗戶裏湧入。

陳渙之低咳了一聲:“其實, 我話算少的。”

“那是對別人。”曲疏月張開雙臂抱牢了他,頭往懷裏擠了擠:“對我一直都很能嘮叨,總喜歡罵我。”

她聽程總說, 寶豐集團秘書室那些女員工, 包括陳渙之的行政助理本人,私底下都只叫他的諢名兒, 號個陳金口,金口難開。

能用一句話說完的內容, 絕對不多用一個標點。陳渙之會上發言, 說十分鐘那就是十分鐘, 從來沒超出過。

金口先生往下捋著她的頭發, 一下又一下, 很慢。他笑:“原來你還知道, 我對你是不一樣的。”

曲疏月偎在他的手臂上點頭。是的, 她知道了。但可笑的是到了今天才知道。

少女時期的曲疏月, 站到陳渙之的面前, 心思敏感卑微又纖弱,哪裏敢這麽去想他?

她驀地仰臉, 額頭正撞在他的下巴上:“陳渙之。”

曲疏月這樣糯的聲調叫他。還是第一次。

陳渙之用胡茬蹭了她三四下,也不禁放輕、壓低了他的聲音:“嗯?”

她凝視他:“陳渙之,你再說一遍你喜歡我,可不可以?”

深夜裏,曲疏月一雙眼睛烏黑明亮, 在昏暗夜色中閃動微亮光澤。

一聲嗤笑過後, 陳渙之把她的臉扳過來, 唇抵上她的耳畔:“我喜歡你,好喜歡。”

曲疏月癢得受不住, 一直笑,躲躲閃閃的。心也像被小貓的肉爪子抓了一下。

陳渙之托著她的臉吻了上去,彼此的舌面摩挲著,安靜的臥室裏吮出一陣水聲。

他親她的臉,伴隨喉結的上下滾動,聲音啞得厲害:“知道嗎?我剛回國的時候,跟爺爺去你們家做客。”

曲疏月心底一陣酥麻,她閉上眼:“然後呢?”

“你爺爺說,他的身體很不好了,有今朝無明日的,別的遺憾都沒有,就是沒有看見你結婚,說不知道可以把你托付給誰。”陳渙之細細碎碎地吻著她,一邊說:“當時我爺爺就說,他會留心身邊的青年人,一定為你找一個穩妥的。”

他們的頭頸交纏著,月色裏分不出誰是誰,只有兩道起伏的身影。

曲疏月眼眶裏蓄滿濕意。她出聲時,意外的宛轉軟柔:“嗯,那你說什麽了?”

“我說......”陳渙之的手伸進去,鼻峰深深抵進她的耳後,微微氣喘:“爺爺要介紹的話,不如考慮一下我。”

她的心簡直被這句揉碎,像脹爛在塘裏的一灘泥。

曲疏月的唇灼熱地壓著他,毫無意識地吻他:“你爺爺一定覺得你瘋了,是不是?”

說話間,她感到胸口忽地輕盈了,束縛一下子被解開。

然後聽見陳渙之的聲音壓上來:“不。他說他早就知道了。”

原來他們結婚的根源,從他剛回國的那一天,就開始了。

早在她取快遞碰上他的那個傍晚,陳渙之就已經知道他們會結婚。

曲疏月察覺到要躲已經來不及。他的身體貼了上來,箍在後背的手不停用力,像要把她嵌進身體裏。

她雖然沒有經過這方面的事,但飲食男女不可規避的欲望,卻叫曲疏月下意識地仰起脖子,任由他紊亂的氣息欺身上來。

他撥開她濃密的額發,紋絲不動地箍住她,唇流連在她的嘴角邊:“我可以嗎?”

曲疏月只剩朦朦朧朧點頭的份。

陳渙之身體的力量,像一道驚雷落在她的身體裏,在某一瞬間痛得喘不上氣來。

後來稍稍好了些,他的吻,他的呼吸,他的不容置喙,從她身體的每一個縫隙裏灌進來,伴t隨著他的強硬,一記記印在她心上。

他在這一片泥濘裏進出,小聲叫她的名字:“疏月,看著我。”

曲疏月睜開眼,裏面濺起波光粼粼的水花,不過三兩下就受不住了。

忽然起了一陣獵風,將窗邊的純白紗簾吹得如松濤翻滾。

“陳渙之,我冷。”

曲疏月往他懷裏靠過去。

餘息未平的人,說話間仍有一點低喘:“等我去關上窗子。”

陳渙之舍不得起身,他想要長久地停留在這片濕潤的土壤裏。

曲疏月的軟肉壓迫著他的神經,時不時就像被什麽東西汲了一口,汲得他舒服地皺眉。

她無力地推搡了他一下:“去關啊。”

“好。”

陳渙之終於離開她的身體。

風不再往裏吹,室內暖和一些後,曲疏月也掙紮著坐起來。

剛才一雙腿張得太大太開,陳渙之又太用力,不管不顧的毛頭小子一樣,弄得她現在還打抖。

曲疏月去浴室清理,拿濕巾反覆擦也擦不掉的黏膩,她索性站在花灑底下沖了個澡。

她裹著浴巾出來,被濃厚夜色遮住的露臺上,輕微飄動的紗簾後頭,月色下一道頎長人影。

是陳渙之站在那兒抽煙。

曲疏月推開門,走到他身後,聞見一身籠統的沈香氣。

她伸出手抱上去,臉頰在他的背上揩了揩:“怎麽一個人站在這裏啊?”

陳渙之低頭瞧了瞧手裏夾著的煙。他一擡手,擰滅在鐵藝圓桌的煙灰缸上。

他轉過身,張開手環抱住她:“抽根煙。”

曲疏月:“這就叫事後煙嗎?”

“誰跟你說這些的?”陳渙之松散地擁著她,沒用太大力氣:“你倫敦的男朋友嗎?”

她說:“笑死。我哪裏來的男朋友啊?”

他松了口氣,面上還要故意打趣:“他們有沒有審美?我選出來的班花,竟然沒有人追啊。”

“你班花選了我嗎?”曲疏月瞪一眼過去,投訴他:“你選的是李心恬好不好?”

陳渙之笑:“簡直胡說八道。你以為你那一票哪兒來的?”

曲疏月擡起脖子問他:“所以是你投的嗎?”

“否則呢?”

“......”

她臉上不可抑制地染上紅暈,又埋回他胸前。

陳渙之抱緊了她,像抱緊了所有去而覆返的好時光。

一切被埋葬在時光裏的秘密,那些他以為再也沒機會說出口的事,在這個新月如鉤的夜晚,和盤托出了。

初八這天返工,走進銀行大樓的每個年輕人,都一副被吸幹了陽氣的死出。

辛美琪在電梯裏打了個長哈欠。前面駱行看了她一眼:“小辛,這都要上班了,還沒睡醒啊?”

她立馬止住,掩了掩口:“昨天忙著招呼家裏的親戚,睡得太晚了,不好意思。”

曲疏月也好不到哪兒去。事實上,這幾天一入夜,她就開始害怕。

甚至昨天午睡時,陳渙之也勸不住要作怪,還不能問,問起來就是壓抑太多年。

剛進辦公室,曲疏月就灌了一杯釅釅的咖啡,精神卻沒打起來多少。

辛美琪同樣的狀況,她光是登錄一個OA就花了五分鐘,其中對著電腦回憶密碼耗時四分半。

她看著彈出來無數的待審核文件,長嘆一聲:“我感覺我一坐下來,就像套上了牛梭子的牛,這些看不完的玩意兒,就是等著我耕作的田地。”

“這話差了,牛比我們要好得多。”曲疏月端了咖啡的手擺了擺:“人家不會拼命灌咖啡,非逼自己清醒過來。”

“......是,我們還得自我PUA。”

一過完年,離發薪酬的日子就近了,曲疏月也沒在辦公室待著,直接去了計財部核對數據。

鄭主任拿著五險一金表說:“下個月方行的醫療險要做調高,咱們倆誰去醫保那邊備案一下。”

“好,到時候再看。”曲疏月盯著薪酬系統裏的數據核對:“誰方便誰去好了。”

銀行上班又沒個準的,隨時都會有突發狀況要處理,可能上一秒還悠閑地喝花茶,立馬一個通知過來就要交報告。

鄭主任忽然說:“過兩年,駱行長就要退休了,你知道誰會接他位置嗎?”

曲疏月一行行看過去,笑說:“行領導的事情,怎麽會讓我們知道的?”

他靠到椅背上喝了一口水:“本來文彬大有希望,董事長也很器重他的。”

“但最終上面沒有考慮提拔他。”她接上說。

鄭主任笑:“小姑娘在這一塊敏感度還蠻高的。”

她說:“您都講本來了嘛,下面肯定接著一句轉折,我聽話聽音呀。不過程總這麽一來確實可惜了哦。”

背後一說人就到。過了幾秒,程文彬就敲了敲門:“小曲有空嗎?”

曲疏月回過頭:“現在沒有,在核對全行的薪資表。”

程文彬搖了下手:“我也不是說現在,下午跟我去一趟寶豐吧,找他們李董談續貸的事。”

“啊?續貸的事怎麽不讓客戶經理去?”她問。

但程文彬笑說:“這不是你老公在集團說一不二嗎?他們李董出入上下都帶著他。”

曲疏月真的很不喜歡在工作中搞這種裙帶關系。但不去又不行,真要上綱上線,會被說成是不支持行裏業務發展,那就不好了。

說到底,中國究竟還是個人情社會,這方面的世故斷然少不了。身邊的親朋好友,還有關系好些的大學同學,不知道幫她完成了多少任務,從信用卡到消費貸款。

她勉強點個頭:“好吧,下午您叫我。”

中午曲疏月沒在食堂吃飯,和辛美琪出去開小竈。年前吃飯都跟打仗似的,這是她們難得清閑的時刻。

金融大街上有家烤肉店,開張到現在,曲疏月光看著它紅火了,從來沒去吃過。

她們各自點完愛吃的,玩手機等上菜時,進來四五個寶豐集團的年輕女孩子。

她們集團的標志很好認,用藍白相間的絲線繡在西裝領子上,一看就知道。

陳渙之也有好多件掛在衣櫃裏。曲疏月再熟悉不過。

辛美琪撇了一眼:“你老公他們單位的,也來這裏吃飯了。”

曲疏月仍舊在朋友圈裏狂點讚:“他們離這兒更近,幾步路的事。”

“瞧瞧人家的西裝面料,那個做工。”辛美琪揚了揚下巴,再掀了掀自己的西服領口:“再看我們的,這待遇差得也太多了吧,部委的親兒子是不一樣。”

曲疏月笑:“這也要比啊,不就是一件工作服嗎?發什麽穿什麽好了呀。”

五花肉端上來,二人齊齊道了一句謝,就開動了。

老板喜滋滋地打聽:“曲主任,你們行裏定期利率跌了嗎?”

曲疏月說:“目前還沒有,但央行就快要調息了,你要準備存的話就盡快去。”

“好。我多送你們一紮鮮榨橙汁。”

“謝謝老板。”

她們正吃著,聽見隔壁桌寶豐的女孩子談工作。

那個戴黑框眼鏡的,人看起來挺秀氣。她說:“上午我差一點就挨罵了。”

另一個問:“我下班前都聽說了,你也是的,給李董送會議材料還能拿錯,讓他怎麽在會上發言,怎麽布置工作。當著視頻裏分公司那麽多人的面等你去換啊?可能嗎!有這十幾分鐘都說完了。”

“桌面上東西太多了,誰分得清!”小姑娘抱怨:“那邊又催命一樣叫我。”

旁邊人又說:“還好有陳工在。他那個腦子就跟計算機一樣的,拿過話筒就是一頓安排,有沒有材料在旁邊都不礙事。”

小姑娘話裏生出幾分崇拜:“當然,我哥大學和他是一屆的,他高材生呀。我還問他認不認識我們陳工,他說他連大神的背影都追不上。”

“你喜歡他啊?正好借這個機會,請陳工吃飯好了。”

“別胡說,他剛來集團的時候就結婚了好吧?聽說是家裏安排的。”

有人插進一句嘴:“真可惜,像陳工這樣軟件硬件都優秀的,已經不多了。”

辛美琪小聲說:“當著你就議論起來了,這不能忍吧曲主任?”

曲疏月把咬在嘴裏的筷子拿下來,撥了兩下肉:“吃菜吃菜,她們也不認識我,開兩句玩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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