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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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0

午餐吃了一個多小時, 辛美琪撐著了,叉著腰在林蔭道下走著。

曲疏月扶了扶她:“那烤肉有那麽好吃嗎?一盤接一盤的。”

“你不知道,過年這陣子我天天吃正餐, 一點燒烤油炸奶茶都沒沾。”辛美琪打了個飽嗝:“我可太想念這些亂七八糟的了。”

“......”

沒走幾步, 迎面過來一個中年男人,上來就跟曲疏月搭訕。

“美女長這麽漂亮, 在哪兒工作的啊t?”

他的眼睛在她臉上左右亂瞟,西裝包裹下的身形凹凸有致。

曲疏月不願多說, 也不知道哪兒來這麽沒分寸的人。她膩壞了, 言簡意賅:“服務行業的。”

那人還追上來:“那被你服務的人真是榮幸啊, 我能去你上班的地方看看嗎?”

“可以啊, 你和我們一起去吧。”曲疏月沖他笑:“就在殯儀館。”

剛要罵人的辛美琪一下子哽住了:“......”

那個男人連連擺手, 落荒而逃。

辛美琪鼓了鼓掌:“疏月, 你這嘴老靈光的。”

和曲疏月相處久了, 就知道她溫柔高知的形象外表下, 其實也有一身隱形、鋒利無比的刺。

下午兩點半左右, 程文彬吩咐部門的客戶經理小易,讓他過半小時去叫一下曲疏月。

易左鵬看曲疏月平時挺忙的, 每趟來信貸部都風風火火,老遠就聽見她的高跟踩在地磚上,噠噠響。

他就提前了十分鐘過去,好給她一點緩沖的時間,放下手頭正在做的工作。

但易左鵬敲門時, 曲疏月幾乎是立刻站起來的, 臉上是剛補好的妝, 輕薄透凈,粉嫩的唇彩提亮膚色。和上午他在電梯裏見到的, 明明還是一個人,但好像哪裏又不一樣了。

曲疏月問他:“小鵬,現在過去是吧?”

“是的,程總讓我先來叫你。”易左鵬把手收進行服褲兜裏:“那我去一趟停車場,把車開出來。”

“好。”

辛美琪擡起頭揶揄道:“上午還不想去呢,現在就改主意了?危機意識來了吧?”

曲疏月拿上手機,抿了兩下唇:“我、我是有全行大局觀好伐?”

“好好好,你有,你有。”她笑,又低頭繼續敲鍵盤:“嘴還挺硬的。”

程文彬最晚一個上車,坐在後座上朝前道:“剛和方行匯報事情,讓你們倆等久了。”

易左鵬扶著方向盤,發動了車子:“沒事程總,我正好玩了幾分鐘手機。”

程總治下寬嚴並濟,以寬松為主,只要名下的業績好看,基本上不批評人。信貸部的客戶經理們和他都走得很近,平時也愛互開玩笑。

程文彬扔下公文包:“小曲,方行特地讓我找你來,耽誤你自己的工作了。”

“不要緊。”曲疏月客套清明地笑:“都是為了行裏的業務,不能說是耽誤。”

易左鵬說:“不過,寶豐離我們這麽近,有必要開車過去嗎?”

程總搖了搖頭:“沒你想的那麽好,以為李牧野會坐在辦公室等我們啊?求他貸款的銀行不要太多,萬一他去了下面工廠呢?我們也好找過去是不是。”

“還是程總考慮周到。”

“沒用的馬屁少拍,開車。”

他們從大堂進去,在保安處登記了來訪名單,三個人進了電梯。

行政處接了電話,孔秘書在他們走過來時起身迎接:“程總,歡迎。”

程文彬往前一伸手,做個相請的手勢:“還要勞動孔秘書帶路。”

“你來的正好。”孔秘書走在他們前面:“再晚到一會兒,李董就要去部裏開會了。”

程文彬熱衷逗姑娘:“我說出門的時候聽見喜鵲叫,原來這麽好的運氣。”

他們到門口時,李牧野坐在辦公室裏抽煙,對面一個襯衫西褲的男人。

正值午後,潑金般的日頭從落地窗裏照進來,灑落他一身的光。

陳渙之一只手架在轉椅扶手上,另一只手伸長了,湊到煙灰缸旁,敲了兩下煙身,煙灰如紙屑抖落。

他輕哂著開口:“江城抓生產的那一位啊,要實在是連份通知都瞧不明白,幹脆把他再往下派得了。”

程文彬聽後,若有所思地看了曲疏月一眼,她這位老公這麽強硬的啊。

李牧野本來想說,他就是從總部發配下去的,還能到哪兒去?

但一看孔秘書進來,掐了煙問:“什麽事?”

她說:“GK銀行的程總到了,他說和您預約好了,今天拜訪您。”

聽見這個熟得不能再熟的名頭,陳渙之也回頭,煙霧縹緲裏,看見曲疏月站在光影相接處,笑看向他。

他站起來,系上西服最末一顆扣子,和先進來的程文彬握手:“你好。”

程文彬雙手回握:“陳總工。”

說完立即往裏面走,再去和李董握手:“李董您好。”

陳之渙仍站在曲疏月面前,攔住她去路:“來也不告訴我一聲。”

她筆直站著,一步裙下一雙小腿光潔如玉:“就是故意不告訴你啊。”

他單手插著兜,相比之前,不自覺換上柔調子,聲音很低:“為什麽?”

曲疏月想起中午那幾個小姑娘的對話。她嘴上一酸:“突擊檢查,誰還提前打招呼的,給你通風報信啊?”

“說的好像我會做過火的事。”

“那誰知道你會不會?”

她這副犟嘴的樣子固執也可愛。陳渙之正要伸手去擰她的臉,身後李董叫他:“渙之,別總盯著你太太了,在家裏還沒看夠啊,讓人家進來坐。”

曲疏月從他的手臂旁轉過去,露出頭笑:“謝謝李董。”

陳渙之穩穩地站著,手撓了一下後腦勺,少年般毛毛躁躁地笑了。

現在定力真是不如高中了,以前看見她還能忍上幾分鐘,等她自己過來和他說話。如果她不過來,他就找個相幹的理由,和她講幾句。

這場拜訪裏,挑大梁的當然是程文彬,他和李牧野素來有交情,卻不深。當然,任何關系都是由淺到深的,單看個人的修為和手腕。

曲疏月和易左鵬在旁邊聽著,偶爾遞上一份文件給他過目。

到下午四點半左右,程文彬才講得口幹舌燥,喝了半盞茶後就要告辭,說已經耽誤李董太久。

李牧野起身,指派他的心腹:“渙之,你去送下程總,還有你太太。”

陳渙之陪他們進了電梯。程文彬旁敲側擊地問:“陳工,你看這筆貸款......”

他手抄在褲袋裏:“不出意外的話,李董會點這個頭。集團汙水處理是個大項目,需要專項資金。去年的合作推進得也比較順利。”

“那就好。”程文彬愉快地點點頭:“那我回去跟我們行長匯報,心裏也有個底。”

他們說話時,曲疏月一直盯著陳渙之的側臉,她的站位也只能看到他半邊。

還坐在教室裏奮筆疾書的時候,對陳渙之的迷戀始終在頂峰下不來的時候,總認為陳渙之對自己有幾分好臉的時候,她就不止一次地設想過他們的將來。

任何一種樣子都想過了,但絕不是眼前這一種。

他們因為雙方單位的洽談站在一起,是合作夥伴,是合法夫妻。這叫十六歲的曲疏月想破頭,也猜不到老天給他們做了這麽個局。

這時,陳渙之談話結束了,轉過頭註視她。

只是他也不說話,搞不清在想些什麽,但目光灼然,燒得曲疏月臉頰發燙。

因為太過緊張羞澀,她提著公文包的手背泛起青筋。

到了集團門口,程文彬和陳渙之握手道別,說著下次再會。這個當然,任何一筆貸款都不是一次談下來的,中間還需要無數關系和飯局鋪墊。

程文彬臨走前,關照了一句曲疏月:“已經快到下班時間了,你索性和陳工一起回家。”

曲疏月搖頭說不必:“我還要回行裏打卡。”

她也不喜歡這種假公濟私的行徑。就是不剩了幾分鐘,才更要把裏子做足來,免得授人以柄。好像她特地來這一趟,是為了和丈夫一起下班。再恩愛,她也首先是她自己。

陳渙之素來知道她心性,也不勉強,只叮囑她別太晚了,晚上還有個聚會。

曲疏月說知道,沖他揮揮手:“你快進去吧。”

她回辦公室也沒坐多久,胡峰就連發三條語音提醒:「疏月,來的時候帶上莉娜。」

曲疏月伏在桌上打字:「大哥,你們剛覆合就鬧別扭?什麽時候才能和好啊?」

胡峰:「今晚。」

曲疏月:「......」

她放下手機,點完了一遍郵箱裏的待閱文件,全下載以後,才給餘莉娜打電話。

那頭答應得痛快:“吃飯我為什麽不去?何況祝弘文請的是米其林主廚!他本來就是我阿哥。”

“好好好。”曲疏月笑:“那我在弘文阿哥那邊等你。”

她特意咬重阿哥兩個字,為餘莉娜的謊再遮上一層布,大小姐氣得即刻便撂了電話。

曲疏月熄了屏,笑著搖搖頭放回桌上,不曉得這場架要吵到什麽時候。

到快六點,陳渙之開了車來接她,一起去祝弘文的新家。

祝老板剛搬進了婚房t,在東四環北路,那邊別墅賣得發紅發紫,掛牌價都是兩億起步。

開進小區時,曲疏月打下車窗來嘆了聲:“這裏綠化面積這麽大的?”

陳渙之說:“四百畝吧好像,當時置業書上是這麽介紹的。”

“幹什麽?你也在這裏買了房呀?”曲疏月問。

他一只手肘架在車窗邊,狂妄公子作派:“咱們舅舅自己的樓盤,用不著買吧?”

“......切。”

祝弘文剛結婚,妻子是他母親精挑細選的,穿身宋錦盤扣裝站門口迎客時,擡手間都是知性端莊。

沈容良接過曲疏月手裏的包,放到左手邊專門存放客人衣物的房間。轉身時,笑著對曲疏月說:“這只lindy mini缺貨很久了,你眼光真好。”

曲疏月同樣溫柔客氣朝她:“你這身衣服也真好看,哪裏買的?”

女孩子們在一起,聊聊包包、首飾和衣服這些華美物件,總是容易拉近距離的。

沈容良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我哥哥從蘇城捎了兩件回來,我和媽媽一人一件。”

“你想要,改天我去問問老沈。”陳渙之滿口應承:“這還不簡單哪。”

曲疏月瞪了他一眼,她什麽說自己想要了,不過是聊天而已。

她不理他,又接著和容良話家常:“聽說你哥就要去江城主持局面,多早晚的事呢?”

“快了吧,原也不是什麽大亂子,不一定非得他親自去。”沈容良很是作難的樣子:“四哥這次有點糊塗的,伯父伯母都在申斥他。”

祝弘文從裏面出來,擺手說:“這也沒什麽可指責你哥的。他啊,情關難過。”

沈容良也不往下說了,瞥了丈夫一眼:“就你們男人懂男人。”

這裏面的事,曲疏月多少也聽說了一些,關於沈宗良和鐘且惠的過去。她問:“怎麽不早不晚的,偏偏這個時候要去?”

說起來,且惠從倫敦回來也兩三年了吧。曲疏月記得她是江城人。

沈容良一副世故人的口吻:“有些事,是拖得越久就越傷心的。”

曲疏月深以為然,她自己是有切身體會的。隔著長遠的年份,當時那種因分離生出的焦慮固然會被淡忘,但那種茫然空洞的感覺,就像纏在手上的橡皮筋一樣,輕輕一扯就痛。

餘莉娜比她晚到了一會兒,她進門就叫阿哥阿嫂。

祝弘文說:“隨便坐啊莉娜,我去囑咐廚子幾件事。”

坐在客廳裏和雷謙明打電動的胡峰,聽見她的聲音就出來了。氣得雷謙明罵他沒點職業競技精神,下次不和他玩了。

雷謙明去請陳渙之:“渙哥,咱們倆來一局。”

陳渙之抖開手裏的雜志:“幾歲了?還他媽愛玩兒這個。”

“......”

但餘莉娜不理,反而跟雷謙明說話:“你還在糾纏你前女友嗎?”

胡峰就奇了怪了:“你怎麽知道他不舍得和前女友分手的?”

“我跟她說的,請她幫我出主意來著。”雷謙明回答完他,又拿出手機給餘莉娜看:“這是她下午給我發的,搞什麽飛機她是?”

餘莉娜低頭靠近了,大聲讀了出來:“沒關系的寶寶,就算我們分手了,也還是可以接吻的。”

曲疏月正背對著他們在看墻上的那副百駿圖。聞言驚愕地回過頭,好一場欲蓋彌彰的分手啊。

雷謙明說:“她這到底幾個意思啊?釣我?”

餘莉娜阻止他,憑空做了個拈須的動作:“依我看......”

胡峰雙臂交疊站著,好笑地看她,一臉“我看你能謅出什麽來”的表情。

他說:“依你看什麽?”

餘莉娜:“她雖然否決了你的愛,但肯定了你精湛的吻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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