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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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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又有什麽冤仇大恨

“夫人,沈荔這丫頭真能助我們成事嗎?”王婆婆見沈荔走遠了,回頭看著二夫人張氏,此時張氏全然不似方才那般神情戚戚。

“狗急了都會跳墻,何況人呢。”張氏收起她那份溫情,聲音冷冷地說道。

這十多年以來,她教與沈荔的聖賢詩書,讓沈荔學習醫術,並非只為了讓沈荔有自保的能力、成為一個人厚德有才學之一;而是有她的私心——報仇。這報仇的對象,是在沈府。

不是沈玉,不是沈素,不是沈氏,而是沈侍郎。

並且,她要毀了沈侍郎的一切;正如當年沈侍郎毀了那人的一切。

張氏:“我們回吧。”張氏話畢,卻並未像以前那般任由王婆婆扶著,反而身子輕快地走回了正屋。倘若此時沈荔折返回來,便知娘親的身體安康,並無中毒的跡象。

“夫人,可是明年不多時沈荔就要跟著去和親了。如今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時間,不知道到時能否將這沈府……”王婆婆忙跟了上去,疑惑道。

張氏開口,慢慢說道:“半年,足夠了。舅舅已經找到了證據,過一兩月他便來長安。金兒,你再去藥房買些藥來,和上次的一樣。”

金兒聽了:“夫人,這藥性寒,極是傷害女子身體,恐不利子嗣。為了報仇,可不能丟了身體。”

王婆婆也勸阻道:“夫人,再過些時日吃藥吧。”

張氏卻擺擺手拒絕:“等不急了。我看沈荔這丫頭的醫術這些時日已有長進。此時不服了這藥,恐怕要被她識了端倪。如今,這大仇得報與否,全靠她了。我只需推波助瀾。”

她不想臟了她的手,她一介才女之名,可不能和覆仇這兩個字眼有任何關聯。明年,她該去看看那人了。也定不能讓那人知曉她為了幫他覆仇,竟利用養女做了這等事。他風光霽月,定容忍不得。

“金兒,先生如何了?”張氏問道。

“夫人,如今先生仍不肯見我們。”金兒回道。

張氏停住腳步,關切問著:“可帶了什麽話?”

“先生只讓我給夫人帶一句:相忘於江湖。”金兒低頭,不敢看張氏的臉色,只小聲的回著話。

果然,張氏聽畢,在院中靜默了一時就進了屋子,沒讓王婆婆金兒二人跟著伺候。

翌日一早,沈荔就回想起昨日的夢。

和上次雪景中的夢不同。昨日夢裏,在大雪紛紛揚揚中,她看到母親愈走愈遠,慢慢縮成一個黑影。可不多時,她身後多了一人,那人突然一刀捅進她的心口,以為那人是裴適。

直到她倒在雪地上,她才看清殺她的人竟是她的母親,母親張氏看著她倒在血泊中,卻是如釋重負的模樣。

那人怎麽可能是張氏!張氏待她猶如親生女兒一般教養著。沈荔心下猜測這次的夢也許只是胡思亂想做的,於是就沒放在心上。

“阿福,今日你給我梳一個垂鬟分肖髻。”沈荔正要去棲雲館給母親請安。

“姑娘,今兒個怎麽想到新梳一個發髻了。”阿福好奇,從前姑娘只是梳著簡單的圓髻,也只簪著一個簪子。

“今日是我的生辰,說不定只是我在燕國過的最後一個生辰了。”沈荔沒忘記和親的事。宮中雖然也說著這是與趙國的聯姻,可是究竟是聯姻還是和親,對女子來講,沒有幾分區別的。何況,母親的毒還沒解除。

阿福見沈荔有些悵然,於是安慰著說:“興許姑娘還能在這裏多待幾年才去呢。”說完又覺得不妥,只是她向來說話有些笨拙,不會說些好聽的話來。遂又說道:“二夫人肯定會好起來的,姑娘不必擔憂。”

“就用這個玉簪。”沈荔見阿福正要拿另外一個木簪配著今日的發髻,便拿出梳妝匣中的玉簪簪在發髻上了,這是沈素去年在她生辰時送與她的。

“姑娘,今日穿什麽顏色?”姑娘的衣櫃中的夏日衣裳,僅有五件合身。

“這件石榴裙吧,配著玉簪,正好。”

沈荔一番梳洗打扮過後,便往棲雲館走去。

此時正是沈家兒女請安的時候,也就遇到了沈玉、沈素二人,兩人一前一後走著。

“沈荔。”沈玉遠遠地就看到了沈荔,叫住她。沈素並沒留意到,聽到沈荔的名字,跟著沈玉的視線,看到了從橋上走來的沈荔。

沈荔今日穿著一身石榴裙,梳著垂鬟分肖髻,發髻上簪著一支玉簪,帶著合歡花樣的耳環。在這夏日,襯得她分外動人。當事人聽見沈玉喊她,這裏只有一條路,只得往前去:“二姐好。”

沈玉見她今日的裝扮與往日有些不同,模樣讓她覺得有些膈應,生氣說道:“怎不見你往日這樣。今日扮成這樣是給誰看?”

沈荔無言,幽幽說道:“二姐,今日我的生辰。”說完,就要饒過沈玉繼續往棲雲館走。

此時仍在橋上,沈家的橋兩邊並沒有扶手,只是靠過橋人的小心。過橋的人見這橋沒有護欄,恐其一個不小心從橋上掉下去,因此眾人過這橋時,走得格外小心翼翼。尤其是兩三人過橋時,都要一一想讓,接著一個一個過。也因此,多年來,這橋上並沒有人落了水。

“我還沒說幾句話,你就要走。你等等。”見沈荔又直接繞過她,她轉身就要抓住沈荔的衣袖。

可沈荔正礙於沈玉,於是經過她時,便離橋中央遠了些,走得位置靠近橋邊。幸好,她的衣袖沒被沈荔抓住。

慶幸的時間早了。因為沈玉跟著她,正要抓住她的手,她當然要擺脫。

不幸的是,沈玉力氣很大,而她沒有力氣,唯一的體力只給了翻墻。繼而,因著她的一番掙紮,不巧從橋上跌了下去。

這橋下水很深,聽母親說這是引了外流河的水。沈母也沈迷風水之術,還打了一口井,每日還要註入一些水,說什麽水能生財,這樣沈府每日都能有源源不斷的財來。

沈荔覺得她與沈玉八字犯沖,可能忌諱了五行之水。若不然,七歲時,沈玉將她推進水中;而九年後,她和沈玉在橋上,又因著她落下水。

還好她偷偷跑去外面,學會下水了。不過……

“哥,沈荔她……”沈玉本想讓她停下,卻不防將她掉下橋,只聽到“撲通”一聲,沈荔就掉了下去。正等她來看時,只看到水面上的波紋,不見沈荔。

沈素沒看到沈荔在水中的掙紮,便脫了外衣,從橋上一躍而下。橋上只有沈玉喊著得一聲:“哥。”她也不知,沈素明明被眾人稱為三公子,可她還要叫他為兄長。可是,這時母親的吩咐。起初,她還不聽,但是母親將她餓了兩天,她只得聽話叫沈素兄長。

沈荔看到水下又多了一人,便知那是沈素了。這諾大沈府,除了母親,只有沈素關照她。

見他來,她假裝溺水模樣,閉上眼睛,在水中亂掙紮著。只不過,沈荔突然後悔,她不該掙紮。因為此刻,她的雙腳像是被水中的草還是什麽東西纏著。這下,遂了她的願,她真的亂掙紮起來。

“還好有沈素。”沈荔心想,不然,她此命就喪水中了。這橋上走了無數的人,多年來,只有她落下水,在這長安城豈不可笑。

沈素看到她後,就用盡全身力氣游過來,將纏住沈荔雙腳的東西拿走。他靠近後,才發現那是一個人的手骨,像是女子的。沈府的水,每年都會派人打撈清理一次,以往都沒有什麽奇怪的東西。

獨獨今年。

這手骨,像是一個年輕女子的。

來不及細想,他將手骨藏進衣服中後,就去拉住沈荔游上岸。

沈荔只是在水中多喝了幾口水,因此上了岸,沈素先將她胸腔中的水拍出。待沈荔將那水吐了出來,忙感謝沈素:“兄長,謝謝你。”

“你先回去。”

沈素說著,拿來脫下的外套給沈荔披上。沈荔無奈,只得回去了,不能這個模樣去見母親,母親會擔心。

“哥,你怎麽將衣服給沈荔了。你穿什麽?”沈玉這話也不是擔心沈兄長,實為看不得沈荔披上她兄長的衣服回去,她看不順眼。

“無妨。”沈素回道,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他強撐著回到院子,一進院中,他就犯起惡心,想起水中的手骨。那手骨定是今年有人扔進水中的,且是沈府中人所為。

究竟為何?

他不知。

侍女白芷見三公子進了院子,就神色不對。只是三公子並沒言及什麽,她也不好主動問。只能拿了新衣服給他換上。

“白芷,你拿二十兩銀子去外邊給三姑娘買一套衣裙首飾來。”沈素從箱子裏數了二十兩銀子,遞給白芷。

“公子,二十兩會不會有些多?”白芷問道,往年都是五兩、十兩的。

沈素並沒有回她的話,只對她吩咐著:“你親自去買。”

這與往年也不同,以往白芷只需找個丫頭去跑腿。

“對了,白芷,這沈府中,可有女子只有一只手?”

白芷不知為何三公子問起這件事:“回公子,老爺的一個侍妾只有一只手。可是如今她在柴房做些打雜的事情。其餘的,奴婢不清楚。”

“你下去吧。”沈素詫異,父親的侍妾怎麽只有一只手。父親什麽性格,他最清楚不過了,父親最愛那端方卻又有性格的女子。至於身上有缺陷者,父親斷然是不會接受的。

那麽,又是誰,竟活生生將那女子的手斷了一只。

這其中,又有什麽冤仇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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