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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花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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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花尋人

雨接著淅淅瀝瀝下了五天,到了第六日方晴。恰巧到了第六日,沈闊也從國子監告假歸家。

沈闊一下馬車,先去給沈老太太和大夫人沈氏請安。

見父親還沒散值,便如同那斷了線的紙鳶,急急忙忙跑到張氏住的棲雲館:“姐姐,娘,我回來了。”

沈闊回來,張氏自是高興,不過嘴上還是說道:“闊兒,你怎麽還這麽個急性子。都這麽大了,也是時候沈穩一些了。”

他便稍微收斂了一點:“娘,兒子思娘和姐姐心切。我已有兩個月沒回來了。”

沈荔知道這一日弟弟會從書院回來,早就在張氏院中等著了,“弟弟,這次帶什麽回來了?”

沈闊忙讓侍女拿兩匣子出來,一個匣子裏裝的是娘和姐姐最喜歡吃的太和樓的糕點。

另外一個匣子他則讓沈荔親自打開。

沈荔打開匣子,是一片琉璃水晶叆叇。喜不自禁,顧不得男女之別抱了抱沈闊說道:“有弟如此,姊妹何求。”

她正愁著夜間識字時不能辨識清楚,跑了京城上上下下找著叆叇,可這叆叇昂貴,攢的銀子也不夠零頭。

這叆叇自遠洋而來,難得又價高,無論說什麽,店家一分錢都不給少。如今得了這叆叇,以後識物看遠處可方便多了。

張氏這時咳嗽了起來。

“娘。”沈荔沈闊二人聽了,忙過來扶著張氏坐在一旁的圓凳上。

張氏擺擺手,示意無妨:“娘最近常咳嗽,大夫說只是肺火上炎,過幾天就好了。”不小心給自己下藥下得猛了,可不能讓闊兒為他擔心。

沈荔一人擔心,也就夠了。

她卻沒著急說出她那日的猜測。她該怎麽說,既不讓弟弟擔心,也不讓張氏為著他二人知道傷心。

主意既定,開口道:“娘的確只是肺火上炎,我前日看了。母親吃些清肺丸將養兩三個月就好了。”

其實,她前日來梨榕院,見母親睡著了,可母親神色蒼白,氣息微弱。

一診脈,發現母親的脈象……又想起前些日子做的夢,還有母親前天打翻的東西,駐顏丹。母親這癥狀像是中了毒。

他自小就相信沈荔,既是姐姐這樣說,沈闊也沒什麽疑心:“娘,你要什麽藥,就讓金兒去取。”

張氏松了一口氣,幸好沒讓他兒子擔驚受怕。

張氏和沈荔、沈闊三人吃著糕點,沈父的侍女這時傳話說沈老爺回來了,要沈闊前往廳堂。

沈闊萬般不舍,只得別了張氏。沈荔想到雙生子的事情,就跟著他出去了。

從母親的棲雲館走到梨榕院,恰巧也經過正廳,二人正有一段路順路,她就將聽說裴國公府的小兒子裴臨和他極相似的事說了。正好她約見了裴青禾於明日相見,而裴臨也正好在,就讓他也跟著去。

聽說有個和他極為相似之人,沈闊甚是好奇,於是定好次日用了早膳便去榮國公府。

——

說起如今的京城長安,長安由宮城、皇城和外城組成,外城是以朱雀街為界。

朱雀街以西的五十四坊是平民區,也混住著來此做貿易的胡人,以東的五十四坊則住著親王、公主和貴族官僚等。

沈府和榮國公府雖同在東坊,然榮國公府在宣陽坊南,沈府在修政坊南,沈荔和沈闊二人乘了馬車前往。

這並非沈荔第一次來榮國公府,她早已和榮國公府西角門的婆子相熟,因此和守門的婆子打了個招呼,她帶著沈闊輕車熟路的從西角門進了府。

沈闊是男子,不方便去女子的院子裏。因此國公府的侍女著沈闊讓他在正廳坐一會兒,沈荔自是去內院找裴青禾了。

“在下沈闊。不知足下可是裴二公子?”

一個年紀和他相仿的男子走了過來,應是姐姐所說的裴臨了,沈闊起身拱手問道。

對面也拱手回道:“正是裴臨。沈公子,請坐。”

沈闊和裴臨二人說完便坐下了,無聲無息地打量著對方。

這果真和姐姐說得一樣,自己和裴公子長得如此相似。臉型、眉眼、嘴唇到鼻子無一不似。等回家一定要將此事說與母親。

沈闊迫不及待地問裴臨:“裴公子,不知公子何年何月的生辰?”

裴臨心知沈闊為何問道,也就回到:“景慶八年五月。”

“可是二十一日的子時?”沈闊不等裴臨說完月,就跟著問道。

裴臨想起國公爺當時的話,“正是二十一日,卻不知幾時的生辰。聽父親說我母親生我時,母親失血過多暈了過去,父親和侍女忙著照顧母親,也沒註意是幾時。只知道是夜裏出生的。”

可惜不知道裴臨的出生時辰,又聽到國公爺對國公夫人的愛護,沈闊說道:“足見令尊對令堂的重視了。”

“正是,家父最愛護家母了。”裴臨看著沈闊笑了笑,卻叫著:“大哥。”

當然不是叫的沈闊。

順著裴臨的視線看去,進來的年輕男子著一套紅地飛魚紋紗袍,想必這位就是裴大公子裴適了。

“大哥,這是沈侍郎府沈小公子,沈闊。”見兄長來,裴臨已做起介紹。

裴適長得明光霽月,一點不像書院裏的同窗說的跋扈模樣。沈闊拱手說道,“裴世子,久仰大名。”

裴臨看了沈闊一眼,點了點頭,卻問起沈荔:“令姊也來府上了嗎?”

“家姐也來了,她去找裴姐姐了。姐姐聽說我和裴二公子長得極是相似,就帶了我來。”沈闊回著,卻不知為何裴世子問起姐姐。

正說著,國公爺和夫人來到廳堂,“來的好啊!聽家婢說府上來了個公子,長得和我家裴臨一個模樣。”

國公夫婦一見沈闊,便拉起沈闊的手,細細端詳。心下嘆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同胞的兄弟來著。

看這眉毛、眼睛、臉型、嘴唇和鼻子,只不過裴臨要矮沈闊一截,又問著沈闊生辰、家長裏短來。

——

另一邊的裴青禾院落裏,裴青禾和沈荔正坐在院子裏的合歡花樹。這樹自打國公府建府以來就有了,這樹高三丈餘,長得粗壯,得兩三個成人才能圍得住。

兩人剛認識時,沈荔每次來找裴青禾,她不是舞刀弄劍,就是站在樹上看著遠處的街市。

沈荔自然也好奇,試著爬了好幾次,都掉了下來。裴青禾想讓她放棄,畢竟她身子本來就弱,爬上來掉下去多傷身體。

沒想到她後來聰明了,在樹下堆著厚厚的軟草,又讓裴青禾在樹上系了一根繩子。因此,爬得多了她也積累了不少經驗,如今爬樹翻墻自是難不倒她。

坐在合歡樹上,沈荔想起以前的她學著爬這棵合歡花樹,拉著裴青禾的胳膊說道:“多虧了你這院子的合歡樹。我這兩年翻墻都容易地多了,出門賺銀子也方便多了。”

裴青禾在現代也沒見過這麽倔強不服輸的女子。

“這也是因為你的勤而不倦、敗而不餒。”裴青禾說著,忽留意到她戴的叆叇在陽光底下流光溢彩的。“不過,沈荔枝,你這是什麽?西洋來的叆叇嗎?”像極了眼睛。

沈荔低下頭,將叆叇從繩子上拿了下來:“正是。我弟弟給的。你瞧瞧。”

昨日,她就將叆叇打了一個小小的洞,用紅繩穿起來戴在脖子上。水晶玻璃配著紅繩,襯得她愈膚如凝脂,唇紅齒白。

“叆叇這物這可不好得。有了這東西,你也不用擔心看不清人和字了。有弟弟真好,你看我的大哥和二哥,一個少言,一個寡語。不如你的弟弟。”裴青禾拿手裏看了一會兒,又將叆叇穿起來給沈荔戴著。

她多買幾片叆叇,也做成眼鏡。到時候送給沈荔,豈不美哉。

沈荔沒忘記今日的正事,“今日我帶了我弟弟來,你去看看嗎。聽我兄長說,我弟弟沈闊和裴二公子長相肖似。”

裴青禾便從樹上一躍而下:“我先走了。你慢慢下來來找我啊。我先去看看。”

不等沈荔回話,直奔前廳去了。一路走,一路想著沈荔的弟弟沈闊如何與裴臨像了。古代的雙生子是有多相似?

……

因著連綿五天的雨,樹幹潮濕,爬下樹並不比上樹那麽簡單了。

她試了幾次,樹皮濕漉漉的,為了小命,還是等裴青禾回來或者侍女經過再下樹。畢竟昨日就夢到了從這顆合歡樹上掉下來。

“沈娘子。”

有人叫她,還是熟悉的聲音。

透過合歡花和葳蕤綠葉,樹下幾丈遠處站著一男子,男子身穿大紅色飛魚服。別的,她看不清楚,只得拿起叆叇。

風簌簌的吹過,合歡花在東風中搖擺起來,透過層疊葳蕤的花兒枝葉,她看到熟悉的面孔。

原來是他——裴世子。

今日他穿著官服,這紅色的斜領飛魚服愈發顯得他形容高挑、寬肩窄腰來……這人穿起紅色來,怪好看。

“裴世子。”

沈荔出聲問道,道了聲萬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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