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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歡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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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歡花落

第六章  合歡花落

他已來這裏好一晌了。

沈荔從樹上小心翼翼爬下來,腳碰到滑滑的樹皮差點失足掉下,又穩住了腳爬了上去坐下來。

似乎是等人來幫她。

可不巧,他來了。

裴適看到這裏,心中多了份好奇,饒有興致地揚了揚眉看她如何從樹上下來。

沈荔不知裴適在這裏看她有半盞茶的時間了。她以為是來找裴娘子的,於是低頭撥了臉前的花枝,朝樹下的裴適說道:“裴世子,裴娘子去了正廳。”

這是讓他去正廳,別在這裏待著的意思了。

裴適聽了,隔著粉色合歡花花海朝她看去,啟唇說道:“我來這裏找沈娘子。”話畢,一躍而上,堪堪站在合歡樹上另一側的枝幹上。

恰巧此時一陣東風吹過,粉色合歡花紛紛落了下來,風攜花香,花葉飄零,此時兩人儼然置身於一場花海中。

衣袖處落了幾朵合歡花來,她沒急著摘了去。

一旁的裴適輕輕松松就上樹了來,她早就羨慕極了:“國公府的娘子和郎君都有一副好身手。”

“沈娘子若是生在國公府,武功自然不在話下。”

沈荔點了點頭,沒再看著他,倚著合歡花樹看著醫術。

近日來,張氏愈發瞧著瘦弱了。

聽金兒說母親成日咳嗽,晚上睡不了兩個時辰不到。她跑了京城上上下下的書肆找關於毒藥的書來,前日才得了這本書。為著張氏,於是這兩日有了時間便不分白天黑夜的看著。

裴適從另一側看過來,她正好看到書中解五毒散毒候這一頁,知她看的是《蠱毒集》,“沈娘子這是想棄醫從毒?”

“我母親……”這話只能說給青禾,別人是不能說的了,於是轉了個話說道:“我是想給裴公子下毒。也不知裴公子用了什麽毒藥來,我不能言語。”

說完,也不看裴適,繼續看書,她須得找到駐顏丹的解藥才好。

她這麽說,裴適卻沒放在心上。面前的女子雖說的是要毒他,可是她的眼裏幹凈澄澈,還夾雜著別的憂愁。

只是那憂愁不是因他而生。

看來他前幾日的打擾,對她而言,並不是一個紛擾。

朝中官員,亦或是女娘,聽到裴世子這三自,如臨大敵;可她淡然處之。

他免不得另眼相待:“沈荔。今日家父邀了沈娘子用午膳。”

“好。”沈荔淡淡的回道,眼裏只有醫書。

過了一會兒,她想起來,面前的人可不是會用毒!

“裴公子知道知道駐顏丹嗎?”既然有一個會用毒的人在面前,不如問了他,方好給母親配解藥。

“駐顏丹?”

沈荔點點頭:“正是。”

“駐顏丹,可是朝中禁物。”裴適一面說著一面看著沈荔的神色。“相傳先帝時,有妃子為了奪寵,從西南找了此物。雖說這藥物能保持容貌姣好,但其中添加的某種藥材會令人產生依賴。初時倦怠,其後咳血,最後流血暴斃。”

這正是張氏的病癥了,母親卻一直隱瞞不說。當日,正是大夫人沈氏將這藥轉贈於母親……須得回家問問母親。

正想著,不防身子一歪,也沒及時抱住樹,從樹上掉下來了。

自一旁的女子問起駐顏丹,裴適就細細觀察者她的神色。自然,也留意到她搖搖欲墜的身影,於是縱身一躍,衣袖一揮,抱住了她。

她正要接受大地的擁抱,又感受到有人從她身後攬住她。

不過,兩人還是摔在了地上,因著方才的緩沖,身子倒是不疼。

真是萬般逃不過。認命般的爬起來,理了理衣袖。回頭看著裴適,他也無恙。

沈荔一臉歉意地說著:“方才多謝裴世子,真是連累裴世子了。”不然,她跌得可是慘痛。

裴適勾唇笑道;“沈娘子記得廿一日的事情就好,方不辜負我為救你摔下來的心意。”

這時青禾的侍女來了:“大公子,我家姑娘讓沈姑娘去廳堂一趟。”

裴適點了點頭,看著她走出了院子。

今日,他也要去湊湊熱鬧才好。

……

進正廳時,國公爺和夫人也在廳堂。

沈荔先躬身屈膝道了聲萬福,再見過裴二公子裴臨。

“沈荔枝,你來看我們的弟弟,長得真像。。”

青禾這麽說,沈荔再看去,兩人確實像極了,如同一個模子刻畫出來的。不過,裴二公子的眼睛和眉毛卻和自家弟弟更像,都是彎月眉,濃黑帶著幾分溫和。而眼睛,看著不像,神卻像極了。

國公夫婦初始看見沈闊時,也是同樣的想法。

一旁的侍女和婆子看著自家二公子和沈家姐弟,趁著出去倒茶水,也竊竊私語給相熟的來。

國公爺笑呵呵說道:“天下無奇不巧啊。”

裴臨出生的那晚,不是在國公府上,也沒有奶媽照看,而是在一個小樹林降臨了。

那一日,榮國公夫婦從西北歸來,因著白天要繳突然襲來的匪徒,一路的路程推遲了。為了趕在城門關閉前回京面見聖上,裴國公只得連夜趕回。

卻不想夜晚趕路時,聽見了嬰兒的哭泣聲,兩人正要遠去,嬰兒越哭泣越大聲。在這靜謐的林子裏,顯地格外突兀。

榮國公著侍衛去看,侍衛回來時,懷裏抱著個剛出生的小娃娃,小娃娃被人包在一錦被裏。“夫君,你看這布料也是官宦之家才用的,也不知道哪家這麽狠心就扔了一個小娃娃。”

夫人感念女子生子不易,這應是哪家的官宦人家後宅失火,殃及剛出生的娃娃。正好,他們家冷冷清清,就一兒一女,於是帶了小娃娃回去。因那日在林子裏發現他的降臨,於是名叫裴臨。

如今,終於知道他家小兒是誰家的了。

榮國公看了看夫人,兩人相視而笑。

這一幕,被沈荔不落痕跡地看見了。她帶沈闊來榮國公府見裴臨,正是為了確認一些事情。

“兄長。”

大兒子裴適來了,可真是稀奇。國公夫婦忍不住開口問道:“適兒,以往用膳你都獨自一人,今日竟來了。”

“父親,母親,今日得見貴客,孩兒就來了。”

她二人算什麽貴客,恐怕是別的事情。

而一旁的青禾也拉著她湊近說道:“我大哥,他從前都不來的。像什麽表妹表弟表哥又或者舅舅的,上次丞相來,也沒見他接待。當然啊,上次丞相來,還是為著她家孫女的婚事。”

“你大哥也是到了成親的年齡了。”

青禾點點頭,無比讚同。有像沈闊這樣的弟弟簡直三生有幸,像他大哥這種,不溫不熱的,還是……也不知道以後禍害那家娘子。

正廳裏此時其樂融融,裴國公夫婦拉著沈闊和裴臨看著,沈闊和裴臨二人說了些什麽國公夫婦笑咧了嘴,沈荔和妹妹妹也悄悄私語。

裴適出了廳堂,侍衛樂生在廳堂外候著。樂生看到大公子走來,忙上前說道:“公子,出了大事。李僉事剛派人來讓我們去詔獄一趟。”

此事重大,不等用完午膳,裴適乘一匹快馬向詔獄奔去。

前些日子,京城裏出了大事,太子冼馬程扶入了詔獄,此事一出,朝廷上下震蕩。引得皇子官員矚目的便是程扶的罪名——勾結趙國。

“大人,程冼馬要單獨見你。”裴適剛下馬,就有指揮僉事李應明上前稟告。

“可還活著?”

“尚有一口氣在。程大人畢竟是個文官,詔獄這種地方,非常人能忍受。不過,看他也活不了今日了。”這樣的亂臣賊子在燕國,可真是禍害。

裴適卻是一個人進了詔獄,退了侍衛和其他看守人。

“程大人。”

詔獄裏陰暗潮濕,面前的程扶因著這幾日的嚴刑拷打,面部和身上膿血淋漓,耳朵也殘了一只。

程冼馬看著面前的人衣冠楚玉,譏笑道,“你姓了裴,就忘了我們趙國。”十年前,他聽從趙王的安排,來到燕國,這十年的臥薪嘗膽、苦心經營,只為輝煌當日的趙國,讓趙國一統天下。

裴適笑了笑,眼裏卻絲毫沒有笑意。在這夏日時,眸子裏滲出層層寒意:“程大人,你就屈服吧。到時候,也有人為你說請,還能保住一命。”

程冼馬想不通裴適在燕國十年竟然忘了趙國,指手大罵道:“我呸,裴適,你別忘了你本姓晏,你是趙國人,你是趙國皇帝皇叔的兒子。

你為趙國的統一而活。”

因著酷刑,程冼馬手指已經掉了三根,血肉模糊。

“我們自應是為了統一而活。”

裴適看著程冼馬,“可程大人,我早已忘記了與趙國的應約。”

“程大人,你從知州一路走到翰林學士,又從翰林學士走到太子冼馬。這一路,太不容易了。”

不知裴適為何會提到他從前,程冼馬一時怔楞。

“裴適,我這一路只為統一而活。想當年……”

想當年,燕國還不是國,只是一個封地。

沒想到燕王背叛了趙文王,反叛與趙國,大擴土地、擁兵自重、招兵買馬,趙文王念在與燕王的兄弟情誼,並沒有大動兵戈,誅伐燕國。

不曾想,這十幾年,燕國卻野心勃勃……

正說著,見脖頸處多了一只手,耳邊傳來裴適的聲音,“程大人,您先走一步,好在黃泉下保佑趙國。”

“你……你不得好死。”

程冼馬正沒了氣息,卻又覺得脖子上的手一松。

裴適擺了擺手:“臟,”說著從衣袖中拿出一小巧的瓶子在他面前,裏面裝的藥粉無色無味,聞者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會不知不覺的死去。

朝中之人皆知如今的錦衣衛指揮使擅長用毒,殺人於無形。

程冼馬看到裴適拿出瓶子,心知肚明。

許是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在詔獄待著也是多受一天的折磨,且自己此番大限將去,毫不猶豫的聞了起來。

“裴適,別忘了趙國的大業。”程扶說完,便坐在牢中一角,閉上了眼睛,等待黃泉的引見。

裴適見此,收起了瓶子,朝著程冼馬的方向行了一個跪拜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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