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修+新增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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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修+新增500字)

賀今朝一語道破了小鬼的身份, 只見“宋主任”臉色大變,眼球猛地往上一翻,眼眶裏滲出濃煙, 那濃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速蔓延,完全包裹住“宋主任”!幾秒之後,那濃煙又順著口鼻耳褪去, 露出了鄭霖霖的本來面貌。

不,那已經不是“鄭霖霖”本人了。

她整個眼眶一片漆黑, 唇色蒼白,臉上青色紅色血管迸發,長發淩亂地披散在肩頭,幾乎無法認出她原本的模樣。

很明顯,她已經被那個小鬼“上身”了!

望著面前幾無人形的鄭霖霖,淩宸腦海中同時閃過兩個念頭——

這小鬼比他想象中的本事大多了!

小柴柴丸的屎粒粒居然真的可以擋鬼!

他都不知道到底哪件事情讓他更驚訝了。

“鄭霖霖”口中發出古怪的聲音, 聲聲刺耳,宛如破舊風箱被拉動,淩宸努力去聽,勉強辨認出她在說:“憑什麽……她憑什麽……我沒有的,她憑什麽擁有……”

誰?“鄭霖霖”口中怨恨的“她”究竟是誰?

“你給我滾開!!”“鄭霖霖”目眥欲裂,惡狠狠地撲向淩宸, 想要把他推開。

關鍵時刻, 賀今朝猛地一擡手臂,原本靠外墻擺放的一組花圈立刻飛來,重重撞向“鄭霖霖”的後背!

若是平常,以花圈飛來的力度, 年輕女孩至少要被撞出去兩三米;可現在小鬼上了她的身體,她居然只是些微踉蹌幾步, 除了衣衫變得更淩亂以外,幾乎毫發無傷。

而那只花圈,已經在她腳下四分五裂。

——小鬼比想象中要強得多。

月亮不知何時被厚厚的雲層遮擋,除了停靈室外昏黃的路燈外,這裏幾乎沒有其他光亮。

賀今朝把淩宸推回屋內,面色是從未見過的嚴肅:“小淩,你安心待在屋裏。裏面有小柴柴丸的味道,只要她突破不了那一圈封鎖,你就能保證安全。”

“那你呢?”

“我?”賀今朝輕輕一笑,他本就英俊,笑起來時眼尾綻開一抹淺淺的桃花褶,但淩宸現在已經無暇欣賞他的美貌,“鬼的事情自然由鬼來處理。小朋友調皮搗蛋,大晚上不睡覺,我去教教她。”

他說得越輕松,淩宸心底就越發慌,畢竟任誰都看得出來,現在被小鬼上身的“鄭霖霖”絕對不是好打發的對象。

他下意識想要拉住賀今朝的手,卻忘了賀今朝現在是靈體狀態,他根本握不住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賀今朝的手掌從自己的手心抽走。

“你小心——”淩宸的話還沒說完,停靈間的大門就在他面前重重關上。

淩宸看不到外面的情況,只能聽到一聲又一聲沈重的碰撞聲,再通過那些碰撞聲去腦補賀今朝所面臨的問題。

賀今朝會受傷嗎?不會嗎?

如果純論能力,淩宸相信賀今朝不至於被一個走偏門的小鬼傷到;但小鬼侵占了鄭霖霖的身體,賀今朝投鼠忌器,自然不會下狠手,肯定有所顧慮。

思緒紛擾,淩宸收緊手掌,指甲幾乎陷入掌心之中。

在半個多月之前,他還是一個堅信唯物主義的普通打工人,只不過是工作性質有些特殊;但是自從那個夜晚他遇到賀今朝的靈魂後,他和他的命運就被一根線緊緊相連在一起。

不行,現在他不能亂。

淩宸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不能在這裏幹巴巴地等著,得想辦法幫一幫賀今朝。

可他赤手空拳,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淩宸的目光在小小的停靈間裏搜尋著,他轉了幾圈,抄起拖把,又尷尬放下。這房間太小了,一眼望盡,除了雲妹兒的那口小棺材以外,只剩下墻角的櫃子、和墻上的遺照。

白布遮住遺照,空調風吹動白布,上面黏著的鼠毛微微晃動。

鼠毛……鼠毛!

淩宸突然意識到,雖然他幫不了賀今朝什麽,但大巫可以啊!

他立刻給胡亦知撥通了視頻電話。

在等待接通的滴滴聲裏,淩宸從未覺得這幾秒鐘會過得如此漫長。

“啊諾,淩宸森叁,”視頻接通,胡亦知蓬頭垢面地出現在屏幕那端,“你怎麽和賀今朝一樣,一聲招呼不打就打電話?咱們就不能安靜躺列嗎?”

淩宸飛速打斷他的話:“小鬼上了鄭霖霖的身體,賀今朝正在對付她,你有沒有什麽辦法?”

胡亦知的眼睛猛地睜大:“啊??”

淩宸:“我們已經把你給的小柴柴丸的東西都灑在屋裏了,小鬼暫時進不來,但我們不能只防禦,你有沒有什麽進攻的手段?”

胡亦知被他話中的信息量沖暈了,脫口而出:“什麽,那些屎粒粒真有用啊?”

“…………”淩宸瞬間明白過來,頓時氣血上湧,“胡!亦!知!你騙錢之前有沒有一點公德心啊?”

他氣得要掛斷電話,胡亦知趕忙攔下他:“哥哥哥,我真不是騙錢……我是從我外婆留下的日記裏看到五家仙的排洩物能克陰,正巧賀先生需要一些,我就寄給了他。我第一次煉化那玩意兒,對使用效果不確定……”

胡亦知越說聲音越小,因為屏幕這邊的淩宸幾乎要沖進手機裏撕碎他了。

胡亦知:“我我我我將功補過行不行?”他趕忙說,“淩哥,你能不能讓我看看現在的戰況啊?我好有針對性地提出一些建議。”

他年紀明明比淩宸大幾歲,但伏小做低,慫的不得了。

實在沒有辦法,淩宸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他所在的停靈間四面無窗,只有頂端有一個小小的透氣扇,淩宸把櫃子推到透氣扇下,身手靈活地攀上去,把手機鏡頭對準了外面。

外面一片狼藉,大樹傾倒、花壇散亂,不遠處的靈堂甚至連門牌都砸在地上摔碎了。若不是靈堂大門緊鎖,恐怕裏面提前布置好的鮮花也要被撕碎了。

“鄭霖霖”重重摔倒在廢墟之中,一只只沈重的花圈壓在她身上,讓她暫時動彈不得。她擡頭望向浮在半空中的賀今朝,手上、腿上全是細碎的傷口,眼裏印滿了不甘與憤恨。

賀今朝雙眸充斥血色,時常掛著笑容的臉上只剩下滿滿的冷意。看在鄭霖霖曾經和他合作過的份上,他下手時留了幾分情面,不想傷她太重。可是這小鬼完全不顧宿主的安危,打不過就用牙咬、用手抓,完全是小孩撒潑的打法。

“賀叔叔,你為什麽要阻攔我?”“鄭霖霖”聲音尖利稚嫩,猶如公共交通上的頑童不分場合的尖叫聲,“我們都是鬼,你不幫我,為什麽要幫一個死掉的人?”

“我不是幫雲妹兒。”賀今朝語氣冷淡,“但雲妹兒是小淩的‘客人’,你在這裏作亂,就是給小淩惹麻煩。”

“我不管!”“鄭霖霖”繼續尖叫,她拼命掙紮,原本壓在身上的花圈也被她的怪力所撼動,她的指甲幾乎要裂開了,血液順著十指流淌,鮮血淋漓。“放我進去,我要毀了她!”

“她?”賀今朝追問,“你說的‘她’莫不是雲妹兒?你認識她?”

“呸,我幹嘛要認識她?!”“鄭霖霖”怪叫,“我恨她,我恨她!”

賀今朝怒極反笑:“你恨一個你不認識的人?恨她什麽?”

“我恨她什麽?我恨她的一切!!”“鄭霖霖”高聲嘶吼,“她死都死了,憑什麽她的父母給她辦葬禮?憑什麽這麽多攝像機這麽多人圍著她轉?憑什麽大家要哭?!我恨她!我恨她!”

她的話顛三倒四,除了恨就是恨。濃烈的恨意如有實質,在她的每個字裏流淌。

賀今朝居高臨下地望著“鄭霖霖”,心中琴弦一動,有個猜測隱隱浮上了心頭。

另一邊,淩宸舉著手機趴在換氣窗上,緊張地望著賀今朝與“鄭霖霖”的對峙。

因為手機無法捕捉賀今朝的身影,淩宸只能把畫面聚焦在鄭霖霖身上。晃動的屏幕裏,鄭霖霖嘶吼的樣子觸目驚心,脖子上青筋暴露,早已沒了白日鏡頭前的嫻靜優雅。

淩宸見過太多生死之事,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我明白了!雲妹兒生前有父母寵愛,死後也有這麽多人為她的葬禮操持,但是小鬼年紀小小就夭折,不能投胎,還被困在宿主身邊,只能幫助宿主實現願望,所以她嫉妒雲妹兒擁有的愛。”

想到這裏,他回身望了一眼身後。

小小的棺材裏,穿著公主裙的雲妹兒靜靜躺在那裏,除了胸口沒有呼吸以外,她真的好像一位陷入沈睡中的公主。

當所有人都為了她的離去而感到惋惜悲傷時,原來也會有人在嫉妒她的死亡。

淩宸說完這番話,本以為能得到胡亦知的肯定,沒想到屏幕那端一片寂靜:“……”

“?”淩宸問,“大巫,你還在嗎?”

胡亦知恍然驚醒:“在、在。”

淩宸:“我剛才說的話你聽見沒有?”

胡亦知:“聽到了,聽到了。”

“你聽到了,那你有什麽想法沒有?”

“我的想法是……”胡亦知狀似夢游,迷迷糊糊地說,“……你們怎麽從來沒提到過,這個鄭霖霖長得好、好漂亮啊……”

淩宸無語至極,他實在不知道胡亦知怎麽從鄭霖霖那張猙獰的臉上看出來漂亮的。

好在胡亦知的夢游狀態沒持續太久,聽筒裏很快傳來胡亦知的話:“哥,我看他們戰鬥這麽久,你這裏都沒有被波及到,說明我煉化的神丹還是很有效的!”

淩宸:“神丹?你說倉鼠屎?”

“呃,沒必要說得這麽粗俗嘛……”

淩宸呵呵兩聲:“我就是粗俗的人,說不出什麽高雅的話來。”

胡亦知拼命把話題拉回來:“我當時除了神丹以外,不是還給了賀先生一瓶神水嗎?”

“你是說那瓶倉鼠尿?”

“咳咳咳咳咳。總之,那瓶神水可以作為保命的攻擊手段,如果鄭霖霖闖進來,你可以把它潑到她身上,至少能拖延一點時間!”

淩宸眉頭一蹙:“闖進來?你剛剛還說有倉鼠屎在,她闖不進來的。”

“我這叫未雨綢繆——”

胡亦知話音未落,場外的對峙突然發生了驚天逆轉。“鄭霖霖”假裝示弱,趁賀今朝不備,她突然暴起,推開了身上壓著的沈重的花圈,向著一旁逃竄。

緊接著,“鄭霖霖”瞄準旁邊停靠的一輛代步車,迅速跳了上去。

屏幕那端的胡亦知:“啊!她要跑了!快看啊,鬼居然還會騎小電驢!”

淩宸:“不用你說,誰都看得出來。”

胡亦知困惑:“可這裏怎麽會有一臺小電驢?”

淩宸頭疼欲裂:“因為那是我的小電驢!那是!我的!小電驢!!”

在淩宸話音落下的下一秒,賀今朝使用他的能力出手爭奪那輛小電車,沒想到“鄭霖霖”只是虛晃一招,在賀今朝出手之際,她迅速從電動車上跳下就地一滾,失控的電動車直直撞向停靈間的大門。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停靈間的門就這樣被撞開了。

原來,一切不過是她聲東擊西罷了。

夜色滾滾湧入停靈間,黑光吹散門口那道用小柴柴丸的糞便組成的脆弱防線,直抵棺木之前。

見到這一幕,淩宸脫口而出:“胡亦知!你可真是個‘巫鴉嘴’!”

“鄭霖霖”面露得色,迅速闖入房間內,賀今朝反應不及慢了一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向著棺中人伸出手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淩宸從儲物櫃上一躍而下,如泰山壓頂般直接撲倒在“鄭霖霖”身上。

“啊啊啊!”淩宸手中的手機傳來一聲驚叫,“淩哥你不要從這麽高的地方直接往下跳,我恐高!”

可惜胡亦知的話還沒說完,手機就飛出去撞到了墻角,這下他可是徹底安靜了。

淩宸專心致志地對抗“鄭霖霖”,“鄭霖霖”沒想到淩宸會從天而降,被他撞得頭昏腦漲。淩宸四肢並用,狠狠鎖住她的身體,他這時候也不顧及什麽男女之別了,因為這時候的“鄭霖霖”已經沒了什麽人形,變成了一團被恨意操縱的機器。

淩宸一邊努力壓制她,一邊叫“鄭霖霖”的名字:“鄭霖霖、鄭霖霖,你醒一醒!!你就這麽甘心被一個小鬼當容器??你再不醒來,這個小鬼就要把你的事業都毀了!”

可不管他再怎麽叫,都沒在“鄭霖霖”臉上看到一點清醒之色。

“沒用的。”“鄭霖霖”語氣奚落,“姐姐已經睡著了,她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即使知道了,她對我也不會有戒心的。”

她猛地一用力,就把淩宸從身上踹了下去,然後利落翻身站起來,扭了扭脖子,關節發出一聲“哢嗒”輕響。

賀今朝飛速飄到淩宸身邊,著急地問:“你怎麽樣?”

淩宸顧不上回答,他高舉右手,攥緊掌心裏的東西,看向“鄭霖霖”,大聲質問:“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真的不離開鄭霖霖嗎?”

他右手掌心裏靜靜躺著一個小東西,那是一團用不同顏色的布縫制而成的正方體,裏面填充了豆子與棉花——正是每個小朋友在童年時期都玩過的“沙包”。

剛才淩宸和“鄭霖霖”纏鬥時,想到賀今朝說過小鬼的“本體”就在她的口袋裏貼身放著,於是他趁亂把它掏了出來。

只不過他們都沒想到,這個小鬼的集聚物居然會是一個外表平平無奇的沙包。

它的手工非常蹩腳,針腳全都露在外面,不過,制成沙包的每一片布料都是不同的,有些細膩柔軟如嬰兒包衣,有些厚實粗糙如學生校服。也不知制作這個沙包的人,花費了多少精力去收集這些不同的布料。

一般來講,小沙包裏填充的應該是棉花、沙子或者豆類,但是淩宸從掌中的小沙包裏摸到一個硬硬的小盒子,被埋藏在小沙包的核心深處。

在看清淩宸手裏的小沙包的那一刻,“鄭霖霖”果然面色大變,嘶吼出聲:“你還給我!!”

賀今朝踏前一步擋住淩宸,冷聲喝道:“你從鄭霖霖身上滾下來,否則——”

否則——淩宸舉起另一只手上的小玻璃瓶,那是一個和風油精大小差不多的瓶子,裏面裝著淡如水的液體。沒錯,那正是胡亦知之前提到過的“神水”(aka倉鼠尿)。淩宸慶幸,之前賀今朝想要往他身上灑這“神水”時,他沒同意,而是把“神水”保存下來了。

雖然“鄭霖霖”不知道那瓶水是什麽東西,但裏面的液體散發出危險的氣息,足以讓她忌憚。

見她遲遲未動,淩宸一咬牙,幹脆把瓶裏的神水澆了上去!

當第一滴液體落到沙包之時,沙包仿佛被那液體侵蝕了一樣,直接融化了一個角!

——“快停下!!我出來、我現在就出來!”

只見滾滾黑煙順著“鄭霖霖”的五竅迅速湧出,在她頭頂凝結成一道小小的身影,“鄭霖霖”渾身顫抖,忽然四肢一軟,整個人脫力向著地上摔去。

賀今朝趕忙招手喚來旁邊的布單,鋪在她身下,才沒讓她直挺挺地摔個頭破血流。

小鬼落在地上,先看了一眼旁邊已經失去意識的鄭霖霖,接著又專向賀今朝與淩宸,她使性子般跺了跺腳,咬牙切齒地說:“討厭的大人,你們把沙包還給我!”

“‘討厭的大人’?那你算什麽?”賀今朝瞇起眼睛,“無法無天四處搗亂的小鬼?”

淩宸冷臉攥著手裏的沙包,沙包的一個角已經被神水“吃”掉了,裏面的沙粒稀稀拉拉地往下掉,很快就在他們腳下匯聚成一小攤。

“小鬼,你要搞清楚,雲妹兒是雲妹兒,你是你。你嫉妒怨恨另外一個死去的女孩,這根本沒有道理。冤有頭債有主,誰害死你,你就去恨誰,你不要把你的怨恨強加到無辜的人身上。”

“誰害死我,我就去恨誰……誰害死我,我就去恨誰……誰害死我,我就去恨誰……”小鬼喃喃重覆著這幾句話,聲音越來越大,“哈!你懂什麽!你懂什麽!!我最討厭你們這些大道理一套又一套的大人了!!你們永遠有苦衷,永遠有理由,只有我被拋下了!!”

她神色癲狂,身上的黑煙突然擴大又突然縮小,連帶著她的身形也不停變換。

有時,她是三四歲的稚童;有時,她是七八歲的女孩;有時她穿著嬰兒包衣蹣跚學步;有時她又背著書包好似要去上學……

“你們這些討厭的大人都不懂我!只有姐姐懂我!!只有姐姐愛我!!!”她一邊尖叫著,一邊向著淩宸飛撲而來。

賀今朝擋在淩宸身前,伸手一掃,便有皚皚霧氣護住淩宸,淩宸也不知道這是賀今朝“升級”的第幾個“功能”。渾身黑煙的小鬼重重撞上賀今朝的防禦,每次撞擊時,她身上的黑煙都會一震,有不少黑煙就在這撞擊之下一次又一次的逸散開,明明是那麽小的一個孩童,這時卻不惜以命相搏。

看著那些逸散的黑煙,隱隱的,淩宸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

他側頭往棺木的方向一瞧,頓時心裏一緊——那些逸散的黑煙居然悄悄凝聚在了雲妹兒的棺木上空!

沒人能想到,這小鬼不像外表看上去那麽有勇無謀只會亂發脾氣,她居然也會聲東擊西!

黑煙凝聚成一股又一股,順著雲妹兒的五竅湧入。突然間,原本沈睡在那裏的女孩猛地坐起了身,緩緩睜開了已經無神的雙眼。

“雲妹兒”的眼睛一片暗淡,如缺氧的魚,映照不出任何顏色,她的喉嚨裏發出一聲不屬於人類的尖嘯,伸出蒼白的兩只手撕扯起身上的公主裙。

她嫉妒,她怨恨,她要毀掉這個葬禮,她要讓這個備受父母寵愛的女孩狼狽的離開,她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不能得到!!

賀今朝面色一肅,兩手合攏,皚皚白氣瞬間包圍住了面前的小鬼分-身,畫地為牢,牢牢把她桎梏住,甚至一步步壓縮起她的生存空間。

另一邊,淩宸快步沖向棺材,跳上推車,用盡渾身力氣想要按住發狂的“雲妹兒”。

明明“雲妹兒”身材瘦小,可是力氣大的驚人,他用了好一番功夫,才把她壓制在棺內。可是不等他松一口氣,“雲妹兒”突然張開嘴,向著淩宸的肩膀狠狠咬下——

“小淩!!”賀今朝分了一半心在淩宸這裏,見淩宸遇險,他立刻手指一勾,瞬間有東西從旁邊敞開的化妝包裏飛了出來,精準地堵住了“雲妹兒”的嘴。

淩宸差點被“咬”到,冷汗出了一身。

明明剛才還是靈異頻道,怎麽這就跳到喪屍頻道了啊!要是被“雲妹兒”咬一口,他不會感染什麽喪屍病毒吧,他去醫院治病都解釋不清楚啊!

直到這時,他才有暇關註賀今朝用的什麽東西堵住“雲妹兒”的嘴。

定睛一看,他發現居然是他非常熟悉的東西——美妝蛋。

“雲妹兒”一張嘴咬人,賀今朝就塞進去一個;再一張嘴,又塞進去一個。

淩宸:“……”

怎麽不能算是一物多用呢。

兩人齊心,暫時把小鬼(x2)壓制住,現在的問題是,到底要怎麽才能把它消滅幹凈。

賀今朝說:“不如趁雲妹兒火化的時候,直接把小鬼也燒了吧。”

“你開什麽玩笑?”淩宸立刻否決了這個答案,“明天早上還有遺體告別儀式,她現在在雲妹兒的身體裏,你覺得關先生關夫人看到他們的女兒‘活’過來,會是什麽想法?電視臺的工作人員又是什麽想法?《一往無前的勞動者》爆改《走近科學》?”

賀今朝:“對了,那個沙包呢?直接把沙包剪爛,裏面的東西送到大巫那裏,看他有沒有什麽辦法。”

提起胡亦知,淩宸就覺得頭疼,他還沒告訴賀今朝關於胡亦知有多不靠譜的事情呢。

他十分懷疑,即使把沙包交給胡亦知,胡亦知唯一的處理辦法就是讓小柴柴丸把它當球踢。

淩宸伸手掏出兜裏的沙包,結果一下子沒拿住,沙包從他的手裏跌落,順著地面滾出去好遠,裏面的細沙也隨之流淌出一條蜿蜒的路線。

沙包滾啊滾啊,就這麽滾到了房間的角落,輕輕撞上了一只手。

那只手屬於一個年輕的女郎,只不過她的手上、胳臂上全是細碎的傷口,指甲也因為用力過猛滲出了血跡。

她動了動手指,原本趴在地上的她,漸漸從昏迷之中蘇醒了過來。

她疲憊地睜開眼,下意識地握住了那只滾到自己手邊的沙包。

淩宸:“!!!”

他怎麽忘了,鄭霖霖還在這房間裏呢!

鄭霖霖茫然地從地上坐起來,看向了房間內唯一一個站著的人——“淩宸?”

淩宸:“呃,啊,那個……”

這時的他正拿著一條繩子,考慮要怎麽綁住“雲妹兒”。

而本應該死亡的“雲妹兒”,此刻雙眼泛黑,口中發出各種古怪的聲音,四肢亂動,完完全全就是一副“詐屍”的樣子。

淩宸不知要作何解釋,他該告訴鄭霖霖嗎,現在“雲妹兒”身體裏的就是她隨身帶著的那個小鬼?

不等他開口,鄭霖霖起身望向棺材裏的“雲妹兒”,目光裏沒有一點驚訝或者懼怕,而是帶著三分試探與七分懷念——

“露露?”她輕聲喚她,“是你嗎,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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