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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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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賀禮

寒月初八前夜, 嚴觀就到了明家,他進來時內院的門都已經關掉了,但文無盡給他開門的時候一點睡意都沒有, 精神抖擻地跟著嚴觀進了他的房間, 顯然還有的好聊。

“你不困, 我困。”嚴觀坐在床頭脫靴, 很無語地看著自顧自在桌前坐下的文無盡。

羽林衛的官靴很重,砸到地上的響動跟掉了把榔頭差不多。

“你睡你的。”文無盡擺擺手,盯著燈花看了會, 又說:“宵夜不吃啊, 四娘給你留的,炭盆上那小瓦罐。”

原本倒進床裏去的嚴觀又直挺挺坐起來了,腰板像是不會打彎, 文無盡瞧著笑得厲害。

小小一個瓦罐跟嚴觀拳頭差不多, 揭開來香氣撲鼻, 看清了卻只是素淡一碗菜粥, 勺子一攪又沒那麽簡單,底下全是指甲蓋那麽點大的剝殼小蝦米。

“香吧?粥底有雞皮的。”文無盡道。

嚴觀點了點頭,看著那一只只又粉又嫩的小蝦米, 道:“回鄉上了?送請柬?”

“嗯, 住了兩日,除了請柬之外還清算了今年的一些賬目, 今年冷得這樣早,這樣厲害, 怕是會冷, 會多雪,到時候有個什麽事就不便回去了。”文無盡也是心情好極了, 竟對嚴觀說:“冬夜寒涼,你過幾日也定親了,到時候多提拔個副手,多給自己留些閑暇時刻。”

嚴觀吃著粥沒說話,過了會子才道:“雙喜臨門,有何感想?”

文無盡笑了起來,道:“運氣真好。”

他這樣說也就夠了,非要再來一句,“是不是很羨慕啊。”

嚴觀斜著文無盡,他又說:“唉,定了親就是熬出頭了,離見光的日子也不遠了。”

“早點睡吧你。”嚴觀趕他不走,想了想,說:“你又沒有脂粉好塗抹的,明天一身紅衣兩個黑眼圈,好看嗎?”

嚴觀這句話把文無盡說緊張了,他站起身就要回房,可又無奈道:“我試了,我睡不著!”

嚴觀一言不發站起身朝外走去,文無盡叫道:“你作甚?”

嚴觀朝他招招手,文無盡跟了過去,碎嘴道:“怎麽跟招狗一個動作。”

嚴觀進了他的屋門,再招手,文無盡愈發狐疑,見他進了自己內室了,忙道:“誒誒,我婚服在那架著呢,你別給我碰翻了。”

他急急跟

進去,就見嚴觀又指了指床榻,文無盡也是腦子發懵,很順從地坐下來脫鞋,但嘴裏還在念叨,道:“我真睡不著啊。”

話音剛落,嚴觀一個手刀把他劈暈了,文無盡往床裏一倒,睡得香香甜甜。

世界終於清靜了,嚴觀回房吃粥。

粥是很好吃的,他也都吃完了,只是很有些煩心事,令他沒辦法吃粥時只吃粥,也沒很快入睡,更沒辦法像劈文無盡一樣把自己劈昏。

嚴觀很負責地早早起來,先把游飛叫醒,再讓他去叫醒昏睡著的文無盡。

文無盡是歪著脖子出來的,氣色倒是不錯,就是表情怪怪的看起來憋著氣,但又按捺不住的歡欣雀躍,嚴觀又給了他一下脖子才正了回去。

游飛拍著馬屁,說文無盡貌若潘安,才同子建。

這家裏一下就熱鬧了起來,大家雖然起得很早,但婚禮其實在黃昏時分,而藍盼曉昨夜並沒有回藍家住,所以花轎只需要到了時辰繞著宅院擡一圈就行了。

內院裏忙忙碌碌在備晚上的宴席,算了算人頭一共得擺上六桌,還需要安排賓客今夜的住宿。

青槐鄉上的舊鄰能坐滿一桌多,算上裏長、鄉長兩家人的話,需兩桌。

文無盡在明理書苑結識的幾位先生攜家眷能坐滿一桌,蘭陵坊交好的鄰人也能坐滿小兩桌,再算上藍家人、孟家人和自家人,六桌其實是滿滿當當的。

文無盡不能進內院,被撂成了一個閑人,但他也沒閑多久,賓客很快就攜禮而至。

游飛坐在廳堂的屏風後收禮物寫禮單,十分忙碌,時不時會聽見從前青槐鄉的舊鄰來誇讚自己,說都認不出了,又看著他的一筆字嘖嘖稱奇,說真是有出息了。

女眷們都往內院去了,外院廳堂裏坐著的都是郎君們,游飛忙過這一陣,本來也想進內院去的,只是被眼尖的姜小郎揪住了,抓過去說笑了幾句。

賓客還未來齊,但早到的幾撥人已經很自覺地分作幾處,他們之間並沒有鮮明的距離,但卻有一種涇渭分明的氣場,唯有姜小郎插科打諢幾句,他是天性不怯場,且又進出城裏城外,世情熟絡。

也幸好還有一個青槐鄉出身的孟郎中,否則這些鄉人將會更加局促幾分。

孟容川將陶小郎叫到跟前去,細細問他明年的鄉試備得如何了,陶二郎和陶二嫂的脊梁骨都挺了挺。

游飛瞧著這情景,心頭湧現出一番感慨來。

原來明寶清她們帶著他走了這麽遠的路,不僅僅是從青槐鄉上走進長安城裏,她們甚至帶著他走過了許多人一輩子也走不完的路。

游飛看著孟容川,見他被眾人簇擁、恭維,言行舉止得體從容,應對得行雲流水,但游飛卻不由想象起他走在隴右風沙裏的那十年。

游飛游側眸看向文無盡,見他一身紅衣,俊秀到了耀眼的地步,才情若能助他高中三甲,靠這份樣貌,必定是探花無疑,但游飛又不禁想起他蜷在青槐鄉上小屋裏,偶爾看著虛無處出神的樣子。

游飛四下瞧了瞧,沒見到嚴觀,就一路找到正院裏去了,見他正給站在牲口棚裏給馬戴一朵大紅的綢花。

絕影和月光都不穩當,絕影脾氣躁,月光太好奇,游飛的那匹小馬身量還不太夠看,所以只能讓文無盡騎家裏拉車的馬兒,妝點一番,倒也很精神。

游飛看著他,覺得他的路好像不似別人那樣分明。

“有事?”嚴觀問。

游飛回神走上前,摸了摸從欄裏伸出腦袋撒嬌的馬兒,說:“明年的鄉試我也想參加。武舉反正年年有,練功我也喜歡的。”

“嗯。”嚴觀一點也不意外的樣子,道:“那就用功些,恐怕要點頭懸梁錐刺股的勁,就算過了鄉試,又過了明法科,明法科官員的選任也要經過吏部的挑選。”

游飛驚訝地看著嚴觀,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自己心裏的想法。

“覺得邵階平死得太便宜了,是吧?”嚴觀梳理著馬毛,問這話的時候並沒有看游飛。

游飛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心裏是不是覺得到底還是要殺戮一場才痛快?”嚴觀又問。

游飛擡眸看他,點了點頭。

“以血祭血,是痛快,但想殺邵階平的不只是一個人,你在其中做了一塊遮眼布,只當分了些痛快給別人,不必太過耿耿於懷。”嚴觀不知為什麽忽然沈默了一會,回神又道:“想考明法科,想做刑獄官,不錯,那就慢慢來,一步步來,像她們那樣走得穩當。”

“您不是這樣嗎?”游飛問。

“我是隨波逐流,又是趕鴨子上架。”嚴觀自嘲道。

師徒倆正說話,就見明寶錦跑了過來,吃驚於這院裏居然還能杵著這麽大的兩個閑人。

她氣鼓鼓地走上前,道:“要幫我擡喜餅出去分哦。”

明寶錦一個人操持不了那麽大的喜宴,大家也舍不得她那麽勞累,所以她只和老苗姨一起做了這一味喜餅。

這喜餅的做法是從林姨那偷懶的面餅上來的,只是多加了雞蛋、麥芽糖稀,用小火慢慢焙熟的,面餅上的暖色像一抔在日頭上曬幹的黃土,聞起來還是那股充盈的麥香,只是更甜一些。

喜餅不用模子,在鏊子上烙著自然就成圓墩墩的樣子,隔了一日吃起來還是非常的松軟。

喜餅要分給街坊四鄰,公主府自然也有,輪值的護衛看見明寶錦提著小籃子過來,就知道自己又有好吃的了。

喜餅每家分一雙,還要給賓客帶回家一提,所以籠統做了兩百來個,一鏊子能出十個,明寶錦足足守了二十幾趟才做夠了。

照理來說二婚不必有這樣大的陣仗,喜宴喜餅,花轎喜樂,如此破費。但對於所有人而言,都覺得今日不僅僅是文無盡的初婚,也是藍盼曉真正的新婚。

入夜席散的早,住得近由游飛和朱姨步行幾步相送,住得遠的要去客棧落腳,蘭陵坊中沒有客棧,明寶清和嚴觀就載著客人去相鄰的靖善坊裏安置,客棧都是提前定下的,也不需賓客自己花費。

明寶錦和明寶珊在家中收拾桌椅,明寶盈在盤點賀禮,家中也沒有多餘的屋子做庫房,賀禮就暫存在了她的屋子裏。

前些日子她和文無盡得中後,各家送來的賀禮也都在此。

戶部的同僚以及工部共事過主事、司匠們都送了明寶盈禮物,家中姊妹也都人人有份。

藍盼曉和文無盡送了她一套裁剪裝訂好的冊子,一共四本,粉、綠、黃、墨四色封皮,封皮是布做的,上面分別繡了春花、夏葉、秋果、冬雪,美極了,明寶盈捧在手裏的時候都被驚艷地有些失語。

書冊內裏的紙也是紙坊最好的紙,一年只能產出三卷,三卷都是李素定下的,再沒有對外賣的,明寶盈這一份是藍盼曉特特留下來的,紙張細滑柔韌,在上頭寫字簡直是一種享受。

明寶清的禮物是一把小算盤,一顆顆算珠是她親手磨,算盤四角的金銅是給明寶珊做小榨床剩下的,因為合了明寶盈手的大小,怎麽拿都非常趁手,掛在蹀躞上也不奇怪。

明寶珊和朱姨給她做了一整副椅套,臀背能觸到的地方被包裹了起來,就連左右擱手也是一樣。

明寶錦的禮物是一罐蔗汁熬出來的霜糖,明寶清好些年前從坤道道觀裏帶回來過一

粒,只給明寶錦吃了,而如今大家都能吃到明寶錦做的霜糖了。

明寶盈被這些禮物簇擁著,身心都很松快。

她一件一件核對著禮物,拆到一對投壺的時候,見禮單上寫了岑家,岑家就是指岑石信,沒別人了。

明寶盈覺得很奇怪,因為岑石信籠統是三件禮物,送給明寶盈和文無盡的中舉賀禮都是書閣,而給文無盡的新婚賀禮明寶盈方才已經看到過了,是一對非常貴重拿得出手的金娃娃,男娃娃撅屁股趴著,女娃揚著手裏一個金環在笑,很是可愛。

明寶盈將投壺拿起來細看,只見塗了紅漆的箭在壺中打轉,發出‘嘩啦’聲響,說實在的,這對投壺也還稱得上精美,不是什麽便宜貨色。

‘會是誰送的呢?’明寶盈在想這件事的時候,忽然就見朱姨和老苗姨兩人一下冒了進來,道:“你舅舅送的那一雙金娃娃呢?”

明寶盈忙取了給她們,兩人又急急忙忙往東跨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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