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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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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榨床

嚴中侯很稀奇地沒有瞅空就來, 孟郎中很稀奇地過門不入,但是小娘子的夜晚還是一樣過。

明寶珊今日沒有捏針,而是拿起了筆, 正在畫一幅花樣, 明寶盈倚在她身邊看著, 說:“看得人眼睛都花了, 蠶坊的女工織得出來嗎?”

“也就是在織機上變化呢,更精細的紋飾就要司衣局用針來繡了。支娘子說是宮裏有旨意,要做女官的官服。大家都可以織, 就看誰織出來的花樣能得了宮中的青眼, 賞錢很豐厚呢。”

明寶珊想的是布料紋飾,明寶盈聽進耳朵裏的只有一句‘女官的官服’。

除了六司二十四局之外的女官官服與男官都是一樣的,這單獨織造的官服應該也是給□□二十四局的女官們。

“好端端的, 怎麽又要再做官服了?可有什麽要求?”明寶盈問。

明寶珊道:“要與紫色相稱。”

紫色是三品要員才能穿的顏色, 明寶盈瞧了明寶清一眼, 見她正坐在書案另一邊琢磨事情, 並沒有留意到明寶珊說了什麽。

明寶盈又倚到她身邊,見她在紙上畫了個挺像砸麻器模樣,但又有四條腿的東西, 不知是做什麽用的。

明寶清瞧了她一眼, 作勢用筆尖點她的鼻子,明寶盈點了一點, 道:“這又是壓什麽東西的?”

“竹蔗的榨床。”明寶清道。

“你二月裏不是做了一個專門榨竹蔗的石碾嗎?還說宇文郎中都批過了,秋日裏落成了就能用了。”明寶盈瞧了瞧她圖示的尺寸, 道:“這榨床好小, 家裏用的?”

“是了,大石碾是官園裏用的, 榨出來的汁水也只用來熬糖,若是直接喝的話,那石碾碾過的總有一種石頭的生味。我想著弄個硬木小榨床,等寒月裏竹蔗上市就可以榨來喝了,旁的不說,還可以放在鋪子裏現榨現賣,也叫老二和老小少琢磨一樣。”明寶清道:“就是放在鋪子裏賣要更精巧些,導汁的斜口得用黃銅來做才漂亮。做個更小一些?能擺在櫃臺上直接用手臂壓榨的?這樣也算看個新鮮,只是會吃力很多。罷了,還是先把這小榨床做出來吧。”

明寶清還沒想定呢,就見明寶珊不住地點頭,笑道:“只怕到時候自己喝的比賣的還多。”

明寶盈笑道:“阿姐在戶部的小匠房辟出來了嗎?”

這小匠房是專門打樣的東西,將明寶清落在紙上和腦子裏的一些想法先變成實物,如果是小件的就直接做出來,如果是大件的就先等比縮成小的,然後再拿去給匠人落成。

明寶清的小匠房就是那間存放歷年廢稿的屋子,把存稿理到一處去,餘下還有大半間屋子,但光是鋸子就掛了半墻。

嚴觀有一回來找明寶清,初來乍到有些沒回過神來,進來又出去了,再進來時看一眼那一墻的鋸子、斧子,說:“跟進了仵作房一樣。”

他又轉臉看一眼那滿墻的刨子、鉆子和鑿子,評價道:“跟刑房一樣。”

明寶清讓他別胡說,宇文郎中則有些好奇地問:“許是像刑房的,可像仵作房又怎麽說呢?”

“有時候碰到骨頭了剖不開,剖開了要撐開胸骨取肺,那就用得上了。”

宇文郎中擺了擺手,做了個請便的手勢匆匆忙忙走了。

此時再將嚴觀這說法講與明寶盈和明寶珊聽的時候,兩人也是一臉受不住。

“只是黑蛋讓鄭主事要走了。”明寶清的小匠房裏也缺人手,“其他匠人大多不識字,好些也更喜歡在外做活,這樣話就能擠出點時間多歇會了,困在官署裏頭他們很不自在。”

“我瞧著小蓮倒有些天分,只是年歲小了些,也是不急。姐姐何不請袁先生替你留意這制物一門課裏的人才?”明寶珊道。

“二姐姐這個主意倒是很好。”明寶盈也讚同,道:“叫四娘帶一句話也方便的,只是太輕率了些。”

“明日休沐,我先去送一張拜帖。”明寶清說著就見明寶珊收了筆墨,揉了揉眼,就道:“回房歇去吧,今日肯定累得很,自己攤開了好睡。”

“什麽叫攤開了好睡?阿姐說得我像花貍貍那只懶貓,真沒見過別的貓睡成那四仰八叉的樣子。”

明寶珊笑了起來,嬌嬌軟軟走過來,在明寶清背上伏了一伏,又握了握明寶盈的手,這才出去了。

“尚書府在永興坊呢,也不近,我同姐姐一道去送拜帖吧,回來的時候去廣福寺瞧瞧,我聽小鄭算官說,那有賣金木制的福壽筷子,阿婆不是快過壽了嗎?她說要靜悄悄過,就也依了她,去寺裏討個彩頭也好。”

“呀,這主意好,只是你在家裏歇吧,我去就好了。”明寶清道。

明寶盈搖搖頭,面上忽然流露出疲累的神色來,朝她懷中靠過去,道:“同姐姐在一處就是歇了。”

明寶清靜靜抱了她一會,起身將她直接抱了起來,抱到床榻上又脫了鞋。

明寶盈蜷在床上,眼眶幹幹的,卻像是哭過。

“怎麽了?同孟郎中說了什麽?”明寶清與她面對面躺下,問。

明寶盈默了一會,輕聲道:“我同他說,我近些年沒有成婚的打算,要他別耽誤自己,是不是挺自大的?”

“那他怎麽說呢?”明寶清問。

明寶盈抿了下唇,眼神忽然鮮活了一點,沒那麽惘然了,但又更生出一層怒意。

“他竟叫我少管他。”

明寶清很難想象孟容川說這話的樣子,也是很意外。

明寶盈越說越氣了,回憶起孟容川拂袖而去的樣子,捶床道:“這老小子,還是頭回這樣硬氣!”

“是對你頭回這樣硬氣吧?”明寶清聽

到她居然叫孟容川老小子,忍不住笑。

明寶盈不說話,把臉蒙進被子裏,半晌後聽明寶清問她,“他要應了你,明日議親後日定親大後日成親,你待如何?”

“他的決定,我能如何?成了親,總是要疏遠的。”明寶盈說的非常冷靜。

明寶清又問她,“那他如此回答,你心裏有些高興嗎?”

明寶盈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來看明寶清,道:“阿姐,我若說自己有些高興,是否太過自私?”

明寶清起身滅掉了屋裏的燈,躺回明寶盈身邊,道:“反正只有我知道。”

過了好一會,只是明寶盈輕聲道:“我比阿姐想的可能還要自私一些,我心裏除了高興之外,我還有些輕松。因為我說了近些年不會成婚,他曉得了我的意思,依舊還是把我裝在心裏,我既得了滿足,又少了愧疚。我心裏甚至有些輕狂起來,我還有那麽一點洋洋得意,我覺得自己握住了一個人的心,若是我想,我甚至有把握玩弄它。”

明寶清不假思索地說:“如果你是旁人,若是在從前,我可能還會說一些冠冕堂皇的道理,但你是我的妹妹,你這樣好,所以我覺得這是孟郎中自己的選擇,你既沒有用權勢威逼他,又沒有用金錢引誘他。”

明寶盈笑了起來,她覺得自己心裏有點晦暗的欲念在滋長。

“阿姐。”明寶盈往明寶清身邊依了依,問:“雖說成親至少也是明年的事了,但家中地方並不那麽富裕,曦姐和文先生住在東跨院,你與嚴中侯成婚就沒有單獨的院子了,會住在嚴府嗎?”

“嚴府應該是留給吳叔養老了。阿郎說想在承天街西門附近的幾個坊裏買一間小院子,屆時若是下值遲了,咱們可以歇在那裏。”

“阿姐還算上我的份了?”

“這個自然。”明寶清道:“其他時候肯定都是回來住的,等文先生和曦姐成婚住了東跨院,等陶小郎念完了這一年的私塾,外院就只一個小青鳥了,屆時屋子調一調,或者打通變成大開間,都好辦的。”

明寶盈原本心事重重,同明寶清說了這會子話,竟全然換了心境,甚至有些愜意,不多時就睡著了。

次日是休沐的日子,早起的人不再是明寶清和明寶盈,而成了明寶珊和明寶錦。

明寶錦的發髻原本是藍盼曉梳得多,但明寶珊回家來後就都是她的活計,有時候朱姨來了興致,也會替明寶錦梳一個或俏皮或甜美的發髻,她的頭發是細軟了些,堆不起那高高的發髻,但是依舊有很多花樣可以做的。

今日她從門裏走出來時,發頂的兩個花苞上間著黃綠的絲緞,身上穿著輕薄黃衫綠襦裙,就像在夏日的一片清涼草地慢悠悠飛著的一只小蜻蜓。

“錦兒。”游飛叼著蒸餅喚她,張了口蒸餅也掉了。

他一抄手兜住了,本來該覺得自己這動作很俊,但不知道為什麽見到明寶錦笑,他又覺得自己傻透了也蠢透了。

“我去鋪子裏啦。”明寶錦邊說邊走說。

“午膳回來吃嗎?”游飛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跟上去。

“怎麽了?”明寶錦想了想,道:“你今日沒事嗎?”

游飛一想,道:“孟阿兄說兵部武舉這兩日是初試,帶我看看去。”

“孟阿兄也難得松泛,還帶你去開闊眼界,你可不能遲,要去他家裏候著他。”明寶錦揮了揮手。

游飛立刻點點頭,剛要跑就被文無盡一把扯住後脖領,這動作文無盡也是慣了的,沒想到這回差點被游飛帶飛。

“急吼吼做什麽,再過半個時辰去也不遲,人家要是懶覺呢?還被你給盯起來了。”文無盡甩甩手,上下掃了游飛一眼,憋笑道:“再去喝一碗粥,你這胃口就吃個蒸餅,等下‘嘰裏咕嚕’叫喚起來,叫孟兄掏空錢袋請客還不夠,少不得兩個人押在那替店家洗碗了。”

“先生您是看輕了孟阿兄的錢袋子,還是看重了我的胃袋子啊。”游飛無奈道。

幾人都被文無盡逗笑了,明寶錦對游飛揚了揚鞭子,利利索索呵一聲,“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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