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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打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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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打的就是你

也該是王氏運道不好, 今日來接明寶錦下學的不是藍盼曉或文無盡,而是明寶清和嚴觀。

祭禮畢,嚴觀就又做起了養鷹養犬的閑中侯, 先去蘭陵坊的馬場接了明寶清, 經過家門口的時候同老苗姨嚷了一聲, 說他們去接明寶錦回家吃晚膳。

“好好。”老苗姨小跑出來, 滿臉孩子般的雀躍,“誒,我自己今個買了一條頂頂好的鱅魚, 哎呀, 好得不了,一魚兩吃,魚頭清蒸淋花椒茱萸油, 魚身燉腌菜吃啊!快些帶我小寶兒回來。”

嚴觀和明寶清把從馬場買回來的一壺牛乳遞給老苗姨, 看著她歡歡喜喜的樣子都忍不住笑。

老苗姨今天一個人往外走遠了點, 發現了明寶清曾與她提起過的養蓮花的官園。

她是怎麽發現的呢?她在路上瞧見人家提了一條好鮮靈的魚, 眼饞了,一路打聽過來的。

官園守門的婦人瞧著三四十歲了,穿著一身灰褐布衣, 除了那一頭彎彎繞繞的辮子盤發和搖晃的單邊耳墜子外, 看起來真是普通得不得了。

老苗姨沒看見她擱在腳邊的佩刀,也沒看見她被削掉的半個手掌, 只徑直走過去問這是不是能買魚。

那婦人笑了,說:“賣啊, 夏天還賣蓮蓬, 秋天還賣藕呢,魚兒是四季都賣的, 您老進去自己挑吧!”

老苗姨退了一步,仰臉看看那官園的牌匾,又問:“我自個進去啊?”

“阿嬸,這又不是什麽官府衙門,一個種練蓮養魚的大泥塘子罷了!”那婦人爽朗笑道。

裏頭可是不只一個大泥塘子,有大大小小好些塘子,這時節的塘子是最空的,殘荷都折進泥裏去了,但新蓮又都還沒長出來。

這園子裏卻不冷清,做活的人男女老少都有,老苗姨尋了個老漢一問,老漢就抄起個連網兜的竹竿子帶她往裏走了。

“要什麽魚啊?鱅魚、草魚、鯉魚、鰱魚,今兒倒是沒泥鰍了,叫菜市的攤子給包圓了,團魚還有七八個,要不要?”

老苗姨聽他口氣好大,七八個團魚?尋常小酒肆、飯館都吃不下吧。

“要,要鱅魚,一條,一條大的。”

一個塘子一個塘子裏養的魚兒都不一樣,岸邊的漁網裏已經兜了一些魚,但都沒有比較大點的鱅魚。

“等著啊,我現給你網一條去。”老漢劃著舟進了塘子,撈了好一會,撈起一條鮮靈活蹦的大鱅魚來。

他提著網兜卻是往一間棚屋裏去,老苗姨一瞧,書案後坐著個打瞌睡的婦人,書案上有算盤有賬簿有秤。

‘啊,打秤的地方。’老苗姨有些緊張地捏緊了錢袋子,‘不會貴出天去吧。’

“阿嬸吶,來,你看看秤噢,有九斤哦。”那婦人道:“一斤兩文,十八文。”

老苗姨荷包裏有錢,她笑瞇瞇地數了銅子出來,只聽那婦人道:“要叫我們殺魚的話,魚腸魚鱗就得留下了,你自家種菜嗎?”

“種的,我自己能殺。能敲暈嗎?”老苗姨剛說完,就見那撥算盤拿筆的婦人抄起一棍子就敲了下去,幹脆利落。

幹荷葉一裹,老苗姨就像抱個小娃娃般把魚兒抱回來了。

現殺的魚兒,老苗姨一刻都不敢耽誤,開膛破肚剮了鱗片,斬開魚頭成兩半,斬斷魚身成大塊。

腌菜是老苗姨從青槐鄉上一路帶過來的,因為要燉煮,也不必切的太細,從壇子裏撈出來粗粗切成幾塊備用,將那魚塊洗去血腥,用胡椒、料酒、薄鹽稍腌後略煎,魚皮起皺泛出黃焦來,蒜子在油裏一烹就沒了臭氣只有香。

老苗姨蹲下身,將那柴火燒旺,從明寶錦的小竈上提起一壺滾水沖進鍋裏,那鍋裏的魚塊和蒜子就並著一鍋奶白的沸湯滾了起來。

老苗姨把腌菜碼進去,又在魚頭上略抹薄鹽,等著家裏人陸續回來了,燒炭一蒸就行了。

她忙好了這些事,美滋滋坐在廊下的小杌子上想心思,想著明日不能再傻待在家中了,大娘子買了那樣好的鎖頭,將門一鎖,出去逛逛多好,今日找到買魚兒的地方,明日還能找到別的好地呢!

這樣好的魚兒,明寶錦吃飯該有多香呢?

她又想著明寶清買的這一壺牛奶得多少個錢呢?飯後在竈上熱過一道,孩子們一人一碗喝了睡,明朝起來壯壯實實去書塾。

老苗姨眼下心情好,若叫她知道明寶錦此時此刻正在面壁思過,這等好心情只怕也要煙消雲散。

“還好那時候沒把這麽個野丫頭留在七娘身邊,否則還得了,我七娘豈不是要被她摁著打!?這麽個混賬魔星,還躲躲藏藏的!你叫她出來!這一耳刮子我非要討回來不成!”

王氏決計不肯休,見到明寶清和嚴觀下馬時稍怵了一下,瞥見岑貞秀那紅紅腫腫一張臉,登時又火冒三丈起來。

明寶清擡步邁進門來,看向岑貞秀,那臉上的巴掌印子小小的,可五個指痕全部清晰可見。

明寶錦並沒有天生怪力,這該是卯足了勁掄的一巴掌。

“她為什麽打你?”明寶清問。

“為什麽?”王氏將岑貞秀護在身後,睇了眼倚在門邊沒進來的嚴觀,恨聲道:“你還有臉問為什麽,還是你好手段,什麽人都能托賴著送進書塾裏,爛泥巴澆了層錫水還是爛泥巴!”

蒙學的管事周娘子立在一旁,道:“說這裏,我有一句想問岑夫人的。”

王氏斜眼看她,道:“我知道,你自是偏心她的!”

周娘子沒有理她,俯身看向岑貞秀,道:“明小娘子不該打你這一巴掌,那你對明小娘子說的那些話,就該嗎?”

岑貞秀抿唇不言,聽見明寶清問:“什麽話?”她更打了個哆嗦。

王氏更怒,道:“怎麽?這年頭實話都不讓人說了?你們蒙學就是這麽教人的?”

“你要覺得是實話,你就說。”明寶清瞧著王氏,道。

王氏還真就覆述了一遍,略抹了幾個難聽字眼。

門外皂靴輕輕一碰,是倚著門的嚴觀站直了身子。

“你去外頭等我。”明寶清沒有看他,垂眸盯著岑貞秀。

腳步聲響起後,王氏才往外覷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瞪著明寶清。

“這些話是聽來的吧?那麽小七覺得這些話對嗎?”

“你們難道不是這麽男男女女的住著嗎?又沒說錯。”

岑貞秀在王氏身後仰起臉看明寶清,眉宇間有些畏懼,但還有些挑釁。

可她沒有在明寶清面上看見尷尬和難堪,她只見到明寶清的目光裏有轉瞬即逝的訝異失望,然後她聽見明寶清輕又篤定地說:“那我也說,你這一巴掌是該挨的,四娘半點錯都沒有,打的就是你。”

這話是和王氏的巴掌一起落下來的,但明寶清一手就抓住了她的腕子,將她甩開。

王氏還帶了一個婢子,要上前的時候明寶清反而抽了凳子施施然坐下了。

那凳腿磨過磚地,發出一陣難聽刺耳的聲響,那婢子不敢上前了,護著王氏站著,只嘴裏一個勁地噴些唾沫。

“我母親從前說過,娶你王氏真是娶錯了,一點當家主母的風範都沒有。選夫不好毀一生說的是她自己,娶妻不賢毀三代說的是你。好好的小女娘被你養成這樣,養大了就如貞善,面甜心苦,還小的就如這個。你在家中無事就不能刺刺繡,看看書,餵餵魚?只會打牌說是非,你看不慣我們就看不慣好了,如今我們兩家也不是什麽常有來往的親戚,你何必把那些齷齪的話往孩子耳朵裏灌?她這樣宣之於口,你覺得給了我們難堪?殊不知人人長耳朵,今夜回家飯桌上一問,學堂可有趣事,一個兩個小女娘便問父母,‘岑小娘子因句話惹了打,可我不懂意思,先生也不肯給我解釋,那耶耶娘親給我說說吧。’”

話及此處,王氏已經臉色大變。

明寶清還在說,“務農人家、經商人家你自不放在眼裏,但那做官人家呢?家裏的女娘都是一體的,眼看這個小的都養得如長舌婦一般,家裏一個老一個大的,舌頭還會短嗎?”

“你,你自己的臉皮也不保不住!你那一家子女娘關起門來做淫姑子好了!”王氏被踩中了痛處,面紅耳赤地說。

“淫姑子?哼,你又教了你女兒一個好詞啊。”明寶清瞧岑貞秀因這話明顯有些瑟縮無措,而王氏愈發氣急敗壞的樣子,唇角笑容愈發燦爛冰寒,道:“可我家中姊妹要麽早有兩情相悅的意中人,要麽就是根本無心婚姻。那些衡量為人妻為人母的標準,你養女兒需得比照著,我養妹妹,不需要。”

“明司匠,怎麽越談越火大了呢?不過是兩個孩子間的口角罷了,你們做長輩的,可不是這麽個談法啊。”

李素走了進來,王氏正想要她主持公道,突地看見了她發上的玉冠,想到自己方才罵的那聲淫姑子,當即就跟啞了一般,什麽話都說不出了。

李素擺著一張‘我分明聽見了’的臉,話裏卻沒帶出來,罰了明寶錦五下戒尺,又罰了岑貞秀五十篇大字。

王氏覺得罰明寶錦輕了,罰岑貞秀重了,只她話未出口,李素就道:“反一下也可以,或者岑貞秀也一樣受五下戒尺。”

“我要看著她受戒尺!”王氏道。

“那在你跟前受了,她就不必在同窗跟前受了。”李素道。

王氏猶豫了一下,還是執意。

明寶錦進門來的時候,王氏惡狠狠瞪向她,但明寶錦只看自己的姐姐。

明寶清蹲下身來,道:“小妹,阿姐謝謝你在人前護著我們這一家人,但學堂有學堂的規矩……

“阿姐。”明寶錦聽了前半句已經很夠,她挺了挺胸膛,對李素道:“李先生,都打左手可以嗎?右手我要留著寫字。”

明寶錦受戒尺的時候一聲都沒吭,這讓王氏的痛快淡了很多,帶著一股怨氣出了門。

岑貞秀在邁出門檻的時候回望了一眼,看著明寶清正把微微顫著身子的明寶錦摟在懷中,垂眸看她紅紫的手心,眼底眸光哀憐。

很快,她發覺了岑貞秀的目光,擡眼看向過來時,眼神卻很肅殺。

不知道為什麽,岑貞秀有些慌亂地踏空了臺階,她沒有跌傷,卻連帶著王氏崴了下腳。

明寶清看著她們離開,把明寶錦托給嚴觀,返身卻回了書塾。

“先生,我有一件小事想請您替我拿個主意。”

李素正站在廊下看一只被燈籠吸引來的飛蛾,聽到她喚自己,唇角微微勾起,道:“這麽快就想到出氣的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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