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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最大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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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最大的煩惱

蕭奇蘭的祭祖大典莊重而盛大, 巡城時蕭世穎調撥了南衙軍、北衙軍一並保護她,嚴觀替她擎旗,旗幟上是公主府的徽紋——兩枚交疊著的奇異蘭葉。

蕭世穎年輕時也曾在元正、上巳、重陽等節日登樓與城中百姓見面, 所以街面上有些年歲的老人都在說, 公主

很像聖人。

“謔!那擎旗的軍爺真是好體格, 猛地一瞧, 同先帝都差不離了。”

送茶點上來的茶博士得有五十來歲了,平日裏帶帶新人,掌掌眼, 只伺候幾個很相熟的貴客, 今日主家親自帶客來,他自然是要來伺候的。

蕭奇蘭的轎攆已經離開十幾丈遠了,但底下高呼‘殿下千秋’的聲音還是震得腳底板都麻了。

茶博士撫著欄桿站起身, 也望了一眼, 蕭奇蘭被垂下的金玉珠簾擋得七七八八, 茶博士反而被嚴觀的背影吸引, 說了這樣一句話。

“小妹,拿你手邊上的杏仁餅給阿姐嘗嘗。”明寶盈一邊說,一邊端起茶盞來啜了一口。

姐妹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虛飄飄觸了觸, 沒有停留。

明寶錦忙是舉起一塊餵給明寶清, 明寶清咬下一角只覺得發酥,而明寶錦已經很有先見之明的用手接住掉下來的碎末了。

秦臻正好奇地問茶博士, “張叔,你見過先帝啊?”

“怎麽沒見過, 城樓上見過幾次的, 早些年冬狩禮,先帝都是騎馬一路出城的, 我也瞧見了兩回的,後來才改了坐轎攆的。”

幸好他們並沒有就這個問題多說什麽,茶博士收了茶盤就要退下了。

“這個給您嘗嘗吧。”明寶錦羞澀了老半天,終於鼓起勇氣把自己做的茶點給拿出來了,還分了一味給茶博士。

“是擂茶圓團。”明寶錦紅著臉,說:“我隨便做來的,只家裏的阿婆們說很好吃。”

“我們也說了很好吃的。”明寶珊道。

明寶錦小聲道:“姐姐們說了不算。”

周束香已經咬了一小口,外層的糯皮透出一股奶香,內裏的碎碎炒料一時分不清放了什麽,只的確有一股很鮮明的擂茶味。

秦臻算個嘴刁的了,咬了一口,又咬一口,把餘下那半個塞嘴裏又細細嚼了嚼,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慍怒來。

她拿起桌上的一碟糯米團扔給茶博士,道:“叫二廚好好吃一吃明小娘子做的圓團,皮子軟糯順齒,餡料茶香清潤,這點幹幹凈凈的炒米焦香味就夠他學了!再嘗嘗他自己做的這個,什麽玩意,糯米皮都結塊,練我牙口?裏頭的料總是老三樣芝麻花生紅糖的,烙餅是這個料,搓元宵是這個料,做冷吃的團子還是這個料。做廚子就不用動腦筋了?我們又不是街邊賣炊餅的!賣炊餅的都分有餡沒餡呢!你問問他能不能幹,不能幹趁早滾蛋!”

秦臻幹脆利落地發了一通火,轉過臉來時見人人都看她。

“本來想等下再教訓他,可吃了小妹做的這個,用不用心舌頭知道,真是忍不了了,拿著那麽高的月銀居然做得出這麽難吃的茶點!”

她說著又拿了明寶錦做的一個擂茶圓團吃,笑瞇瞇問:“小妹寶貝,你這吃食都是怎麽做出來的?”

明寶錦眨了眨眼,認真說:“瞎琢磨的。”

秦臻笑著又問:“那這桌上的茶點,你覺得哪一道最好最用心?”

明寶錦沒有直接指出來,只說:“大姐姐吃的最多的那道。”

秦臻又立馬看明寶清,明寶清只得說:“胡椒核桃酥。”

“這,不是很普通嗎?”秦臻想了想又道:“不過的確也很好吃,是店裏的招牌。”

“不是問最用心嗎?這道就是最用心的,味道與宮宴上的一模一樣,”明寶清見秦臻楞楞看著自己,索性全盤托出,“杏仁酥太油,棗泥方糕皮沒去幹凈,不想去皮就別用皮厚硬的棗子,小棗皮軟,吃不出來,但大棗只是看著飽滿又喜慶,肉甜得泛苦,皮又厚,次等的大棗論價錢還比不得上等的小棗呢。”

秦臻的臉色變了又變,伸手拿起一塊棗泥方糕吃了,果然都有明寶清說的那些毛病,從前那種細膩溫甜的滋味被攪得一塌糊塗。

“胡椒核桃酥都還是老師傅做的,如今這茶樓裏各房的人都有,廚子管事拉幫結派的,這茶樓遲早有一天被他們爭散架了!”

秦家也有秦家的煩心事,秦臻從前也熱衷於爭來搶去的,如今心思變了,瞧著他們這樣亂鬥,怎麽看怎麽可笑可悲。

“我父親如今身子還好,可再過幾年呢?他總會老的。”秦臻感慨著,就聽明寶盈道:“到時候你也長大了。”

秦臻看著眼前這些含笑看著她的姐妹們,心底的焦慮忽然一掃而光。

明寶錦看著秦臻先怒後笑的樣子,才意識到這位總是笑嘻嘻的秦姐姐日子裏也充斥一堆又一堆解決不完的糟心事。

每個人,也包括明寶錦自己。

在家中,明寶錦最大的煩惱就是姐姐們今晚沒辦法準點回來用膳了。

而在書苑裏,明寶錦最大的煩惱是岑貞秀。

這個比她大了幾個月的表姐對她很不友好,總是避著先生給她難堪,冷嘲熱諷的。

她曾聽明寶盈和明寶清閑聊時說話,明寶盈與秦臻起初也並不很好,但後來相處久了,關系反而融洽了。

明寶錦不知道明寶盈是怎麽做到的,她也不想跟姐姐們說這件事,姐姐們已經很忙碌了。

岑貞秀在明寶錦看來真是壞透了,但大部分的老師目前都覺得岑貞秀是個上進的乖孩子,尤其是在文無盡的書畫課上,她總是格外顯擺自己的能耐。

蒙學裏的書畫課分兩個班上,六歲到九歲的小女童是另一位老夫子來教導。

文無盡教授的都是九歲上的小女童,已經有了一定基礎,所以文無盡在課堂上的形象一貫是很嚴肅的,絲毫不見他平日裏的風趣親和,批改作業指出不足時都是用一支細長長的竹枝,示範的時候另用紙筆,不會直接上手糾正姿勢。

可文無盡待明寶錦總是有些不一樣的,雖也只是偶爾會下意識直接在她的畫紙上做修改,再就是身體的姿態隨意一些。倘若書畫課是最後一堂,他還會帶著明寶錦一起回家。

明寶錦的字是早早就跟著明寶盈練起了,風骨不說,底子總是很紮實的,平時書法課上文無盡根本不怎麽看她了。

至於畫畫,畢竟是近水樓臺先得月,紙坊的廢紙拿過來又多得很,文無盡和明寶錦什麽畫紙都試過了,滑若走珠,澀若砂石,她都覺得各有韻味。畫畫而已,對她來說更像是玩,勝負心不重。

旬考時她字是第三名,畫是第一名,而其餘科目未有名次。

這也不算很十分出類拔萃,要知道陳鎮陳尚書家的小娘子可是拿了三科的頭名。

但相比起什麽名次都空空的岑貞秀而言,明寶錦當然算是很厲害了。

旬考貼紅榜的時候,岑貞秀哭了一場,好些人都去安慰她,明寶錦托著腮幫在看窗外斜垂下來的杏花。

“有的人真不要臉,還好意思拿頭名,我要是她臊都臊死了!”

明寶錦轉臉看她,就見岑貞秀正氣鼓鼓地瞪著她,明寶錦佯裝看門外,直起身子恭敬道:“李先生。”

岑貞秀嚇了一大跳,整個人都打了個哆嗦,看見門外空空如也,只有滿園春色,頓時羞惱起來。

“你居然敢騙我!?”

明寶錦又轉首去看窗外的杏花,道:“你好像覺得自己很有道理?那既然這樣,李先生若是真來了,你應該高興才是,可以向她直訴不滿,直言委屈,為什麽一副很驚慌的樣子?先生教我們,‘書有未曾經我讀,事無不可對人言’我覺得這句話,你應當多寫幾遍。”

“你少一副拿腔拿調的樣子,以為自己有多厲害?是你家裏姐姐厲害才是,男男女女沒名沒分地住在一塊,不要臉到骨頭裏了。”

岑貞秀起身推開桌椅走過來,見明寶錦還是一動不動看窗外,一時也失了分寸,張口就把王氏私下裏與岑貞善說的難聽話給吐了出來。

於是,明寶錦轉身時就甩了岑貞秀生平的第一個巴掌。

課堂裏靜了片刻後,響起岑貞秀無比委屈的哭聲來。

明寶錦畢竟是動手打了人的,即便陳小娘子替她作證,說是岑貞秀出言不遜在先,她也還是被罰了留

堂,且還要去李先生的書房裏面壁。

李素李娘子統管明理、務本兩個書苑,在書苑裏她是李先生李師長。

她的書房很少叫學生進去,明寶錦算是第一個待這麽久的了。

明寶錦面壁卻沒在反思,只是在想今晚上的飯菜,她餓了。

李素很早就坐在書案前了,她沒對明寶錦說話,只是在忙自己的事。

明寶錦想得太入神了,都沒留意到李先生不知何時起身走了過來,她臉上那魂游天外,不知悔改的神色就那麽袒露在先生眼前。

“不認為自己錯?”

“是,”明寶錦回神側目看她,輕道:“先生對不起。”

“那為什麽又要說對不起呢?”

“因為書苑的規矩是不能動手打人。”

“那你認為是書苑的規矩錯了。”

“也不是,但……

明寶錦垂了垂眼,沒有敢繼續說下去。

“但什麽?那一巴掌打下去那麽有膽色,有什麽不敢說的?”

明寶錦擡眸看李素,很多學生怕李素是因為她的威嚴和燒傷,但明寶錦眼底沒有一點畏懼,甚至連迷茫都沒有,這不是個智慧未開的蒙童,她已經被別人點通了竅門。

“姐姐說,讀書能讓人明理懂禮,言辭有禮,眼界遼闊,但在被教化的同時也是被馴服。她說,希望我保留一點不服教的脾性,保留一點鄉野的蠻勁,道理講不通時可以動手。”

明寶錦說了這些心裏還是挺害怕的,她頓了頓,很輕很輕地道:“也應該動手。”

沈默良久,李素問:“你大姐姐教的?”

“嗯。”明寶錦好奇地問:“為什麽不是三姐姐教的?”

李素見她還有膽子反問,輕笑了一聲,道:“你三姐姐喜歡秋後算賬,暗地裏狠狠討回來最好,不過她也會讚同你大姐姐教你的,更合你的脾性。”

“先生覺得我無錯?”明寶錦小心翼翼地問,卻聽李素冷哼一聲,道:“還無錯?岑小娘子一邊臉都大腫著,王氏眼下還未走呢!”

見明寶錦一雙眼水汪汪的望著她,李素難得心軟,道:“罷了,你現在這繼續面壁,我去瞧瞧今日是誰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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