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佐鼬佐）驟雨時晴

雨停了。

鼬擡起頭來。

被驟雨洗刷過的天空，幹凈的像一塊等待畫家揮筆的畫布。松軟的雲彩懶洋洋聚集起來，那散漫的模樣惹人發笑。

“……鼬學長，走了哦？”

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在喊他。

鼬從自己飄忽的思緒裏回過神來，“嗯”了一聲，把相機的系帶纏繞在手腕上。然後，頓了一下，他又把帶子解開。

“怎麽了？”

鬼鮫問。有一點不耐煩，不過還是耐著性子。

鬼鮫是曉社團的後輩。剛加入的時候對學長很不禮貌，然後鼬讓他知道了“尊敬”兩個字該怎麽寫。

“……不。沒什麽。”

他低聲說。又楞了會兒神，最後把相機放回了原處，拿起擺在角落裏的速寫板。

放在這裏的美術用具，連同擺滿了整個展示櫃的石膏雕塑，都屬於迪達拉和蠍。一般情況下曉的各人遵循著互不幹涉的原則，互相之間懶得搭理，交情淺淡，鼬是不會去碰其他人的東西的。不過今天有點特殊。他猶豫了好一會兒了，從剛剛下雨的時候就被一種苦澀的思緒牽絆著。他想自己應該把它表達出來。

二十二歲的青年輕輕咳了一聲。他最近有點發燒，被佐助念叨了好幾次，終於記得按時吃藥。鼬把速寫紙鋪開，固定好，從衣兜裏摸出一個發卡――簡單的兩齒發卡，黏著一個可愛的卡通小番茄，早上出門時佐助塞進他衣兜裏的。然後他把自己垂落的額發夾起來，握住了鉛筆。

跟在身後的鬼鮫“嘖”了一聲，嘟囔了句“什麽啊，不是說好了去拍外景嗎”……類似的話。他沒有在意聽。

磨平的筆尖在紙張上刷刷劃過。鼬靜心刻畫著一個人影。總是壓不下去、毛毛糙糙的頭發，漆黑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嘴唇。十七歲的少年穿一身大大敞開領口的短和服，淺紫麻繩束著垂下來的腰布，系著緊實的綁腿。他腰後掛一把鋒銳的刀劍，是腰刀嗎？而藏著匕首一樣短兵器的小包裹拴在胯骨上，整個人透出一種危險而陰郁的氣氛。

鬼鮫湊上來，這一次“嘖嘖”兩聲。

“你弟弟？”他及時補充上敬稱，“――學長。哎呀，要不是看那個團扇，我還沒反應過來呢。你會允許你弟弟這麽穿？真是沒想到。”

鼬沒回答，又咳嗽了一下，把速寫板推的遠了點兒，像是在看效果圖，可是眉頭不自覺的擰著。

鬼鮫又說了什麽，他沒去聽。

……不自覺的，就畫成這樣了。

佐助……

這副模樣，他的弟弟，在無聲的哭泣啊。

發生了什麽？

……

……

“……鼬桑？”

鬼鮫從座位上站起身，向這邊走過來。

他答應了一聲，將手中一張窄窄的紙條，向手心裏壓了壓。

本來應該損毀的。畢竟宇智波鼬不應該對族人殘留任何一點仁慈才對。可是，有那麽一瞬間，他居然有些舍不得。

驟雨已經快要停歇下來，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珠還在敲打著房檐。這種天氣已經不妨礙趕路，帶著曉的鬥笠，也不必在意淋濕。

他伸出另一只手，按住嘴唇，低低咳嗽起來。

撕裂般的痛苦被他掩藏在喉嚨深處。二十二歲的青年臉色蒼白，居然削瘦到不健康的程度。鼬嗆咳著，背脊彎成一道繃到極致的彎弓，然後強迫自己一點點放松下來。

一個杯子從桌子對面推過來。鬼鮫站著，替曉的同伴倒了杯熱茶。

他簡短點了點頭，端起杯子，沒喝，用冰冷的指尖貼了貼杯壁。

他們一時之間都沒有說話。鼬聽著屋外滴滴答答的水聲，允許自己陷入短暫的恍惚裏。

直到鬼鮫不甚在意的問，“鼬桑，剛剛是寫了什麽情報嗎？有尾獸的消息了嗎？”

他沒回答。沈默了一下，把茶杯放回桌面上。

滾燙的茶水沒能暖熱他的指尖。鼬覺得挺冷，在這樣一個驟雨未歇的夏日。不過這種森冷的寒意，早從那個月夜起，就如附骨之疽。

那個背面朝上、藏在手心裏的，不過是個潦草的素描罷了。

一個十七歲的少年，緊抿的嘴唇掩蓋不了他眉宇間的意氣風發，雙手插兜的鬧別扭姿勢，藏不住擡頭時雀躍的笑容。

白T恤，背帶褲，迷彩板鞋。沒有草薙劍，沒有苦無，沒有寫輪眼。普普通通，又如此幸福。

這熟悉的眉眼……是他的弟弟啊。

鼬低下眼睛，最後用食指撫摸了下刃具包。

一個廉價的發卡，和無數個價值連城的卷軸放在一起。

裝飾著卡通小番茄，漆黑的兩齒發卡，是那天出門前、佐助塞進他包裏的小禮物。

最後一個禮物。

鼬無聲的笑了笑，最後看了眼驟雨停歇的天空。

陰沈沈的色澤還未退卻，厚沈的雲層堆疊。

他結了個小小的火遁，將紙條投進火焰裏。

只在夢境裏他才敢窺探的奢望化為灰燼。宇智波鼬伸手拎起鬥笠，扣在頭上，仍舊是那個屠戮了全族的S級叛忍。

“走吧。”

他冷冷的說。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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