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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在萬眾矚目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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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在萬眾矚目中央

第十九章

“明天的講座方便幫忙占位嗎?我晚點到。”

讓柳燦最感幸運的是跟喻舟做同門,排第二的才是她低分過線,考上這所知名學府的研究生。

每次組會,他話不多說,但都能幫大家打開思路。他寫的立項書完美到無懈可擊,收獲了院長的青眼,很快為團隊拿下課題立項。

抱大腿太爽了啊——“能能能”,柳燦說,恨不得沐浴焚香,把這消息供奉起來。

“麻煩你了,”喻舟補充,“要兩個位子。”

包我身上,柳燦應完,靈光一閃,轉頭告訴另一位同門這件事:“喻神有情況!”

對方:“別發夢了,喻神約會選這裏,你是看不起他情商還是褻瀆喻神的學術態度。”

說是如此,第二天柳燦到的時候,女生早就來了。她用書包和平板占到第四排中間兩個座,招了招手,示意柳燦來自己旁邊。柳燦一手找著充電寶,一坐下就知道這是個觀測的風水寶地。

兩人八卦地相視一笑。

楊欽然教授作為有機催化領域的泰鬥,講座廣受歡迎。柳燦他們是慕名從鄰校趕來的,本校學生更是傾巢出動,將偌大一個多媒體廳擠得人山人海。

柳燦電容筆快充滿了,她一擡頭,看見喻舟與一個人並肩進來。

那個人不符合柳燦設想的所有女孩類型,因為他是名男性。

但仍然足以讓柳燦大吃一驚,因為這是一個她認知中絕不可能和喻舟同進同出的人。

畢業年級的方清寧不用參加組會,他直接向江導匯報進度。

“他能有什麽進度,混日子罷了”,江老師恨鐵不成鋼地提過他一次,於是大家也默契地不再談論這個名字。

與喻舟接連兩次發生的不愉快過後,柳燦沒再在實驗室見到他。

方清寧套了件學院風的針織背心,坐下來後,長袖襯衫的衣褶掖在水洗藍的牛仔褲裏,背脊挺括,只在肩下分別凸出纖長兩筆。

大廳兩側的高窗白薩薩的,滿天花板的朝暉則倒扣著。方清寧的臉整個泡在裏面,越發像一塊磨得溫潤的白玉。

柳燦覺得他下巴不再顯得那麽尖,眉尾舒展,而且第一次意識到他有一雙那麽明亮的眼睛。

手機震了一下:“多謝。”

柳燦收起來,偷偷註意喻舟和方清寧那邊的動靜。

門口的學生在整理簽到表,另外兩名走走停停調試設備,搬動桌椅和麥克風滋滋的電流聲互相拉扯。

隔了一排,柳燦還是聽清兩個人說話的內容。

方清寧興致高漲,又帶了點顧慮:“好香啊,你有沒有聞到?”

“嗯,”喻舟說,“我沒誇大其詞吧,這個新品是真的好吃。”

方清寧四下瞅著,疑心道:“味道太重了吧?我總感覺別人在往這看,萬一打擾人家聽課——”

喻舟笑了,問道:“是誰吃第一口就驚為天人,又跑去買第二個的?”

柳燦沒想到他們已經熟到能開這種無傷大雅的玩笑了,更沒想到那個惜寸陰分陰的喻神,還會這樣調侃別人,她上半身往前傾,豎起耳朵,想看一看方清寧的反應。

方清寧完全沈浸在自己的焦慮中,“還是裝到書包裏更好吧?”

說著就自顧自地搗鼓那個打包盒,大概因為有個不常見的暗扣,他低頭弄了半天也沒進展。

喻舟支頤不語,拿眼看著方清寧搗鼓,像在看一只玩毛線團的貓,直到方清寧咬著下唇,白了他一眼,才一面笑著,一面伸手幫他理好,系緊塑料袋塞進自己包內。

這時幻燈片翻到了下一張,楊教授走到臺上,向前方鞠躬,掌聲雷動。

喻舟湊近,和方清寧說了句很輕的話,對視片刻,一起望向大屏幕。

“一定會對你的論文有所幫助。”喻舟說。

方清寧做著筆記,心底認可了這句話。

和常規的科普講座不同,楊教授的話題專業性強勁,引用的都是最前沿的理論,並帶來大量珍貴無比的一手數據。

他碩果等身,為人忠純,盡管今日涉及的都是些艱澀的知識,但得益於深入淺出的語言,門外漢聽來也並不枯燥。

禮堂中時而爆發出一陣會心的笑聲,迅速安靜下來。日光似乎在空氣中潺潺流動。

筆尖與紙張摩擦,沙沙作響,啟迪性的話語凝成一把鋒利的劍刃,在他放晴的腦海中引導著思維,生長出繁密的分枝,方清寧的心靈卻歸向平靜。

也許是因為喻舟就在身邊。

喻舟更習慣用電子設備,指尖在鍵盤上噠、噠敲著,無論是自然耷落,還是翻動游走,形狀都稱得上漂亮。

由於施力的緣故,他的手肘有一半多放在桌下,有時候操控鼠標,關節處就貼上方清寧的。如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方清寧才察覺他倆穿得都不厚,否則喻舟體溫的觸感不會這樣清晰,甚至連青草味兒的氣息都萬分明朗,在四周空中醞釀出一個獨特的形狀。

他寫寫停停,間或瞥一眼,看到喻舟文檔的批註上與他如出一轍的想法,不用說話也由衷的喜悅。

又是經久不息的掌聲,楊教授朝臺下深深欠身,結束了講演。

主持人拿過話筒,告訴大家接下來是交流環節。

方清寧筆頓了頓,飛快窺了一眼正前方的人影,便垂下眼皮,一絲不茍地將彩顯上楊教授的郵箱抄錄好。

“好的,這位同學!”

方清寧一楞,喻舟接過麥,站了起來提出一個相對形而上的問題。

他掃視手中的活頁夾,在尾行找到一字不差的紅色字跡。

“沒錯,”楊教授點了點頭,“確定反應機理是探索一切優化方式的前提,從操作上……”

喻舟挺身而立,唇角揚起,握麥克風的手則隨意活動著腕部,在楊教授話音收後,適當地追問,每每契合方清寧思維所及。

方清寧不停記著,字有稍微的變形,他像一枚高速翻轉的齒輪,直到喻舟禮貌地致謝,才發現他始終看的是對方側臉,看那道輪廓上迤邐著一弧清白日光。

他神不守舍,劃掉幾個錯別字,聽到了楊教授的讚許。

方清寧開心地註視著喻舟。聽到喻舟說:

“老師謬讚,我是替我學長問的,”一剎那所有人的視線導在了他身上,“他思考了許多,筆記都做了幾頁,就是不大好意思。”

登時大腦一片空白。

他扶著椅把,起身時似乎又聞到了小蛋糕香甜的氣味,不受控制地擔心是否失禮,接著想起大家看他是因為都在等他說第一句話。麥握被塞到手裏,喻舟鼓勵般捏了他一下,他的指腹是那麽幹燥和柔軟。

我,方清寧張了張口。

他在一張張面孔中找到有模糊印象的,是同院系幾個學生,更多的則素不相識,因為畢竟是這所學校的主場。

每一雙眼睛都滿載善意,方清寧暈乎乎,好像醉後行舟,一線天水連成閃亮星河,托舉起他難以啟齒的癡夢。

那位泰鬥等在最前方,他的笑是藹然的,但是頭發是有些花白了的。

“爺爺,寧寧給您變個魔術好不好?”

須髯蒼蒼的老人笑著頷首。方清寧使勁撬開瓶裝可樂上的蓋子,自以為眼疾手快地把氣球的球嘴套在瓶口上。

“您瞧!”他摘下那個鼓囊囊的紅色氣球,興高采烈地獻到老人眼前,“送你!”

謝謝寧寧,老人接過有點潮濕的氣球,把他抱起,笑得一條條皺紋刻在臉上,“真是太神奇了!我們寧寧是魔術師呀!”

“不是魔術,是化學原理,我告訴您哦——”方清寧坐在他膝頭,一本正經地解釋起來。

化學原來這麽有趣,我們肉眼所見的一切事物,都是由再簡單不過的分子搭成。

那時方清寧覺得世界是一塊塊積木,他要做的就是把積木拼整。

而二十三歲一整年裏世界變成了迷宮,他不管往哪走都會撞到死路。

但這一刻,他既往所有不堪回首的失敗都像撬不開的瓶蓋,而錯綜覆雜、失之毫厘謬以千裏的實驗,也不過是氣壓差吹起的氣球而已。

他展顏笑了笑,聽見自己的聲音堅定有力:

“楊教授您好,我的畢業論文方向和您的研究內容有所重合……”

方清寧全身心撲在論文題目上,在得不到切實指導的漫長日子,想方設法調閱了全部可用資源。

他的提問比想象中詳盡,結束得也很快。

“那麽,暫時就到這?”老人的口吻一如征詢他的意見。

好,好的,方清寧問完才局促起來,舉起手機,說:“我寫的速度太慢了,所以錄了音,可以嗎?”

楊教授鏡片後的眼睛眨了眨,“真遺憾不是攝像,同學們有所不知,我一直懷揣著在短視頻網站當紅人的夢想。”

全場哄地大笑。方清寧表情輕松,連連道謝。

“不客氣。祝你論文順利。”楊教授長籲一口氣,意有所指道,“青史中空白的頁數,都留待後人來書,與諸君共勉。”

言外之意是個極高的評價,方清寧坐了下來,還沒回過神。

喻舟敲擊鍵盤的動作也止住。方清寧緩了緩,見他正端詳自己。

他像一個高熱病人,全身都煮得綿軟混沌,“我剛剛問得好嗎?”

喻舟並未口頭作答,給他豎起拇指,問:“待會想吃烤肉嗎,我請客?”

還是我來吧,作為,作為慶祝。交流環節的後半程,方清寧還在皺皺巴巴地說。

“你不去嗎?”喻舟收著平板和藍牙鍵盤,朝主席臺努了努下巴。

一眾學生魚貫而出,也有數量可觀的一部分圍在楊教授跟前,渴望得到更多的指點。

喻舟伸手,“東西給我。”

他接了方清寧的雙肩包,讓出到過道上。

方清寧捧著本子來到外圈時,人群中正好豁出一人份的缺口,他剛站穩,楊教授就發現了他:“喲,小夥子!”

“在實驗過程中,我還有一些沒攻破的難關……”

方清寧大致講了下目前最需解決的幾個要點,楊教授認真聽完,拿起粉筆,在身後黑板上邊說邊寫了些方向。

望著他被拭洗得越來越亮的眼睛,老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架,“慢慢來,你的選題頗有價值,堅持下去,物質絕不會騙你。”

我一定,方清寧用力點了點頭。

“這是你們誰的學生?”楊教授問身旁的老師。

對方有點茫然,方清寧正要開口解釋,卻聽肩旁一個聲音報了他們學校的名字,說:“這是二零屆的方清寧同學,他是我校江焉老師的研究生。”

“江焉教授?嗐,我這個跟不上時代的老頭子,已經越來越孤陋寡聞啦,”楊教授打趣道,仔仔細細將方清寧又看了遍,語氣慈祥,“清寧是吧?有讀博的打算嗎?”

楊教授告訴方清寧,今後有關於實驗進展或是升學就讀的疑問,都可以給他發郵件。

他的郵箱向所有熱愛化學的年輕人開放,在繁忙工作之餘,會逐一展讀,挨個回覆,到很深的夜裏。

其實並沒有不同,但他的肯定,他的指路,讓方清寧覺得成為了獨一無二的幸運兒。

“方清寧同學。”幫他說明來歷的那個男生師承另一位教授,和方清寧同屆,平常沈默寡言,兩人基本沒有過交流,他拍了拍方清寧肩膀,“你的問題很有深度,很厲害。”

方清寧眼睜圓圓的,受寵若驚,忙不疊說謝。這時那兩個坐在他後面的同門女生拾級而下,和喻舟走到他身前,臉上都掛著晃人的笑。

原來有比他料想更多的人記得過他,為什麽沒有早些認識到這一點。

方清寧處理過無數次報廢的數據,有時認為自己在一個沒有生命的星球,重覆清理空間垃圾。

他騎在自行車上,風中發絲翻飛,被一組組代碼塞滿思緒,周而覆始地追逐落日的幻光。路過汙染的水源,開采到一半露出金屬色澤的涸土,身後不時掠過的熒幕上跳動著電量告急的紅字倒計時。

直到有一天,喻舟從他無法跨越的界線前邁出一步,帶來瑰麗朝陽。

一只長出了腳的飛鳥落在島嶼,作繭自縛的方清寧找到了族群。

“你確定他會答應?”同門問。

她倆等後頭的人離位,一前一後下去,柳燦成竹在胸:“放心吧!”

兩人盡量自然地跟方清寧打過招呼,同門對他的題目興趣濃厚,馬上談討起來,方清寧幾乎是知無不言。

柳燦喊了聲喻神,道:“周末聚會,你是來的吧?”

什麽,喻舟還沒來得及回話,方清寧好奇地問:“有活動嗎?”

柳燦笑容中有股狡黠的意味,睄了眼喻舟。喻舟便轉而為他說明道:“我們都加入了一個徒步社團,禮拜天他們想去酒吧街玩。”

唱歌,唱歌而已啦,柳燦哭笑不得地申明,邀請道:“師兄一塊?”

方清寧不確定地,“聽上去蠻有意思——”

“去吧,”喻舟說,將包遞給他,甜品袋則是取出單獨拎在手上,“就當勞逸結合——如果你不嫌吵的話。”

當然不,方清寧搖頭,予柳燦笑道:“那就叨擾了。”

因為接著各自要做的事不同,四人在教學樓前告別。

同門先是講柳燦料事如神,遲疑瞬刻,說:“這是怎麽回事?”

柳燦反道:“你去問?”

餵,同門像被針紮了一下,“我八卦但不無聊好吧!腦子沒壞的人,今天過後都曉得方師兄是有真本事的了。”

理工人沒那麽多彎彎繞繞,擢好斫壞的標準,無非實力、人品兩點。方清寧的才幹已是有目共睹,至於原先擅自更換導師惹來非議,個中隱情,旁人始終一概不知。

他既然證明自己沒有不學無術,關於品行的傳聞,可信度也就大大降低了。

“我查資料去,”同門揮了揮手,“總之你可千萬也別多嘴。喻神知道的一定比咱多,他不同樣暫時沒動靜?想給師兄賠禮也不能幫倒忙啊!”

柳燦說放心,當我傻子呢。兩人打打鬧鬧著分了手。

她見喻舟與方清寧的背影還望得見,想了想,悄悄追了上去。

這所學校的綠化做得極好,當他們停下來的時候,茵草如碧,郁樹翻浪,柳燦隨便揀了一棵站在後邊,就把她遮了個嚴實。

方清寧的聲音問:“那家烤肉店在哪?”

“這才幾點,”喻舟戲謔又耐心地說,像在教小孩子吃飯前要先洗手,“這個校區的風景可是榜上有名,騎車轉轉?”

方清寧笑了,說:“算了吧你,現在不嫌浪費時間了?”

喻舟已經在掃碼,滴的一聲後,道:“那,我們可以邊騎邊討論,我正好有幾個問題請教你。”

方清寧像被取悅了,麻利地跨上車,腿一蹬,騎走了。喻舟喊“餵,學長”,搖著車鈴,追到與他並排,放緩行速。

從他們腦後往背部逶迤著燦爛的水線,是金黃色光河中,兩棵靠在一起的橡樹。

柳燦想起九月底。那天,師門的學生在江焉教授妻子的帶領下參觀省博物館,方清寧同在其內。

師母是中學歷史老師,對展出的文物,能娓娓道出精彩的故事。

江教授作為學界新秀,向來嚴格對待學生,柳燦找他問選課事宜,拿到一文件夾書單,還寫了幾個題目,要求本學期結束前過稿省刊。開組會時,掛在嘴邊的永遠是進度、效率。

柳燦說不上來,但三番五次被江教授全盤否定後,一擡頭,看見窗外掉葉子的槁木,偶爾也覺得讀研的日子並不是那麽色彩紛呈,總罩著灰撲撲的霾似的。

親切的師母卻不給任何壓力,展櫃裏的歷代珍寶,又那麽絢爛奪目,大家都十分愉悅。

“誒,還有個孩子呢?”

在兩個分館間的連廊上,師母清點完人數說。

是方清寧不見了。

臨近正午,館內人流量達到高峰,眾人正巧與一隊逆行的旅游團撞上。師母帶了孩子,小家夥在推搡中擁得吃疼,哭了起來,她只得柔聲哄勸。

這個方清寧,抱怨的是上一屆讀非全的師兄,“他絕對是自己逛去了!”

他不就是這種沒有一點合作精神的性子麽,他同屆另一個女生說,柳燦記得她本職是做什麽營養師,兩人基本不來學校。見師母不解,她就擅自講起來,一部分柳燦聽過,別的則相當添油加醋。

“——行了。”見她簡直眉飛色舞,喻舟打斷道。

他神色不悅,盯著對方的臉,眼中愈發冷起來。

柳燦讀出氣氛不對,主動去牽孩子,“過道那有座位,大家先休息一下?”

“我去找。”喻舟說完就走,轉眼淹沒在人群中。

大約十分鐘後,喻舟和方清寧一同回來了。

喻舟還是甩著一副臭臉,柳燦發誓她頭一遭看到這麽失控的喻舟。

“對、對不起,”方清寧磕磕絆絆地道歉,低著頭,手和腳不知往哪兒放,“我是去——”

呀,冰淇淋!江小朋友把哭花了的臉一抹,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子,興高采烈地拍起手。

“是的!”方清寧趕忙蹲下來,送到他眼前,“我看你進場排隊那會一直盯著前面游客的手上,這是文物雪糕,你喜歡嗎?”

小家夥奶聲奶氣,“喜歡!”

脖子都點斷了,師母摸了摸他的腦袋,嗔笑道:“遲早要被蟲子把你的牙蛀光,貪吃鬼!”又向方清寧說謝謝,直誇他有心。

方清寧像從未中過大獎的倒黴鬼,被突如其來的餡餅砸中般地,暈乎乎笑起來。

人潮已沒有原先那麽洶湧,來到相比之下更為空曠的鐘表館,幾人分散開,各自觀賞著。

師母問方清寧是不是叫這個名字,婉聲相祝:“你明年畢業,是嗎?要加油哦,希望你一切順利。”

她才聽過那些不堪入耳的說辭,卻將它們棄如草履,並不吝嗇對方清寧的善意,只做一次等量交換的投桃報李。

方清寧如同從未聽過這樣的話,使勁點點頭,聲音都跟著發了顫,“嗯,我會的!謝、謝謝您!”

滴、滴,腕上手環報時的霎那,館內鐘表盡數奏鳴,匯成一首高亢的樂曲,在空氣中吹起蜉蝣薄塵,把被琺瑯花窗切割後投落的碎陽,染成了溢彩流光的油畫。

哇,方清寧不由自主地感嘆,看著面前景象,忘記了眨眼和呼吸。

他白皙的臉上漫了紅暈,變成一顆湃在冰水裏的莓果,下巴則是果物的尖尖,有一種酸甜芬芳的氣息迸發而出。

柳燦邊回憶邊想,哪怕今天真的是約會,喻神的情商和學術態度也不容置疑。

因為那時的柳燦看見,喻舟冷著張臉,卻自始至終沒從方清寧身上,挪開過視線。

仿佛從一開始,就一直在看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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