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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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酒店房間裏, 唐臻藏在窗簾旁邊的一隅之地，她背靠著墻，咚咚地心跳跟刻意壓制而緩慢拉長的呼吸, 在漆黑的屋子裏蔓延。
她低下頭去, 一道幽幽的淺淡熒光從手機屏幕發出，那上面除了池於欽剛剛發來的兩條消息外，還有這兩年自己在援外時候她給自己的兩條生日祝福。
唐臻看著那兩條當時自己未去回應, 將來也不會想要回應的生日祝福，突然間...在這個夜晚，在這個空洞黑暗的房間裏，她明顯感覺到身體裏某處酸澀的開關被啟動。
不曉得是背後靠著的墻壁在發顫，還是自己的胸腔在發顫，唐臻的兩條腿仿佛不受大腦控制一般，萌生出想要沖出房門的念頭, 她的心尖脹縮, 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又緊..指甲泛白, 她知道這是什麽癥狀——是談過一場令人難忘的戀愛，然後主動分手的PTSD，就像某種變了形的煤氣燈效應，不是外界在操控，是自尋式的意識削弱。
唐臻不喜歡這種感覺, 因為這會另自己心軟。
況且自己一直都不是心硬的人。
唐臻扯著窗簾, 從邊角掀開一絲縫隙，垂眸看下去——池於欽仍舊保持剛剛的姿勢, 靠在車門側面, 只是這一次她沒再抽煙了，她仰起頭直望著自己的窗戶。
她是個傻子吧？
這麽冷的天就這樣站在下面吹風？
唐臻眉頭緊皺, 狠咬了口嘴角——
“你不能這麽沒出息..”
“這和你沒有關系..”
說是這樣說，可唐臻的後背已經脫離墻壁，兩條腿也不由自主的朝門口邁去，就在她走到衣架旁邊，剛想伸手拿外套的時候，門突然開了，走廊裏明亮的光線倏地照進屋子。
沈言站在門口，看見唐臻朝衣架伸去的手，先是楞了下，隨即便開口問道——
“你要出去嗎？”
她走進來，關上門..然後又開了燈。
一室的通明，唐臻猛地清醒過來，連忙收回差一點就要碰上外套的手，沖沈言故作無異地搖了搖頭——
“不，我不出去。”
說完，就在床尾坐了下來。
她和沈言被分在了同一個房間，雖然唐臻不想，但這不是她能控制的。
一想到往後要跟這人朝夕相處一個月，唐臻就有點頭大。
她扭頭看了眼窗戶，窗子開著，窗簾被風吹的不停擺動。
沈言進衛生間洗了個手，再出來的時候，屋子裏已經被冷空氣包圍了——
“你怎麽不關窗戶呀？別告訴我..你一下午就是這麽敞著窗睡覺的。”
說罷，沈言快步朝窗子走去，手一伸拉開窗簾，將窗子關了起來。
那是...
池於欽目光一瞬不瞬...
她的骨節又響了，不過這回不是她挫的...是攥的。
沈言反身靠在窗戶前，擡手拿起遙控器，又將屋子裏的溫度調高，她影子映在窗簾上，池於欽的眼睛都快要冒火了。
當即拿起手機，給唐臻打電話。
響一個，唐臻摁掉一個。
再響，唐臻再摁掉。
她把手機調成靜音，扣在床上。
可震動的聲音卻還是一直響個不停。
沈言看著唐臻，有些奇怪——
“你不接嗎？”
“不用接。”
“你確定？感覺你要是不接，應該會一直響的。”沈言很體貼，點了下頭“我可以回避。”
“不用。”
唐臻拿起手機，她已經從ptsd的癥狀中結束了，現在的她心裏篤定自己是絕對不可能下去的，不管池於欽如何電話‘騷擾’她。
她都不會再被擾亂心智。
唐臻拿起手機，又一次摁斷電話，她給池於欽快速回了個消息——
「您回去吧池主任」
「於公，我還沒有上班；於私，我們好像沒什麽好聊的」
「我等你」
池於欽已經有些淩亂了，她手腳被凍的發麻，腦子也同樣發木。
「池主任，兩年沒見，您怎麽越活回去了？」
「您這樣只會讓我覺得，您是拿得起放不下」
手機終於不再震動。
大概過了五六分鐘，唐臻才從床上起身，她走到窗前，拉開簾子往窗外看去，手指揪著窗簾，目光若有所思的微怔著。
沈言站在她旁邊，順著她的視線也往外看去——沒有車沒有人，漆黑一片的荒蕪，什麽都沒有。
“要不要吃點甜的？”
“為什麽要吃甜的？”
“因為，我感覺你現在心情特別不好，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還有點難過吧？”
沈言的確有一雙慧眼，也有一顆善解人意的心。
唐臻第一次見她的時候，覺得她跟池於欽很像，後來慢慢相處過後，唐臻就把這個離譜到不能再離譜的念頭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沈言跟池於欽一點都不像，她沒有池於欽那麽驕傲，也沒有池於欽那麽清冷，不會因為不喜歡就甩臭臉，也不會喜歡了也還是不肯低頭。
她總是風趣幽默張弛有度，即便在對自己流露出某種偏向後，就算是接收不到自己的正向反饋，也還是始終如一。
可唐臻不知道為什麽，卻對沈言這樣的始終如一無法代入，很多時候她看著她，也僅僅因為在某一個燈光氤氳下，她有那麽一絲池於欽的影子。
“我沒有心情不好，我想你誤會...”
“唐臻，我也談過戀愛的。”
沈言打電話跟酒店餐廳叫了兩份甜點，兩人一邊吃一邊聊天說話。
唐臻必須得承認，吃點甜的..確實是要舒服很多。
沈言沒有追問唐臻關於打來的那個電話的人，也沒有追問唐臻的戀情如何，就像沈言自己說的那樣，她也是談過戀愛的。
唐臻任憑電話作響卻不肯接聽，坐在床上一臉凝重的發消息，最後又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神思黯然。
有些東西不用問，就已經不言而喻了。
沈言雖然沒問，但也有猜測..估計是一段讓她不開心卻又很不舍的感情經歷。
“要再來點嗎？”
“不用了，這些已經夠甜了。”
“那..現在心情有好點嗎？”
“好多了，謝謝。”
沈言點了點頭，隨即便又說道——
“我以前失戀的時候就會瘋狂吃甜的，一直吃到把胃裏的東西全吐出來才覺得舒服。”
唐臻看著面前如此知性的沈言，有些難以想象真的會有人那麽殘酷的跟她提分手嗎——
“我能問問是什麽原因嗎？”
“當然可以呀，她結婚了。”沈言向來溫婉的面容，也浮現一絲憂傷“我當的伴娘，親手把她交給另外一個人，那個人挺好的，我相信她會過得很幸福。”
唐臻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原因，立刻懊惱起自己剛剛因為好奇而多問的這一嘴。
“對不起。”
“這有什麽對不起的？”
“感情就是這樣，總要經歷過一些..才能成長。”
“那你成長了嗎？”唐臻問她。
“成長了，但我依然相信愛情。”
就在她們吃著甜品，暢聊有關愛情與成長的話題時。
另一處，燥熱的被窩裏正溫香軟玉的才胡鬧完一場，床都差點do塌。
陳閔趴在司小林的身上，微微喘著氣。
獎勵這人是真，被這人累的夠嗆也是真，陳閔在司小林的耳朵上捏了一把——
“哪學的？”
司小林把耳朵送給她捏，又忍不住轉頭去親她的手指，順著指尖一路親到掌根。
陳閔被她親的發癢，攀住這人的脖頸，沖她笑道——
“你舒服了？”
“嗯。”司小林十分饜足地蹭著陳閔的發頂，點頭如搗蒜。
“那你現在去安慰安慰你的好朋友吧。”
司小林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的問了句：“誰啊？”
“還能有誰？池於欽啊。”
“她？她哪用我安慰，人家去找唐臻了，估計現在...”司小林在被窩裏又不老實起來“也跟咱們倆差不多...”
陳閔瞇著眼，摁住被子裏胡鬧的手，又給她揪出來——
“不可能。”
“什麽？”
“唐臻不可能見她的。”
司小林終於不胡鬧了，半信半疑：“你又知道？”
“不信咱倆打個賭。”陳閔撐起身子，偏過頭覆上司小林的耳朵，張嘴咬住那一塊心頭好“我要是猜對了...下半場你就老實躺著。”
“嘶...”司小林被她咬的一激靈，眼尾掃過去“那要是你猜錯了呢？”
陳閔擡了擡下巴，眼朝床頭櫃上搭著那條文/胸看去——
“你就用那個把我綁起來...像剛剛一樣，我再讓你弄一次。”
司小林真是要了老命了。
立馬拿過手機..給池於欽把電話打過去。
今天的身家性命都在池於欽身上！
...
池於欽從酒店離開後，便開車沿著城區一圈圈的繞著。
車裏還是沒開暖，車窗降到最低。
與其說池於欽是被凍的僵硬，不如說她是被唐臻發的消息..打擊的沒了神采。
池於欽看著一路的燈火通明，可她要去的地方卻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簌簌的風聲，從四面八方刮來，淹沒一切，也淹沒了曾經的那些美好。
她們分手的這兩年，池於欽時常這樣一個人開車沿著城區繞圈，她沒有目的地，只是一圈圈的繞著，等油箱快要耗盡的時候，才不得不回家去。
池於欽這個人幹什麽都有所保留，做什麽都給自己預備後路，和唐臻在一起也是這樣，她總覺得這就是一場平淡尋常的戀愛，都市男女之間的快樂游戲，可池於欽從來沒想過，就是這樣一個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戀愛，卻讓她萌生出帶唐臻回家和父母過年的心思。
池於欽承認自己的確是保留了某些情感，可這不代表她對這段感情就不認真，她只是有些後知後覺罷了，在唐臻離開的這段日子裏，她離開的越久...自己心裏的空洞就越大...也就才真正的意識到...
她早就已經離不開她了。
你總覺得我有所保留的部分..傷害了你，可你不告而別的決絕..難道就公平嗎？
池於欽被風吹的有些頭疼，把車靠在路邊停了下來。
忽然手機響起來，池於欽連忙去看，臉上的神情從上一秒的焦急，變成這一秒的黯淡。
“餵？”
“你在哪呢？”
“兜風。”
池於欽沈著聲音，比涼夜裏刺骨的寒風還要凍人。
司小林靠在床頭，低頭朝懷裏的陳閔看去。
陳閔臉上的chao紅還未褪下，她伸手攏了攏頭發，沖司小林挑起眉梢——
看吧...我說的沒錯吧。
司小林比較關心池於欽——
“你沒去找唐臻？”
“去了，她不肯見我。”
“那你倒是想想辦法啊？！”
“你以為我沒有？我給她打電話了，也發消息了...我還在酒店樓下一直等她，天都黑透了，她也還是不肯見我。”
池於欽喉嚨有些發苦，扯了下嘴角，也是苦笑——
“...她...她可能真的長大了...”
“你放什麽屁呢！”
司小林在電話裏罵道——
“她不見你，你就回來了？！池於欽...你是不是傻子啊！這個時候你還裝哪門子高冷？！你不會沖上去啊！”
這話池於欽熟，當初司小林不敢找陳閔，只敢敲門往自己這躲得的時候，那會兒自己也是這個話。
池於欽也在心裏想罵人，這回旋鏢現在是正中自己眉心了嗎？
她不是不想上去，可她上去說什麽呢？
還有那個沈言...怎麽會這麽巧就跟唐臻住在一間房。
“我告訴你，趁著唐臻還沒跟那個姓沈的怎麽著，我求求你就抓緊點吧...”司小林是真的為自己這個發小著急“那個沈言也不差，各方面條件都很好，我跟你撂句實話，唐臻對那個姓沈的沒意思..”
“你怎麽知道？”
“唐臻親口跟陳閔說的，她對那個沈言一丁點意思都沒有！”
“說明啥？說明唐臻心裏還有你，你再這麽磨下去，人姑娘心裏還能不能容得下你，那可就說不定了！”
池於欽沈默。
或許是跟陳閔在一起時間長了，司小林被她收拾的服帖，也跟她一樣...頂受不了有話不直說的悶葫蘆。
“你要再跟我裝啞巴，可真就對不起我給你打聽的這些消息。”
“你理智吧，理智你就別談愛情。”
“到時候沈言感動唐臻，你等著給人隨個大份子，人家讓你做主桌。”
“那會兒你就徹底理智了。”
說完，司小林就把電話給掛了。
這是她們自從認識以來，司小林頭回兒主動掛池於欽電話。
陳閔納罕瞧她。
被她扯過被子壓進身底下——
“誰要管池於欽犯不犯軸，該說的說了，該勸的勸了，她要還想不通，還抱著什麽狗屁理智不撒手，那就活該她單身一輩子！”
陳閔不同意司小林這說法——
“她自己犯軸憑什麽連累唐臻啊？”
說完又踹了腳司小林——
“躺我下面去！”
——
夜裏悄悄下了一場雪。
唐臻睡不著，躡手躡腳的起身，她跑出去看雪。
薄薄的一層覆在地上，月光為其拋灑清輝——輕盈羞澀...仿佛嬌羞的少女。
她攏了攏衣服，毛絨絨的羽絨服領子簇擁著她的臉頰，唐臻欣賞完雪景，又低頭去看自己的手機，那是跟池於欽的聊天界面——
唐臻想她們這次應該是徹底了結了，畢竟自己連這麽難聽的話都講得出來，如果說出口的可能還好，可用文字形式發過送去，往往更加傷人，這就好像把傷人的情節保存下來，隨時在你要忘記的時候都可以拿出來重溫，這樣便會一遍一遍的無數次加固。
忽然間，像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分手時的不辭而別是沒勇氣說再見，現在時過境遷的再見面..是歷經社會打磨後的成熟，可唐臻卻高興不起來一點，她依舊難過。
池於欽實在是個寡淡的人，她所表現出的感情也跟她這個人一樣寡淡，或許也有濃烈，只是那些濃烈被淹沒在她的寡淡裏。
唐臻想自己始終還是會被深海裏的明珠所吸引，只是自己跟從前又不太一樣，從前的自己會為了那縹緲的璀璨而奮不顧身投奔海底，可現在的自己已經不想再去深海裏探尋了。
就讓她璀璨吧。
唐臻不想再被她牽動了，那樣因為一束光而把自己掏心掏肺曝曬在日照底下的時光...
但願別再歸來。
——
這晚過後，唐臻以為她倆估計以後也就是工作打個照面的關系。
卻沒想到第二天中午吃飯的時候，竟然在酒店的餐飲區又見到了池於欽。
唐臻跟沈言一起往餐廳裏走著，遇見同事還停下來打招呼，她站在過道的右側，靠餐區的那一排，目光隨意一瞥，頓時就看見了從斜對面過來的那個人。
池於欽還是穿著那件長款黑大衣，只不過裏面的襯衫換成了藍色，襯衣扣子依舊隨意松散的敷衍幾顆，打底的半高領黑毛衣露出頎長的脖頸跟微凸的那條美人筋。
唐臻覺得這人的表情似乎和昨天不大一樣了，不茍言笑的神色，眉目間盡是雲淡風輕的游刃，特別是看著自己的時候，那眼底噙著的笑意，像是勢在必得。
她...又犯什麽病？
池於欽沒犯病，她就是被司小林那通電話給罵清醒了。
司小林說的一點沒錯，愛情裏要什麽理智？
打從見到唐臻的那一刻起，從自己對她動心思的一天起，自己根本就沒有用理智思考過。
你要非說自己在什麽地方用了理智，大概就是因為喜歡她，想得到她..而逼她就範..使的那些小手段。
是有點不地道..
仗著年紀比唐臻大，多吃了那麽幾年鹽，就跟小姑娘動心思。
其實，池於欽不覺得自己是在磨耗，她還不至於自信到那麽沒臉沒皮，她只是想給她們一點時間，給唐臻一點時間，而且池於欽也知道唐臻只去兩年，兩年後她就會回來，等唐臻回來，自己一定會主動解決她們之間的問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池於欽對她跟唐臻的這段感情，是信任的。
可沈言的出現是個意外，池於欽完全沒料到。
如果真像司小林說的那樣，唐臻被沈言感動，自己能承擔這個後果嗎？
池於欽冷靜認真的想了——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這個後果自己完全承受不了。
池於欽知道自己有問題，從前的她總覺得麻煩而懶得解釋，現在她懂了...有些事不能省，鼻子底下是嘴。
給我點時間——
唐臻，你問，我就說；你不問，我也告訴你。
…
池於欽在兩人面前站定，看向唐臻——
“吃飯啊？”
“那正好，今天休息日，我也餓著肚子呢。”池於欽眉間輕輕一動，透漏出一絲狡黠。
唐臻本來挺正常的臉，聽到她這句話騰的一下就燒起來，沿著臉頰瞬間紅到脖子根。
休息日？餓肚子？
你跟誰打暗語呢？！
唐臻現在特別想扭頭就走，可人來人往的都是醫院的同事，旁邊又站著沈言，她實在沒法走，只能硬著頭皮，假裝自己聽不懂。
“池主任？”沈言在旁邊適時出聲。
池於欽略微掀了掀眼皮，在這人臉上淺淺掃過，裝模作樣地問了句——
“你是？”
“沈言，仁華神外。”
“池於欽，仁華心外。”
沈言看著池於欽態度十分友善——
“池主任的大名早有耳聞，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既然沒吃飯的話，那就一起吧，剛好我跟唐臻也準備吃飯。”
“好啊，那就一起吧。”池於欽目光又落在唐臻臉上“不介意吧？”
“不介意啊，當然不介意。”
她故意的！她絕對是故意的！
唐臻簡直都無奈了，是自己昨天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自己那話多狠啊？沒道理啊？！
池於欽一人做一面兒，唐臻跟沈言兩人做一面兒。
老實講...就沖池於欽那雙恨不得把人釘墻上的眼神，這飯真要吃完，估計都能噎死人。
沈言起身給大家倒水，杯子遞給池於欽的時候，忽然說道——
“唐臻也是心外的，你們應該很熟吧。”
“也不算很熟，池主任日理萬機，平常我們也比較少交流。”唐臻不小心說夢話叫池於欽的名字..已經被沈言聽見了，她現在不想再引起任何有可能被暴露的情況。
不是信不過沈言，是自己已經跟池於欽分手了，唐臻想的很清楚...不想糾纏。
“是嗎？的確交流挺少的，就是手把手交過一些病例分析，對了...你的東西好像還落在我家呢。”
池於欽回歸本來面貌，她本就不是會給臺階下的人。
不想和我有瓜葛是吧？我偏不如你意。
這臺給她拆的...唐臻笑的臉都僵了。
她特想懟這人一句——我哪有東西，我的東西早搬空了！
沈言看了看唐臻，又看了看池於欽，也有點好奇...明明就不是不熟的樣子，有什麽不好承認的？
而且...她覺得池於欽跟傳聞中似乎有點不大一樣呢...
沒外面傳的那麽高冷啊？
有點妙啊。
“池主任你吃什麽？”沈言把菜單遞過去。
“來條魚吧。”
“魚？”
沈言又笑了，扭頭看向唐臻——
“巧了，池主任跟你一樣也愛吃魚。”
池於欽手指在杯子上碰了碰，她也笑，就是笑的有點冷——
“你還知道她愛吃什麽呢？”
“知道啊，畢竟我們共事一年多嘛。”沈言說。
池於欽不再多言，那雙眼睛又回到唐臻臉上。
唐臻被她看的有些發毛，她不知道這人要幹什麽，擡起手遮擋在額角，有些欲蓋彌彰。
出餐速度很快。
那盤魚被擺在了正中間。
池於欽跟沈言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兩人專業能力都很強，隨便拎出來一個病例，都能你來我往。
一雙公筷從旁邊伸過來，魚肚子中間沒有刺的那塊肉就進了唐臻的碗裏。
沈言沖她笑笑：“這魚很嫩。”
唐臻看著碗裏的白嫩的魚肉，很小聲的說了句“謝謝。”
隨即，她餘光一掃，對面的池於欽眼眸幽深，眼底情緒晦澀不明。
池於欽拿起筷子，一只魚，兩只魚眼睛，一只夾到唐臻碗裏，一只夾進自己碗裏。
她看著唐臻，似笑非笑——
“不是愛吃魚眼睛嘛，吃吧。”
池於欽骨節修長，拿什麽都像拿柳葉刀，姿態輕盈隨意，那雙冷峻的眉眼，似乎一切都好像盡在她的掌控之中。
唐臻不知道自己這會兒突然激動是為什麽，只是看著碗裏的魚眼睛，看著池於欽游刃有餘的從容模樣，一口氣堵在胸口，怎麽都壓不去...
是不是我不反抗，你就永遠以為我逆來順受？
她深吸一口氣，也不顧及旁邊還有沈言在。
既然你沒完沒了，那我索性也就不裝了。
唐臻夾起碗裏的魚眼睛，一口吃進嘴，嚼了幾下咽進喉嚨，隨即望向池於欽碗裏的另只魚眼睛，面不改色的輕笑一聲——
“我記得池主任不愛吃魚眼睛。”
說罷，唐臻就要去把那只魚眼睛搶回來。
奈何池於欽先她一步，快速夾起吞進嘴裏，然後直勾勾地盯著唐臻，一字一頓——
“唐臻，我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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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房間裏, 唐臻藏在窗簾旁邊的一隅之地，她背靠著墻，咚咚地心跳跟刻意壓制而緩慢拉長的呼吸, 在漆黑的屋子裏蔓延。
她低下頭去, 一道幽幽的淺淡熒光從手機屏幕發出，那上面除了池於欽剛剛發來的兩條消息外，還有這兩年自己在援外時候她給自己的兩條生日祝福。
唐臻看著那兩條當時自己未去回應, 將來也不會想要回應的生日祝福，突然間...在這個夜晚，在這個空洞黑暗的房間裏，她明顯感覺到身體裏某處酸澀的開關被啟動。
不曉得是背後靠著的墻壁在發顫，還是自己的胸腔在發顫，唐臻的兩條腿仿佛不受大腦控制一般，萌生出想要沖出房門的念頭, 她的心尖脹縮, 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又緊..指甲泛白, 她知道這是什麽癥狀——是談過一場令人難忘的戀愛，然後主動分手的PTSD，就像某種變了形的煤氣燈效應，不是外界在操控，是自尋式的意識削弱。
唐臻不喜歡這種感覺, 因為這會另自己心軟。
況且自己一直都不是心硬的人。
唐臻扯著窗簾, 從邊角掀開一絲縫隙，垂眸看下去——池於欽仍舊保持剛剛的姿勢, 靠在車門側面, 只是這一次她沒再抽煙了，她仰起頭直望著自己的窗戶。
她是個傻子吧？
這麽冷的天就這樣站在下面吹風？
唐臻眉頭緊皺, 狠咬了口嘴角——
“你不能這麽沒出息..”
“這和你沒有關系..”
說是這樣說，可唐臻的後背已經脫離墻壁，兩條腿也不由自主的朝門口邁去，就在她走到衣架旁邊，剛想伸手拿外套的時候，門突然開了，走廊裏明亮的光線倏地照進屋子。
沈言站在門口，看見唐臻朝衣架伸去的手，先是楞了下，隨即便開口問道——
“你要出去嗎？”
她走進來，關上門..然後又開了燈。
一室的通明，唐臻猛地清醒過來，連忙收回差一點就要碰上外套的手，沖沈言故作無異地搖了搖頭——
“不，我不出去。”
說完，就在床尾坐了下來。
她和沈言被分在了同一個房間，雖然唐臻不想，但這不是她能控制的。
一想到往後要跟這人朝夕相處一個月，唐臻就有點頭大。
她扭頭看了眼窗戶，窗子開著，窗簾被風吹的不停擺動。
沈言進衛生間洗了個手，再出來的時候，屋子裏已經被冷空氣包圍了——
“你怎麽不關窗戶呀？別告訴我..你一下午就是這麽敞著窗睡覺的。”
說罷，沈言快步朝窗子走去，手一伸拉開窗簾，將窗子關了起來。
那是...
池於欽目光一瞬不瞬...
她的骨節又響了，不過這回不是她挫的...是攥的。
沈言反身靠在窗戶前，擡手拿起遙控器，又將屋子裏的溫度調高，她影子映在窗簾上，池於欽的眼睛都快要冒火了。
當即拿起手機，給唐臻打電話。
響一個，唐臻摁掉一個。
再響，唐臻再摁掉。
她把手機調成靜音，扣在床上。
可震動的聲音卻還是一直響個不停。
沈言看著唐臻，有些奇怪——
“你不接嗎？”
“不用接。”
“你確定？感覺你要是不接，應該會一直響的。”沈言很體貼，點了下頭“我可以回避。”
“不用。”
唐臻拿起手機，她已經從ptsd的癥狀中結束了，現在的她心裏篤定自己是絕對不可能下去的，不管池於欽如何電話‘騷擾’她。
她都不會再被擾亂心智。
唐臻拿起手機，又一次摁斷電話，她給池於欽快速回了個消息——
「您回去吧池主任」
「於公，我還沒有上班；於私，我們好像沒什麽好聊的」
「我等你」
池於欽已經有些淩亂了，她手腳被凍的發麻，腦子也同樣發木。
「池主任，兩年沒見，您怎麽越活回去了？」
「您這樣只會讓我覺得，您是拿得起放不下」
手機終於不再震動。
大概過了五六分鐘，唐臻才從床上起身，她走到窗前，拉開簾子往窗外看去，手指揪著窗簾，目光若有所思的微怔著。
沈言站在她旁邊，順著她的視線也往外看去——沒有車沒有人，漆黑一片的荒蕪，什麽都沒有。
“要不要吃點甜的？”
“為什麽要吃甜的？”
“因為，我感覺你現在心情特別不好，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還有點難過吧？”
沈言的確有一雙慧眼，也有一顆善解人意的心。
唐臻第一次見她的時候，覺得她跟池於欽很像，後來慢慢相處過後，唐臻就把這個離譜到不能再離譜的念頭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沈言跟池於欽一點都不像，她沒有池於欽那麽驕傲，也沒有池於欽那麽清冷，不會因為不喜歡就甩臭臉，也不會喜歡了也還是不肯低頭。
她總是風趣幽默張弛有度，即便在對自己流露出某種偏向後，就算是接收不到自己的正向反饋，也還是始終如一。
可唐臻不知道為什麽，卻對沈言這樣的始終如一無法代入，很多時候她看著她，也僅僅因為在某一個燈光氤氳下，她有那麽一絲池於欽的影子。
“我沒有心情不好，我想你誤會...”
“唐臻，我也談過戀愛的。”
沈言打電話跟酒店餐廳叫了兩份甜點，兩人一邊吃一邊聊天說話。
唐臻必須得承認，吃點甜的..確實是要舒服很多。
沈言沒有追問唐臻關於打來的那個電話的人，也沒有追問唐臻的戀情如何，就像沈言自己說的那樣，她也是談過戀愛的。
唐臻任憑電話作響卻不肯接聽，坐在床上一臉凝重的發消息，最後又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神思黯然。
有些東西不用問，就已經不言而喻了。
沈言雖然沒問，但也有猜測..估計是一段讓她不開心卻又很不舍的感情經歷。
“要再來點嗎？”
“不用了，這些已經夠甜了。”
“那..現在心情有好點嗎？”
“好多了，謝謝。”
沈言點了點頭，隨即便又說道——
“我以前失戀的時候就會瘋狂吃甜的，一直吃到把胃裏的東西全吐出來才覺得舒服。”
唐臻看著面前如此知性的沈言，有些難以想象真的會有人那麽殘酷的跟她提分手嗎——
“我能問問是什麽原因嗎？”
“當然可以呀，她結婚了。”沈言向來溫婉的面容，也浮現一絲憂傷“我當的伴娘，親手把她交給另外一個人，那個人挺好的，我相信她會過得很幸福。”
唐臻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原因，立刻懊惱起自己剛剛因為好奇而多問的這一嘴。
“對不起。”
“這有什麽對不起的？”
“感情就是這樣，總要經歷過一些..才能成長。”
“那你成長了嗎？”唐臻問她。
“成長了，但我依然相信愛情。”
就在她們吃著甜品，暢聊有關愛情與成長的話題時。
另一處，燥熱的被窩裏正溫香軟玉的才胡鬧完一場，床都差點do塌。
陳閔趴在司小林的身上，微微喘著氣。
獎勵這人是真，被這人累的夠嗆也是真，陳閔在司小林的耳朵上捏了一把——
“哪學的？”
司小林把耳朵送給她捏，又忍不住轉頭去親她的手指，順著指尖一路親到掌根。
陳閔被她親的發癢，攀住這人的脖頸，沖她笑道——
“你舒服了？”
“嗯。”司小林十分饜足地蹭著陳閔的發頂，點頭如搗蒜。
“那你現在去安慰安慰你的好朋友吧。”
司小林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的問了句：“誰啊？”
“還能有誰？池於欽啊。”
“她？她哪用我安慰，人家去找唐臻了，估計現在...”司小林在被窩裏又不老實起來“也跟咱們倆差不多...”
陳閔瞇著眼，摁住被子裏胡鬧的手，又給她揪出來——
“不可能。”
“什麽？”
“唐臻不可能見她的。”
司小林終於不胡鬧了，半信半疑：“你又知道？”
“不信咱倆打個賭。”陳閔撐起身子，偏過頭覆上司小林的耳朵，張嘴咬住那一塊心頭好“我要是猜對了...下半場你就老實躺著。”
“嘶...”司小林被她咬的一激靈，眼尾掃過去“那要是你猜錯了呢？”
陳閔擡了擡下巴，眼朝床頭櫃上搭著那條文/胸看去——
“你就用那個把我綁起來...像剛剛一樣，我再讓你弄一次。”
司小林真是要了老命了。
立馬拿過手機..給池於欽把電話打過去。
今天的身家性命都在池於欽身上！
...
池於欽從酒店離開後，便開車沿著城區一圈圈的繞著。
車裏還是沒開暖，車窗降到最低。
與其說池於欽是被凍的僵硬，不如說她是被唐臻發的消息..打擊的沒了神采。
池於欽看著一路的燈火通明，可她要去的地方卻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簌簌的風聲，從四面八方刮來，淹沒一切，也淹沒了曾經的那些美好。
她們分手的這兩年，池於欽時常這樣一個人開車沿著城區繞圈，她沒有目的地，只是一圈圈的繞著，等油箱快要耗盡的時候，才不得不回家去。
池於欽這個人幹什麽都有所保留，做什麽都給自己預備後路，和唐臻在一起也是這樣，她總覺得這就是一場平淡尋常的戀愛，都市男女之間的快樂游戲，可池於欽從來沒想過，就是這樣一個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戀愛，卻讓她萌生出帶唐臻回家和父母過年的心思。
池於欽承認自己的確是保留了某些情感，可這不代表她對這段感情就不認真，她只是有些後知後覺罷了，在唐臻離開的這段日子裏，她離開的越久...自己心裏的空洞就越大...也就才真正的意識到...
她早就已經離不開她了。
你總覺得我有所保留的部分..傷害了你，可你不告而別的決絕..難道就公平嗎？
池於欽被風吹的有些頭疼，把車靠在路邊停了下來。
忽然手機響起來，池於欽連忙去看，臉上的神情從上一秒的焦急，變成這一秒的黯淡。
“餵？”
“你在哪呢？”
“兜風。”
池於欽沈著聲音，比涼夜裏刺骨的寒風還要凍人。
司小林靠在床頭，低頭朝懷裏的陳閔看去。
陳閔臉上的chao紅還未褪下，她伸手攏了攏頭發，沖司小林挑起眉梢——
看吧...我說的沒錯吧。
司小林比較關心池於欽——
“你沒去找唐臻？”
“去了，她不肯見我。”
“那你倒是想想辦法啊？！”
“你以為我沒有？我給她打電話了，也發消息了...我還在酒店樓下一直等她，天都黑透了，她也還是不肯見我。”
池於欽喉嚨有些發苦，扯了下嘴角，也是苦笑——
“...她...她可能真的長大了...”
“你放什麽屁呢！”
司小林在電話裏罵道——
“她不見你，你就回來了？！池於欽...你是不是傻子啊！這個時候你還裝哪門子高冷？！你不會沖上去啊！”
這話池於欽熟，當初司小林不敢找陳閔，只敢敲門往自己這躲得的時候，那會兒自己也是這個話。
池於欽也在心裏想罵人，這回旋鏢現在是正中自己眉心了嗎？
她不是不想上去，可她上去說什麽呢？
還有那個沈言...怎麽會這麽巧就跟唐臻住在一間房。
“我告訴你，趁著唐臻還沒跟那個姓沈的怎麽著，我求求你就抓緊點吧...”司小林是真的為自己這個發小著急“那個沈言也不差，各方面條件都很好，我跟你撂句實話，唐臻對那個姓沈的沒意思..”
“你怎麽知道？”
“唐臻親口跟陳閔說的，她對那個沈言一丁點意思都沒有！”
“說明啥？說明唐臻心裏還有你，你再這麽磨下去，人姑娘心裏還能不能容得下你，那可就說不定了！”
池於欽沈默。
或許是跟陳閔在一起時間長了，司小林被她收拾的服帖，也跟她一樣...頂受不了有話不直說的悶葫蘆。
“你要再跟我裝啞巴，可真就對不起我給你打聽的這些消息。”
“你理智吧，理智你就別談愛情。”
“到時候沈言感動唐臻，你等著給人隨個大份子，人家讓你做主桌。”
“那會兒你就徹底理智了。”
說完，司小林就把電話給掛了。
這是她們自從認識以來，司小林頭回兒主動掛池於欽電話。
陳閔納罕瞧她。
被她扯過被子壓進身底下——
“誰要管池於欽犯不犯軸，該說的說了，該勸的勸了，她要還想不通，還抱著什麽狗屁理智不撒手，那就活該她單身一輩子！”
陳閔不同意司小林這說法——
“她自己犯軸憑什麽連累唐臻啊？”
說完又踹了腳司小林——
“躺我下面去！”
——
夜裏悄悄下了一場雪。
唐臻睡不著，躡手躡腳的起身，她跑出去看雪。
薄薄的一層覆在地上，月光為其拋灑清輝——輕盈羞澀...仿佛嬌羞的少女。
她攏了攏衣服，毛絨絨的羽絨服領子簇擁著她的臉頰，唐臻欣賞完雪景，又低頭去看自己的手機，那是跟池於欽的聊天界面——
唐臻想她們這次應該是徹底了結了，畢竟自己連這麽難聽的話都講得出來，如果說出口的可能還好，可用文字形式發過送去，往往更加傷人，這就好像把傷人的情節保存下來，隨時在你要忘記的時候都可以拿出來重溫，這樣便會一遍一遍的無數次加固。
忽然間，像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分手時的不辭而別是沒勇氣說再見，現在時過境遷的再見面..是歷經社會打磨後的成熟，可唐臻卻高興不起來一點，她依舊難過。
池於欽實在是個寡淡的人，她所表現出的感情也跟她這個人一樣寡淡，或許也有濃烈，只是那些濃烈被淹沒在她的寡淡裏。
唐臻想自己始終還是會被深海裏的明珠所吸引，只是自己跟從前又不太一樣，從前的自己會為了那縹緲的璀璨而奮不顧身投奔海底，可現在的自己已經不想再去深海裏探尋了。
就讓她璀璨吧。
唐臻不想再被她牽動了，那樣因為一束光而把自己掏心掏肺曝曬在日照底下的時光...
但願別再歸來。
——
這晚過後，唐臻以為她倆估計以後也就是工作打個照面的關系。
卻沒想到第二天中午吃飯的時候，竟然在酒店的餐飲區又見到了池於欽。
唐臻跟沈言一起往餐廳裏走著，遇見同事還停下來打招呼，她站在過道的右側，靠餐區的那一排，目光隨意一瞥，頓時就看見了從斜對面過來的那個人。
池於欽還是穿著那件長款黑大衣，只不過裏面的襯衫換成了藍色，襯衣扣子依舊隨意松散的敷衍幾顆，打底的半高領黑毛衣露出頎長的脖頸跟微凸的那條美人筋。
唐臻覺得這人的表情似乎和昨天不大一樣了，不茍言笑的神色，眉目間盡是雲淡風輕的游刃，特別是看著自己的時候，那眼底噙著的笑意，像是勢在必得。
她...又犯什麽病？
池於欽沒犯病，她就是被司小林那通電話給罵清醒了。
司小林說的一點沒錯，愛情裏要什麽理智？
打從見到唐臻的那一刻起，從自己對她動心思的一天起，自己根本就沒有用理智思考過。
你要非說自己在什麽地方用了理智，大概就是因為喜歡她，想得到她..而逼她就範..使的那些小手段。
是有點不地道..
仗著年紀比唐臻大，多吃了那麽幾年鹽，就跟小姑娘動心思。
其實，池於欽不覺得自己是在磨耗，她還不至於自信到那麽沒臉沒皮，她只是想給她們一點時間，給唐臻一點時間，而且池於欽也知道唐臻只去兩年，兩年後她就會回來，等唐臻回來，自己一定會主動解決她們之間的問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池於欽對她跟唐臻的這段感情，是信任的。
可沈言的出現是個意外，池於欽完全沒料到。
如果真像司小林說的那樣，唐臻被沈言感動，自己能承擔這個後果嗎？
池於欽冷靜認真的想了——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這個後果自己完全承受不了。
池於欽知道自己有問題，從前的她總覺得麻煩而懶得解釋，現在她懂了...有些事不能省，鼻子底下是嘴。
給我點時間——
唐臻，你問，我就說；你不問，我也告訴你。
…
池於欽在兩人面前站定，看向唐臻——
“吃飯啊？”
“那正好，今天休息日，我也餓著肚子呢。”池於欽眉間輕輕一動，透漏出一絲狡黠。
唐臻本來挺正常的臉，聽到她這句話騰的一下就燒起來，沿著臉頰瞬間紅到脖子根。
休息日？餓肚子？
你跟誰打暗語呢？！
唐臻現在特別想扭頭就走，可人來人往的都是醫院的同事，旁邊又站著沈言，她實在沒法走，只能硬著頭皮，假裝自己聽不懂。
“池主任？”沈言在旁邊適時出聲。
池於欽略微掀了掀眼皮，在這人臉上淺淺掃過，裝模作樣地問了句——
“你是？”
“沈言，仁華神外。”
“池於欽，仁華心外。”
沈言看著池於欽態度十分友善——
“池主任的大名早有耳聞，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既然沒吃飯的話，那就一起吧，剛好我跟唐臻也準備吃飯。”
“好啊，那就一起吧。”池於欽目光又落在唐臻臉上“不介意吧？”
“不介意啊，當然不介意。”
她故意的！她絕對是故意的！
唐臻簡直都無奈了，是自己昨天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自己那話多狠啊？沒道理啊？！
池於欽一人做一面兒，唐臻跟沈言兩人做一面兒。
老實講...就沖池於欽那雙恨不得把人釘墻上的眼神，這飯真要吃完，估計都能噎死人。
沈言起身給大家倒水，杯子遞給池於欽的時候，忽然說道——
“唐臻也是心外的，你們應該很熟吧。”
“也不算很熟，池主任日理萬機，平常我們也比較少交流。”唐臻不小心說夢話叫池於欽的名字..已經被沈言聽見了，她現在不想再引起任何有可能被暴露的情況。
不是信不過沈言，是自己已經跟池於欽分手了，唐臻想的很清楚...不想糾纏。
“是嗎？的確交流挺少的，就是手把手交過一些病例分析，對了...你的東西好像還落在我家呢。”
池於欽回歸本來面貌，她本就不是會給臺階下的人。
不想和我有瓜葛是吧？我偏不如你意。
這臺給她拆的...唐臻笑的臉都僵了。
她特想懟這人一句——我哪有東西，我的東西早搬空了！
沈言看了看唐臻，又看了看池於欽，也有點好奇...明明就不是不熟的樣子，有什麽不好承認的？
而且...她覺得池於欽跟傳聞中似乎有點不大一樣呢...
沒外面傳的那麽高冷啊？
有點妙啊。
“池主任你吃什麽？”沈言把菜單遞過去。
“來條魚吧。”
“魚？”
沈言又笑了，扭頭看向唐臻——
“巧了，池主任跟你一樣也愛吃魚。”
池於欽手指在杯子上碰了碰，她也笑，就是笑的有點冷——
“你還知道她愛吃什麽呢？”
“知道啊，畢竟我們共事一年多嘛。”沈言說。
池於欽不再多言，那雙眼睛又回到唐臻臉上。
唐臻被她看的有些發毛，她不知道這人要幹什麽，擡起手遮擋在額角，有些欲蓋彌彰。
出餐速度很快。
那盤魚被擺在了正中間。
池於欽跟沈言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兩人專業能力都很強，隨便拎出來一個病例，都能你來我往。
一雙公筷從旁邊伸過來，魚肚子中間沒有刺的那塊肉就進了唐臻的碗裏。
沈言沖她笑笑：“這魚很嫩。”
唐臻看著碗裏的白嫩的魚肉，很小聲的說了句“謝謝。”
隨即，她餘光一掃，對面的池於欽眼眸幽深，眼底情緒晦澀不明。
池於欽拿起筷子，一只魚，兩只魚眼睛，一只夾到唐臻碗裏，一只夾進自己碗裏。
她看著唐臻，似笑非笑——
“不是愛吃魚眼睛嘛，吃吧。”
池於欽骨節修長，拿什麽都像拿柳葉刀，姿態輕盈隨意，那雙冷峻的眉眼，似乎一切都好像盡在她的掌控之中。
唐臻不知道自己這會兒突然激動是為什麽，只是看著碗裏的魚眼睛，看著池於欽游刃有餘的從容模樣，一口氣堵在胸口，怎麽都壓不去...
是不是我不反抗，你就永遠以為我逆來順受？
她深吸一口氣，也不顧及旁邊還有沈言在。
既然你沒完沒了，那我索性也就不裝了。
唐臻夾起碗裏的魚眼睛，一口吃進嘴，嚼了幾下咽進喉嚨，隨即望向池於欽碗裏的另只魚眼睛，面不改色的輕笑一聲——
“我記得池主任不愛吃魚眼睛。”
說罷，唐臻就要去把那只魚眼睛搶回來。
奈何池於欽先她一步，快速夾起吞進嘴裏，然後直勾勾地盯著唐臻，一字一頓——
“唐臻，我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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