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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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唐臻在仁華待了三年, 卻還不知道在仁華對面的小巷子裏有一家咖啡館。
正中午的點，咖啡館裏沒什麽人，正好適合談話。
唐臻看著眼前的女人, 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鋒利, 她身上的紅裙火熱惹眼，嘴角勾勒出笑意，露出潔白的牙齒, 卻像野獸的獠牙一般，仿佛要將人血淋淋的撕咬。
岑薇端起輕盈小巧的咖啡杯，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捏著小勺，不停的攪動，勺柄撞擊杯壁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果然跟她很像，難怪池於欽會看上你。”
話說完，岑薇忽然睜大眼睛, 露出驚訝的表情——
“說了半天, 我都忘了..你還不知道她是誰吧？”
岑薇拿出手機, 點開了相冊裏的一張照片，隨即推到了唐臻面前，收起方才驚訝的表情，清冷的聲音，如同一條毒蛇, 鉆入唐臻的耳朵裏——
“認識一下吧, 林夏，池於欽的白月光。”
那張片是一張畢業合影, 池於欽穿著學士服, 學士帽卻戴在了她旁邊的姑娘頭上，兩個人站在藍天白雲的的操場裏, 肩挨著肩，相互依偎。
唐臻一眼就看出來這是京北醫科大的操場，她也有一張這樣的畢業照，這地方是歷屆畢業學子的留影聖地。
她看著照片裏的池於欽，那時候的她應該二十出頭，穿著學士服，五官一如既往的漂亮，不同的是，照片裏的她還帶著學生的青澀。
池於欽沒在看鏡頭，她的目光望著身邊的姑娘，眼神笑意繾綣，仿佛藏著說不盡的溫柔...這樣的是池於欽...唐臻從來沒見過。
再看她身邊的姑娘，皮膚細白身材清瘦，笑起來臉頰有酒窩，她穿著一件純白色的連衣裙，兩條大拇指寬帶子搭在肩膀，一派青春無敵。
照片都這樣好看，真人應該更好看。
唐臻的目光有些挪不開，她看見池於欽的手攬著姑娘的肩，兩人合襯的叫人嫉妒，就好像是天生一對。
唐臻的心狠狠疼了下。
她有種喘不上氣來的感覺，原來池於欽的二十歲是這樣的。
“你可能對相貌有什麽誤解，我跟她並不像。”
唐臻把手機推了回去，擡頭望向對面的岑薇。
她說的是實話，林夏長著一雙楚楚動人的眼睛，天生的笑唇以及有些精靈耳的耳尖。
這些唐臻都沒有。
她就是很乖巧的鄰家女孩長相，既不楚楚動人也不精靈，她平凡普通的在人群中遍地都是。
岑薇又笑了，濃艷的紅唇仿佛嗜血的赤紅——
“是嗎？不像嗎？”
她拿起被唐臻推回來手機，又仔細的端詳起唐臻跟林夏的面容——
“有些時候...並不一定長得像才是像，很多情況下...像是一種感覺，你跟她身上都有一種清韻的味道，偏瘦的身形，溫和的性格，既不張揚也不是放肆，淡淡的就像是天上雲，水裏的魚，你們都是一方清澈見底的溪流，池於欽向來中意的都是這一掛。”
說完，岑薇又搖了搖頭——
“不對，準確的說應該是林夏是這種類型的，所以池於欽才會如此中意。”
“岑小姐，如果你只是想來跟我說池於欽的白月光，我覺得大可不必，誰年輕的時候沒有過白月光，都是成年人，如果池於欽還記掛著她，那池於欽大可以去找她，又何必跟我在一起，你所謂的這些，我想大概率是出自一個女人的嫉妒吧。”
岑薇楞了下，她是有備而來的，在來之前已經打聽清楚了唐臻的所有背景，以為這人不過是個張著一張漂亮臉蛋的空架子，完全沒料到這人竟然這麽聰明，聰明到在自己說出這些話，拿出了那張照片後，不僅這麽鎮定自若的應對，還能看出自己對池於欽在情感方面的與眾不同。
她看著眼前的唐臻...林夏的臉卻愈發的清晰起來。
“是嗎？”岑薇又笑了。
唐臻不喜歡她的笑，這笑容令她覺得自己像個小醜。
“你要是沒有別的事，那我就先走了，醫院還很忙。”
就在唐臻要起身的一瞬，岑薇又開了口——
“我的確是喜歡池於欽，在你出現之前，我追求了她一年多，我以為我跟池於欽是從小一起長大，按道理應該近水樓臺，可她卻一直拒絕我。”
“愛情不能強求，岑小姐想開些吧。”
“你嘴上說讓我想開些，實際上心裏想的是池於欽不喜歡我，對吧？”
岑薇捏著咖啡勺在杯壁上敲了敲——
“可你知道她真正拒絕我的原因嗎？她忘不了林夏...”
“那是你的事——”
“怎麽會是我的事？林夏已經死了。”
唐臻猛地怔住。
岑薇看著唐臻的臉，笑意更甚——
“你以為她是不想去找林夏嗎？她每年都會去林夏的墓，每次都會帶一束向日葵，那是林夏最喜歡的花，她應該沒給你送過花吧？”
“也是，她把所有的偏愛都留給了林夏，又怎麽會再給你？”
“還有一件事，我想你應該也不知道，林夏去世之後，池於欽就再也沒有過過生日，而你的生日和林夏是同一天，我知道的時候，也覺得不可思議，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湊巧的事情...”
岑薇抿了抿嘴角，眼底嘲諷不加掩飾——
“唐小姐，給人當替代品的滋味不好受吧？可就算是不好受...你也不得不承認，你就是一個替代品，一個死人的替代品。”
“但凡，林夏還活著，你覺得池於欽會多看你一眼嗎？林夏死了之後，池於欽就被留在了原地，她看誰都像林夏，可惜每一個都不是林夏。”
“池於欽為什麽要做心外科醫生？因為林夏就是先心病去世的。她的一切、所有，都是因為林夏，都是為了林夏。”
唐臻的臉色煞白，垂在身側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捏緊。
岑薇覺得此刻爽快極了，她心裏有一種報覆的快感。
自己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
“你以為我來找你是醋意翻天？你錯了...我是看你太可憐，不忍心你蒙在鼓裏，像池於欽這樣冷漠寡淡的人，又怎麽可能為誰停留呢？所以啊..你別太傻了。”
唐臻端起咖啡，低頭淺啄一口，再擡起頭時，臉色恢覆自然，忽的就笑了。
“你笑什麽？別強裝鎮定，都是女人，沒必要裝。”岑薇有點看不透唐臻，但她也絕不信這人會一點感覺都沒有。
唐臻抽了張紙，折成兩半，在嘴角擦過——
“都是女人，的確是沒必要裝，可問題是，裝的不是我..是你。”
“你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可她寧願選我，也不願選你。”唐臻向後靠去，收放自如的神色，出乎意料的冷靜“你說你們是一起長大的，既然你喜歡她，為什麽會輸給林夏？林夏去世後，你就在她身邊，可她卻又選擇了我？岑小姐...感情不能勉強，更不能自欺欺人，池於欽..應該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你。”
“你憑什麽這麽說？！”
“就憑現在在她身邊的是我，不是你。”
“池於欽是沒有給我送過花，但是每晚和她相擁入眠的是我，她的確是沒有給我過過生日，但被她體貼關懷的也是我。”
“不管你怎麽說，你也必須承認，現在跟池於欽談戀愛的是我。”
岑薇被唐臻戳到軟肋，那雙濃艷的紅唇緊緊繃住。
“岑小姐，我還很忙，就不奉陪了，謝謝你的咖啡。”
唐臻起身便走。
岑薇看著她的背影，自己是抱著讓唐臻崩潰的心態來的，卻沒想到先崩潰的是自己，她不甘心就這麽敗給一個黃毛丫頭，抻著脖子又喊了一句——
“給人當替代品，你就這麽得意？！”
唐臻步子一頓，絲毫沒有懼色，不卑不亢的回了她一句——
“得意談不上，畢竟你連替代品都不夠格。”
“你算什麽東西！！”
岑薇在身後罵道，可唐臻卻沒再聽了。
她快步走出咖啡館。
頭頂的烈日暴曬，那種炙熱像是要把人的皮都剝掉一層。
唐臻來不及吃飯，她買了一罐碳酸汽水，用裏面的糖分給自己補充能量。
一口氣喝完，唐臻才感覺自己好些了。
回到醫院，忙碌的工作讓唐臻無暇顧及其他，只是路過池於欽辦公室的時候，會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
她看著緊閉的門板，忽然想起來了...池於欽這段日子都不在醫院，她去申城了。
...
被忙碌的工作壓制了一天的心事，在唐臻回家後又漸漸蘇醒。
唐臻躺在床上，怎麽都睡不著，她望著頭頂的天花板，滿腦子都是岑薇說的話——
你只是個代替品。
她愛的是林夏。
林夏是先心病去世的。
每年池於欽都會去她的墓前，給她送一束向日葵。
這些話像是惡魔低語，不停地在唐臻耳邊反覆作響，一遍一遍的告訴她，池於欽以往的那些反常，並不是來自她天然的本性，全是因為那個叫做林夏的姑娘。
唐臻想到徐蘇去世的那天，從來都不在醫院抽煙的池於欽，獨自一人在醫院的天臺一根接一根的抽煙。
所以，她在想林夏...想那個她救不了也留不住的姑娘。
唐臻掀開被子，披了件衣服，起身去了樓上。
她像個賊，偷偷摸摸去了一個本不該屬於她的領地，池於欽不在，屋子裏空空蕩蕩，可唐臻卻連一丁點聲音都不敢發出，她踮著腳尖，躡手躡腳的走到池於欽的那間藏書室前，手握住冰涼的門柄，推門而入。
一塵不染的房間，唯獨角落裏被藏起來的黑沈木制的箱子上覆滿了灰塵。
厚重的塵土，一層壘著一層，一層疊著一層...
究竟是有多讓人悲傷，才連碰都不敢碰？
唐臻望著眼前的木箱，無力的失重感，將她層層圍住——
如果說，林夏是你最愛的人？
那我呢？
我又算什麽？
唐臻的理智告訴自己，不該跟一個已經去世的人比較，但她的情感卻不能不讓她計較。
她很想問一問池於欽——
在那些她們耳鬢廝磨的夜裏，在那些濃情萬千的溫柔裏...
你的心裏究竟裝的誰？
你看見的..是我？還是林夏？
...
唐臻一夜沒睡。
翌日一早，趁著休息，她去了南大。
唐臻到的時候劉思思正在裏面上課，她是突然來的，事先也沒打招呼，她並不著急，只是隔著窗戶朝裏面望去——
劉思思指著手裏的心臟標本，她說——
“這是一個心衰病人的心臟。”
“心臟可以很強壯，但也可以很脆弱。”
“不管將來你們會在什麽崗位上，我都希望你們能懷著一顆敬畏之心..看待生命。
等下了課，兩人才說上話。
“你怎麽來了？”劉思思問她。
“想你了，來看看你。”
唐臻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卻盯著那顆心臟標本，劉思思順著唐臻的視線望去，眼底劃過一抹哀傷，她笑了笑* ，伸手在盛著那顆心臟的透明瓶身上摸去，劉思思很小心，她像是將那顆心捧了起來，貪戀不舍。
“是徐蘇？”唐臻心也疼了一下。
“是。”
劉思思哀傷的眼底，又浮出一抹笑意。
自從來到南大後，每天陪伴著徐蘇，劉思思的精神比以前要好很多了，她有思念有牽掛，劉思思現在無比感激徐蘇當初的決定，如果她沒有將這顆心捐出來，任憑這顆心埋進土裏，腐爛消融，她想自己也許就真的也沒有寄托了，徐蘇的善良在無意之間，又一次救了自己。
“你還會愛上別人嗎？”唐臻問道。
“不會了，我有徐蘇了。”
“可是...”
“沒有可是，這輩子只能遇到一個徐蘇。”
“我會守著徐蘇這顆心臟活下去。”
唐臻還有很多話想問劉思思，但她問不出口了，因為她看見了劉思思眼底最真切的愛與留戀。
白月光的殺傷力，是任何後來者都無法比擬的。
她就像一顆深紮進靈魂的樹根，心血跟愛意將她澆灌的愈發壯碩。
她不會因為生命的消失而枯萎，只會因為生命的離開而深刻。
秋風掠過發絲，枯黃的枝葉雕零，像一團濃稠慘淡霧霾堆積在樹根四周。
唐臻聽見劉思思問她——
“你最近還好嗎？跟池於欽好嗎？”
“挺好的。”
——
什麽是愛？
這是一個偽命題。
因為不管我們誰說愛，對方都無法真的確認這就是愛？可同樣也無法反駁這不是愛。
如果能發明一個心靈機器就好了。
這樣我們就可以通過精密的儀器窺探對方的內心，在將愛說出口的一瞬，便可以確定到底是不是‘真的愛’。
...
不知不覺，唐臻的生日到了。
這些天她想了很多，幾乎全是跟池於欽有關。
池於欽跟林夏的那張畢業合影，總在唐臻眼前縈繞不去。
我沒有經歷過你的二十歲，自然無法知曉你年輕時愛意是如何的翻湧沖動。
可人的一生不該只有春天，她還有夏秋冬。
唐臻說服自己敏感脆弱的心，她想再做一次努力。
她不相信岑薇說的話，不相信池於欽不過生日的原因，是因為自己的生日跟林夏是同一天。
唐臻相信向日葵的巧合，但她不相信池於欽會是一個把自己的心事強加在別人頭上的人，她更願意相信，池於欽是善良的，是愛自己。
池於欽說過的，她喜歡自己，沒有參照物，沒有對標她人。
於是，唐臻提著給自己買的生日蛋糕，用了兩天寶貴無比的休息日，去申城找池於欽。
車廂內喧鬧的嘈雜，窗外的樹影飛速倒退。
霧蒙蒙的天，攏著看不清的陰雲。
唐臻忽然想到，她跟池於欽的第一次，在書房裏的熱吻，在主臥床上的順其自然。
她們親密了那麽多次，每一次唐臻都記得清楚，池於欽吻過她身體的每一處，隨意的撩撥都能讓她忘乎所以。
一個人真的會對另一個人傾情奉獻。
即便對方寡淡清冷，即便她嫻熟的游刃有餘。
池於欽...池於欽...
唐臻在心裏默念她的名字。
卻同時厭惡自己。
她厭惡自己，像個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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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薇端起輕盈小巧的咖啡杯，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捏著小勺，不停的攪動，勺柄撞擊杯壁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果然跟她很像，難怪池於欽會看上你。”
話說完，岑薇忽然睜大眼睛, 露出驚訝的表情——
“說了半天, 我都忘了..你還不知道她是誰吧？”
岑薇拿出手機, 點開了相冊裏的一張照片，隨即推到了唐臻面前，收起方才驚訝的表情，清冷的聲音，如同一條毒蛇, 鉆入唐臻的耳朵裏——
“認識一下吧, 林夏，池於欽的白月光。”
那張片是一張畢業合影, 池於欽穿著學士服, 學士帽卻戴在了她旁邊的姑娘頭上，兩個人站在藍天白雲的的操場裏, 肩挨著肩，相互依偎。
唐臻一眼就看出來這是京北醫科大的操場，她也有一張這樣的畢業照，這地方是歷屆畢業學子的留影聖地。
她看著照片裏的池於欽，那時候的她應該二十出頭，穿著學士服，五官一如既往的漂亮，不同的是，照片裏的她還帶著學生的青澀。
池於欽沒在看鏡頭，她的目光望著身邊的姑娘，眼神笑意繾綣，仿佛藏著說不盡的溫柔...這樣的是池於欽...唐臻從來沒見過。
再看她身邊的姑娘，皮膚細白身材清瘦，笑起來臉頰有酒窩，她穿著一件純白色的連衣裙，兩條大拇指寬帶子搭在肩膀，一派青春無敵。
照片都這樣好看，真人應該更好看。
唐臻的目光有些挪不開，她看見池於欽的手攬著姑娘的肩，兩人合襯的叫人嫉妒，就好像是天生一對。
唐臻的心狠狠疼了下。
她有種喘不上氣來的感覺，原來池於欽的二十歲是這樣的。
“你可能對相貌有什麽誤解，我跟她並不像。”
唐臻把手機推了回去，擡頭望向對面的岑薇。
她說的是實話，林夏長著一雙楚楚動人的眼睛，天生的笑唇以及有些精靈耳的耳尖。
這些唐臻都沒有。
她就是很乖巧的鄰家女孩長相，既不楚楚動人也不精靈，她平凡普通的在人群中遍地都是。
岑薇又笑了，濃艷的紅唇仿佛嗜血的赤紅——
“是嗎？不像嗎？”
她拿起被唐臻推回來手機，又仔細的端詳起唐臻跟林夏的面容——
“有些時候...並不一定長得像才是像，很多情況下...像是一種感覺，你跟她身上都有一種清韻的味道，偏瘦的身形，溫和的性格，既不張揚也不是放肆，淡淡的就像是天上雲，水裏的魚，你們都是一方清澈見底的溪流，池於欽向來中意的都是這一掛。”
說完，岑薇又搖了搖頭——
“不對，準確的說應該是林夏是這種類型的，所以池於欽才會如此中意。”
“岑小姐，如果你只是想來跟我說池於欽的白月光，我覺得大可不必，誰年輕的時候沒有過白月光，都是成年人，如果池於欽還記掛著她，那池於欽大可以去找她，又何必跟我在一起，你所謂的這些，我想大概率是出自一個女人的嫉妒吧。”
岑薇楞了下，她是有備而來的，在來之前已經打聽清楚了唐臻的所有背景，以為這人不過是個張著一張漂亮臉蛋的空架子，完全沒料到這人竟然這麽聰明，聰明到在自己說出這些話，拿出了那張照片後，不僅這麽鎮定自若的應對，還能看出自己對池於欽在情感方面的與眾不同。
她看著眼前的唐臻...林夏的臉卻愈發的清晰起來。
“是嗎？”岑薇又笑了。
唐臻不喜歡她的笑，這笑容令她覺得自己像個小醜。
“你要是沒有別的事，那我就先走了，醫院還很忙。”
就在唐臻要起身的一瞬，岑薇又開了口——
“我的確是喜歡池於欽，在你出現之前，我追求了她一年多，我以為我跟池於欽是從小一起長大，按道理應該近水樓臺，可她卻一直拒絕我。”
“愛情不能強求，岑小姐想開些吧。”
“你嘴上說讓我想開些，實際上心裏想的是池於欽不喜歡我，對吧？”
岑薇捏著咖啡勺在杯壁上敲了敲——
“可你知道她真正拒絕我的原因嗎？她忘不了林夏...”
“那是你的事——”
“怎麽會是我的事？林夏已經死了。”
唐臻猛地怔住。
岑薇看著唐臻的臉，笑意更甚——
“你以為她是不想去找林夏嗎？她每年都會去林夏的墓，每次都會帶一束向日葵，那是林夏最喜歡的花，她應該沒給你送過花吧？”
“也是，她把所有的偏愛都留給了林夏，又怎麽會再給你？”
“還有一件事，我想你應該也不知道，林夏去世之後，池於欽就再也沒有過過生日，而你的生日和林夏是同一天，我知道的時候，也覺得不可思議，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湊巧的事情...”
岑薇抿了抿嘴角，眼底嘲諷不加掩飾——
“唐小姐，給人當替代品的滋味不好受吧？可就算是不好受...你也不得不承認，你就是一個替代品，一個死人的替代品。”
“但凡，林夏還活著，你覺得池於欽會多看你一眼嗎？林夏死了之後，池於欽就被留在了原地，她看誰都像林夏，可惜每一個都不是林夏。”
“池於欽為什麽要做心外科醫生？因為林夏就是先心病去世的。她的一切、所有，都是因為林夏，都是為了林夏。”
唐臻的臉色煞白，垂在身側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捏緊。
岑薇覺得此刻爽快極了，她心裏有一種報覆的快感。
自己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
“你以為我來找你是醋意翻天？你錯了...我是看你太可憐，不忍心你蒙在鼓裏，像池於欽這樣冷漠寡淡的人，又怎麽可能為誰停留呢？所以啊..你別太傻了。”
唐臻端起咖啡，低頭淺啄一口，再擡起頭時，臉色恢覆自然，忽的就笑了。
“你笑什麽？別強裝鎮定，都是女人，沒必要裝。”岑薇有點看不透唐臻，但她也絕不信這人會一點感覺都沒有。
唐臻抽了張紙，折成兩半，在嘴角擦過——
“都是女人，的確是沒必要裝，可問題是，裝的不是我..是你。”
“你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可她寧願選我，也不願選你。”唐臻向後靠去，收放自如的神色，出乎意料的冷靜“你說你們是一起長大的，既然你喜歡她，為什麽會輸給林夏？林夏去世後，你就在她身邊，可她卻又選擇了我？岑小姐...感情不能勉強，更不能自欺欺人，池於欽..應該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你。”
“你憑什麽這麽說？！”
“就憑現在在她身邊的是我，不是你。”
“池於欽是沒有給我送過花，但是每晚和她相擁入眠的是我，她的確是沒有給我過過生日，但被她體貼關懷的也是我。”
“不管你怎麽說，你也必須承認，現在跟池於欽談戀愛的是我。”
岑薇被唐臻戳到軟肋，那雙濃艷的紅唇緊緊繃住。
“岑小姐，我還很忙，就不奉陪了，謝謝你的咖啡。”
唐臻起身便走。
岑薇看著她的背影，自己是抱著讓唐臻崩潰的心態來的，卻沒想到先崩潰的是自己，她不甘心就這麽敗給一個黃毛丫頭，抻著脖子又喊了一句——
“給人當替代品，你就這麽得意？！”
唐臻步子一頓，絲毫沒有懼色，不卑不亢的回了她一句——
“得意談不上，畢竟你連替代品都不夠格。”
“你算什麽東西！！”
岑薇在身後罵道，可唐臻卻沒再聽了。
她快步走出咖啡館。
頭頂的烈日暴曬，那種炙熱像是要把人的皮都剝掉一層。
唐臻來不及吃飯，她買了一罐碳酸汽水，用裏面的糖分給自己補充能量。
一口氣喝完，唐臻才感覺自己好些了。
回到醫院，忙碌的工作讓唐臻無暇顧及其他，只是路過池於欽辦公室的時候，會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
她看著緊閉的門板，忽然想起來了...池於欽這段日子都不在醫院，她去申城了。
...
被忙碌的工作壓制了一天的心事，在唐臻回家後又漸漸蘇醒。
唐臻躺在床上，怎麽都睡不著，她望著頭頂的天花板，滿腦子都是岑薇說的話——
你只是個代替品。
她愛的是林夏。
林夏是先心病去世的。
每年池於欽都會去她的墓前，給她送一束向日葵。
這些話像是惡魔低語，不停地在唐臻耳邊反覆作響，一遍一遍的告訴她，池於欽以往的那些反常，並不是來自她天然的本性，全是因為那個叫做林夏的姑娘。
唐臻想到徐蘇去世的那天，從來都不在醫院抽煙的池於欽，獨自一人在醫院的天臺一根接一根的抽煙。
所以，她在想林夏...想那個她救不了也留不住的姑娘。
唐臻掀開被子，披了件衣服，起身去了樓上。
她像個賊，偷偷摸摸去了一個本不該屬於她的領地，池於欽不在，屋子裏空空蕩蕩，可唐臻卻連一丁點聲音都不敢發出，她踮著腳尖，躡手躡腳的走到池於欽的那間藏書室前，手握住冰涼的門柄，推門而入。
一塵不染的房間，唯獨角落裏被藏起來的黑沈木制的箱子上覆滿了灰塵。
厚重的塵土，一層壘著一層，一層疊著一層...
究竟是有多讓人悲傷，才連碰都不敢碰？
唐臻望著眼前的木箱，無力的失重感，將她層層圍住——
如果說，林夏是你最愛的人？
那我呢？
我又算什麽？
唐臻的理智告訴自己，不該跟一個已經去世的人比較，但她的情感卻不能不讓她計較。
她很想問一問池於欽——
在那些她們耳鬢廝磨的夜裏，在那些濃情萬千的溫柔裏...
你的心裏究竟裝的誰？
你看見的..是我？還是林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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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臻一夜沒睡。
翌日一早，趁著休息，她去了南大。
唐臻到的時候劉思思正在裏面上課，她是突然來的，事先也沒打招呼，她並不著急，只是隔著窗戶朝裏面望去——
劉思思指著手裏的心臟標本，她說——
“這是一個心衰病人的心臟。”
“心臟可以很強壯，但也可以很脆弱。”
“不管將來你們會在什麽崗位上，我都希望你們能懷著一顆敬畏之心..看待生命。
等下了課，兩人才說上話。
“你怎麽來了？”劉思思問她。
“想你了，來看看你。”
唐臻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卻盯著那顆心臟標本，劉思思順著唐臻的視線望去，眼底劃過一抹哀傷，她笑了笑* ，伸手在盛著那顆心臟的透明瓶身上摸去，劉思思很小心，她像是將那顆心捧了起來，貪戀不舍。
“是徐蘇？”唐臻心也疼了一下。
“是。”
劉思思哀傷的眼底，又浮出一抹笑意。
自從來到南大後，每天陪伴著徐蘇，劉思思的精神比以前要好很多了，她有思念有牽掛，劉思思現在無比感激徐蘇當初的決定，如果她沒有將這顆心捐出來，任憑這顆心埋進土裏，腐爛消融，她想自己也許就真的也沒有寄托了，徐蘇的善良在無意之間，又一次救了自己。
“你還會愛上別人嗎？”唐臻問道。
“不會了，我有徐蘇了。”
“可是...”
“沒有可是，這輩子只能遇到一個徐蘇。”
“我會守著徐蘇這顆心臟活下去。”
唐臻還有很多話想問劉思思，但她問不出口了，因為她看見了劉思思眼底最真切的愛與留戀。
白月光的殺傷力，是任何後來者都無法比擬的。
她就像一顆深紮進靈魂的樹根，心血跟愛意將她澆灌的愈發壯碩。
她不會因為生命的消失而枯萎，只會因為生命的離開而深刻。
秋風掠過發絲，枯黃的枝葉雕零，像一團濃稠慘淡霧霾堆積在樹根四周。
唐臻聽見劉思思問她——
“你最近還好嗎？跟池於欽好嗎？”
“挺好的。”
——
什麽是愛？
這是一個偽命題。
因為不管我們誰說愛，對方都無法真的確認這就是愛？可同樣也無法反駁這不是愛。
如果能發明一個心靈機器就好了。
這樣我們就可以通過精密的儀器窺探對方的內心，在將愛說出口的一瞬，便可以確定到底是不是‘真的愛’。
...
不知不覺，唐臻的生日到了。
這些天她想了很多，幾乎全是跟池於欽有關。
池於欽跟林夏的那張畢業合影，總在唐臻眼前縈繞不去。
我沒有經歷過你的二十歲，自然無法知曉你年輕時愛意是如何的翻湧沖動。
可人的一生不該只有春天，她還有夏秋冬。
唐臻說服自己敏感脆弱的心，她想再做一次努力。
她不相信岑薇說的話，不相信池於欽不過生日的原因，是因為自己的生日跟林夏是同一天。
唐臻相信向日葵的巧合，但她不相信池於欽會是一個把自己的心事強加在別人頭上的人，她更願意相信，池於欽是善良的，是愛自己。
池於欽說過的，她喜歡自己，沒有參照物，沒有對標她人。
於是，唐臻提著給自己買的生日蛋糕，用了兩天寶貴無比的休息日，去申城找池於欽。
車廂內喧鬧的嘈雜，窗外的樹影飛速倒退。
霧蒙蒙的天，攏著看不清的陰雲。
唐臻忽然想到，她跟池於欽的第一次，在書房裏的熱吻，在主臥床上的順其自然。
她們親密了那麽多次，每一次唐臻都記得清楚，池於欽吻過她身體的每一處，隨意的撩撥都能讓她忘乎所以。
一個人真的會對另一個人傾情奉獻。
即便對方寡淡清冷，即便她嫻熟的游刃有餘。
池於欽...池於欽...
唐臻在心裏默念她的名字。
卻同時厭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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