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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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最後一片春葉落下枝頭, 秋天到來。
唐臻在仁華待的時間越長，越發體察到行醫道路的艱難，不僅是專業上的難, 還有職場上的難。
她坐在大會議室的最後一排, 左右兩邊是和她一樣的規培生，前面的依次以資歷見長，她停下手裏的筆, 目光順著聲音來源方向望去，池於欽正跟王秋琴說著接下來的手術方案。
唐臻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又低下了頭。
會議開了近兩個小時候，結束後，王秋琴叫住唐臻——
“你現在已經很不錯了，只是再需要多累積一些臨床實踐的經驗，不要害怕, 其實醫院就跟學校是一樣, 本質上都沒有區別, 都是一個不斷學習的過程，你的基本功紮實，一切慢慢來。”
王秋琴是唐臻進仁華後第一個給予她鼓勵跟肯定的人，人性就是這樣，在尚不清前路如何的時候, 總是對那個第一束出現的光, 格外感激。
她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目光中氤氳著和藹的神情, 歲月留下的皺紋並沒有帶走她的曾經的美麗, 而是將這些美麗在時光的長河裏無盡沈澱。
“不要害怕困難，有困難解決就好。”王秋琴還是那句話：“不懂的就去問。”
王秋琴有私心, 在現下這樣一個人心浮躁，人人追名逐利的大環境下，已經很少再有人能靜得下心去搞臨床，尤其是像心外科這樣一個成長周期長，手術難度高的專業，想要尋覓一個耐得住性子的人，簡直就是難上加難，仁華雖說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心臟醫院，其中也是人才濟濟，可人才是需要培養跟傳承的，就目前這個情況來說，也難保日後會有青黃不接的一天，所以當唐臻出現的時候，王秋琴自然而然就把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聰明、善良、正直、耐心不浮躁，全是她身上的閃光點，王秋琴相信在不久的將來，這個孩子一定可以成為獨當一面的優秀心外科人才。
任何奔赴都是雙向的，王秋琴看重唐臻，唐臻勢必要為這份看重而努力付出。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朝辦公室走去。
經過走廊的展示欄，卻又不約而同的停下來腳步。
唐臻看見池於欽的照片，下面的簡介除了一連串讓人眼花的頭銜外，最醒目的就得屬那個‘副’字了。
晉升的公示名單已經出來，池於欽落選的事情在醫院傳開，大家對這事兒的議論很多，但議論的兩極化也很嚴重，有的人說池於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已經比很多人都厲害了，再要是強求那就是不知足；但也有人不同意，認為這根本就不是強求的問題，池於欽的能力已經到這一步了，本身這就是她應得的，與其說是能力不到位，不如說是這個社會制度對於女性的偏見。
偏見...
什麽是偏見？
大概就是以年齡和性別做借口，沒有任何價值觀，卻有很多方法論。
用墨守成規固步自封的眼界，否定見識之外還有那麽多待探索的未知。
唐臻剛剛被王院長誇讚的美好心情，瞬間跌至谷底。
其實，心情不好的又何止唐臻一人，王秋琴心裏也不好受，眉頭皺了又皺，她轉過頭看向眼眸凝重的唐臻，忽然說道——
“你們池主任很兇吧？”
唐臻楞了下，她沒懂王秋琴怎麽會突然說這個，但唐臻還是坦白道——
“是挺兇的，但她有本事...有本事的人，都該有點性格。”
王秋琴被唐臻的話逗笑了。
唐臻被自己的直言不諱跟王秋琴的笑聲，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也沒想去解釋，畢竟自己說的是實話，既然是實話那就沒什麽可掩飾的。
“你說的沒錯，有本事的人都該有點性格。”王秋琴想，或許這就是為什麽池於欽那麽不好打交道，可大家卻對她又心甘情願的原因。
“多跟你們池主任打打交道，時間長了你就會知道她的好了，其實於欽的心很軟，只是虧在她那張不會說話的嘴跟那副又臭又硬的脾氣上了，但也恰好是這兩點，才讓她有那一身傲骨，我這個學生啊，最瞧不上虛頭巴腦的東西，她從來都是不屑。”
池於欽的毒舌跟臭脾氣，唐臻已經領教的不能再多了，同樣的..池於欽的好，唐臻也是再清楚不過了。
“我挺喜歡池主任的。”
“是嗎？那就好。”
兩人話說完，王秋琴便離開了，等唐臻從大辦公室抱著病歷本，再往病房去的時候，一出來就看見了池於欽。
池於欽跟身邊的小醫生交代了幾句，隨即便擡眼朝著唐臻望去。
窗外的陽光鋪灑進來，唐臻站在陽光裏面，細眉亮眼的姑娘尤其漂亮。
池於欽沖她揚了揚下巴，示意她過來。
唐臻一派乖巧，她把病歷本捂在肚子上，腳底下的步子一動，額側兩旁毛絨絨的碎發也跟著忽閃。
招人討喜。
“幹什麽去？”
“收病人。”
池於欽環著胳膊，噙笑的眼底在唐臻臉上不錯目光的來回打量。
她看著唐臻額側的碎發，毛絨絨的在陽光裏發亮，眼波不由蕩漾，她想摸上去的話...手感一定很好。
“剛剛都跟王院長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誇你呢。”
“喜歡我..是誇我啊？”
唐臻瞬間紅了臉...
這人什麽時候聽見的？
池於欽眼底蕩漾的笑意更濃，她喜歡看唐臻臉紅的樣子，喜歡這姑娘被自己簡單的一句話就逗的恍然無措的表情。
她擡起手，在唐臻的領子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捏著，把上面的褶皺盡可能的撫平。
唐臻心尖顫動，垂下眸去...是池於欽纖細修長的手指。
她有些慌亂，但不是緊張，她有點想這人了。
“我下班去你那兒啊。”唐臻壓低了聲音，這聲音只夠她們兩個人能聽到。
“我明天不休息。”
“我也不休息。”
唐臻抿了下嘴角，大膽地往前一步，含水的眸子深切的望著她——
“不休息，我也去。”
管她約定日呢！
還是陳閔說得對，那麽守規矩幹嘛，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
池於欽嘴角撩動——
“好啊。”
...
下了班，池於欽還有個小會要開，讓唐臻先回去等她，最晚九點自己一定到家。
唐臻先沒去池於欽那兒，她先回了樓下，直奔著臥室衣櫃，將那件買了挺長時間，但卻一直沒有穿過的性感內衣拿出來。
說起來，這東西還是陪陳閔逛街的時候去買的。
那會兒陳閔跟司小林已經在一起了，一個星期總有那麽幾天不回來過夜，都是成年人，誰都知道夜不歸宿是因為什麽。
唐臻看著陳閔選內衣，一套比一套性感，一件比一件勾人，她還跟陳閔打趣——
“看不出來，你這麽疼司小林呢。”
陳閔什麽人吶，怎麽可能被唐臻鬧紅臉，反手給她扔了一件布料少到可憐的——
“是呢，所以..你要不要學學我，也疼疼你們家老池。”
老池？！
唐臻立馬就跟陳閔抗議——“她哪裏老！”
陳閔“哦~”的揚了一個聲調，唐臻才反應過來自己中套了。
床上這種事兒，兩姑娘私底下也不是沒聊過，特別是在陳閔夜不歸宿後，兩人還專門為此探討過。
“所以你們家小池...是不是特別厲害？”
唐臻聽她說這話，腸子都要悔青了。
陳閔說，反正司小林是挺厲害的，她倆最瘋狂的時候，一整夜都沒睡。
唐臻聽後的第一反應是：“你不疼啊？”
陳閔雲淡風輕的回了句：“我又不是下面那個。”
唐臻楞住——“你在上面？”
陳閔覺得唐臻這反應有點不大對——
“你別告訴我，你還沒在上面過？”
“是我自己不想...”唐臻不會說謊，有什麽全在臉上。
“到底是你不想，還是池於欽不讓？”
陳閔一眼看穿，搖頭嘖嘖兩聲——
“她真是夠霸道的，在這種事情上，也能這麽強勢？”
“你這樣可不行啊，你這樣豈不是被她吃的死死的？”
陳閔拎著唐臻的耳朵，給她傳授‘真言’——
“她不讓你，你也別讓她..就這麽勾著她...”
“勾的她受不了了，自然就什麽都聽你的了。”
‘戰袍’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被唐臻拿下的。
...
思緒回歸，唐臻將身上那件平平無奇的扔到床上，換上了那件性感無比的。
她低頭看去，自己都臉紅...這是內衣嗎？這跟把兩片薄紗套身上有什麽區別？
唐臻抿了抿嘴角，有種解放天性回歸大自然的感覺。
能勾住她嗎？
唐臻想到以前她們親密的時候，池於欽好像從來都沒認真看過自己的內衣，每次都是隨手扔。
勾不勾的住池於欽，唐臻還沒想明白，轉念又冒出來另一個念頭——
這樣的話...是不是要開著燈才行呢？
心尖跳了跳。
...
池於欽回來的時候，唐臻已經在家裏了。
她很準時，說九點就九點，多一分鐘都算她食言。
臥室的燈開著，唐臻坐在床邊，昏黃的燈光落在她的頭頂，將人映照的溫情無限。
唐臻穿了件大T恤，紮成丸子頭，清亮的眼，紅潤的唇，T恤的長度堪堪遮到腿根兒，兩條細細長長的大白腿，就跟象牙筷子似的，腳上趿著拖鞋，玉米粒似的腳趾豆微微蜷縮。
池於欽頓住目光，明明比這還性感的樣子都見過，可卻還是會輕而易舉的被吸引。
她目不轉睛的走過去，擡起胳膊，手指捏住唐臻的下巴——
“等很久了？”
“沒，我也是剛剛才上來。”唐臻聲音有點虛，她一想到自己裏面穿的東西..就不是很有底氣。
池於欽聞到這姑娘身上沐浴露的清香，不由自主的滾了滾喉嚨——
“洗過澡了？”
“嗯。”
“那你等我會兒，我現在去洗。”
“好。”
池於欽任由熱水淋遍全身，此刻的她絕對想不到唐臻今晚要給她帶來如何意外的驚喜。
洗完了澡吹幹了頭發。
池於欽剛要把臥室的燈關了，就聽唐臻說了聲——
“你別關..”
“怎麽了？”
“你先過來。”
做/愛一旦形成固定模式就像是完成某項必須得任務，這種時候不管對方是以何種心態來應對，總會讓彼此之間差上點意思，突如其來的刺激就顯示至關重要。
唐臻把身上T恤脫下，還沒等問她喜歡嗎？
池於欽眼睛就紅了。
唐臻被她壓在床上，難得池於欽肯舍棄以往冗長的前戲，頭一次唐臻覺得這人粗蠻。
內衣的效果很好，好到...池於欽都不舍得給她脫掉。
就連做完了，她的手指還是一遍一遍的摩挲著上面的薄紗紋路。
池於欽一點都不正經...像個‘流氓’。
“什麽時候買的？”
“早就買了。”
唐臻還在喘，她翻身勾過池於欽的脖頸，沁著秋水的眸子望向她——
“你...你心情好點沒？”
池於欽楞了下，然後才反應過來，這姑娘該不是因為自己晉升落選的事情，才這樣的吧？
真是傻透了，拿自己來寬慰她。
不管池於欽再怎麽淡泊名利，再怎麽不屑那些虛名，也不可能一點觸動都沒有。
畢竟這件事對她來說根本就不公平。
唐臻想到公示名單的事兒，心裏就堵得慌，她不知道該怎麽跟池於欽開口，思來想去..也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安慰她了。
“我是不是又做錯了？”唐臻見池於欽半天不說話，知道這人是把自己看穿了，心裏沒譜兒，索性直白問。
“你說呢？”
池於欽撈過旁邊的睡裙套在身上，這會兒坐起身，半躺在床頭。
“你不高興了？”唐臻又問。
“你覺得你拿自己來安慰我，像話嗎？你有什麽話可以直接跟我說，你這樣..我只會覺得，剛剛我們親密的時候，你根本就不在狀態，這種事兒得兩個人一起都喜歡才有意思，像這樣...就沒意義了。”
唐臻被池於欽說的也洩了氣，攏起被子，轉過身去，不看她。
池於欽知道這姑娘又犯倔了。
“唐臻，你轉過來。”
“我不。”
“轉過來，咱們好好談談。”
池於欽聲音正色，絲毫沒有一點像是剛剛做完一場的樣子，她就是這樣，進入得快，抽身的也快。
可也有點不一樣的...那就是面對唐臻，但凡這時候換個人，恐怕她連解釋都懶得解釋，更別提什麽好好談談這樣的話。
見這人不動，幹脆伸手給人掰過來。
唐臻對上這人得眼睛，骨子裏的倔脾氣就這麽竄出來——
“根本就不是什麽年齡不到的問題，那人也不過就比你大了三歲而已，我不是傻子，我有判斷能力。”
那人是劉仁宗手底下的，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怎麽回事，各個指標就像為他量身定做的。
“不公平。”
“沒什麽不公平的。”
池於欽擡手在唐臻的額角處摸了摸，毛絨絨的碎發...觸感極好。
“這世界不公平的事兒多了去，這個...不算。”
“你就不難受嗎？”唐臻本來不想問的，可她忍不住。
“你來就是想問這個？”池於欽挑了下眉“你要說我一點沒反應...不可能，你都覺得不公平，更何況我這個當事人，可你要說我難受，那我是真的沒有。”
“相比較這種虛名，我更寧願多做幾臺手術。”
池於欽的坦然，讓唐臻臉紅。
是啊，只不過虛名而已，
就算池於欽沒能晉升上，可醫院裏認得還是她，病患指名道姓要找的也是她。
光從這一點上來說，池於欽就已經贏了。
與其想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不如想想怎麽精進專業。
“現在想通沒？”池於欽問她。
唐臻點了點頭，她想通了，但還有件事...她覺得應該要和池於欽說一下。
“我想給你看個東西。”
“什麽東西？”
唐臻把手機拿過來，挑出相冊。
池於欽看著相冊裏的照片，神色忽的嚴肅起來。
“你什麽時候拍的？你拍這些幹什麽？”
唐臻手機裏的照片全是劉仁宗和那個醫藥代表的照片，他們在這樣在醫院裏見面已經很多次了，每次只要唐臻看見，就會偷偷拍下。
“這個男的是領峰制藥的，而且劉仁宗已經不止一次提過要更換合作廠家，上面現在已經有人開始接觸領峰制藥，我覺得這事...有問題。”
“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我知道這不是我該管的事，也知道幾張照片不能把他怎麽樣？可是難道就任由這樣一個害群之馬夾在醫療團隊裏嗎？一顆老鼠屎毀壞了一鍋湯。”
池於欽看著照片，沒接唐臻的話，而是問道：“照片你還有沒有給過別人？”
“沒有。”
“唐臻，你年紀還小，有些事情我知道你覺得不公平不正確，但你的力量太薄弱了，想要憑一己之力去改變，是不可能。”
“所以呢，你想說什麽？”
“不要管這些事，好好等到規培結束，要分清楚你的主次，留在仁華才是你當前的首要任務跟目標。”
池於欽看著這姑娘的眼睛，傾身過去，吻了吻——
“聽話，好不好？”
“好。”
池於欽拉著唐臻的手，將人抱在懷裏。
她發現自己除了做/愛，更享受這樣靜靜地抱她。
兩人相擁躺在床上，靈魂在黑夜中契合。
不知過了多久，唐臻呼吸漸穩，她睡著了。
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將唐臻放在枕邊的手機拿了過去。
池於欽點開相冊，將那些與劉仁宗有關的全部刪除，保穩起見，她還點開了最近刪除，直到確定清理的一幹二凈，才又把手機歸回原位。
她欣喜於唐臻的勇敢，可她並不鼓勵這種勇敢。
池於欽理解當一個正直善良的人發現了身邊的邪惡與貪婪，在正義之心的驅使下想要去制止，但正義之心需要鋒芒。
唐臻的善良和正義裏不帶鋒芒。
她還年輕。
——
自打那次池於欽跟她說完之後，唐臻就沒再管過那件事，雖然後來也經常看見劉仁宗跟那個醫藥代表見面，心裏依然不舒服，但唐臻都在心裏告誡自己不要去想，她現在的重中之重是留在仁華。
周五，這天中午，唐臻剛給一個病患拉完心電圖，才從住院部出來，打算去食堂吃飯。
人還沒到食堂，半中途被一個樣貌風情的女人攔住去路。
女人濃眉紅唇，身上散發著馥郁的香水味道，一襲開背長裙，大波浪的棕栗色長發，更是妖艷奪目。
她一瞬不瞬的望著唐臻，眼底勾勒出不屑的笑容——
“你就是唐臻啊。”
唐臻不認識她，但直覺告訴自己，這女人來者不善。
“我們認識嗎？”
“不認識，不過...你應該會想認識我的。”
唐臻聽不懂女人的話，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您要是有什麽詢問的，可以去導醫臺。”
她剛想走，卻被女人擋住去路。
“我叫岑薇，池於欽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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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片春葉落下枝頭, 秋天到來。
唐臻在仁華待的時間越長，越發體察到行醫道路的艱難，不僅是專業上的難, 還有職場上的難。
她坐在大會議室的最後一排, 左右兩邊是和她一樣的規培生，前面的依次以資歷見長，她停下手裏的筆, 目光順著聲音來源方向望去，池於欽正跟王秋琴說著接下來的手術方案。
唐臻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又低下了頭。
會議開了近兩個小時候，結束後，王秋琴叫住唐臻——
“你現在已經很不錯了，只是再需要多累積一些臨床實踐的經驗，不要害怕, 其實醫院就跟學校是一樣, 本質上都沒有區別, 都是一個不斷學習的過程，你的基本功紮實，一切慢慢來。”
王秋琴是唐臻進仁華後第一個給予她鼓勵跟肯定的人，人性就是這樣，在尚不清前路如何的時候, 總是對那個第一束出現的光, 格外感激。
她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目光中氤氳著和藹的神情, 歲月留下的皺紋並沒有帶走她的曾經的美麗, 而是將這些美麗在時光的長河裏無盡沈澱。
“不要害怕困難，有困難解決就好。”王秋琴還是那句話：“不懂的就去問。”
王秋琴有私心, 在現下這樣一個人心浮躁，人人追名逐利的大環境下，已經很少再有人能靜得下心去搞臨床，尤其是像心外科這樣一個成長周期長，手術難度高的專業，想要尋覓一個耐得住性子的人，簡直就是難上加難，仁華雖說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心臟醫院，其中也是人才濟濟，可人才是需要培養跟傳承的，就目前這個情況來說，也難保日後會有青黃不接的一天，所以當唐臻出現的時候，王秋琴自然而然就把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聰明、善良、正直、耐心不浮躁，全是她身上的閃光點，王秋琴相信在不久的將來，這個孩子一定可以成為獨當一面的優秀心外科人才。
任何奔赴都是雙向的，王秋琴看重唐臻，唐臻勢必要為這份看重而努力付出。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朝辦公室走去。
經過走廊的展示欄，卻又不約而同的停下來腳步。
唐臻看見池於欽的照片，下面的簡介除了一連串讓人眼花的頭銜外，最醒目的就得屬那個‘副’字了。
晉升的公示名單已經出來，池於欽落選的事情在醫院傳開，大家對這事兒的議論很多，但議論的兩極化也很嚴重，有的人說池於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已經比很多人都厲害了，再要是強求那就是不知足；但也有人不同意，認為這根本就不是強求的問題，池於欽的能力已經到這一步了，本身這就是她應得的，與其說是能力不到位，不如說是這個社會制度對於女性的偏見。
偏見...
什麽是偏見？
大概就是以年齡和性別做借口，沒有任何價值觀，卻有很多方法論。
用墨守成規固步自封的眼界，否定見識之外還有那麽多待探索的未知。
唐臻剛剛被王院長誇讚的美好心情，瞬間跌至谷底。
其實，心情不好的又何止唐臻一人，王秋琴心裏也不好受，眉頭皺了又皺，她轉過頭看向眼眸凝重的唐臻，忽然說道——
“你們池主任很兇吧？”
唐臻楞了下，她沒懂王秋琴怎麽會突然說這個，但唐臻還是坦白道——
“是挺兇的，但她有本事...有本事的人，都該有點性格。”
王秋琴被唐臻的話逗笑了。
唐臻被自己的直言不諱跟王秋琴的笑聲，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也沒想去解釋，畢竟自己說的是實話，既然是實話那就沒什麽可掩飾的。
“你說的沒錯，有本事的人都該有點性格。”王秋琴想，或許這就是為什麽池於欽那麽不好打交道，可大家卻對她又心甘情願的原因。
“多跟你們池主任打打交道，時間長了你就會知道她的好了，其實於欽的心很軟，只是虧在她那張不會說話的嘴跟那副又臭又硬的脾氣上了，但也恰好是這兩點，才讓她有那一身傲骨，我這個學生啊，最瞧不上虛頭巴腦的東西，她從來都是不屑。”
池於欽的毒舌跟臭脾氣，唐臻已經領教的不能再多了，同樣的..池於欽的好，唐臻也是再清楚不過了。
“我挺喜歡池主任的。”
“是嗎？那就好。”
兩人話說完，王秋琴便離開了，等唐臻從大辦公室抱著病歷本，再往病房去的時候，一出來就看見了池於欽。
池於欽跟身邊的小醫生交代了幾句，隨即便擡眼朝著唐臻望去。
窗外的陽光鋪灑進來，唐臻站在陽光裏面，細眉亮眼的姑娘尤其漂亮。
池於欽沖她揚了揚下巴，示意她過來。
唐臻一派乖巧，她把病歷本捂在肚子上，腳底下的步子一動，額側兩旁毛絨絨的碎發也跟著忽閃。
招人討喜。
“幹什麽去？”
“收病人。”
池於欽環著胳膊，噙笑的眼底在唐臻臉上不錯目光的來回打量。
她看著唐臻額側的碎發，毛絨絨的在陽光裏發亮，眼波不由蕩漾，她想摸上去的話...手感一定很好。
“剛剛都跟王院長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誇你呢。”
“喜歡我..是誇我啊？”
唐臻瞬間紅了臉...
這人什麽時候聽見的？
池於欽眼底蕩漾的笑意更濃，她喜歡看唐臻臉紅的樣子，喜歡這姑娘被自己簡單的一句話就逗的恍然無措的表情。
她擡起手，在唐臻的領子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捏著，把上面的褶皺盡可能的撫平。
唐臻心尖顫動，垂下眸去...是池於欽纖細修長的手指。
她有些慌亂，但不是緊張，她有點想這人了。
“我下班去你那兒啊。”唐臻壓低了聲音，這聲音只夠她們兩個人能聽到。
“我明天不休息。”
“我也不休息。”
唐臻抿了下嘴角，大膽地往前一步，含水的眸子深切的望著她——
“不休息，我也去。”
管她約定日呢！
還是陳閔說得對，那麽守規矩幹嘛，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
池於欽嘴角撩動——
“好啊。”
...
下了班，池於欽還有個小會要開，讓唐臻先回去等她，最晚九點自己一定到家。
唐臻先沒去池於欽那兒，她先回了樓下，直奔著臥室衣櫃，將那件買了挺長時間，但卻一直沒有穿過的性感內衣拿出來。
說起來，這東西還是陪陳閔逛街的時候去買的。
那會兒陳閔跟司小林已經在一起了，一個星期總有那麽幾天不回來過夜，都是成年人，誰都知道夜不歸宿是因為什麽。
唐臻看著陳閔選內衣，一套比一套性感，一件比一件勾人，她還跟陳閔打趣——
“看不出來，你這麽疼司小林呢。”
陳閔什麽人吶，怎麽可能被唐臻鬧紅臉，反手給她扔了一件布料少到可憐的——
“是呢，所以..你要不要學學我，也疼疼你們家老池。”
老池？！
唐臻立馬就跟陳閔抗議——“她哪裏老！”
陳閔“哦~”的揚了一個聲調，唐臻才反應過來自己中套了。
床上這種事兒，兩姑娘私底下也不是沒聊過，特別是在陳閔夜不歸宿後，兩人還專門為此探討過。
“所以你們家小池...是不是特別厲害？”
唐臻聽她說這話，腸子都要悔青了。
陳閔說，反正司小林是挺厲害的，她倆最瘋狂的時候，一整夜都沒睡。
唐臻聽後的第一反應是：“你不疼啊？”
陳閔雲淡風輕的回了句：“我又不是下面那個。”
唐臻楞住——“你在上面？”
陳閔覺得唐臻這反應有點不大對——
“你別告訴我，你還沒在上面過？”
“是我自己不想...”唐臻不會說謊，有什麽全在臉上。
“到底是你不想，還是池於欽不讓？”
陳閔一眼看穿，搖頭嘖嘖兩聲——
“她真是夠霸道的，在這種事情上，也能這麽強勢？”
“你這樣可不行啊，你這樣豈不是被她吃的死死的？”
陳閔拎著唐臻的耳朵，給她傳授‘真言’——
“她不讓你，你也別讓她..就這麽勾著她...”
“勾的她受不了了，自然就什麽都聽你的了。”
‘戰袍’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被唐臻拿下的。
...
思緒回歸，唐臻將身上那件平平無奇的扔到床上，換上了那件性感無比的。
她低頭看去，自己都臉紅...這是內衣嗎？這跟把兩片薄紗套身上有什麽區別？
唐臻抿了抿嘴角，有種解放天性回歸大自然的感覺。
能勾住她嗎？
唐臻想到以前她們親密的時候，池於欽好像從來都沒認真看過自己的內衣，每次都是隨手扔。
勾不勾的住池於欽，唐臻還沒想明白，轉念又冒出來另一個念頭——
這樣的話...是不是要開著燈才行呢？
心尖跳了跳。
...
池於欽回來的時候，唐臻已經在家裏了。
她很準時，說九點就九點，多一分鐘都算她食言。
臥室的燈開著，唐臻坐在床邊，昏黃的燈光落在她的頭頂，將人映照的溫情無限。
唐臻穿了件大T恤，紮成丸子頭，清亮的眼，紅潤的唇，T恤的長度堪堪遮到腿根兒，兩條細細長長的大白腿，就跟象牙筷子似的，腳上趿著拖鞋，玉米粒似的腳趾豆微微蜷縮。
池於欽頓住目光，明明比這還性感的樣子都見過，可卻還是會輕而易舉的被吸引。
她目不轉睛的走過去，擡起胳膊，手指捏住唐臻的下巴——
“等很久了？”
“沒，我也是剛剛才上來。”唐臻聲音有點虛，她一想到自己裏面穿的東西..就不是很有底氣。
池於欽聞到這姑娘身上沐浴露的清香，不由自主的滾了滾喉嚨——
“洗過澡了？”
“嗯。”
“那你等我會兒，我現在去洗。”
“好。”
池於欽任由熱水淋遍全身，此刻的她絕對想不到唐臻今晚要給她帶來如何意外的驚喜。
洗完了澡吹幹了頭發。
池於欽剛要把臥室的燈關了，就聽唐臻說了聲——
“你別關..”
“怎麽了？”
“你先過來。”
做/愛一旦形成固定模式就像是完成某項必須得任務，這種時候不管對方是以何種心態來應對，總會讓彼此之間差上點意思，突如其來的刺激就顯示至關重要。
唐臻把身上T恤脫下，還沒等問她喜歡嗎？
池於欽眼睛就紅了。
唐臻被她壓在床上，難得池於欽肯舍棄以往冗長的前戲，頭一次唐臻覺得這人粗蠻。
內衣的效果很好，好到...池於欽都不舍得給她脫掉。
就連做完了，她的手指還是一遍一遍的摩挲著上面的薄紗紋路。
池於欽一點都不正經...像個‘流氓’。
“什麽時候買的？”
“早就買了。”
唐臻還在喘，她翻身勾過池於欽的脖頸，沁著秋水的眸子望向她——
“你...你心情好點沒？”
池於欽楞了下，然後才反應過來，這姑娘該不是因為自己晉升落選的事情，才這樣的吧？
真是傻透了，拿自己來寬慰她。
不管池於欽再怎麽淡泊名利，再怎麽不屑那些虛名，也不可能一點觸動都沒有。
畢竟這件事對她來說根本就不公平。
唐臻想到公示名單的事兒，心裏就堵得慌，她不知道該怎麽跟池於欽開口，思來想去..也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安慰她了。
“我是不是又做錯了？”唐臻見池於欽半天不說話，知道這人是把自己看穿了，心裏沒譜兒，索性直白問。
“你說呢？”
池於欽撈過旁邊的睡裙套在身上，這會兒坐起身，半躺在床頭。
“你不高興了？”唐臻又問。
“你覺得你拿自己來安慰我，像話嗎？你有什麽話可以直接跟我說，你這樣..我只會覺得，剛剛我們親密的時候，你根本就不在狀態，這種事兒得兩個人一起都喜歡才有意思，像這樣...就沒意義了。”
唐臻被池於欽說的也洩了氣，攏起被子，轉過身去，不看她。
池於欽知道這姑娘又犯倔了。
“唐臻，你轉過來。”
“我不。”
“轉過來，咱們好好談談。”
池於欽聲音正色，絲毫沒有一點像是剛剛做完一場的樣子，她就是這樣，進入得快，抽身的也快。
可也有點不一樣的...那就是面對唐臻，但凡這時候換個人，恐怕她連解釋都懶得解釋，更別提什麽好好談談這樣的話。
見這人不動，幹脆伸手給人掰過來。
唐臻對上這人得眼睛，骨子裏的倔脾氣就這麽竄出來——
“根本就不是什麽年齡不到的問題，那人也不過就比你大了三歲而已，我不是傻子，我有判斷能力。”
那人是劉仁宗手底下的，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怎麽回事，各個指標就像為他量身定做的。
“不公平。”
“沒什麽不公平的。”
池於欽擡手在唐臻的額角處摸了摸，毛絨絨的碎發...觸感極好。
“這世界不公平的事兒多了去，這個...不算。”
“你就不難受嗎？”唐臻本來不想問的，可她忍不住。
“你來就是想問這個？”池於欽挑了下眉“你要說我一點沒反應...不可能，你都覺得不公平，更何況我這個當事人，可你要說我難受，那我是真的沒有。”
“相比較這種虛名，我更寧願多做幾臺手術。”
池於欽的坦然，讓唐臻臉紅。
是啊，只不過虛名而已，
就算池於欽沒能晉升上，可醫院裏認得還是她，病患指名道姓要找的也是她。
光從這一點上來說，池於欽就已經贏了。
與其想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不如想想怎麽精進專業。
“現在想通沒？”池於欽問她。
唐臻點了點頭，她想通了，但還有件事...她覺得應該要和池於欽說一下。
“我想給你看個東西。”
“什麽東西？”
唐臻把手機拿過來，挑出相冊。
池於欽看著相冊裏的照片，神色忽的嚴肅起來。
“你什麽時候拍的？你拍這些幹什麽？”
唐臻手機裏的照片全是劉仁宗和那個醫藥代表的照片，他們在這樣在醫院裏見面已經很多次了，每次只要唐臻看見，就會偷偷拍下。
“這個男的是領峰制藥的，而且劉仁宗已經不止一次提過要更換合作廠家，上面現在已經有人開始接觸領峰制藥，我覺得這事...有問題。”
“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我知道這不是我該管的事，也知道幾張照片不能把他怎麽樣？可是難道就任由這樣一個害群之馬夾在醫療團隊裏嗎？一顆老鼠屎毀壞了一鍋湯。”
池於欽看著照片，沒接唐臻的話，而是問道：“照片你還有沒有給過別人？”
“沒有。”
“唐臻，你年紀還小，有些事情我知道你覺得不公平不正確，但你的力量太薄弱了，想要憑一己之力去改變，是不可能。”
“所以呢，你想說什麽？”
“不要管這些事，好好等到規培結束，要分清楚你的主次，留在仁華才是你當前的首要任務跟目標。”
池於欽看著這姑娘的眼睛，傾身過去，吻了吻——
“聽話，好不好？”
“好。”
池於欽拉著唐臻的手，將人抱在懷裏。
她發現自己除了做/愛，更享受這樣靜靜地抱她。
兩人相擁躺在床上，靈魂在黑夜中契合。
不知過了多久，唐臻呼吸漸穩，她睡著了。
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將唐臻放在枕邊的手機拿了過去。
池於欽點開相冊，將那些與劉仁宗有關的全部刪除，保穩起見，她還點開了最近刪除，直到確定清理的一幹二凈，才又把手機歸回原位。
她欣喜於唐臻的勇敢，可她並不鼓勵這種勇敢。
池於欽理解當一個正直善良的人發現了身邊的邪惡與貪婪，在正義之心的驅使下想要去制止，但正義之心需要鋒芒。
唐臻的善良和正義裏不帶鋒芒。
她還年輕。
——
自打那次池於欽跟她說完之後，唐臻就沒再管過那件事，雖然後來也經常看見劉仁宗跟那個醫藥代表見面，心裏依然不舒服，但唐臻都在心裏告誡自己不要去想，她現在的重中之重是留在仁華。
周五，這天中午，唐臻剛給一個病患拉完心電圖，才從住院部出來，打算去食堂吃飯。
人還沒到食堂，半中途被一個樣貌風情的女人攔住去路。
女人濃眉紅唇，身上散發著馥郁的香水味道，一襲開背長裙，大波浪的棕栗色長發，更是妖艷奪目。
她一瞬不瞬的望著唐臻，眼底勾勒出不屑的笑容——
“你就是唐臻啊。”
唐臻不認識她，但直覺告訴自己，這女人來者不善。
“我們認識嗎？”
“不認識，不過...你應該會想認識我的。”
唐臻聽不懂女人的話，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您要是有什麽詢問的，可以去導醫臺。”
她剛想走，卻被女人擋住去路。
“我叫岑薇，池於欽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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