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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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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人都是感情動物, 憐憫心是人不可抗拒的與生俱來的本能。

唐臻很喜歡徐蘇,就像喜歡劉思思一樣喜歡她。

雖然她們的友誼是在心外住院部的病房裏誕生的,只不過說了幾句話, 見過幾次面, 卻成了唐臻一生都無法忘懷的經歷。

池於欽給劉思思放了水,盡可能的給她少量安排工作,唐臻亦是如此, 期間只要是她能替劉思思做的活兒,她全都替了,自己累一點沒關系,她想讓劉思思有更多的時間去陪伴徐蘇,她想讓自己喜歡的朋友們都能夠快樂...

就像當初在吊橋上許的願望一樣——願朋友們順遂無虞。

偶爾空閑,唐臻也會和劉思思一起來看徐蘇。

徐蘇喜歡陽光,不喜歡成天躺在病床上, 窗臺上的那排多肉並不能滿足她對人間春色的留戀。

於是, 她們借來輪椅, 推著徐蘇去外面呼吸新鮮空氣。

那段時間,她們帶著徐蘇走遍了仁華醫院的每個角落,仁華的綠化搞得真的很好,白色的醫院大樓周邊被蔥郁的綠樹包裹,昂揚的生機在風中擺動。

偶爾還能遇見幾只流浪的小貓, 徐蘇的善良是從骨子帶出來的, 就像她這個人一樣,手指尖都流淌著溫柔。

徐蘇兜裏兒時刻都揣著火腿腸, 見到便會去餵。

劉思思這時候就會把那只小貓抱起來, 抱到徐蘇的懷裏,讓她去摸...柔軟順滑的皮毛, 貓背上能察覺到骨頭,皮膚之下血液的溫熱...那是生命的力量。

小貓很乖,它也喜歡徐蘇,就被這麽趴在她的腿上,乖巧聽話的讓她摸。

只是不是每次都能遇見流浪貓,有時遇不到,徐蘇便會盯著灌木叢怔怔的發呆,蔥蘢的枝丫聚集在一起,是墨綠的黑。

一雙手搭在徐蘇的肩頭,劉思思俯下身..偏過頭,輕聲細語落在徐蘇耳畔,說道——

“以後我們也養一只貓,好不好?”

“再多養一只狗吧。”

“會打架的。”

“沒事兒,這樣家裏熱鬧。”

“好,那就一貓一狗。”

兩人站在太陽底下,仿如一卷人間斜陽裏鐫刻的詩情畫意。

唐臻不忍心打擾這樣的畫卷,便退到一旁靜靜地望著她們——

拿出手機拍下了這一刻的畫面,鏡頭裏的兩個人互相依偎,綠甸甸的草坪上微風輕揚,搖擺生姿。

劉思思彎下腰,蹲在徐蘇的身邊,把頭貼在她的腿上,徐蘇的手指撩過劉思思的長發...

這一幕讓唐臻體會到幸福的滋味。

徐蘇不能在外面待的時間太長,她身體太虛弱,每天出來的時間就這麽一會兒。

等劉思思把徐蘇送回病房後再出來,唐臻把手機裏得照片傳給劉思思。

劉思思看著照片眼眶發紅。

“她睡著了?”唐臻問道。

“嗯。”

劉思思點了點頭,收起手機,咽下喉嚨裏的酸澀。

唐臻伸手挽住她——

“你還好嗎?”

“我沒事。”

“思思,你是不是還睡不著?”唐臻在劉思思的抽屜裏看見了艾司唑侖片,她知道劉思思一直在吃,但最近這段時間...她的藥量加大了很多。

劉思思沈默片刻,忽然出聲道——

“唐臻,我是不是從來都沒跟你說過,我失眠很嚴重。”

“什麽意思?”

“其實,我不是現在才開始失眠的,我很早以前就又失眠的毛病...具體追溯,應該是在徐蘇退學的時候。”

唐臻驚了一下,徐蘇退學?

“那時候你才高中...”

“嗯。”

劉思思承認了,畢竟這事兒沒什麽好瞞的。

“她那時候一退學,我天都塌了,我去她家找她,鄰居說她們家搬走了,後來我就發了瘋一樣到處跟人打聽,我連她小學班主任的地址都找到了,可就是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裏...她就像消失了一樣...從我的生命裏,似乎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那段時間,我過得渾渾噩噩,每天都哭,我在想為什麽連她也騙我...明明是她說的,我們以後會在一起,她會一直陪著我的...”

“我的成績一落千丈,從年級前十跌到年級末尾,我那會兒是真的不想上了。”

劉思思想到那時候,那種痛感...到現在都讓她膽寒。

“再後來,我遇到了我的資助人。”

“資助人?”

“嗯,我當時低血糖,暈倒在路上,我是真的不想活..有一個那樣的爛家爛父母,徐蘇也離開我...我覺得這輩子也沒希望了,還不如就這麽死了算了,可能是老天爺看我太可憐了吧,竟然讓我在那樣的情況下遇見了我的資助人...”

“如果沒有遇見她,或許我當時就死了,更不可能還讀完大學,也就不可能來到仁華。”

劉思思的聲音平靜的令人孤苦。

唐臻不知道劉思思是怎麽挨過那段陰霾黑暗的日子,她看著面前女孩清秀瘦弱的臉龐,看著這張沒有一點堅硬的棱角的臉龐,卻藏著一顆無比勇敢堅韌的心。

“那你父母?”

“斷了,我從離開家的那一刻,就跟他們斷了關系。”劉思思笑了笑:“沒事兒,反正他們還有兒子,也不要我。”

“那你、那你過年都是——”

“我一個人。”

唐臻動了動嘴唇,卻說不出話來,她突然難過起來,想到自己每次在過年的時候還給劉思思發新年煙花的照片...自己在和她分享新年的快樂,卻不知道劉思思正在一個人承受孤獨。

她挽著劉思思的胳膊又緊了緊——

“你為什麽不說呢?”

“我不知道怎麽說?我沒有家,也沒有家人,那種闔家歡樂的時候,說給誰聽呢,而且我也不想破壞你們過年的氣氛。”

“一個人,我也孤獨習慣了。”

怎麽會有人習慣孤獨呢?

孤獨都是被迫的。

唐臻想到劉思思成天樂呵呵的樣子,一個看起來這麽快樂的姑娘,為什麽會裝著那麽多哀傷?

“思思。”

“嗯?”

“以後過年,你來我家吧。”

劉思思沒有說話,扭頭望著病房,望著病床上熟睡的徐蘇。

片刻後,她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現在有家了。”

徐蘇就是我的家。

——

不知不覺,春去冬來。

又到了年末。

池於欽每天都很忙,不是在本院做手術,就是去臨市做手術,要不然就是去市裏開會。

唐臻也一樣,收不完的病人,寫不完的病歷,黑白晝夜來回顛倒。

她們已經很長時間都沒有見過面了,雖然期間也有打電話或者發微信,但每回說不了幾句,就被手裏的事情打斷。

唐臻看著手機裏她們寥寥無幾的對話框,她不知道池於欽想不想自己,但自己很想她。

這種工作跟思念愛人的壓力讓唐臻有時候會覺得很疲憊,可轉頭再看到劉思思...卻又覺得自己的這種壓力,根本不算什麽。

徐蘇的病情越來越嚴重,她現在連床都下不了,隨時都有心衰猝死的危險...徐蘇掙紮在死亡線上,一面人間一面天堂。

她那麽痛苦,卻還是硬撐著。

劉思思沒日沒夜的守著她,恨不得能替她去受這份罪。

唐臻不知道自己還能幫劉思思做什麽,只能替她去值夜,好讓她可以在徐蘇身邊多待些時間。

就這樣,每個人都在努力...

都盼著今年早些過去,明年早些到來。

...

今年過年比較晚,二月八號才是除夕。

唐臻六號休息,七號的票回家。

她休息的那天,陳閔已經走了,不過今年不是她一個人,她跟司小林一起回去。

唐臻和她打電話——

“那你們這是在一起了?”

“不在一起怎麽辦?她跟狗皮膏藥一樣的粘著我。”

“是她跟狗皮膏藥一樣粘著你,還是你也根本離不開人家。”

陳閔這會兒正跟司小林在買超市買東西,司小林推著車,跟沒花過錢似的,見到什麽都往車裏劃拉,推車被她塞的都快要裝不下了。

司小林扭頭問她——

“這個不錯,給你媽媽買回去,補補身子。”

然後就把東西又放進了推車裏。

陳閔握著手機,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落在唐臻的耳朵裏——

“就她了,沒別人了。”

“真好。”

掛了電話,唐臻一人坐在客廳,偌大的房子冷冷清清。

她也不知道應該幹點什麽,電視也沒意思,自打出了學校,她就不怎麽看電視了,現在出來的這些小明星,她一個都不認識。

唐臻起身,打算洗澡,然後就睡覺。

人剛走進浴室,手機就響了,一看是池於欽,趕忙接通。

“你在哪兒?”

“在家啊。”

“那你出來,我在小區門口。”

“你回來了?”

“嗯。”

池於欽在分院做手術,她是臨時抽空回來的,去年過年就沒見到唐臻,今年她不想再錯過。

唐臻穿了件白色的長款羽絨服,外面在下雪,還刮著風,就這麽一小段路走過來,也給她凍得夠嗆。

上了車暖氣一吹,一冷一熱的刺激,唐臻那張白嫩的小臉頓時紅起來..還發燙。

“你怎麽回來了?”

唐臻看著池於欽一臉的疲憊..心疼不已,想伸手摸摸這人的臉,但奈何手又太涼,她把手貼在暖風上吹,使勁地搓了搓,想趕快熱起來,然後抱抱這人。

可還沒等她的手熱起來,池於欽先傾過身,握住唐臻的手,將人一把扯進懷裏,便吻了上去。

池於欽很急,吻的很重...

唐臻感覺自己都快要哭了...也顧不上手是不是還冷著,順著她的大衣探進去,抱住了她。

“我想你了...我以為又要跟去年一樣,見不到你。”

“你想我沒有?”

池於欽覺得這姑娘真傻,要是不想她,又怎麽會著急的趕回來。

“想了。”

說完,又吻過去。

兩人在車裏親的難舍難分,唐臻覺得自己骨頭都快要被池於欽揉碎了。

池於欽感覺到懷裏的姑娘在抖,咬了下她的嘴角,垂眸看去...這才發現唐臻的領口都被自己扯開了,白白嫩嫩的鎖骨上全是自己吮吸出來的紅印。

炙熱的氣息就這麽停了下來。

唐臻眨了下眼,眼底全是池於欽的模樣。

池於欽被這姑娘的眼睛暖了一下。

她伸手攏著唐臻的領子,把自己剛剛拽開的扣子給她系上了,又擡手摸了摸唐臻的嘴唇...力度沒把握好,咬的有點重了,都充血了——

“疼不疼?”

“不疼。”

池於欽一會兒還得趕回分院,剛剛的親吻,也算是解了這些日子的對彼此的想念。

車子在夜色停駐,風雪擦過車身,留下一片片晶瑩的雪花。

唐臻目光貪戀的望著池於欽* ,望著她那張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出乎意料的給自己驚喜的臉。

她愛這樣的池於欽。

兩人下了車,擡頭仰望星空。

池於欽看著唐臻站在寒風裏,天空飄灑的雪粒子輕柔的落在她的身上。

唐臻的頭發也飄落了些,在夜空中隱隱閃動著光芒。

一時間池於欽分不清自己是看星星,還是看唐臻。

她握住唐臻的手——

“不冷嗎?”

“不冷。”

唐臻把手從池於欽的手裏抽出來,深吸了口氣,又長長地吐出。

她的臉凍的通紅,忽然就閉上了眼睛,雙手合十,滿臉虔誠。

唐臻在許願。

池於欽沒有打擾她,等她許完,才問——

“許了什麽願?”

“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我希望這個世界有奇跡。

...

另一邊,劉思思收到了唐臻的微信——

是一張布滿星星的夜空

夜空星光燦爛

唐臻說——

「我們都是星星的孩子」

「星星的孩子許下的願望都會實現」

劉思思頃刻間淚如雨下。

她把手機收回兜裏,推門進了病房。

“徐蘇...”

“嗯?”

劉思思把被子掀開鉆了進去,她抱住徐蘇的身體,拉著她的手伸進自己的衣服裏。

氣息顫抖的去親徐蘇。

時隔這麽多年,十七歲夜裏的那個吻,終於又在此刻被尋回。

劉思思含著徐蘇的嘴唇,探出舌尖...一點一點的地撬開徐蘇的牙關,她想把自己能給的都給她。

“思思...思思...”

“我想要你...也想給你...”

徐蘇感受著劉思思的熱愛,努力的做出回應....

可是她太虛弱了,虛弱到...根本就不行。

劉思思把徐蘇的手從衣服裏拿出來,她離開徐蘇的唇,輕撫著徐蘇的後背,使她努力的平息下來...

徐蘇一直在喘,喘到臉都發白了,才終於平靜下來。

“對不起...”

“思思...對不起...”

“我把你給耽誤了...”

“沒有,你沒有耽誤我。”

“我能遇見你,是老天恩賜我。”

徐蘇流著淚。

劉思思湊過去,一顆一顆吃掉她的眼淚。

“你別哭,你這樣...我會覺得你不喜歡我。”

十七歲的夜晚,回來了。

當年徐蘇說的話,被劉思思一模一樣的說出口。

只是,徐蘇卻沒有再像當初的劉思思那樣回應她——

我喜歡的!

我喜歡的!!

“思思...你抱抱我...”

劉思思抱住徐蘇,抱著自己深愛的姑娘。

徐蘇的鼻尖蹭過劉思思的脖頸,依舊溫柔而堅定的道——

“思思,你會越來越好的,你將來會成為一個最好最好最好的人。”

“你呢?”

“我會永遠祝福你。”

三十歲的冬夜裏,有星星有月亮,有面包有牛奶。

唯獨不再有玫瑰盛開。

她的玫瑰。

——

轉眼又是一年夏至。

徐蘇的病情已經拖到了不能再拖的地步。

池於欽從病房出來,劉思思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她看著池於欽的臉,乞求著能從這人的嘴裏聽到好消息。

“進去看看她吧,我想她應該有話跟你說。”

說完,池於欽讓開了道。

沒有人打擾她們,連徐蘇的父母都只是站在旁邊靜靜地流淚。

每個人都把最後的時間,留給了劉思思跟徐蘇。

徐蘇沒再穿病號服,她換了一身白色的連衣裙,戴著那頂長假發——

“是不是很醜?”

“哪有,你很漂亮。”

就跟我當初見到你的時候一樣漂亮。

徐蘇被劉思思抱進懷裏,艱難地喘息著,這一年多她過得都很痛苦,每一次發作,心臟就像撕裂一般的疼痛,有好多次徐蘇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她就會想到劉思思,想到這人跟自己說的話——

徐蘇..堅持下去好不好,就當是為了我。

然後再大的痛苦徐蘇都扛了過去。

只為了這人的一句話。

只是...人力終究抵不過天命。

“我第一次見你,不是在食堂,是在學校門口,我被人欺負,是你拿著棍子把他們給趕跑了。”

“什麽時候?我怎麽不記得了?”

“小學,你當然不記得了,我以前很胖的。”

“是嗎?原來那個小胖妞是你啊。”

劉思思想起來了,原來她們那麽早就認識了。

“思思...”

“嗯?”

“你把手伸出來。”

徐蘇將一把鑰匙放在了劉思思手裏——

“我這些年看病花了家裏很多錢,我本來是想給你買一個大房子的,可是...京北的房價太高了,我看了看...只夠買這套小公寓...”

“我不要——”

“思思....你聽我說...”

徐蘇握著劉思思的手,她把鑰匙緊緊摁在劉思思的手心裏——

“這是我最後能給你的東西了。”

“我本來是想給你一個家的,但是我太不爭氣了,實在是做不到...”

“你拿著吧,以後就不用再漂泊了。”

“我不要房子...我不要...我要這個東西幹什麽?!”

劉思思哭出聲來——

“我要你陪著我!”

“對不起...”

“思思,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最後四個字,徐蘇沒有說。

因為不能說。

她沒有能力再愛了,不能再把劉思思框住。

“思思,你喜歡我嗎?”

劉思思把眼睛閉起來,心疼的像是要裂開。

自從那晚,她想把自己給徐蘇不行之後,她們之間就再都沒有提過愛,她們以朋友之名,行著戀人之事。

仿佛是某種默契,誰都沒有戳破。

劉思思覺得太殘忍,可她知道..如果不回答,徐蘇不會放心。

“不喜歡。”

她知道徐蘇此刻想聽什麽,無非就是不想在最後一刻用愛捆綁住自己的未來,說完徐蘇想聽的三個字後,她拿出來一枚戒指,緩緩地戴在徐蘇左手的無名指上。

徐蘇垂眼望著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兩人的手緊緊纏握在一起。

真好。

今天的陽光真好。

“我也不喜歡。”

“徐蘇!徐蘇!!!”

——

徐蘇死了,死在她最愛的姑娘懷裏。

劉思思看著徐蘇闔上的眼睛,望著她帶著微笑的面容,劉思思捧起徐蘇的臉,當著所有人的面,親吻了她。

親吻了她的新娘。

“十一點二十六分五十四秒,病人死亡。”

這一年像做了一場夢,這麽好的人,就這樣在自己面前沒了。

年輕的生命就像流星一樣劃過,短暫而又絢爛。

劉思思沒有哭,也沒有鬧,安靜的送走徐蘇,然後離開病房,她回到了醫生休息室,躺在了那張小床上。

拉過被子蓋在胸口。

劉思思把眼睛閉起來。

她已經很久都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唐臻站在休息室的門口,她看了劉思思很久,潮濕的窒息扼住喉嚨,無力、挫敗、惋惜、遺憾...各種覆雜難言的情緒在心裏交織。

她默默地退出身,關上了門。

隨即,拿出手機給池於欽發條消息,問她——

「你在哪兒」

「天臺」

唐臻去到天臺,池於欽正在抽煙。

池於欽從來沒在醫院抽過煙,這是第一次。

唐臻走過去,想也不想從身後抱住池於欽,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說,就在剛剛她的好朋友失去了愛人。

曾經覺得愛而不得是一件痛苦的事。

現在才知道...真正的痛苦是天人永隔。

那些思念,那些寄托...那些夜深人靜的魂牽夢縈...

以後劉思思能再告訴誰呢?

說再多..徐蘇都聽不見了。

唐臻抽泣著,她把臉埋進池於欽的後背,眼淚沁濕了這人的衣服。

池於欽什麽都沒做,也什麽都沒說,只是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煙,平靜的聽著唐臻哭泣的聲音。

等煙抽完,池於欽轉過身,唐臻眼淚也止住。

“走吧。”

“我晚上不過去了。”

“我想留下來陪思思。”

“好。”

...

夜裏,劉思思醒來。

她剛動了動胳膊,床邊坐著的唐臻立馬就過來了,手裏捧著杯水——

“思思,你怎麽樣?喝點水吧...”

“唐臻...”

“我在呢,你說。”

“我不是星星的孩子。”

不是星星的孩子,所以我的願望不會實現。

...

另一邊,池於欽開著車繞著市區,一圈一圈的打轉。

淩晨三點才終於回了家。

池於欽坐在沙發裏,給司小林打了個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池於欽略帶沙啞的聲音就從聽筒裏傳了過來——

“司小林唱個歌。”

“啊?”司小林睡得迷迷糊糊。

“唱個歌。”

“大晚上你搞什麽呀?”

“司小林唱個歌吧,隨便唱什麽都行,唱個歌。”

司小林腦子一怔,忽然像是想起什麽,迷糊的睡意猛地清醒過來——

“池於欽你怎麽了?!”

“池於欽!”

話沒說完,電話就被掛斷。

司小林再打過去,就沒人接了。

陳閔也被吵醒,她瞇了瞇眼,看著站在床邊的司小林,正撈過衣服往身上套——

“大晚上你幹什麽去?”

“有點事,我去一趟池於欽那兒。”

司小林攏好衣領,彎下腰親了親陳閔——

“你睡吧。”

“這麽晚了,我跟你一起去吧。”說著陳閔就要起身。

前段日子司小林她媽媽回了老家,陳閔這段時間一直就在司小林這裏過夜。

還沒等她起身,就被司小林摁住肩頭——

“太晚了,你繼續睡,我自己去就行。”

司小林皺著眉頭,陳閔難得見她這麽嚴肅的樣子,下意識的問了句——

“池於欽...怎麽了?”

“不知道,但應該沒什麽大事。”

司小林搖了搖頭,臨走前又補了句——

“你別跟唐臻說。”

“好。”

...

半個小時左右,司小林就到了池於欽這兒。

“池於欽!你把門開開,我知道你在”

咚咚咚的敲門聲,震得池於欽太陽穴直跳,起身去開了門。

“你吵死了。”

“誰讓你不開門的。”

司小林看著池於欽,這人的眼球充血,滿屋子的煙味。

兩人靜坐著,沈默像一把枷鎖,將黑暗攏在池於欽的身上。

司小林受不了這種氣氛——

“你說句話行不行?你到底怎麽了?”

“...我手底下的一個病患去世了,先心病...”

池於欽的嘴角扯動了一下——

“我救不了她。”

「你喜歡我嗎?」

「不喜歡」

「真好,我也不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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