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因為明天要去爬山, 所以今天兩個人都打算早早休息，養足精神明天一早出發。
唐臻洗完澡吹幹頭發從浴室出來，臉上拍了點爽膚水, 腮頰泛著粉潤, 她站在浴室門前的小墊子上，眼朝床頭那人望去——
池於欽正翻著手裏的書，單薄的肩膀半靠在床頭, 鼻梁上架了副無框眼鏡，鬢角的發絲自然垂落，沿著流暢的下頜線，形成一個姣好的弧度，左邊的胳膊曲起，虛攏著的手指抵在眉梢，右邊的胳膊扶著書, 指尖滑過書頁, 帶起一陣書墨香氣, 襯的她整個人的氣質也書韻悠然。
“還不過來？”
“哦，來了。”
唐臻蹭了蹭拖鞋底的水漬，兩條細長光潔的腿攏在睡裙裏，小步踱了過去。
她剛一來，池於欽便放下手裏的書, 拿起遙控器將空調溫度提高幾度, 隨即掀了被子把人裹進懷裏，再一擡手又關了燈。
兩人躺在床上, 清輝的月光灑進窗裏。
唐臻枕在池於欽的肩窩瞇著眼。
相比較兩人沒羞沒臊的時候, 她更享受現在這樣靜靜地躺在池於欽懷裏，什麽都不做, 只是躺著，靜謐夜色的籠罩下，仿佛心靈都得到升華。
池於欽的手指貼在唐臻額角的碎發上輕揉著，順著毛絨絨的碎發又捋向這人的眉心，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摁著。
唐臻舒服的想哼哼。
池於欽對自己越來越溫柔了。
“今天剛入院的那個病人是什麽情況啊？”
“你這話問的，每天入院那麽多人，我是半仙啊，我掐指給你算？”
唐臻縮了下肩膀，睜眼就看見池於欽那張清冷淡顏，她覺得自己很有必要修正一下剛剛的念頭，池於欽的確是溫柔不少，但一定要有大前提——不說話的時候。
這人不能開口，但凡開口...還是那副噎死人不償命的腔調。
“就是那個三十一床，長頭發，瘦瘦的，白白的，眉眼挺清秀的姑娘。”
池於欽想了想——
“你說徐蘇啊。”
“哪個xu哪個su啊？”
“雙人徐，蘇州的蘇。”
“這名字真好聽。”
唐臻立馬就把這個好聽名字跟那張清秀臉對在了一起，果然人如其名。可還沒等她仔細品味，忽然又覺得哪裏不對。
她從池於欽的肩窩裏撐起身子，在黑暗中借著月光的銀白，眼底冒出疑惑，只是那疑惑中又帶著幾分嚴肅。
“你怎麽會記得這麽清楚？所以她是什麽情況？”
池於欽每天手底下過的病人不少，這個徐蘇又是才轉過來的，還沒有會診過，按道理不會記得這麽清楚，最多有個印象。
“大晚上的，問這個幹什麽？”
“就想問問。”
池於欽的胳膊從唐臻脖頸底下收了回來，臉上的表情不比唐臻輕松多少。
唐臻本來還不確定，但這會兒看池於欽的態度，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所以她是什麽情況？是不是...很嚴重？”
大晚上討論這個，又是臨睡前，池於欽不太想聊，可唐臻一臉勢必要知道的樣子，讓她又沒法忽視，難怪人都說另一半最好不要找同行，現在總算是能體會到了。
“她是你收的？”池於欽問她。
“不是。”
“那你問什麽？”
“我就是想知道，你告訴我吧，你不說我就去找護士長問。”
說罷，唐臻便佯裝要去拿手機，被池於欽拽了回來。
“幾點了？你休息人家不休息啊？”
“所以，你就告訴我吧，你現在不說，回頭我上了班，也還是得知道。”
池於欽皺了皺眉，被她磨的沒辦法，要是再不說，估計今天晚上都不睡了，更別提明天再去爬山。
“你等下——”池於欽拿過手機，調出病歷遞給了唐臻“你自己看吧。”
唐臻接過手機，不看還好，這一看...她徹底驚住。
“這是...”
“先心病，情況挺嚴重。”
“糟了...唉..”
“怎麽了？”
“她跟思思是好朋友。”
夜比剛剛更黑了，先前灑進窗裏的月光，不知什麽時候也隱去了光亮。
靜謐無聲的屋子裏，只有兩個人刻意壓低的呼吸聲。
唐臻很想給劉思思打個電話，但徐蘇是她收的，她又怎麽可能會不知道情況...
想到劉思思下班時候失魂落魄的樣子，終於明白了原因。
“她還那麽年輕...”唐臻的聲音裏帶著酸澀苦楚。
池於欽則閉著眼睛，久久沒有出聲。
是啊，還那麽年輕..可誰又規定，年輕的生命不能被剝奪？
病魔來臨的那一刻，從來都不會提前預告，說來就來了，帶著它的殘忍跟鋒利，冷嘲熱諷著渺小的人類。
生命在它的眼中，是被玩弄於鼓掌中的骰子，沒人知道骰子落地時正面朝上的點數，只知道在它旋轉的時候，我們所有人都是博弈的囚徒。
“如果手術的話，成功幾率大嗎？”唐臻問道。
“我現在也不知道，具體情況會診後再說。”
池於欽不想再說話了，她扯著被子翻過身去——
“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
這一夜，唐臻睡得不好，黑眼圈附著在眼底。去陽臺取昨天洗幹凈的外衫時，看見了窗臺邊放著的煙灰缸，裏面還有煙蒂。
等再出來的時候，就問了句——
“你抽煙了？”
“嗯，有點失眠，就抽了兩根。”池於欽淡聲回答
唐臻跑去池於欽面前，看了看這人的臉——
“眼圈是有點重。”
池於欽就已經穿戴整齊，拿過玄關鞋櫃上籃筐裏的車鑰匙，催促道——
“把鞋換了，咱們可以出發了。”
兩人從電梯下去到車庫。
上了車，唐臻系好安全帶，扭頭又看見池於欽眼底的黑眼圈，這人寡淡著面色，雖然她平常也是這個樣子，沒什麽表情，但是唐臻總覺得隱隱哪裏不太對...
“你...心情不好嗎？”
“沒有啊。”
“哦。”
池於欽擡手在唐臻腦袋上揉了揉，那張寡淡的臉上總算露出一抹淺笑——
“別胡思亂想。”
唐臻不想去想，但又控制不住。
她歪頭靠在車窗上，手揪著勒在胸前的安全帶，時不時眼睛便朝後視鏡望去，她看著池於欽落在後視鏡裏的那雙眼睛，平靜無波卻又朦朦朧朧。
好奇怪的一種感覺在唐臻心裏升起...
池於欽上一秒輕揉自己發頂的餘溫還未消散，下一秒又是副清冷自持的模樣。
熱情在她的身上就像天際劃過的流星，你只能等待她降臨，卻不可能讓她為你稍作停留。
唐臻乖巧如昨，盡可能的不讓自己的情緒外露，盡可能的成為一個真正內心強大的人，她不想患得患失，不想因為池於欽的某個在平常不過的舉動而變得草木皆兵。
只是失眠而已，誰失眠都不好受。
自己不是也沒睡好嘛。
唐臻想著。
天氣好，爬山的人就多。
車開到山腳的入口處，就上不去了，她們下了車，靠兩條腿發力。
池於欽走在前面，唐臻跟在她後面，漸漸地便落於身後。
“你能不能等等我？”
“昨天不是還嫌我年紀大嗎？今天就不行了？”
池於欽回身笑看她，隨即又折返過來，晨光落在她的臉上，映的那雙清冷的眸子也漾起柔光。
唐臻不答她，只把手伸出來，意思很明顯——要她拉。
池於欽低頭看去，眼底笑意更甚，小姑娘幹幹凈凈的手掌，掌紋脈絡清晰分明。
“還嫌我年紀大嗎？”
“我沒說。”
唐臻難得俏皮。
這人心眼真小。
池於欽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緊扣在一起。
兩人漫步在山林間的小道。
青石階梯層層疊疊蜿蜒綿長。
雖是夏日，卻是人間最好的春光。
她們不著急追趕，慢悠悠的走在路上，走走停停欣賞著一路風光。
直到經過一處吊橋時，唐臻駐足。
吊橋的鏈條上掛滿了銅鎖，橋頭邊立了座四角亭，裏面坐著個頭頂草帽的中年人，那吊橋上面的銅鎖就是從這售賣出去的。
你有心願就許下來，然後買把銅鎖栓在上面。
據說這樣，心願便可達成。
池於欽看了眼唐臻——
“走吧。”
唐臻望著亭子裏售賣的銅鎖發怔，並不跟池於欽走，反倒是朝那四角亭挪動步子。
她剛想詢問價格，冷不丁耳邊傳來一聲清冷——
“騙人的。”
池於欽環著胳膊，絲毫不顧及亭子裏的老板跟那些買銅鎖的人。
“年輕人，話不是你這樣說的，信則有不信則無，舉頭三尺有神明，說話可不能過頭。”
老板瞥了她一眼。
唐臻見狀，趕忙扯著池於欽把人拉遠了點，同時又對著老板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你自己不信，還不讓人家信？”
“我說實話。”池於欽朝那吊橋上拴著銅鎖望去“這地方一天到晚來來回回那麽多人，這座橋才多大？掛得了那麽鎖子嗎？你在這邊買了拴在上面，回頭一走，就被砸下來扔了。”
“花錢騙自己。”
唐臻覺得她沒人情味——
“難道還不能有個希望了？”
“希望是自己給的，不是花錢求來的。”
“花錢圖個心安，人家樂意。”
“那你不該來這買心安，應該去廟裏燒高香。”
唐臻說不過她，但倔勁兒上來...也攔不住。
她本來只是想想，沒打算一定要買，可現在聽池於欽這樣說，那她還就非買不可了。
唐臻掏出手機扭頭就跑去四角亭那裏，果斷掃碼付款。
她拎著買好了的兩把銅鎖，然後走到吊橋上，尋了一處空位，將兩把鎖子栓了上去。
撣了撣手，看向池於欽，也是難得在這人面前反骨一次。
池於欽倒是也沒再說什麽。
兩人繼續向山頂進發。
走過了一段山路，池於欽撇過眼，問了句——
“怎麽買了兩把？”
“不告訴你~”
嘴上這麽說，可唐臻卻還是忍不住，她在這人面前向來都挺沒出息的，伸手扯了扯池於欽的胳膊，小聲低喃道——
“說出來就不靈了。”
唐臻許了兩個願——
希望她的朋友們順遂無虞。
希望她愛的人自由熱烈。
當她們抵達山頂的那一刻，又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折服。
青山蒼翠，山間雲煙繚繞，萬丈霞光從天際灑落，耀目的光芒璀璨絢麗。
流雲翻滾，四方湧動。
“好美啊...”唐臻感慨。
她轉頭看向池於欽，想和她分享此刻的喜悅，卻發現了這人眼底的閃爍——是淚光。
就好像堅硬的盔甲被退去，只剩下柔軟的皮囊，唐臻從來都沒有見過池於欽這樣。
唐臻看不懂池於欽，看不懂她眼底閃爍的淚光。
她們明明這麽近，卻又似乎那麽遠。
唐臻猜測，那閃爍的淚光裏裝的或許是池於欽的過去，一些自己尚未來得及參與，將來也無從得知的過去。
——
第二天，池於欽去到病房。
前天她只看了病歷，今天才見到人，的確如唐臻所說，是個眉清目秀的姑娘。
“感覺怎麽樣？”
“沒什麽感覺。”
徐蘇坐在病床上，半邊身子朝著窗戶。
池於欽沒有多說什麽，只點了點頭，隨即目光掃過徐蘇的媽媽，轉身就出了病房。
這會兒劉思思跟唐臻正從另一個病房出來，剛走到拐角處，就看見池於欽跟徐蘇的媽媽在說話。
唐臻楞了，扭頭看向劉思思。
劉思思臉色蠟黃，眼圈烏青，整個人的狀態不是一般的差。
她們聽不清池於欽跟徐蘇的媽媽說了什麽，但應該也不是什麽好消息，徐母垂著頭，手捂臉，肩膀不停地聳動著，喉嚨裏嗚嗚的哭聲像是一條無形的黑線，在人來人往的走廊裏織起一張密密麻麻的黑色巨網，她拿開手，眼淚濕滿了臉。
池於欽擡手在徐母的肩上輕輕地拍了拍。
徐母深吸了一口氣，快踱著步子就奔去了洗手間。
這頭的唐臻，剛想跟劉思思說點什麽，就見劉思思繃緊的側臉，像是咬著牙，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池於欽。
池於欽自然也看見了她，沒避著，徑直朝她們走了過去，腳步一停，便聽見劉思思開口說話——
“池主任，您現在有時間嗎？我能跟您談談嗎？”
“跟我來吧。”
兩人去到辦公室。
唐臻沒進去，只站在門口，她眼底情緒覆雜，又想到了徐蘇，那個眉清目秀的姑娘。
辦公室裏——
“池主任...”劉思思聲音有些抖，也有些沙啞“她...她才三十歲。”
“我知道，她的情況我看過了，而且也做了會診。”池於欽坐在椅子裏，身子往後靠，兩只胳膊環在胸前，神色並無異樣“她是你收進來的，這些情況你應該都知道。”
“...”
知道，當然知道，怎麽可能會不知道。
劉思思紅著眼睛，她一夜沒睡，怎麽想都想不通這件事。
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會病成這樣？
“她是你的朋友，我明白你心裏難受，可事實就是事實，你是學醫的...這一點不需要我提醒你。”
池於欽邊說邊往前傾了傾身子，手握著鼠標，調出了徐蘇的病例，又接著道——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池主任！”
劉思思不想聽這些，那些話對她來說太刺耳，她看著池於欽，極力克制自己得情緒，喉嚨不停地來回吞咽，好一會兒，才又重新開口——
“我知、我知道...她的情況很嚴重，但是...但是這裏是仁華啊，您是仁華的心外聖手，第一聖手的名號不是隨便叫的，您的本事我們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我、我——”
“劉思思，她太晚了...又太重了...”
“所以呢？她沒救了是嗎？”
劉思思不知道自己在哭，眼淚掉下來竟也毫無察覺。。
站在門外的唐臻，聽見喊出聲的一霎那，急忙推門進去——
“思思——”
“你算什麽醫生！”
“你算什麽心外聖手！”
“你連個人你都救不了！！”
劉思思情緒崩潰，聲嘶力竭的哭喊，她額頭的血管暴起，脖頸上的青筋繃直。
痛苦猙獰的撕扯幾乎讓她的五官都扭曲起來。
“她才三十歲！她才三十歲！！！”
“人生才剛剛開始！”
“你就跟我說她要死了！！”
池於欽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絲毫不為劉思思此刻的崩潰而有任何反應，平直的眉峰壓在眉眼，聲音依舊平淡如常——
“有些人可能都活不到三十歲。”
“你想說什麽？你想說什麽！！！”
“你想說她活到三十歲已經是恩賜了嗎！！！”
“劉思思，我理解你的難過，但是作為醫生，我們要尊重科學。”
“我不尊重！！！”
“我學醫不是為了看著病患在我眼前死掉！！”
“池於欽！你沒人性！！！”
劉思思沖出病房，連帶她的哭泣。
唐臻立在一旁，此刻卻也是無措，她看著池於欽，她能理解對於事實的無力，但是她不能理解，要把事實用這麽殘酷的方式講出——
“為什麽不能委婉一點？”
“我們都是醫生，這些你應該都懂。”
唐臻不住地搖頭。
我們要尊重事實，可事實往往都是痛苦的根源。
“你現在不說，她遲早也得面對。”
池於欽理智到殘忍。
可她沒有錯。
唐臻垂下頭去——
“我去看看思思。”
“嗯。”
人一走，池於欽挺著的肩膀就塌了下來。
她伸手拿過玻璃罐裏的糖，剝了一顆塞進嘴裏，扶著椅子轉過身去，窗外一片晴空。
池於欽腦子裏冒出一個聲音——
「三十歲...
真想見見三十歲的自己。」
...
那邊的唐臻找到劉思思的時候，她哭的泣不成聲。
“思思——”
唐臻抱住她，用力抱住她——
“哭吧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嗚嗚嗚...她還那麽年輕...”
“還那麽年輕....”
...
晚上下了班，唐臻走出醫院大門。
盛夏的季節，沒有一點盛夏的樣子。
她坐地鐵回了家
電梯門一開，人走進去，正要摁樓層，卻又停住...手指在二十六層跟二十五層之間游移，最後還是本能的遵從前者。
這件事池於欽沒有錯，唐臻過了那個勁兒，似乎也有些理解了...
之所以反應這麽大，無非因為那是劉思思認識的人，如果換做陌生人，還會有這麽大反應嗎？
人就是這樣，總是在熟悉的人跟事上過於共情。
電梯門開，唐臻徑直走到門前，手往門柄上一摁，密碼鎖就解了。
屋裏的燈亮著，池於欽坐在沙發上——
“你怎麽來了？”
“不能來嗎？”
“今天不是約定日。”
“那我走？”
“走唄。”
這人...
唐臻沒走，反而把包放下，脫了鞋赤腳走過去，直到池於欽的身前停下，然後慢慢蹲下了身...探出手指在這人的膝蓋上撓了撓。
小模樣要多乖有多乖。
見池於欽不理她，也沒退縮，身子更向前進一步，把手肘抵在她的膝上，手掌托住下頜，唐臻把自己的臉捧成朵花。
池於欽頭仰在沙發靠枕上，總算是看了眼唐臻——
“別鬧。”
“我沒鬧，我想跟你說會兒話。”
唐臻連忙開口——
“我沒覺得你沒人情味，我們是醫生，本來就應該要比家屬更理智，你今天說的這些是對的，沒有錯兒，如果醫生之間都要有所顧忌、有所隱瞞的話，這才是真的艱難。”
“...思思那邊，讓她哭一場就好了，我已經安慰過她了，給她點時間...”
“思思都懂，還有...我也懂。”
話落，池於欽坐直了身子，側目睨著這人——
“唐臻，你今天到底幹嘛來的？”
“我來哄你。”
...
另一邊，住院部已經過了探視時間。
護士推著治療車挨個病房發完藥後，病房的燈也就陸續熄滅。
今天不該劉思思值班，可她也沒走，擡手揉了揉脹疼的太陽穴，隨即便起身朝病房走去。
她想去看看徐蘇，結果一出來卻看見門口站著的徐媽媽。
“你！你是....劉——”
“噓...”
劉思思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朝病房裏指了指。
徐媽媽會意，一把握住劉思思的手，頓時眼淚就掉了出來，她手上的力道重了又重，好半天才松開，小聲道——
“沒想到你真的成了醫生，好孩子…她在裏面，你去看看吧。”
“好。”
劉思思推開門，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可等走到病床前，看清了床上的人，心卻猛地一縮，像被利刃狠狠地紮進去擰了一圈，攪的心臟生疼。
徐蘇沒睡，她的頭朝著窗戶那一面，目光呆滯空洞，白天的假發已經被摘了，躺在枕頭上的腦袋被剃養光了頭發。
她單薄的像一張紙。
沒有一點生機，死氣沈沈。
“徐蘇，過去的事，你有沒有話要跟我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因為明天要去爬山, 所以今天兩個人都打算早早休息，養足精神明天一早出發。
唐臻洗完澡吹幹頭發從浴室出來，臉上拍了點爽膚水, 腮頰泛著粉潤, 她站在浴室門前的小墊子上，眼朝床頭那人望去——
池於欽正翻著手裏的書，單薄的肩膀半靠在床頭, 鼻梁上架了副無框眼鏡，鬢角的發絲自然垂落，沿著流暢的下頜線，形成一個姣好的弧度，左邊的胳膊曲起，虛攏著的手指抵在眉梢，右邊的胳膊扶著書, 指尖滑過書頁, 帶起一陣書墨香氣, 襯的她整個人的氣質也書韻悠然。
“還不過來？”
“哦，來了。”
唐臻蹭了蹭拖鞋底的水漬，兩條細長光潔的腿攏在睡裙裏，小步踱了過去。
她剛一來，池於欽便放下手裏的書, 拿起遙控器將空調溫度提高幾度, 隨即掀了被子把人裹進懷裏，再一擡手又關了燈。
兩人躺在床上, 清輝的月光灑進窗裏。
唐臻枕在池於欽的肩窩瞇著眼。
相比較兩人沒羞沒臊的時候, 她更享受現在這樣靜靜地躺在池於欽懷裏，什麽都不做, 只是躺著，靜謐夜色的籠罩下，仿佛心靈都得到升華。
池於欽的手指貼在唐臻額角的碎發上輕揉著，順著毛絨絨的碎發又捋向這人的眉心，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摁著。
唐臻舒服的想哼哼。
池於欽對自己越來越溫柔了。
“今天剛入院的那個病人是什麽情況啊？”
“你這話問的，每天入院那麽多人，我是半仙啊，我掐指給你算？”
唐臻縮了下肩膀，睜眼就看見池於欽那張清冷淡顏，她覺得自己很有必要修正一下剛剛的念頭，池於欽的確是溫柔不少，但一定要有大前提——不說話的時候。
這人不能開口，但凡開口...還是那副噎死人不償命的腔調。
“就是那個三十一床，長頭發，瘦瘦的，白白的，眉眼挺清秀的姑娘。”
池於欽想了想——
“你說徐蘇啊。”
“哪個xu哪個su啊？”
“雙人徐，蘇州的蘇。”
“這名字真好聽。”
唐臻立馬就把這個好聽名字跟那張清秀臉對在了一起，果然人如其名。可還沒等她仔細品味，忽然又覺得哪裏不對。
她從池於欽的肩窩裏撐起身子，在黑暗中借著月光的銀白，眼底冒出疑惑，只是那疑惑中又帶著幾分嚴肅。
“你怎麽會記得這麽清楚？所以她是什麽情況？”
池於欽每天手底下過的病人不少，這個徐蘇又是才轉過來的，還沒有會診過，按道理不會記得這麽清楚，最多有個印象。
“大晚上的，問這個幹什麽？”
“就想問問。”
池於欽的胳膊從唐臻脖頸底下收了回來，臉上的表情不比唐臻輕松多少。
唐臻本來還不確定，但這會兒看池於欽的態度，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所以她是什麽情況？是不是...很嚴重？”
大晚上討論這個，又是臨睡前，池於欽不太想聊，可唐臻一臉勢必要知道的樣子，讓她又沒法忽視，難怪人都說另一半最好不要找同行，現在總算是能體會到了。
“她是你收的？”池於欽問她。
“不是。”
“那你問什麽？”
“我就是想知道，你告訴我吧，你不說我就去找護士長問。”
說罷，唐臻便佯裝要去拿手機，被池於欽拽了回來。
“幾點了？你休息人家不休息啊？”
“所以，你就告訴我吧，你現在不說，回頭我上了班，也還是得知道。”
池於欽皺了皺眉，被她磨的沒辦法，要是再不說，估計今天晚上都不睡了，更別提明天再去爬山。
“你等下——”池於欽拿過手機，調出病歷遞給了唐臻“你自己看吧。”
唐臻接過手機，不看還好，這一看...她徹底驚住。
“這是...”
“先心病，情況挺嚴重。”
“糟了...唉..”
“怎麽了？”
“她跟思思是好朋友。”
夜比剛剛更黑了，先前灑進窗裏的月光，不知什麽時候也隱去了光亮。
靜謐無聲的屋子裏，只有兩個人刻意壓低的呼吸聲。
唐臻很想給劉思思打個電話，但徐蘇是她收的，她又怎麽可能會不知道情況...
想到劉思思下班時候失魂落魄的樣子，終於明白了原因。
“她還那麽年輕...”唐臻的聲音裏帶著酸澀苦楚。
池於欽則閉著眼睛，久久沒有出聲。
是啊，還那麽年輕..可誰又規定，年輕的生命不能被剝奪？
病魔來臨的那一刻，從來都不會提前預告，說來就來了，帶著它的殘忍跟鋒利，冷嘲熱諷著渺小的人類。
生命在它的眼中，是被玩弄於鼓掌中的骰子，沒人知道骰子落地時正面朝上的點數，只知道在它旋轉的時候，我們所有人都是博弈的囚徒。
“如果手術的話，成功幾率大嗎？”唐臻問道。
“我現在也不知道，具體情況會診後再說。”
池於欽不想再說話了，她扯著被子翻過身去——
“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
這一夜，唐臻睡得不好，黑眼圈附著在眼底。去陽臺取昨天洗幹凈的外衫時，看見了窗臺邊放著的煙灰缸，裏面還有煙蒂。
等再出來的時候，就問了句——
“你抽煙了？”
“嗯，有點失眠，就抽了兩根。”池於欽淡聲回答
唐臻跑去池於欽面前，看了看這人的臉——
“眼圈是有點重。”
池於欽就已經穿戴整齊，拿過玄關鞋櫃上籃筐裏的車鑰匙，催促道——
“把鞋換了，咱們可以出發了。”
兩人從電梯下去到車庫。
上了車，唐臻系好安全帶，扭頭又看見池於欽眼底的黑眼圈，這人寡淡著面色，雖然她平常也是這個樣子，沒什麽表情，但是唐臻總覺得隱隱哪裏不太對...
“你...心情不好嗎？”
“沒有啊。”
“哦。”
池於欽擡手在唐臻腦袋上揉了揉，那張寡淡的臉上總算露出一抹淺笑——
“別胡思亂想。”
唐臻不想去想，但又控制不住。
她歪頭靠在車窗上，手揪著勒在胸前的安全帶，時不時眼睛便朝後視鏡望去，她看著池於欽落在後視鏡裏的那雙眼睛，平靜無波卻又朦朦朧朧。
好奇怪的一種感覺在唐臻心裏升起...
池於欽上一秒輕揉自己發頂的餘溫還未消散，下一秒又是副清冷自持的模樣。
熱情在她的身上就像天際劃過的流星，你只能等待她降臨，卻不可能讓她為你稍作停留。
唐臻乖巧如昨，盡可能的不讓自己的情緒外露，盡可能的成為一個真正內心強大的人，她不想患得患失，不想因為池於欽的某個在平常不過的舉動而變得草木皆兵。
只是失眠而已，誰失眠都不好受。
自己不是也沒睡好嘛。
唐臻想著。
天氣好，爬山的人就多。
車開到山腳的入口處，就上不去了，她們下了車，靠兩條腿發力。
池於欽走在前面，唐臻跟在她後面，漸漸地便落於身後。
“你能不能等等我？”
“昨天不是還嫌我年紀大嗎？今天就不行了？”
池於欽回身笑看她，隨即又折返過來，晨光落在她的臉上，映的那雙清冷的眸子也漾起柔光。
唐臻不答她，只把手伸出來，意思很明顯——要她拉。
池於欽低頭看去，眼底笑意更甚，小姑娘幹幹凈凈的手掌，掌紋脈絡清晰分明。
“還嫌我年紀大嗎？”
“我沒說。”
唐臻難得俏皮。
這人心眼真小。
池於欽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緊扣在一起。
兩人漫步在山林間的小道。
青石階梯層層疊疊蜿蜒綿長。
雖是夏日，卻是人間最好的春光。
她們不著急追趕，慢悠悠的走在路上，走走停停欣賞著一路風光。
直到經過一處吊橋時，唐臻駐足。
吊橋的鏈條上掛滿了銅鎖，橋頭邊立了座四角亭，裏面坐著個頭頂草帽的中年人，那吊橋上面的銅鎖就是從這售賣出去的。
你有心願就許下來，然後買把銅鎖栓在上面。
據說這樣，心願便可達成。
池於欽看了眼唐臻——
“走吧。”
唐臻望著亭子裏售賣的銅鎖發怔，並不跟池於欽走，反倒是朝那四角亭挪動步子。
她剛想詢問價格，冷不丁耳邊傳來一聲清冷——
“騙人的。”
池於欽環著胳膊，絲毫不顧及亭子裏的老板跟那些買銅鎖的人。
“年輕人，話不是你這樣說的，信則有不信則無，舉頭三尺有神明，說話可不能過頭。”
老板瞥了她一眼。
唐臻見狀，趕忙扯著池於欽把人拉遠了點，同時又對著老板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你自己不信，還不讓人家信？”
“我說實話。”池於欽朝那吊橋上拴著銅鎖望去“這地方一天到晚來來回回那麽多人，這座橋才多大？掛得了那麽鎖子嗎？你在這邊買了拴在上面，回頭一走，就被砸下來扔了。”
“花錢騙自己。”
唐臻覺得她沒人情味——
“難道還不能有個希望了？”
“希望是自己給的，不是花錢求來的。”
“花錢圖個心安，人家樂意。”
“那你不該來這買心安，應該去廟裏燒高香。”
唐臻說不過她，但倔勁兒上來...也攔不住。
她本來只是想想，沒打算一定要買，可現在聽池於欽這樣說，那她還就非買不可了。
唐臻掏出手機扭頭就跑去四角亭那裏，果斷掃碼付款。
她拎著買好了的兩把銅鎖，然後走到吊橋上，尋了一處空位，將兩把鎖子栓了上去。
撣了撣手，看向池於欽，也是難得在這人面前反骨一次。
池於欽倒是也沒再說什麽。
兩人繼續向山頂進發。
走過了一段山路，池於欽撇過眼，問了句——
“怎麽買了兩把？”
“不告訴你~”
嘴上這麽說，可唐臻卻還是忍不住，她在這人面前向來都挺沒出息的，伸手扯了扯池於欽的胳膊，小聲低喃道——
“說出來就不靈了。”
唐臻許了兩個願——
希望她的朋友們順遂無虞。
希望她愛的人自由熱烈。
當她們抵達山頂的那一刻，又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折服。
青山蒼翠，山間雲煙繚繞，萬丈霞光從天際灑落，耀目的光芒璀璨絢麗。
流雲翻滾，四方湧動。
“好美啊...”唐臻感慨。
她轉頭看向池於欽，想和她分享此刻的喜悅，卻發現了這人眼底的閃爍——是淚光。
就好像堅硬的盔甲被退去，只剩下柔軟的皮囊，唐臻從來都沒有見過池於欽這樣。
唐臻看不懂池於欽，看不懂她眼底閃爍的淚光。
她們明明這麽近，卻又似乎那麽遠。
唐臻猜測，那閃爍的淚光裏裝的或許是池於欽的過去，一些自己尚未來得及參與，將來也無從得知的過去。
——
第二天，池於欽去到病房。
前天她只看了病歷，今天才見到人，的確如唐臻所說，是個眉清目秀的姑娘。
“感覺怎麽樣？”
“沒什麽感覺。”
徐蘇坐在病床上，半邊身子朝著窗戶。
池於欽沒有多說什麽，只點了點頭，隨即目光掃過徐蘇的媽媽，轉身就出了病房。
這會兒劉思思跟唐臻正從另一個病房出來，剛走到拐角處，就看見池於欽跟徐蘇的媽媽在說話。
唐臻楞了，扭頭看向劉思思。
劉思思臉色蠟黃，眼圈烏青，整個人的狀態不是一般的差。
她們聽不清池於欽跟徐蘇的媽媽說了什麽，但應該也不是什麽好消息，徐母垂著頭，手捂臉，肩膀不停地聳動著，喉嚨裏嗚嗚的哭聲像是一條無形的黑線，在人來人往的走廊裏織起一張密密麻麻的黑色巨網，她拿開手，眼淚濕滿了臉。
池於欽擡手在徐母的肩上輕輕地拍了拍。
徐母深吸了一口氣，快踱著步子就奔去了洗手間。
這頭的唐臻，剛想跟劉思思說點什麽，就見劉思思繃緊的側臉，像是咬著牙，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池於欽。
池於欽自然也看見了她，沒避著，徑直朝她們走了過去，腳步一停，便聽見劉思思開口說話——
“池主任，您現在有時間嗎？我能跟您談談嗎？”
“跟我來吧。”
兩人去到辦公室。
唐臻沒進去，只站在門口，她眼底情緒覆雜，又想到了徐蘇，那個眉清目秀的姑娘。
辦公室裏——
“池主任...”劉思思聲音有些抖，也有些沙啞“她...她才三十歲。”
“我知道，她的情況我看過了，而且也做了會診。”池於欽坐在椅子裏，身子往後靠，兩只胳膊環在胸前，神色並無異樣“她是你收進來的，這些情況你應該都知道。”
“...”
知道，當然知道，怎麽可能會不知道。
劉思思紅著眼睛，她一夜沒睡，怎麽想都想不通這件事。
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會病成這樣？
“她是你的朋友，我明白你心裏難受，可事實就是事實，你是學醫的...這一點不需要我提醒你。”
池於欽邊說邊往前傾了傾身子，手握著鼠標，調出了徐蘇的病例，又接著道——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池主任！”
劉思思不想聽這些，那些話對她來說太刺耳，她看著池於欽，極力克制自己得情緒，喉嚨不停地來回吞咽，好一會兒，才又重新開口——
“我知、我知道...她的情況很嚴重，但是...但是這裏是仁華啊，您是仁華的心外聖手，第一聖手的名號不是隨便叫的，您的本事我們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我、我——”
“劉思思，她太晚了...又太重了...”
“所以呢？她沒救了是嗎？”
劉思思不知道自己在哭，眼淚掉下來竟也毫無察覺。。
站在門外的唐臻，聽見喊出聲的一霎那，急忙推門進去——
“思思——”
“你算什麽醫生！”
“你算什麽心外聖手！”
“你連個人你都救不了！！”
劉思思情緒崩潰，聲嘶力竭的哭喊，她額頭的血管暴起，脖頸上的青筋繃直。
痛苦猙獰的撕扯幾乎讓她的五官都扭曲起來。
“她才三十歲！她才三十歲！！！”
“人生才剛剛開始！”
“你就跟我說她要死了！！”
池於欽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絲毫不為劉思思此刻的崩潰而有任何反應，平直的眉峰壓在眉眼，聲音依舊平淡如常——
“有些人可能都活不到三十歲。”
“你想說什麽？你想說什麽！！！”
“你想說她活到三十歲已經是恩賜了嗎！！！”
“劉思思，我理解你的難過，但是作為醫生，我們要尊重科學。”
“我不尊重！！！”
“我學醫不是為了看著病患在我眼前死掉！！”
“池於欽！你沒人性！！！”
劉思思沖出病房，連帶她的哭泣。
唐臻立在一旁，此刻卻也是無措，她看著池於欽，她能理解對於事實的無力，但是她不能理解，要把事實用這麽殘酷的方式講出——
“為什麽不能委婉一點？”
“我們都是醫生，這些你應該都懂。”
唐臻不住地搖頭。
我們要尊重事實，可事實往往都是痛苦的根源。
“你現在不說，她遲早也得面對。”
池於欽理智到殘忍。
可她沒有錯。
唐臻垂下頭去——
“我去看看思思。”
“嗯。”
人一走，池於欽挺著的肩膀就塌了下來。
她伸手拿過玻璃罐裏的糖，剝了一顆塞進嘴裏，扶著椅子轉過身去，窗外一片晴空。
池於欽腦子裏冒出一個聲音——
「三十歲...
真想見見三十歲的自己。」
...
那邊的唐臻找到劉思思的時候，她哭的泣不成聲。
“思思——”
唐臻抱住她，用力抱住她——
“哭吧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嗚嗚嗚...她還那麽年輕...”
“還那麽年輕....”
...
晚上下了班，唐臻走出醫院大門。
盛夏的季節，沒有一點盛夏的樣子。
她坐地鐵回了家
電梯門一開，人走進去，正要摁樓層，卻又停住...手指在二十六層跟二十五層之間游移，最後還是本能的遵從前者。
這件事池於欽沒有錯，唐臻過了那個勁兒，似乎也有些理解了...
之所以反應這麽大，無非因為那是劉思思認識的人，如果換做陌生人，還會有這麽大反應嗎？
人就是這樣，總是在熟悉的人跟事上過於共情。
電梯門開，唐臻徑直走到門前，手往門柄上一摁，密碼鎖就解了。
屋裏的燈亮著，池於欽坐在沙發上——
“你怎麽來了？”
“不能來嗎？”
“今天不是約定日。”
“那我走？”
“走唄。”
這人...
唐臻沒走，反而把包放下，脫了鞋赤腳走過去，直到池於欽的身前停下，然後慢慢蹲下了身...探出手指在這人的膝蓋上撓了撓。
小模樣要多乖有多乖。
見池於欽不理她，也沒退縮，身子更向前進一步，把手肘抵在她的膝上，手掌托住下頜，唐臻把自己的臉捧成朵花。
池於欽頭仰在沙發靠枕上，總算是看了眼唐臻——
“別鬧。”
“我沒鬧，我想跟你說會兒話。”
唐臻連忙開口——
“我沒覺得你沒人情味，我們是醫生，本來就應該要比家屬更理智，你今天說的這些是對的，沒有錯兒，如果醫生之間都要有所顧忌、有所隱瞞的話，這才是真的艱難。”
“...思思那邊，讓她哭一場就好了，我已經安慰過她了，給她點時間...”
“思思都懂，還有...我也懂。”
話落，池於欽坐直了身子，側目睨著這人——
“唐臻，你今天到底幹嘛來的？”
“我來哄你。”
...
另一邊，住院部已經過了探視時間。
護士推著治療車挨個病房發完藥後，病房的燈也就陸續熄滅。
今天不該劉思思值班，可她也沒走，擡手揉了揉脹疼的太陽穴，隨即便起身朝病房走去。
她想去看看徐蘇，結果一出來卻看見門口站著的徐媽媽。
“你！你是....劉——”
“噓...”
劉思思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朝病房裏指了指。
徐媽媽會意，一把握住劉思思的手，頓時眼淚就掉了出來，她手上的力道重了又重，好半天才松開，小聲道——
“沒想到你真的成了醫生，好孩子…她在裏面，你去看看吧。”
“好。”
劉思思推開門，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可等走到病床前，看清了床上的人，心卻猛地一縮，像被利刃狠狠地紮進去擰了一圈，攪的心臟生疼。
徐蘇沒睡，她的頭朝著窗戶那一面，目光呆滯空洞，白天的假發已經被摘了，躺在枕頭上的腦袋被剃養光了頭發。
她單薄的像一張紙。
沒有一點生機，死氣沈沈。
“徐蘇，過去的事，你有沒有話要跟我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