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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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小王爺一句吃蟲子, 給姐弟兩個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陰影，到了晚上用晚膳，姐弟倆看見寶塔菜, 不約而同地開始反胃。等到帝後二人弄明白怎麽回事兒以後, 再看看這寶塔菜，還是撤下去吧。
四皇子和小王爺聊完以後一直處於很興奮的狀態, 拉著父皇母後, 還有姐姐一直在那叭叭叭個不停。被迫當聽眾的三人，也是無奈的一笑, 自家的仔，能怎麽辦，寵著唄。
不過看的出來, 小王爺沒有私藏, 講的都是幹貨, 這個嘴上說自己致力於當個紈絝的孩子終究還是擔起了他的責任。皇後想起了遠在瀚海城的閨中蜜友, 不愧是清清的兒子, 也不知道她們何時能夠再見。
被四皇子問到口幹舌燥的小王爺回到府裏就是連喝幾杯水, 這孩子的求知欲太強了，簡直是個十萬個為什麽。
終於到了朝會的最後一天, 本來以為這一天會很輕松的度過, 結果廷尉戚少卿上奏，說是某小吏的女兒被禦史之妻李語蓉殺害, 這李語蓉也是丞相的庶長女。
丞相有兩子三女, 唯一的嫡女就是當今的貴妃，李錦華；另外兩個庶女, 庶長女嫁於禦史為妻，這李語蓉平日裏喜歡燒香拜佛, 一副富貴人家慈悲主母的樣子，聽說私底下是心黑手黑，折騰起人來一套一套的。而且這李語蓉自視甚高，經常看不起所謂的賤民，哪怕是尋常的官員夫人，她都不屑與之來往。
三女李秀玲，也是庶女，乃是大司馬之妻，這李秀玲也很有意思，凡事都要斤斤計較，什麽都能吃，就是不能吃虧。
戚少卿之所以在朝廷上把這事兒提出來，是因為如果按正常的流程，這案子一定會被丞相直接壓下去，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
這李家的人都跋扈慣了，上至丞相的幾個兒女，下至他們府上的奴仆，每年都有一堆人跑來衙門來告狀。奈何他這個廷尉做不得主，只能看著苦主把心裏苦咽到肚子裏去。
但是這次，被害的人是戚少卿好友之女。這孩子長的很漂亮，去鋪子裏買點首飾，結果好巧不巧就去了這禦史的金鋪，還剛好遇到了禦史。禦史這些年顧忌這李語蓉，很少納妾，多少養在外面的宅子裏。
這孩子好好的出身，哪裏會當人的外室。結果不知怎地，這是就被李語蓉知道了，李語蓉直接安排身邊的嬤嬤去處理，這嬤嬤也是個狠人，直接就毀了這孩子的臉，還把人給沈江了。
這天寒地凍的，等衙役把人給撈出來，早就沒氣兒了。戚少卿是廷尉，主管就是司法審判，但是這朝廷司法不正，讓他空有一身抱負，卻不能展現。再到現在，難道還要讓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枉死嗎？
戚少卿已經忍無可忍了，所以，他就挑了朝會這個時間，直接上奏。
丞相老神在在的站在百官之首，一言不發的無視了這戚少卿。旁邊的禦史臉色變了又變，這事兒他不是不知道，男人貪花好色有什麽問題，只是這事兒被人拿出來說，讓他很沒面子。
禦史還是開了口，“聽廷尉之言，此事是內子所做，可有證據？”
有人證，但是沒有物證。這物證本來是有的，但是被丞相府的下人給燒了，甚至是當著衙役的面燒的。戚少卿沒好氣的諷刺，天子腳下，有人卻以自己為天，“自有人證，禦史大人可敢讓那個嬤嬤與尊夫人出賴，當庭對質。”
人證不足為懼，他們有的是辦法讓這人改口，或者永遠無法開口。
端木帝看著戚少卿與大司馬、丞相等人辯論，他心知這李語蓉害人之事必定是真的，然而有在朝中一手遮天的丞相，想讓李語蓉服罪是不可能的。但是不能聽之任之，不然要寒了這些不與丞相同流合汙的官員的心了。
戚少卿的人證就在宮外候著，這大概是最安全的地方了，端木帝也知道這些人若是今天就回去，怕是明天這案子就會不了了之了，於是直接宣人證進殿。
鄰居張某親眼看到那嬤嬤帶著人，直接在小吏門口綁了那家的女兒，為什麽她知道是李語蓉呢，因為那嬤嬤自己說的；船夫甲某則是親眼看到那女子被沈了江，也是他跑去喊得衙役，後面也一並跳水去救人。
無論怎麽樣，這個嬤嬤是跑不掉了。丞相和大司馬等人一點不帶慌的，就算是指認了嬤嬤又如何，誰說不是這嬤嬤擅自行事？
等皇帝命人把這嬤嬤帶到殿前後，這兩個人證都指認這嬤嬤就是那天的人。這嬤嬤也不否認，跪下磕頭，“奴才不能看著這些個小蹄子糟踐我家小姐，所以就想給她個教訓，此是奴才一人所為，我家小姐並不知情。”這話剛說完，就口吐鮮血倒地不起了。
侍衛前去查看，應該是提前服了毒藥，人已經死了。明面上看，這案子已經結了，但是誰不知道這嬤嬤不過是個被推出來頂罪的。全家老小的賣身契都在主家手裏，有誰敢背主？自己死，能保下全家，所以這嬤嬤才會這麽幹脆的赴死。
這案子就這樣虎頭蛇尾的結束了，戚少卿看著丞相等人不以為意的樣子，心中大恨。小王爺則是暗暗嘆了口氣，若非這戚大人堅持，恐怕連這嬤嬤都不會有事。
長公主淡淡開口了，“人證有功當賞，本宮賜你二人一人五十兩文銀。想來大司馬大人，也會對受害者給予補償吧，畢竟是你家的奴仆害人。還有，本宮想這證人都是好人，好人會一生平安吧？”
這話就是敲打了，按李程祥的性子，這兩個證人肯定會被暗害，但是長公主這話明擺著，她要護著這些百姓。丞相等人互換了一下眼神，罷了，無非幾條賤命，留他們活著又何妨。這事兒到此為止就好，沒必要非要和皇帝較勁兒，無利可圖的事情不做也罷。
回到王府，小王爺直和瀚海王吐槽，有這麽群官員，這天下還沒大亂，還真是不容易。他就納悶兒了，皇帝是怎麽選的官員，怎麽全都和丞相一條心。
瀚海王給他講了一下察舉制，還有這朝中管官員升遷的是光祿勳李程祥、管錢的是大司馬劉世賢、監督百官的是禦史王有道。就問這樣的情況下，朝廷的官員怎麽會聽皇帝的。小王爺心說，要是一直不改變這官員的選拔制度、任用制度，端木家這皇位早晚的要沒了。
這端木國的政*局也是很覆雜，涼城是太尉一家的祖籍所在，瀚海城一直是他們赫連家的封地，邊城純粹是因為武官看不上丞相這些文官，江城和中原城的情況比較覆雜，算是中立的情況的城池。
小王爺聞言搖搖頭，這三分之一的地方不聽皇帝號令，怪不得政令不通呢。江城和中原城的商業環境都不錯，商人都是敏銳的人，只要皇帝展現的實力足夠讓他們信服，那麽這籌碼就會自然而然地偏向皇帝。
聊完了這些糟心的問題，小王爺突然問“父王，帝京的元宵節也會有活動嗎？”
瀚海王點點頭，“我陪你過完元宵節就要回瀚海城了，你選個日子趕緊把這暖府宴辦了。我在這，至少還能幫襯你一下。”
“父王，我不欲請丞相等人，朝堂之上的情況已經明了了。我們瀚海城的立場也不會改變，沒必要給自己添堵，不過功勳那邊我是打算全請。”一堆王侯的世子都要留在帝京，以後打交道的日子還多，小王爺覺得至少面子上大家要過得去。
瀚海王想了想，這也可以，然後又催著他趕緊定時間。
小王爺把暖府宴定在了三天後，宴請的吃食對他來說再簡單不過，直接把川香館的大廚請倒府裏來就好，順便加幾道甜品，為不久後的新食鋪預熱一下。最有消費力的客戶群聚在定川王府，只要他們滿意，還怕這新食鋪生意不好嗎。
小王爺給長公主也送了請帖，來不來不重要，但是這邀請函必須要送到了。
長公主收到這個邀請函後，幾乎沒有猶豫就決定要去，畢竟小王爺這暖府宴都忽略丞相等人了，他明確立場，她也應該明確，不是嗎？不過，這次該送什麽呢。
端木帝知道以後，親自寫了定川王府四個大字，讓長公主把這牌匾一並帶去。長公主自己的準備的禮物一套瓷器，她也是才知道小王爺把家裏的瓷器都拿去換糧食了，聽說瀚海城的磁窯日夜不休，都不夠他折騰的。但是一個王府，總不能連些充門面的擺設都沒有。
到了暖府宴當天，小王爺將府裏一分為二，男女眷分開，免得再出些麻煩，就是小王爺這府裏沒有女主人，還是長公主幫他招呼的其他女眷。長公主何曾屈尊紆貴過，不少人把這事兒看在眼裏，只是這小王爺今年才十二歲。
瀚海王圓場說道，“感謝陛下厚愛，本來是我去求陛下賜下個嬤嬤來幫忙的，沒想到長公主親自來了。”
在場的眾人信不信都不重要，只是終歸有了個合理的說法。大家從善如流，揭過不提。有心人早就知道這個定川王府的選址、修建都是長公主親自定的，不管初心是什麽，但是結果都一樣，定川王是簡在帝心的。
好些人在考慮與瀚海王聯姻了，只是現在要再觀望一下，免得與貴人沖撞了。與那位殿下相比，誰家的女兒敢說出挑呢？
小王爺第一次請客，務必要讓到場的人都對吃食印象深刻。小王爺特意教廚房的人學了一下擺盤，知道米其林和蒼蠅館子的區別嗎，即便是同樣的食材，都能給你不一樣的體驗。小王爺今天主打的就是視覺的華麗、味覺的享受。
就比如這“一品豆腐”，其實就是麻婆豆腐，加上所謂的“分子料理元素”，而這份子就是蔥汁球和麻椒油球。
這東西看著極其有格調，但是做法其實簡單，無非就是利用冷水迅速讓蔥汁、麻椒油外表凝固，咬開以後立馬爆汁。一人一份的麻婆豆腐，一共就兩塊，但是配上翠綠的蔥汁球和橘黃的麻椒油球，這菜的檔次可不就一下提高了十倍不止嗎。
同理，還有什麽一品煎牛排，胡椒醬用勺子一抹開，不就是一道有意境的菜了嗎。另外就是甜品，一口一份的牛奶補丁、小蛋糕，餐後甜品要的就是讓人意猶未盡。這些一人份的餐食，主打一個新奇，但是這些是肯定吃不飽的，其他的菜那就是川香館的各類招牌菜了。
這頓飯倒是讓小王爺發現了些有趣的事情。這藩王之間的關系，似乎也沒有那麽好，還有各藩王的實力差距很大，有些明顯是川香館的常客，有些一看就知道從來沒去過。這川香館的定價確實高，常去和從沒去過，至少能看出財力的不同。
宴請後，小王爺給每家都準備了一點小禮物，有甜品禮盒、還有川香館的半價券，不說這回禮多貴重，但是足夠有特色，但就那甜品禮盒就受到了來客的一致好評。
今年的新年格外熱鬧，大家都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這喜慶勁兒隨處可見。在小王爺的暖府宴後沒幾天，丞相家又有喜事兒了，他家長子李程祥要娶北城城主的嫡幼女為平妻。
這聯姻幾乎不加掩飾的擺明了北城的態度。怪不得端木帝不願給北城送糧餉呢，誰會掏空自己去強大敵人。還好北蠻之前元氣大傷，能讓邊境太平幾年。
就像小王爺沒有請丞相一家來參加自己的暖府宴，他也沒有被邀請去參加李程祥婚禮。想想還真的是諷刺呢，說是平妻，但是和妾有什麽區別，端木國是一夫一妻多妾制，從來沒有什麽平妻之說，這無非只是為了北城城主的顏面。
小王爺在暖府宴上也收到了一些暗示，他才十二歲，一個未成年，居然就有人惦記他了，太是禽獸呢。不過，終於，他意識到，這輩子他是要娶妻的。雖然已經作為男性在這裏生活了十二年，但是他從來考慮過成家的問題，然而他終究是要娶妻生子的，但是他希望自己能遇到一個有共同語言的人，不然一輩子要怎麽度過。
相敬如賓這個詞，他從沒覺得是什麽褒義詞，夫妻二人彼此客氣禮貌，只能證明他們沒有感情，有的只是體面。
小王爺又想到了自己的姐姐，已經十五歲的姐姐豈不是被更多的人惦記著，他離開瀚海城時和雲夢郡主聊過，但是肯定有不少狼崽子惦記他的寶貝姐姐。想到這，小王爺也坐不住了，火急火燎地跑去找瀚海王。
看著火燒眉毛一樣的兒子，瀚海王以為發生了什麽的事兒，結果是小元寶擔心姐姐要嫁人。
蠢小子，這不是肯定的嗎，再說了，他和他們母妃怎麽可能不對未來的女婿精挑細選。雲夢可是他們夫妻倆唯一的女兒，又乖巧、又聰明、又能幹，要不是女大當嫁，他恨不得雲夢一直在瀚海王府當她無憂無慮的小郡主。
小王爺看著沒什麽反應的瀚海王，有點暴躁，大聲強調“姐姐要嫁的人，必須要她自己喜歡，你這個當爹的，一定要查清楚這個人的家庭背景，要是有家暴、三妻四妾、媽寶男的情況，那就想都不要想！不行，還是我去查，不過了我這關，休想娶我姐姐。”
想了想，小王爺又補充了一堆未來姐夫應該是怎麽樣的、不能如何如何。瀚海王聽的頭大，他本來覺得自己和王妃的要求夠高了，結果聽完小元寶的要求，他甚至懷疑能不能找出這樣一個人。瀚海王被自家兒子念的頭疼，喊他回去把他那些要求都寫來，等他回去帶給王妃看。
送走了碎碎念的小王爺，瀚海王搖搖頭，還是洗洗睡吧，有這麽個愛操心的兒子，也不知道是好事兒還是麻煩事兒。
小王爺徑直走去書房，拿出紙，一條一條的列著要求，結果越寫越多，寫著寫著，發現有些要求的順序不對，又撕了重寫。就這樣，到了三更天，小王爺才回到臥房休息。留在書房的是厚厚的一疊紙，還有小王爺那顆姐控的心。
第二天收到小王爺手稿的瀚海王，臉色精彩紛呈，我以為你能一頁，結果你居然可以寫一本？忍住吐槽的話，瀚海王叮囑小王爺，這兩天盡量不要出府，端木帝定下的祭祖日期就是後天。他們赫連家和端木家可不是一個祖宗，所以這祭祖的事兒，他們就不用參加了。
但是這段時間，帝京亂的很，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最好還是少出門。
小王爺心下了然，這是皇帝又給自己加buf呢，不過這沒有異象的buf效果感覺大打折扣。他琢磨了一會，又跑去書房給長公主寫信了。
上次暖府宴都沒來的及和長公主多聊聊，她好像在煩惱怎麽管這些留京的質子。質子留京，確實能防著一部分王侯造反，但是絕對不是全部的，畢竟沒幾個是獨子不是嗎。要他說這質子就該物盡其用，比如給他們安排個太學，不畢業不準繼承爵位，然後再將在這個制度慢慢滲透到官員選拔。
小王爺猜端木帝最終的想法一定是削藩，暫且不論能不能成，這削藩一事他是雙手讚成的。有句話“若封建諸侯，則卿大夫鹹資俸祿，必致厚斂”，意思是說藩王會導致士大夫之族都會用俸祿給皇族及宗室進貢，長此以往會導致官場淫奢之風漸起，後代更比前代驕奢。
既得利益權貴階層，是不會考慮所謂國家長治久安的問題的，他們一定會堅守自己的利益。所以端木帝的削藩勢必會遭遇到強烈的抵抗，因為這些王侯手裏是有兵的，屆時甚至可能發生兵亂。
削藩降爵平抑皇族宗室這個事兒宜緩不宜急。現在的制度只有非端木姓的王侯才會被降爵減俸，但是這宗室的數量卻隨著時間在快速的膨脹，與之對應的是不會降爵減俸的王侯越來越多。發展到現在好些王侯已經成了國家的負擔，於社稷無益，卻危害一方。
小王爺覺得將降爵減俸的範圍擴大到皇族宗室就是個很好的主意，不僅如此，還應該將被封的王侯所享食邑從諸王征收，改為朝廷的內府供給，這就讓這些王侯完全成為有名無實的虛封，雖位高但無權，無法幹預地方行政。
一想就想遠了，這些事情還早得很，眼下還是先解決質子留京的問題比較實際，別讓這些質子太閑，應該就不會給他們機會鬧出太多亂子。不過這事兒由瀚海王出面更合適，他就不合適了。
小王爺跑去書房找瀚海王，瀚海王以為他又要給未來姐夫增加要求，表情一時有些沒控制住，“你不是又拿了一本要求來吧？”
小王爺一楞，然後才反應過來父王說的什麽，一本，要他說再來十本都沒問題，這不是要留給他們發揮的餘地，他才手下留情的嗎。搖搖頭，“那倒不必，反正我要親自看，不好的休想娶我姐姐。”
然後小王爺就建議瀚海王明天去找端木帝，建議他給留京的質子安排個太學，然後一定要增加考試。考不過不準繼承爵位，在太學表現太差還可能要降爵位。
瀚海王琢磨了一下，自家兒子這主意不錯，合情合理。養了這麽多人，養成忠君的王侯，或者養成廢物都是不錯的解決辦法。他點點頭，應下，又說“這太學你可有章程，去草擬一份於我。”
小王爺很是嫌棄自家父王的拿來主義，不過他出的主意，也只能他來寫才寫的明白。這太學的三門必修課就和官員的一樣，為什麽，因為你都是皇族宗室了，你好意思連百姓都不如嗎？另外一定要加個愛國主義的課程，別動不動就想起兵造反。
還有就是，加個社會實踐課，小王爺不指望真的讓這些王侯都愛民如子，這不現實，階級的劃分讓特權階級高高在上，他們只會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小王爺想的是，哪怕只能有十分之一的人能多一點同情心，那都是好的。
瀚海王拿到這個章程以後，也不耽誤，立刻給端木帝呈了上去。瀚海王地位特殊，可以隨時求見皇帝，他一般只在有要事的時候才會用這個權利。
端木帝召他進宮，看了這個太學的奏折，心裏估摸著，這個肯定又是小王爺想出來的法子。不過此計甚好，他打算在祭祖的當天就宣布質子留京，還讓郎中令蕭澤平加強防備，萬一有人要魚死網破，那就少不得要血濺當場了。
端木帝問瀚海王“之前新發現的那處煤礦，現在情況如何了？”
“那煤礦的礦藏很是豐厚，而且不少是露天礦，只是若要開采，必定被人發現。所以臣只是將那處圍起來，尚未開采。”
“鄧家可還好用？”
“鄧家遭受了那無妄之災，現在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能站起來，很珍惜，他們家主雖然年輕，不過是個難得的明白人。”
瀚海王見過鄧一謀，他也許不相信瀚海城在暗中收煤，但是他一句話多餘話都不會問，做事也很周全。他尊小元寶為主這事兒，一點不含糊，不單是想憑接小元寶的權勢東山再起，更是對小元寶這個人心悅誠服。
到了祭祖之日，端木帝一身墨色華服，身後跟著一眾王侯，今天三皇子和四皇子也到場了。李丞相看著三皇子，便是端木帝在偏心，他也是認這個兒子的。
太常的表情極其嚴肅，與他而言，這輩子能順利度過旱災、洪災，他已經覺得萬幸了，他是真心實意地認為天子是天佑之子。懷著一刻虔誠的心，太常一絲不茍地的帶著宗親們進行祭祖的禮儀。
等到端木帝在山頂完成了最後的儀式後，只見他身後似乎有火鳳凰飛出，周邊也似乎全部進入了火海。
下方的太常一時不知道該喊救駕，還是該喊神跡。火鳳凰可是她們端木一族的族徽，這真的是火鳳凰現世嗎？不等眾人反應，這浴火而生的鳳凰又隨著火焰消失了。不少皇族宗室都在心理嘀咕，這天子難道真的得到祖宗的庇護了嗎？
端木帝在上面將下面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這就是他要的效果。哪有什麽火鳳凰現世，不過是小王爺給出的障眼法，利用銅鏡和火苗制造出的視覺效果罷了。
祭祖之後，端木帝就宣布所有世子留質在京了，當然他的理由是不能讓後輩們自甘墮落，要在太學好好學習本事，要當得起端木家的後代，要能鎮守一方。再然後，就聽說這瀚海王親自去把自家獨子送進了皇宮，請求讓瀚海王世子，也就是現在的定川王一並留京學習。
諸王心道，就知道端木帝要祭祖沒安好心。奈何如今他們孤身在帝京，若是不尊皇命，焉有命回到封地？但是留下的質子基本都是嫡長子，這可是承爵的兒子！
無論他們內心怎麽腹誹，這留質一事還是就這樣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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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爺一句吃蟲子, 給姐弟兩個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陰影，到了晚上用晚膳，姐弟倆看見寶塔菜, 不約而同地開始反胃。等到帝後二人弄明白怎麽回事兒以後, 再看看這寶塔菜，還是撤下去吧。
四皇子和小王爺聊完以後一直處於很興奮的狀態, 拉著父皇母後, 還有姐姐一直在那叭叭叭個不停。被迫當聽眾的三人，也是無奈的一笑, 自家的仔，能怎麽辦，寵著唄。
不過看的出來, 小王爺沒有私藏, 講的都是幹貨, 這個嘴上說自己致力於當個紈絝的孩子終究還是擔起了他的責任。皇後想起了遠在瀚海城的閨中蜜友, 不愧是清清的兒子, 也不知道她們何時能夠再見。
被四皇子問到口幹舌燥的小王爺回到府裏就是連喝幾杯水, 這孩子的求知欲太強了，簡直是個十萬個為什麽。
終於到了朝會的最後一天, 本來以為這一天會很輕松的度過, 結果廷尉戚少卿上奏，說是某小吏的女兒被禦史之妻李語蓉殺害, 這李語蓉也是丞相的庶長女。
丞相有兩子三女, 唯一的嫡女就是當今的貴妃，李錦華；另外兩個庶女, 庶長女嫁於禦史為妻，這李語蓉平日裏喜歡燒香拜佛, 一副富貴人家慈悲主母的樣子，聽說私底下是心黑手黑，折騰起人來一套一套的。而且這李語蓉自視甚高，經常看不起所謂的賤民，哪怕是尋常的官員夫人，她都不屑與之來往。
三女李秀玲，也是庶女，乃是大司馬之妻，這李秀玲也很有意思，凡事都要斤斤計較，什麽都能吃，就是不能吃虧。
戚少卿之所以在朝廷上把這事兒提出來，是因為如果按正常的流程，這案子一定會被丞相直接壓下去，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
這李家的人都跋扈慣了，上至丞相的幾個兒女，下至他們府上的奴仆，每年都有一堆人跑來衙門來告狀。奈何他這個廷尉做不得主，只能看著苦主把心裏苦咽到肚子裏去。
但是這次，被害的人是戚少卿好友之女。這孩子長的很漂亮，去鋪子裏買點首飾，結果好巧不巧就去了這禦史的金鋪，還剛好遇到了禦史。禦史這些年顧忌這李語蓉，很少納妾，多少養在外面的宅子裏。
這孩子好好的出身，哪裏會當人的外室。結果不知怎地，這是就被李語蓉知道了，李語蓉直接安排身邊的嬤嬤去處理，這嬤嬤也是個狠人，直接就毀了這孩子的臉，還把人給沈江了。
這天寒地凍的，等衙役把人給撈出來，早就沒氣兒了。戚少卿是廷尉，主管就是司法審判，但是這朝廷司法不正，讓他空有一身抱負，卻不能展現。再到現在，難道還要讓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枉死嗎？
戚少卿已經忍無可忍了，所以，他就挑了朝會這個時間，直接上奏。
丞相老神在在的站在百官之首，一言不發的無視了這戚少卿。旁邊的禦史臉色變了又變，這事兒他不是不知道，男人貪花好色有什麽問題，只是這事兒被人拿出來說，讓他很沒面子。
禦史還是開了口，“聽廷尉之言，此事是內子所做，可有證據？”
有人證，但是沒有物證。這物證本來是有的，但是被丞相府的下人給燒了，甚至是當著衙役的面燒的。戚少卿沒好氣的諷刺，天子腳下，有人卻以自己為天，“自有人證，禦史大人可敢讓那個嬤嬤與尊夫人出賴，當庭對質。”
人證不足為懼，他們有的是辦法讓這人改口，或者永遠無法開口。
端木帝看著戚少卿與大司馬、丞相等人辯論，他心知這李語蓉害人之事必定是真的，然而有在朝中一手遮天的丞相，想讓李語蓉服罪是不可能的。但是不能聽之任之，不然要寒了這些不與丞相同流合汙的官員的心了。
戚少卿的人證就在宮外候著，這大概是最安全的地方了，端木帝也知道這些人若是今天就回去，怕是明天這案子就會不了了之了，於是直接宣人證進殿。
鄰居張某親眼看到那嬤嬤帶著人，直接在小吏門口綁了那家的女兒，為什麽她知道是李語蓉呢，因為那嬤嬤自己說的；船夫甲某則是親眼看到那女子被沈了江，也是他跑去喊得衙役，後面也一並跳水去救人。
無論怎麽樣，這個嬤嬤是跑不掉了。丞相和大司馬等人一點不帶慌的，就算是指認了嬤嬤又如何，誰說不是這嬤嬤擅自行事？
等皇帝命人把這嬤嬤帶到殿前後，這兩個人證都指認這嬤嬤就是那天的人。這嬤嬤也不否認，跪下磕頭，“奴才不能看著這些個小蹄子糟踐我家小姐，所以就想給她個教訓，此是奴才一人所為，我家小姐並不知情。”這話剛說完，就口吐鮮血倒地不起了。
侍衛前去查看，應該是提前服了毒藥，人已經死了。明面上看，這案子已經結了，但是誰不知道這嬤嬤不過是個被推出來頂罪的。全家老小的賣身契都在主家手裏，有誰敢背主？自己死，能保下全家，所以這嬤嬤才會這麽幹脆的赴死。
這案子就這樣虎頭蛇尾的結束了，戚少卿看著丞相等人不以為意的樣子，心中大恨。小王爺則是暗暗嘆了口氣，若非這戚大人堅持，恐怕連這嬤嬤都不會有事。
長公主淡淡開口了，“人證有功當賞，本宮賜你二人一人五十兩文銀。想來大司馬大人，也會對受害者給予補償吧，畢竟是你家的奴仆害人。還有，本宮想這證人都是好人，好人會一生平安吧？”
這話就是敲打了，按李程祥的性子，這兩個證人肯定會被暗害，但是長公主這話明擺著，她要護著這些百姓。丞相等人互換了一下眼神，罷了，無非幾條賤命，留他們活著又何妨。這事兒到此為止就好，沒必要非要和皇帝較勁兒，無利可圖的事情不做也罷。
回到王府，小王爺直和瀚海王吐槽，有這麽群官員，這天下還沒大亂，還真是不容易。他就納悶兒了，皇帝是怎麽選的官員，怎麽全都和丞相一條心。
瀚海王給他講了一下察舉制，還有這朝中管官員升遷的是光祿勳李程祥、管錢的是大司馬劉世賢、監督百官的是禦史王有道。就問這樣的情況下，朝廷的官員怎麽會聽皇帝的。小王爺心說，要是一直不改變這官員的選拔制度、任用制度，端木家這皇位早晚的要沒了。
這端木國的政*局也是很覆雜，涼城是太尉一家的祖籍所在，瀚海城一直是他們赫連家的封地，邊城純粹是因為武官看不上丞相這些文官，江城和中原城的情況比較覆雜，算是中立的情況的城池。
小王爺聞言搖搖頭，這三分之一的地方不聽皇帝號令，怪不得政令不通呢。江城和中原城的商業環境都不錯，商人都是敏銳的人，只要皇帝展現的實力足夠讓他們信服，那麽這籌碼就會自然而然地偏向皇帝。
聊完了這些糟心的問題，小王爺突然問“父王，帝京的元宵節也會有活動嗎？”
瀚海王點點頭，“我陪你過完元宵節就要回瀚海城了，你選個日子趕緊把這暖府宴辦了。我在這，至少還能幫襯你一下。”
“父王，我不欲請丞相等人，朝堂之上的情況已經明了了。我們瀚海城的立場也不會改變，沒必要給自己添堵，不過功勳那邊我是打算全請。”一堆王侯的世子都要留在帝京，以後打交道的日子還多，小王爺覺得至少面子上大家要過得去。
瀚海王想了想，這也可以，然後又催著他趕緊定時間。
小王爺把暖府宴定在了三天後，宴請的吃食對他來說再簡單不過，直接把川香館的大廚請倒府裏來就好，順便加幾道甜品，為不久後的新食鋪預熱一下。最有消費力的客戶群聚在定川王府，只要他們滿意，還怕這新食鋪生意不好嗎。
小王爺給長公主也送了請帖，來不來不重要，但是這邀請函必須要送到了。
長公主收到這個邀請函後，幾乎沒有猶豫就決定要去，畢竟小王爺這暖府宴都忽略丞相等人了，他明確立場，她也應該明確，不是嗎？不過，這次該送什麽呢。
端木帝知道以後，親自寫了定川王府四個大字，讓長公主把這牌匾一並帶去。長公主自己的準備的禮物一套瓷器，她也是才知道小王爺把家裏的瓷器都拿去換糧食了，聽說瀚海城的磁窯日夜不休，都不夠他折騰的。但是一個王府，總不能連些充門面的擺設都沒有。
到了暖府宴當天，小王爺將府裏一分為二，男女眷分開，免得再出些麻煩，就是小王爺這府裏沒有女主人，還是長公主幫他招呼的其他女眷。長公主何曾屈尊紆貴過，不少人把這事兒看在眼裏，只是這小王爺今年才十二歲。
瀚海王圓場說道，“感謝陛下厚愛，本來是我去求陛下賜下個嬤嬤來幫忙的，沒想到長公主親自來了。”
在場的眾人信不信都不重要，只是終歸有了個合理的說法。大家從善如流，揭過不提。有心人早就知道這個定川王府的選址、修建都是長公主親自定的，不管初心是什麽，但是結果都一樣，定川王是簡在帝心的。
好些人在考慮與瀚海王聯姻了，只是現在要再觀望一下，免得與貴人沖撞了。與那位殿下相比，誰家的女兒敢說出挑呢？
小王爺第一次請客，務必要讓到場的人都對吃食印象深刻。小王爺特意教廚房的人學了一下擺盤，知道米其林和蒼蠅館子的區別嗎，即便是同樣的食材，都能給你不一樣的體驗。小王爺今天主打的就是視覺的華麗、味覺的享受。
就比如這“一品豆腐”，其實就是麻婆豆腐，加上所謂的“分子料理元素”，而這份子就是蔥汁球和麻椒油球。
這東西看著極其有格調，但是做法其實簡單，無非就是利用冷水迅速讓蔥汁、麻椒油外表凝固，咬開以後立馬爆汁。一人一份的麻婆豆腐，一共就兩塊，但是配上翠綠的蔥汁球和橘黃的麻椒油球，這菜的檔次可不就一下提高了十倍不止嗎。
同理，還有什麽一品煎牛排，胡椒醬用勺子一抹開，不就是一道有意境的菜了嗎。另外就是甜品，一口一份的牛奶補丁、小蛋糕，餐後甜品要的就是讓人意猶未盡。這些一人份的餐食，主打一個新奇，但是這些是肯定吃不飽的，其他的菜那就是川香館的各類招牌菜了。
這頓飯倒是讓小王爺發現了些有趣的事情。這藩王之間的關系，似乎也沒有那麽好，還有各藩王的實力差距很大，有些明顯是川香館的常客，有些一看就知道從來沒去過。這川香館的定價確實高，常去和從沒去過，至少能看出財力的不同。
宴請後，小王爺給每家都準備了一點小禮物，有甜品禮盒、還有川香館的半價券，不說這回禮多貴重，但是足夠有特色，但就那甜品禮盒就受到了來客的一致好評。
今年的新年格外熱鬧，大家都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這喜慶勁兒隨處可見。在小王爺的暖府宴後沒幾天，丞相家又有喜事兒了，他家長子李程祥要娶北城城主的嫡幼女為平妻。
這聯姻幾乎不加掩飾的擺明了北城的態度。怪不得端木帝不願給北城送糧餉呢，誰會掏空自己去強大敵人。還好北蠻之前元氣大傷，能讓邊境太平幾年。
就像小王爺沒有請丞相一家來參加自己的暖府宴，他也沒有被邀請去參加李程祥婚禮。想想還真的是諷刺呢，說是平妻，但是和妾有什麽區別，端木國是一夫一妻多妾制，從來沒有什麽平妻之說，這無非只是為了北城城主的顏面。
小王爺在暖府宴上也收到了一些暗示，他才十二歲，一個未成年，居然就有人惦記他了，太是禽獸呢。不過，終於，他意識到，這輩子他是要娶妻的。雖然已經作為男性在這裏生活了十二年，但是他從來考慮過成家的問題，然而他終究是要娶妻生子的，但是他希望自己能遇到一個有共同語言的人，不然一輩子要怎麽度過。
相敬如賓這個詞，他從沒覺得是什麽褒義詞，夫妻二人彼此客氣禮貌，只能證明他們沒有感情，有的只是體面。
小王爺又想到了自己的姐姐，已經十五歲的姐姐豈不是被更多的人惦記著，他離開瀚海城時和雲夢郡主聊過，但是肯定有不少狼崽子惦記他的寶貝姐姐。想到這，小王爺也坐不住了，火急火燎地跑去找瀚海王。
看著火燒眉毛一樣的兒子，瀚海王以為發生了什麽的事兒，結果是小元寶擔心姐姐要嫁人。
蠢小子，這不是肯定的嗎，再說了，他和他們母妃怎麽可能不對未來的女婿精挑細選。雲夢可是他們夫妻倆唯一的女兒，又乖巧、又聰明、又能幹，要不是女大當嫁，他恨不得雲夢一直在瀚海王府當她無憂無慮的小郡主。
小王爺看著沒什麽反應的瀚海王，有點暴躁，大聲強調“姐姐要嫁的人，必須要她自己喜歡，你這個當爹的，一定要查清楚這個人的家庭背景，要是有家暴、三妻四妾、媽寶男的情況，那就想都不要想！不行，還是我去查，不過了我這關，休想娶我姐姐。”
想了想，小王爺又補充了一堆未來姐夫應該是怎麽樣的、不能如何如何。瀚海王聽的頭大，他本來覺得自己和王妃的要求夠高了，結果聽完小元寶的要求，他甚至懷疑能不能找出這樣一個人。瀚海王被自家兒子念的頭疼，喊他回去把他那些要求都寫來，等他回去帶給王妃看。
送走了碎碎念的小王爺，瀚海王搖搖頭，還是洗洗睡吧，有這麽個愛操心的兒子，也不知道是好事兒還是麻煩事兒。
小王爺徑直走去書房，拿出紙，一條一條的列著要求，結果越寫越多，寫著寫著，發現有些要求的順序不對，又撕了重寫。就這樣，到了三更天，小王爺才回到臥房休息。留在書房的是厚厚的一疊紙，還有小王爺那顆姐控的心。
第二天收到小王爺手稿的瀚海王，臉色精彩紛呈，我以為你能一頁，結果你居然可以寫一本？忍住吐槽的話，瀚海王叮囑小王爺，這兩天盡量不要出府，端木帝定下的祭祖日期就是後天。他們赫連家和端木家可不是一個祖宗，所以這祭祖的事兒，他們就不用參加了。
但是這段時間，帝京亂的很，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最好還是少出門。
小王爺心下了然，這是皇帝又給自己加buf呢，不過這沒有異象的buf效果感覺大打折扣。他琢磨了一會，又跑去書房給長公主寫信了。
上次暖府宴都沒來的及和長公主多聊聊，她好像在煩惱怎麽管這些留京的質子。質子留京，確實能防著一部分王侯造反，但是絕對不是全部的，畢竟沒幾個是獨子不是嗎。要他說這質子就該物盡其用，比如給他們安排個太學，不畢業不準繼承爵位，然後再將在這個制度慢慢滲透到官員選拔。
小王爺猜端木帝最終的想法一定是削藩，暫且不論能不能成，這削藩一事他是雙手讚成的。有句話“若封建諸侯，則卿大夫鹹資俸祿，必致厚斂”，意思是說藩王會導致士大夫之族都會用俸祿給皇族及宗室進貢，長此以往會導致官場淫奢之風漸起，後代更比前代驕奢。
既得利益權貴階層，是不會考慮所謂國家長治久安的問題的，他們一定會堅守自己的利益。所以端木帝的削藩勢必會遭遇到強烈的抵抗，因為這些王侯手裏是有兵的，屆時甚至可能發生兵亂。
削藩降爵平抑皇族宗室這個事兒宜緩不宜急。現在的制度只有非端木姓的王侯才會被降爵減俸，但是這宗室的數量卻隨著時間在快速的膨脹，與之對應的是不會降爵減俸的王侯越來越多。發展到現在好些王侯已經成了國家的負擔，於社稷無益，卻危害一方。
小王爺覺得將降爵減俸的範圍擴大到皇族宗室就是個很好的主意，不僅如此，還應該將被封的王侯所享食邑從諸王征收，改為朝廷的內府供給，這就讓這些王侯完全成為有名無實的虛封，雖位高但無權，無法幹預地方行政。
一想就想遠了，這些事情還早得很，眼下還是先解決質子留京的問題比較實際，別讓這些質子太閑，應該就不會給他們機會鬧出太多亂子。不過這事兒由瀚海王出面更合適，他就不合適了。
小王爺跑去書房找瀚海王，瀚海王以為他又要給未來姐夫增加要求，表情一時有些沒控制住，“你不是又拿了一本要求來吧？”
小王爺一楞，然後才反應過來父王說的什麽，一本，要他說再來十本都沒問題，這不是要留給他們發揮的餘地，他才手下留情的嗎。搖搖頭，“那倒不必，反正我要親自看，不好的休想娶我姐姐。”
然後小王爺就建議瀚海王明天去找端木帝，建議他給留京的質子安排個太學，然後一定要增加考試。考不過不準繼承爵位，在太學表現太差還可能要降爵位。
瀚海王琢磨了一下，自家兒子這主意不錯，合情合理。養了這麽多人，養成忠君的王侯，或者養成廢物都是不錯的解決辦法。他點點頭，應下，又說“這太學你可有章程，去草擬一份於我。”
小王爺很是嫌棄自家父王的拿來主義，不過他出的主意，也只能他來寫才寫的明白。這太學的三門必修課就和官員的一樣，為什麽，因為你都是皇族宗室了，你好意思連百姓都不如嗎？另外一定要加個愛國主義的課程，別動不動就想起兵造反。
還有就是，加個社會實踐課，小王爺不指望真的讓這些王侯都愛民如子，這不現實，階級的劃分讓特權階級高高在上，他們只會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小王爺想的是，哪怕只能有十分之一的人能多一點同情心，那都是好的。
瀚海王拿到這個章程以後，也不耽誤，立刻給端木帝呈了上去。瀚海王地位特殊，可以隨時求見皇帝，他一般只在有要事的時候才會用這個權利。
端木帝召他進宮，看了這個太學的奏折，心裏估摸著，這個肯定又是小王爺想出來的法子。不過此計甚好，他打算在祭祖的當天就宣布質子留京，還讓郎中令蕭澤平加強防備，萬一有人要魚死網破，那就少不得要血濺當場了。
端木帝問瀚海王“之前新發現的那處煤礦，現在情況如何了？”
“那煤礦的礦藏很是豐厚，而且不少是露天礦，只是若要開采，必定被人發現。所以臣只是將那處圍起來，尚未開采。”
“鄧家可還好用？”
“鄧家遭受了那無妄之災，現在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能站起來，很珍惜，他們家主雖然年輕，不過是個難得的明白人。”
瀚海王見過鄧一謀，他也許不相信瀚海城在暗中收煤，但是他一句話多餘話都不會問，做事也很周全。他尊小元寶為主這事兒，一點不含糊，不單是想憑接小元寶的權勢東山再起，更是對小元寶這個人心悅誠服。
到了祭祖之日，端木帝一身墨色華服，身後跟著一眾王侯，今天三皇子和四皇子也到場了。李丞相看著三皇子，便是端木帝在偏心，他也是認這個兒子的。
太常的表情極其嚴肅，與他而言，這輩子能順利度過旱災、洪災，他已經覺得萬幸了，他是真心實意地認為天子是天佑之子。懷著一刻虔誠的心，太常一絲不茍地的帶著宗親們進行祭祖的禮儀。
等到端木帝在山頂完成了最後的儀式後，只見他身後似乎有火鳳凰飛出，周邊也似乎全部進入了火海。
下方的太常一時不知道該喊救駕，還是該喊神跡。火鳳凰可是她們端木一族的族徽，這真的是火鳳凰現世嗎？不等眾人反應，這浴火而生的鳳凰又隨著火焰消失了。不少皇族宗室都在心理嘀咕，這天子難道真的得到祖宗的庇護了嗎？
端木帝在上面將下面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這就是他要的效果。哪有什麽火鳳凰現世，不過是小王爺給出的障眼法，利用銅鏡和火苗制造出的視覺效果罷了。
祭祖之後，端木帝就宣布所有世子留質在京了，當然他的理由是不能讓後輩們自甘墮落，要在太學好好學習本事，要當得起端木家的後代，要能鎮守一方。再然後，就聽說這瀚海王親自去把自家獨子送進了皇宮，請求讓瀚海王世子，也就是現在的定川王一並留京學習。
諸王心道，就知道端木帝要祭祖沒安好心。奈何如今他們孤身在帝京，若是不尊皇命，焉有命回到封地？但是留下的質子基本都是嫡長子，這可是承爵的兒子！
無論他們內心怎麽腹誹，這留質一事還是就這樣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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