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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鹿姝發好人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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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鹿姝發好人卡

鹿姝從鄉下過完農忙假回來的時候, 才聽說堂哥居然已經去參軍了。

“怎麽忽然就去當兵了?”鹿姝驚訝,倒不是說當兵有什麽不好的,只是此前不管是大伯還是鹿長風本人, 都沒透露出有這樣的偏向。

大伯自然是希望子承父業, 成為老百姓的父母官,造福一方。

不過鹿國定對此也沒有什麽執念, 畢竟當官若是沒有一顆為百姓肝腦塗地的心,反而不是什麽好事。

鹿長風本人則一心想著浪跡天涯, 成為武俠小說中仗劍走天涯的俠客。

一邊是自己崇尚的自由, 一邊是行走坐臥都有規定的軍隊, 反差實在太大,也不怪鹿姝吃驚。

鹿榮年紀還小, 只知道當兵是保家衛國, 天然就有一股子崇拜,覺得堂哥去當兵就是去當大英雄去了, 雖有不舍, 但還是很高興的。

“還能為啥?你大伯母上次不是帶著靜靜回去吃喜酒了嗎?被娘家人哄得昏頭昏腦的, 前幾天一直鬧著要把娘家舅舅那邊的一個出了五服的表妹給你堂哥娶回來。”趙美麗和鹿國安早就通過氣了, 沒有直接跟兒女說公社裏鹿國定和梁書記鬥法的事。

鹿國安接道:“你們大伯被鬧得沒辦法,剛好你們小姑打電話回來說是今年開始招新兵了, 你們大伯就幹脆把長風丟過去了。不管以後要不要留在部隊裏發展,先丟去鍛煉個幾年再說。”

事是真事,不過是鹿國定決心把鹿長風送進部隊之後,大伯母才把人家閨女帶回來住家裏,儼然一副不管鹿長風他們同不同意, 她就認定這一個兒媳婦的架勢。

鹿長風剛從小黑屋裏放出來,路上才被老父親通知要去部隊當兵, 尚且滿心不願意呢。結果後腳回家就知道自己多了個“媳婦”,頓時被嚇得連夜收拾包袱連滾帶爬地往東洲投奔部隊裏的姑父姑母去了。

這下子別說讓他當兵了,就算是去邊疆沙漠裏種樹,鹿長風也得連夜扛著火車跑。

鹿姝和鹿榮聽得嘆為觀止。

“大伯母最近是怎麽了?怎麽感覺比前幾年還嚴重了?”鹿姝是聽過奶奶說大伯母年輕時候模樣的,只是生了個兒子,整個人就仿佛變了個人,不管是思想觀念還是行為舉止。

鹿奶奶對此十分費解且遺憾,不過鹿姝卻在現代網上看過一些類似的案例分析,有的人自己就是“重男輕女”的受害者,或許一開始站在受害者的角度,這個人堅毅不屈倔強勇敢,對“重男輕女”思想嗤之以鼻嚴厲批判。

這樣的人,一部分會一輩子如此,並在往後餘生用自己的行動去付諸行動。

可也有一部分人從一開始就不是真正堅持男女平等思想,她們只是站在“受害者”的角度,當她們生下兒子,享受到“重男輕女”思想附帶價值給自己帶來的好處和利益,她們就會一朝倒戈,成為“重男輕女”思想的擁躉。

當然,其中也不排除還有激素變化、心理失衡等方面的原因。

“你們都說大伯母重男輕女更疼堂哥,我倒是覺得她誰也不疼,要不然怎麽能做出犧牲堂哥終身幸福的事呢?”鹿姝有感而發。

趙美麗和鹿國安失笑,不過笑過之後,又覺得女兒說的這句帶著幾分天真的話似乎有點道理。

鹿榮就懵懵懂懂,只關心從姑婆家拿回來的熏魚到底是今晚吃還是明天吃。

假期一結束,鹿姝就又回了縣城,三賽運動開展得如火如荼,他們的文化課上得越來越少,每天都在排練自己的節目。

江盛寫的快板劇本確實好,內容符合主旋律,節奏明快,在給幾人安排各自負責的段落上也有考慮到方方面面。等到快板節目第一次在學校舞臺上亮相的時候,毫無疑問地拿到了優秀,被學校推薦到了縣宣傳隊,之後一段時間裏都要跟著縣宣傳隊下公社、生產大隊做宣傳表演。

“你們的節目內容很好,如果表現好,等到豐收節的時候,還有機會代表縣裏,去市裏參加比賽。”

周老師很看好他們,單獨找了他們去辦公室說話。

這段時間每天都在一起排節目,鹿姝她們三個也和江盛王凱旋曹駿成了朋友,出了辦公室,曹駿和王凱旋一左一右勾著江盛的脖子,笑嘻嘻地跟鹿姝她們暢想去宣傳隊表演時吃香喝辣的美好生活。

幾人剛路過報刊玻璃墻的時候彭小虎小跑著追了上來,他也不看其他人,只是看著鹿姝靦腆地笑著說:“鹿姝同學,我有事找你。”

隱私彭小虎幾乎昭然若揭的示好,鹿姝對他已經快有應激癥了,一聽這話就下意識找借口推脫:“我們還要排練……”

不等她說完,彭小虎就有些失落道:“是跟你大伯鹿主任有關的事。”

鹿姝的謊話說不下去了,猶猶豫豫地看了看江盛他們。江盛感覺到她的遲疑,不曾多想就道:“鹿姝同學,我們在前面等你吧,後天就要去宣傳隊報道,我們還要再對一下節目。”

雖是對鹿姝說的,卻是明擺著說給彭小虎聽的。

彭小虎雖然很不滿,但也只能瞪了江盛一眼,什麽都沒說。

有人等著,也不怕彭小虎糾纏太久,鹿姝松了口氣,“好吧,那我爭取快一點。”

等江盛他們走了,鹿姝才用眼神催促,彭小虎抿抿唇,有心想說點別的,卻也知道如果自己說話不算話耽誤她時間,下次再想找機會和她單獨相處,鹿姝肯定不會願意了。

想到在家聽他爸說的話,彭小虎暗暗思忖,這次如果真的能幫到鹿姝,哪怕不能直接升華友誼,至少也能做個革命同志。

之前也是他太缺少經驗了,因為看見她的第一眼就喜歡,太急著表現對她的好了,反倒把人嚇得平時連多和他說句話都害怕。

下定決心要重振旗鼓的彭小虎不再啰嗦,板正了身形努力模仿他爸嚴肅的模樣:“鹿姝同學,你們公社新來的那個書記最近和你大伯有很多工作上的矛盾,我爸說要想壓下他,還得往上面想辦法。”

鹿姝還以為是什麽重要的事,沒想到是這個。

雖然家裏沒跟她詳細地說大伯和梁書記的爭鬥,但因為有鹿姝牽線搭橋“策反”來的潘解放,潘解放投奔鹿國定後還是喜歡時不時來找鹿姝,也因此家裏沒人跟她說,鹿姝還是知道了個大概。

彭小虎說的這些根本沒什麽用。

不過對方有幫她的心,鹿姝也感受到了。

想了想,鹿姝端正了態度:“班長,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不過以後不用特意關註這些,萬一耽誤了你父親的正事就不好了。”

她的意思是以後不用特意為了她而打聽相關內情,彭小虎卻難掩激動,原本有些暗淡的眼神也重新亮晶晶起來,仿佛在說:你在關心我,所以我也不是沒機會的對吧?

大概讀懂了他表情的鹿姝:“……”

鹿姝真是怕了。

前世今生她都是第一次遇到這種追求者,一時有些頭皮發麻,咬了咬牙,鹿姝幹脆漲紅了臉果斷說到:“彭小虎同學,我知道你可能對我有一點好感,但是非常抱歉,你是個好人,但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主動就主動吧,哪怕被人家惱羞成怒說成自作多情,這點被反過來嘲笑的羞恥感她咬咬牙還是能承受的。

至少比起彭小虎現在這種狀態,鹿姝覺得被嘲笑反而更舒服點。

彭小虎激動得通紅的臉頰瞬間一白,他像是受到了沈重的打擊,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不敢置信地看著鹿姝:“可、可是,我爸是縣革委會副主任,我媽是……”

鹿姝感覺額角都要掛上好幾條黑線了,趕緊打斷班長的經典施法:“可是你真的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彭小虎又往後退了兩步,整個人都靠在了報刊墻上,楞楞地看著鹿姝,漸漸紅了眼眶。

鹿姝見狀,倒吸一口冷氣,捂著斜挎在身側的書包轉身就跑了。

救命!他要哭了!!

彭小虎在原地站了許久,才慢慢緩過神來,失魂落魄地轉身往校門口走,一看就是遭受了巨大的打擊。

路過國營飯店的時候,彭小虎忽然被人叫住:“班長,你怎麽了?”

彭小虎回過神來,蔫噠噠地擡頭一看,原來是班上的團支書洪學宗。

同為班級幹部,彭小虎和洪學宗還是有過很多接觸的。雖然這人看起來是孤傲了點,但接觸過後就能感覺到對方為人處事都不錯,彭小虎對洪學宗,不說當朋友,至少也是關系不錯的同學。

不過要他直接說自己被喜歡的人直白地拒絕了,彭小虎還是說不出口的,於是搖搖頭,敷衍地表示自己沒事。

然而平時格外周到體貼的洪學宗這次卻不體貼了,而是眼神微動,臉上露出個關切的神態,輕聲道:“是因為鹿姝同學嗎?”

彭小虎一驚,下意識環顧四周,看其他人聽到沒有。

確定沒人聽到,彭小虎才沒好氣地瞪著洪學宗道:“關你什麽事!”少管本班長的事!

洪學宗就像沒看懂他的意思,自顧自說:“班長,有些話我本來不應該多說的,可你對鹿姝同學的情誼讓我欽佩,或許在這件事上,我可以給出一點微不足道的建議?”

這是要幫自己出主意追求鹿姝?

彭小虎渾身一震,再看洪學宗,只覺得這個四眼田雞太有革命先輩的風範了!

彭小虎拍了拍洪宗學的肩膀,扭頭看見旁邊的國營飯店,毫不猶豫地說:“走,我請你吃飯!咱們仔細說說你的微不足道的建議。”

洪學宗謙虛地頂了頂眼鏡,微微一笑:“不值得班長這麽破費,我已經吃過飯了,剛好準備散散步,不如就讓我陪班長走一段路吧。”

走一段路是真,找機會以彭小虎朋友的身份去一趟革委會副主任家也是真。

彭小虎哪知道洪學宗的算計,現在他滿心滿眼都是要聽聽四眼田雞的辦法到底能不能幫他追到鹿姝,因此一路上都格外熱情地和洪學宗勾肩搭背。

仿佛兩人已經是鐵哥們兒了。

在洪學宗有意地用放鉤子吸引彭小虎的註意力,等彭小虎到家的時候哪裏還記得讓洪學宗離開的事,他迫不及待就把洪學宗邀請到自己家裏去了。

畢竟到大院的時候,洪學宗都還有辦法沒說完呢!

就在彭小虎和洪學宗離開國營飯店門口不久,梅小雨提著打包好的飯盒出來,卻怎麽也沒找到說好了在這裏等她的洪學宗。

“說好了在這裏等我,怎麽不見人了?”梅小雨有一點不滿,不過轉念一想,洪學宗也不是那種無緣無故就失約的人,肯定是有什麽事才不得不離開的。

梅小雨一時有些躊躇,她是應該把打包好的肉菜帶回學校等會兒再交給洪學宗呢?還是在這裏等一等?說不準洪學宗很快就回來了呢?到時候等不到她,他會不會很失望很難過?

猶豫再三,梅小雨還是選擇了在原地等候。

這一等就是兩個多小時。

五月份的天已經開始熱起來,更何況這會兒是午飯過後,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

當洪學宗從彭小虎家裏離開,又回了一趟家裏,把今天剛從梅小雨那裏弄到的錢票交給他媽,再悠哉地去文化館借了一本書準備回學校。

路過國營飯店的時候看到等得滿頭大汗的梅小雨時,洪學宗才後知後覺想起來還有這麽個人。

遠遠地看見梅小雨滿臉通紅,頭發濡濕地貼在臉上額頭上,整個人看起來格外狼狽,洪學宗狠狠皺眉,眼底滿是嫌棄。

這個人長得還不如鹿姝同學一半的漂亮迷人。

就連家世也一般般。

他是絕對不會和這樣的女同學走到一起的。

洪學宗想是這麽想,還是轉身去附近花大價錢買了瓶汽水,而後用自己水壺裏的水往臉上頭發上撒了些水珠,故意又跑了一段路,等來到梅小雨面前時,他已經“汗流浹背”氣喘籲籲了。

看起來累慘了的他卻第一時間滿是歉疚地給梅小雨遞過去一瓶開了蓋的汽水:“小雨,對不起,我剛才在外面等你的時候遇到個迷路的老太太,我想著就給人指個路,沒想到……”

洪學宗深谙撒謊之道,不能編得太圓滿了,得留下足夠的空間讓對方自行想象。

果然,梅小雨原本還有的抱怨在得知洪學宗是去助人為樂後立馬消失了,她甚至還因為這瓶汽水感動到無以覆加。

看,這個男生長得英俊,看起來冷淡,實則卻內心潛藏著無限的善良和熱情!

他甚至還在自己累慘了的情況下記得給她買汽水!

梅小雨接過汽水,笑得幸福極了,“沒關系的,學宗,我一開始就知道你是這樣的人,絕對不會自私到因為我們的關系升華了就要求你去改變這些美好的品格。你不需要跟我說對不起,我只是在這裏站了兩個多小時,你卻是一刻不停地走了這麽久,這瓶汽水你先喝!”

洪學宗垂眸,抿唇笑了笑,眼睛裏像是有星星,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遞過來的汽水:“不,小雨,這是我特意給你買的。”

想到曾經自己喝過的水,對方接過去後也不擦一下就直接喝,洪學宗心裏又給梅小雨羅列了一條“罪狀”——邋遢且不知檢點!

三言兩語哄好了梅小雨,洪學宗接過對方出錢給自己打包的葷菜,借口要先拿回家,順勢就和梅小雨分開了。

梅小雨只想著洪學宗拿了葷菜回家,肯定會跟他爸媽說這是自己對象買的,到時候他爸媽肯定會誇她,還沒見面就對她格外喜歡,於是滿心都是甜蜜和期待。

哪裏還想得起自己又是花錢花票又是在這裏白等兩個多小時的事,只暗嘆洪學宗說他們還在學校,如今社會大風向不好,他們的關系不好讓外人知道。

要不然她肯定迫不及待和所有人分享洪學宗對她到底有多好!

洪學宗和梅小雨都沒發現,就在兩人站在國營飯店門口說話的時候,鹿姝和江盛他們六人小團隊剛好在街對面路過。

他們的節目早就排得萬無一失了,還在學校表演時適應了上臺演出的感覺,這會兒六人在學校食堂吃過飯,又各自回宿舍休息了一番,提前約好了要去縣宣傳隊那邊踩個點,熟悉一下環境,免得明天去報道的時候連宣傳隊的門牌都找不到。

宣傳隊就在文化館那邊,恰好就要經過國營飯店。

看到馬路對面的洪學宗和梅小雨又是言行親密地說話互動,又是給遞盒飯的,一看就關系不一般。

曹駿是個碎嘴子,論瞎起哄,班上的李紅軍數第一,他就絕對數第二,見此第一個發表感慨:“真看不出來,咱們班的四眼兒居然跟女同學偷偷處上對象了!”

青春期的男生少不了躁動,察覺到江盛對鹿姝那點不一般的曹駿偷偷對著江盛一番擠眉弄眼:“也不知道咱們什麽時候能處上對象。”

聞勝莉大大咧咧,十分現實:“現在處對象有什麽用?連結婚都不到歲數,等咱們明年畢業,肯定該插隊的插隊,該頂班的頂班,想找份工作都難上加難。”

可以說是一下子就把曹駿和王凱旋那點剛躁動起來的荷爾蒙一巴掌就打下去了。

王凱旋也跟著發愁:“我們家雖然是雙職工,可下面還有弟弟妹妹要養,我肯定是不能提前頂班的,要不然工資一下子少了一多半,家裏嚼用都不夠。”

曹駿還比較樂觀:“咱們縣城的工廠單位本就不多,不過最近也有大隊自己開了磚瓦廠果林什麽的,咱們好歹都是高中生,多多少少總能找個工作吧?”

張海燕冷不丁捅刀:“真巧,和你想法一樣的高中生至少有兩百人。”

就他們學校就有兩百人,更別說下面公社也有幾個高中。

鹿姝心有戚戚然:“對啊,這種大隊自己開辦的小作坊,首選工人肯定也是本隊的。”

江盛也皺起了眉頭。

說起工作,哪怕是十幾歲的他們,也忍不住愁眉苦臉起來。

哪還顧得上看班上誰誰誰偷偷處對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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