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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1973到1974(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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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1973到1974(二合一)

清水縣的宣傳演出隊本就是臨時搭起來的草臺班子, 只有兩名幹事帶隊,對於鹿姝他們這幾個從縣高來的學生沒什麽太多想法,都是一視同仁。

可也正是這份一視同仁, 讓原本還有點想法的張海燕曹駿他們都有些失落。

“原本還想著進來後看看能不能爭取留在宣傳隊的機會, 現在看來是沒戲了。”

曹駿撓頭。

王凱旋本來就對此不看好:“每個公社都送了人上來,雖然他們大部分都是有工作的, 可誰不想往縣城裏升?有戲也不會落在我們身上。”

他們就是幾個學生,一沒背景二沒人脈的。

江盛對此倒是很看得開, 畢竟打一開始, 他的目標就是獎勵。

雖然很功利, 可這就是現實。

人總是要吃喝的,他對自己的未來還很迷茫, 卻也不會放縱這份迷茫, 只會在撥開雲霧見日出之前,穩紮穩打, 走好眼前的每一步。

快板節目不比其他歌唱、跳舞、小品之類的節目來得覆雜, 除了人手一副快板, 鹿姝他們只需要帶上一套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跟著宣傳演出隊上山下鄉,到了公社或者大隊, 都會有人提前安排好他們的住宿。

這待遇,可比下鄉集體勞動好多了。

雖說這麽一轉悠就是在外面轉悠了一個多月,大家都黑了不少,可因為夥食好,一個個都長高了長胖了不少。

等再次回到學校的時候, 學校裏都開始準備放夏鋤假,也就是暑假了。

“感覺過得好快呀, 咱們的高一第一個學期就要這麽結束了。”

明天就要考試了,聞勝莉總感覺恍恍惚惚的,“我還沒學會打籃球,跑操也沒堅持多久,練字也沒練出個成果。”

一個個數來,總結一下就是這學期很忙,卻沒忙出個所以然來。

張海燕忍不住笑出聲:“誰叫你每次做什麽事都開始熱情積極,沒兩天就開始給自己找借口偷懶。”

鹿姝讚同點頭。

這學期她看了三十一本書,簪花小楷初見成效,大伯和江盛都說她已經練出了屬於自己的風骨,雖然鹿姝自己是沒看出來啥風骨不風骨的。

代表學校參與了縣宣傳演出隊的二十場表演,跟著縣宣傳演出隊去市裏參加了一次比賽,獲得了三等獎,給自己的小金庫增收了十二塊五毛八分錢,另有搪瓷杯兩個、毛巾五條。

嗯,收獲還是不錯的。

如今的期末考試就是走個過場,全都開卷考。相比起其他同學在考場上把書翻得嘩啦作響,鹿姝安靜地將滿篇基礎題很快就做完了。

今年的語文期末考竟是連作文都沒有。

做完題,又習慣性地檢查了兩遍,鹿姝也沒繼續在教室裏呆著,而是提前交了試卷,背上挎包出了教室。

校園報刊墻是校長每天親自動手更換報紙,今天的報紙鹿姝還沒看,這會兒校園裏還挺安靜的,回了宿舍也沒事,鹿姝幹脆就站在報刊墻前仰頭看起了報紙。

在她看完一面,走到另一面的時候,恰好撞見了不知何時也在這邊看報紙的洪學宗。

鹿姝詫異了一瞬,禮貌地微笑著喊了一聲“團支書”,而後繼續看報紙。

兩人平時也沒什麽交集,鹿姝不覺得自己和對方有什麽閑聊寒暄的必要,想來對方也是這麽個想法。

然而今天的洪學宗,卻像是有了說話的興致,主動跟鹿姝搭話:“陳永貴同志預言今年是個沒見過的大豐收,不知道咱們這裏是否也能有個豐收年。”

突如其來的搭話,讓鹿姝一開始還有點懷疑對方是不是在自言自語,可洪學宗說完話,就扭頭看向她。

顯然是等著她接話。

鹿姝楞了一下,笑著點頭:“連春耕時的山省大旱都在陳永貴同志的帶領下,大家同心協力齊渡難關,我們這裏今年也算得上順風順水了,想來應該會有個好收成。”

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這句響徹了整個時代的領袖提出的口號中,“大寨”就是陳永貴這位未來的“農民副總理”在擔任大寨大隊支部書記時所在的村子。

這也是陳永貴帶領大寨村民,通過數十年如一日提高農耕畝產量得來的成果。

鹿姝每天都會來看報紙,周日回家也會從大伯那裏那堆積的報紙閱讀,對於這些事跡自然知之甚詳,不至於接不上話。

這對鹿姝來說,就是很正常的事。可洪學宗聽了卻是臉上笑意加深,眼底對鹿姝的滿意也越多。

在洪學宗看來,未來要和他一起攜手度過幾十年人生的妻子,不僅要在他微末之時有家世人脈幫助他,還要和他心意相通,學識淵博,有一顆積極進取的心。

絕對不要是他母親那種和父親說不上半句正經話,成日裏除了吃喝拉撒柴米油鹽,父親隨便說一句報紙上的時事,她也半個字都聽不懂,也接不上話。

梅小雨自然不錯。

卻只適合作為過河時的臨時踏腳石,助他過了河就該拋之腦後,不值得低頭多看一眼。

她既沒有足夠讓旁人艷羨的外貌,也沒有沈靜下來看書學習充實自己內在的進取心,更沒有讓他高中畢業就能有一份工作的家世背景……

對於妻子人選,洪學宗是謹慎的。

所以用一個學期去觀察鹿姝,現在才嘗試有所接觸,洪學宗並不著急。

一旁的鹿姝哪知道還有人腦回路能長成這樣,若是知道了,也只能啞口無言半晌後,給出一句“神經病”作為結束語。

雖然洪學宗的頻頻搭話讓鹿姝有些意外,但想來兩人就是同班同學,現在又恰好在報刊墻這裏遇到了。一起聊一聊報紙上的時事,好像也沒什麽不正常的。

鹿姝是聊過就忘,很快看完了報紙就離開了,回宿舍整理了一下自己要帶回家的被單枕套,又將被褥涼席卷起來收好。

哪怕他們是高中,期末考試也十分簡單,只考語文數學,其他科目早就在前幾天陸陸續續考過了,下午再考完數學,這個學期就正式結束了。

至於成績單,這是要下學期開學時才拿的,暑假作業更是沒有。

鹿姝不免想到如果幾十年後的學生知道他們這會兒連暑假作業都沒有,怕不是要羨慕到眼淚從嘴角湧出。

宿舍裏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回來收拾行囊了。

經過一個學期的磨合,宿舍裏的氣氛好了不少,雖然還是抱團,各個小團隊之間也因為同寢的原因,比和班上其他走讀的女同學關系更親近。

至於之前趁著半夜詩圖給鹿姝扣黑帽的那個女生,在試探出具體是誰後,鹿姝和張海燕她們就已經把她試圖偽裝的皮扒了,大家都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也沒故意排擠她,只是在有她在場時不談論一些敏感的話題,只說起無關痛癢的話。

和班上原本張海燕的同桌劉燕子差不多的待遇。

就是因為知道她們是會背地裏說人壞話,甚至上綱上線寫舉報信的人,同學們都對她們敬而遠之,既不故意針對,也不特意親近。

大概是因為有了相同的遭遇,宿舍裏的這個叫李來桂的女生漸漸和劉燕子走到了一起,連座位都特意調到了一起,現在是鄧家紅的小跟班兼後桌同學。

或許是因為鹿姝和江盛他們這學期有一小半的時間都不在學校,彭小虎想找鹿姝親近也沒找到機會,鄧家紅也沒機會對鹿姝他們做什麽。

就連收生活費時針對和鹿姝關系比較親近的江盛說點陰陽怪氣的話,鄧家紅也不敢太過分,就怕又出現第一次那樣被全班大部分男同學起哄針對的情況。

這學期就這麽不痛不癢的結束了,坐上回公社的客車,鹿姝還有點失望。

原本她對高中生活還是很期待的。

不過想到自己也不算什麽收獲都沒有,鹿姝也就重新振作精神,想著小姑給她寄過來的整套的《數理化自學叢書》,下定決心這個暑假要把它們全部攻克!

1973年的夏天就這樣搖搖晃晃來,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這一年的夏天,遼省出了一位“白卷英雄”,於是下半年的期末考試裏,許多同學都串聯起來,以交白卷為榮。

對此,鹿姝是不能理解的,但表示尊重。

年底,在春節即將來臨的時候,鹿姝和鹿榮跟著父母提前拎了年貨去大伯家,剛進門就聽到大伯母又在哭天喊地罵堂姐鹿靜。

“你個死女娃子!好好的工作不要,好好的男人不嫁,你非要去什麽西北大開荒!你以為開荒是那麽輕松的事?哎呀媽呀怎麽有這樣有福不享非要去吃苦的女子呀~”

鹿姝和鹿榮面面相覷。

前兩天在家裏時,鹿姝就在飯桌上聽爸媽提起堂姐高中畢業,大伯母早早就逼著大伯給她在供銷社找了個工作,雖然剛進去還是臨時工,可鹿靜轉正是早晚的事,工資少也無所謂,家裏也不指望她那點工資吃飯,只需要夠自己平時的零花就夠了。

誰知道鹿靜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就出去參加了幾次同學聚會,轉頭就偷偷摸摸去縣裏報了去往西北開荒知青隊伍的名額,一起去的還有鹿靜班上的另外十幾個同學。

這事兒還是前兩天縣裏特意發來嘉獎和補貼,大伯他們才知道的。

可以說鹿靜此舉,真就有種悶聲幹大事的架勢了。

名單都從縣城報到了市裏去了,即便大伯母氣得哭天喊地,鬧得半個公社都知道了,這事兒也沒轍,只能等年後鹿靜跟著隊伍一塊兒北上,成為一名光榮的開荒知青。

院子裏,原本還有些後悔的鹿靜被她媽又這麽罵,死鴨子嘴硬地握緊拳頭高喊:“狂風刮不倒我輩青年上山下鄉支援邊疆的立志!暴雨打不掉我輩青年自覺磨練的熱情!汗水洗刷了舊教育的‘劉毒’!烈日曬出了忠於偉大領袖的一顆紅心!”

大伯母一抹眼淚鼻涕,順手操起旁邊的掃帚就追著鹿靜攆:“我讓你狂風,我讓你暴雨!我讓你汗水!看我不打死你!”

鹿靜被追得烏啦啦地叫,東躲西逃結結實實地挨了好幾下,才齜牙咧嘴地躲進了自己房間,緊鎖房門,說什麽也不打開。

大伯母死命在外面拍門,鹿靜在裏面拼命大喊“不要阻撓我為祖國做貢獻”。

母女倆就沒一個肯消停的。

鹿爺爺和鹿奶奶在旁邊唉聲嘆氣,想勸這個,勸不住,想勸那個,不知道咋勸!

一直到大伯鹿國定回來了,家裏才算暫且消停了。

等吃過午飯,鹿姝他們回家的路上,鹿姝就琢磨:“以前堂姐也沒這麽堅定吃苦的想法啊,會不會是她在學校被人慫恿了?”

別看堂姐鹿靜在面對鹿姝姐弟倆時嘴巴上不饒人,實際上就是窩裏橫,看她在對上趙美麗時一聲不敢吭就知道了。

再加上大伯母實在太會念叨了,打小就總給鹿靜做主,養得鹿靜看起來聰明刻薄,實際上卻又慫又耳根子軟,聽風就是雨,別人說什麽,她就很容易動搖了決心。

對此,趙美麗早就想法:“之前就聽說她在學校有喜歡的人,這次一塊兒去的名單裏就有那個男同學。”

鹿國安也忍不住嘆氣。

可正如他大哥也沒辦法一樣,他一個當叔叔的還能如何呢?只希望鹿靜這孩子去吃點苦,腦子就能清醒過來。到時候總能有辦法把她弄回來的。

還有兩天就過年了,這年代沒有什麽年假,鹿國安他們一直要工作到大年三十這一天才會休息,等到初一過後,又要立馬覆工。

下午還要上班,回去的路上鹿國安和趙美麗就陸陸續續和鹿姝姐弟倆分開了。

最後一站,鹿姝和鹿榮還跟著趙美麗去郵局取了個包裹。

那是嫁了軍官,陪著姑父隨軍去了東北的小姑每年春節都會單獨給他們家寄的,多是些棉花軍大衣,以及占據大部分空間的小姑特意給鹿姝做的新衣服。

鹿姝長得好看,從小就被小姑當成洋娃娃來打扮,等小姑結婚了去隨軍了這個習慣也沒改。只是變成了春夏秋冬按時給鹿姝寄回來,每次寄回來,鹿姝就得把每一套衣服都換上,去公社的照相館給小姑拍照片寄回去。

這也算是另類的雲養娃了。

今年因為還有個不能回家探親的堂哥鹿長風,一個包裹也變成了兩個,體積都挺大的。

小姑寄的包裹大歸大,卻不算重,鹿長風寄的那個卻是又大又重,只能留著趙美麗下班的時候用自行車推回來。

早前鹿姝和鹿榮就收到鹿長風寄回來的信,在信裏他可沒少炫耀自己搶法有多好,打了不少野味,都花錢請了駐地的老鄉做了東北風味的熏肉肉幹肉醬等,都在這次給他們的春節包裹裏了。

都說東北是“棒打麅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裏”,原本被匆匆送上火車,去往部隊的鹿長風很快就在部隊裏樂不思蜀。剛開始寄回來的信裏還有抱怨部隊裏什麽都有規矩,連鞋子如何放都不能自由隨心,沒多久,信裏就都是些對某位戰功赫赫的英雄前輩的崇拜,又或是對某某英雄連的向往。

半點看不出來鹿長風曾經對浪跡天涯行俠仗義這種“游俠兒”人生的向往了。

姐弟倆擡著小姑的包裹回家,剛走到筒子樓附近的那棵老柳樹下,遠遠地就跑過來一人。

“喲!這麽大個包裹!你們怎麽擡回來的?”潘解放還是那樣,歪戴著紅星帽子,不同的是身上裹了一件半舊的軍大衣,衣扣也沒扣,就敞開著,一跑過來就帶起一陣冷風。

鹿榮個頭矮,被這風一鼓,冷得打了個哆嗦,嘀嘀咕咕抱怨:“解放哥,你不冷啊?這都要過年了,寒冬臘月的還把衣服敞開。”

其實確實有些冷,但堅持認為敞開衣服更顯風度的潘解放悄悄吸了吸鼻子,故作坦然道:“這有什麽冷的,想當初我還在學校的時候,冬天還跟同學一塊兒下河游泳呢!”

順利收獲鹿榮驚嘆的小眼神。

以及鹿姝看過來的視線。

潘解放笑出一口大白牙,上去就幫忙把大包裹抱過來,還顛了顛:“難怪你們能擡回來,原來這麽輕!走,我給你們送上去。”

從五月份到十一月份,作為革委會主任的鹿國定和梁書記鬥了個昏天暗地,終於在鹿國定一邊和梁書記明面沖突,一邊順藤摸瓜,找出梁書記背後的人,捋清對方和下放到隔壁豐收公社溪南村那幾人之間的恩恩怨怨後,另辟蹊徑,找人把梁書記的後臺弄得自顧不暇,一舉將梁書記打了下去。

梁書記的後臺靠不上了,地頭蛇又把他壓得死死的,自己帶來的身邊最得力的幹將,包括他那個讓人不省心的小舅子都被陸陸續續摘掉調走了。

成了光桿司令的梁書記就此沈寂下來,主動跟鹿國定服了軟,將“政治理念”倒向了鹿國定為代表的本地派。

不管他是真的服軟認輸,還是暫時蟄伏另謀機會,隨著這場爭鬥的落幕,白鷺公社也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大街上不再有帶搶的紅袖章巡邏,大爺大媽們又帶了小板凳在街口巷尾說說笑笑,小孩子們也不再被家裏大人拘著,伴隨著春節的逼近,一個個在街上追逐打鬧,調皮搗蛋。

年氣就這麽濃郁了起來。

作為如今伴隨著知青姐姐被安排到公社後勤部成為一名臨時工,自己作為二五仔身份已經暴露的潘解放,現在跟鹿姝他們來往也不再偷偷摸摸了,進了筒子樓,跟街坊鄰居打起招呼嘮起嗑來,比鹿姝鹿榮都還熟稔。

對此,鹿姝原本真的沒想太多。

潘解放在某些時候和鹿長風還是挺像的,不管是鹿姝還是鹿榮,在和潘解放熟悉起來後,都自然而然地把他當成哥哥了。

結果晚上吃過飯回房看書的時候,趙美麗忽然來房間裏找鹿姝說話:“你對潘解放是個什麽想法?”

當時鹿姝都懵了,“啊?什麽什麽想法?”

第一反應就是難道潘解放又又又當了二五仔,背刺大伯,真實身份是梁書記派來打入他們內部的奸細?

這也不能夠啊!

誰家奸細能像潘解放這樣,恨不得把梁書記當天穿了啥顏色的褲衩子都匯報給她大伯,就盼望著她大伯大發神威,趕緊把梁書記摁死啊?

趙美麗仔細觀察了一下女兒的反應,確定女兒對潘解放真的沒什麽想法後,這才舒了一口氣,也有了心情開玩笑:“這不是看他老是來你面前大獻殷勤,媽就怕你真對他有想法了嗎?你堂姐的事可把我和你爸嚇壞了,今天下午我們打聽過了,你堂姐就是為了和那個男同學成為志同道合的革命戰友,才不顧家裏反對,放棄工作去支援開荒。”

鹿姝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後半截,對此她很是不解:“所以只有一起吃苦,才是志同道合的革命戰友嗎?”

如果說幾年前,鹿姝還有點相信。

畢竟那時候大部分的知識青年是真的懷抱著燃燒自己,為祖國做貢獻,去往農村邊疆大展拳腳的志向。

可隨著知青的處境越發現實,這些現狀也被眾人所熟知,即便是懷抱著一腔熱血的青少年們,也漸漸沒了那顆心,更多的是對自身未來的擔憂。

趙美麗對此並不在意。

說句冷血的話,她和大嫂、鹿靜之間的感情也不過平平,更多的還是因為她愛人,她才和他們成為了一家人。

大哥和公公、婆婆、鹿長風,也是因為他們對自己的兒女好,對他們這個小家抱有善意和付出,趙美麗才有恩報恩。

因為少年時期的成長經歷,趙美麗看似熱情爽朗,實則心裏有桿秤,誰對她好,她就對誰好。

至於其他的?她是決計不會多付出一點真心實意的,頂多給點面子情。

所以對於侄女腦子犯軸要去開荒,趙美麗並不如何在意,聞言笑道:“指不定是人家男同學想暗示你堂姐幫忙找份工作,順利留下來,結果你堂姐沒聽懂,興沖沖就跟著一塊兒去報了名呢?”

這揣度就很私人情緒了,趙美麗自己都不信,笑著又給女兒灌輸了一番要報效祖國不是非要去吃苦,每個人生來就有自己擅長的和不擅長的,讓女兒有報效祖國的心也不要鉆了牛角尖,哪怕是做個小小的螺絲釘,也算是為祖國做貢獻。

反正就是絕對不能讓女兒明年高中畢業後,也跟侄女一樣腦子抽抽,跑去報名吃苦。

好在鹿姝本身就沒有這個想法,趙美麗心滿意足地走了。

母女倆卻是不知道,趙美麗自己都不相信的胡亂揣測,卻是無意中真相了。

原本只是暗示鹿靜這個暗戀者給自己弄一份工作,結果卻被別人慫恿著連同他的名字一塊兒報上去的某男同學對著縣裏發下來的獎狀和補貼又氣又恨,欲哭無淚。

現在事已成定局,除了繼續抱緊鹿靜這個蠢貨的大腿,爭取在開荒隊伍裏有鹿靜家裏的包裹作為補貼,之後再攛掇鹿靜讓她家裏人想辦法弄他們回來,他還能有什麽其他的辦法嗎?

這個年就在大伯母的叫罵和鹿靜熱血沸騰的口號宣言中亂七八糟地過了。

年後,鹿靜背著包裹擡頭挺胸熱血沸騰地走了,大伯母氣得連娘家都不回了,家裏的廚房掌勺權也不管了,躺在床上哎喲連天,楞是頹廢了兩個多月。

等鹿姝都放夏鋤假了,大伯母也沒恢覆過來,天天就在趙美麗上班的郵局閑逛,巴望著兒子女兒的來信。

對於妹妹的“壯舉”,鹿長風也是難得寫了一封厚厚的信回來安慰傷透了心的母親和父親。

不過到底是男孩,又是沈不下來的性子,來來回回寫了幾封信後,鹿長風也沒了繼續聽母親在心裏又是抱怨妹妹不懂事又是抱怨父親不作為,甚至連爺爺奶奶都被抱怨了一通偏心眼,還在上學的鹿姝鹿榮都被罵了一通沒良心。

之後鹿長風就不再單獨寫什麽安慰人的話了,再之後,因為訓練安排,通信的次數便是鹿姝他們也少之又少。

至於鹿靜,剛開始兩個月都沒一封信回來,大伯母他們寄了一封又一封的信,包裹也是每個星期都往西北寄。

結果信和包裹都簽收了,卻依舊沒回音。

就在大伯擔心不已,都準備找機會過去看看時,鹿靜終於寫了信回來,通篇都是哭訴,催促大伯母他們趕緊想辦法把她從西北弄回來。

這倒是讓大伯他們松了口氣。

不過從開荒隊伍裏把人弄回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直到H省逐漸入了冬,鹿姝這天放月假回來,才知道鹿靜終於回來了。

可家裏的氛圍,看起來卻沒有多少高興的意思。

鹿姝不明所以:“媽,你和爸怎麽都愁眉苦臉的?而且爸爸怎麽吃過晚飯還出去啊?”

這年代也沒什麽工作應酬,下了班後,他們家基本都是一塊兒聽聽收音機,聊聊天,然後洗漱了就回房,或是看書,或是讀報,或是玩自己的小玩具。

總歸是不會天黑了還出門的。

趙美麗皺眉,想說什麽,轉眼看見兒子目光炯炯地望著她,到嘴的話又吞了回去,催促鹿榮:“去去去,作業寫完了嗎?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其他人我不管,你要是給我交白卷考個零鴨蛋回來,看我不抽你!”

鹿榮扁嘴,失落地“哦”了一聲,悻悻然回房寫作業去了。

等鹿榮走了,趙美麗才壓低了聲音跟鹿姝說:“還不是你堂姐!又不聲不響幹了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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