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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趙美麗發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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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趙美麗發威

“這次的農忙假一共放11天, 家裏有農務要做的同學今天下午回家路上註意安全,另外不要忘了寫一篇作文,題目是‘記農忙假二三事’, 或者是‘記一次印象深刻的勞動’, 其餘同學先留下打掃衛生……”講臺上,班主任周老師說得差不多了, 就招呼要回家的同學現在就可以先走了。

鹿姝和聞勝莉一起背上書包,在同學們或羨慕或不屑的眼神中, 與班上一部分同學一起出了教室。

每年學校放春耕假、夏鋤假、秋收假, 都叫農忙假, 家在農村的就回去參加大隊集體生產勞動,其他同學就要跟著老師集體去某某農村幹活, 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就像上次的下鄉集體勞動一樣。

有了上一次的經歷, 鹿姝不再對此抱有期待,恰好她也要去姑婆家, 幹脆就找老師報告了自己農忙假要去農村幫姑婆下地幹活。不說她姑婆本身就是烈士家屬, 單說是孤寡老人, 學校也沒理由扣著鹿姝不放, 所以鹿姝很順利地就爭取到了不和班集體一起下鄉勞動的資格。

出了教室,鹿姝就先和聞勝莉分開了。

她站在操場邊的報紙玻璃墻邊仰著頭看了會兒報紙, 一道高高瘦瘦的身影就倒映在了玻璃墻上。

鹿姝回頭對著江盛一笑,一邊從書包裏掏書遞給對方,一邊問:“你待會兒怎麽回家?走路還是坐車?”

江盛接過書看了看書名,三本書都是他聽說過,卻沒能借到的書。想到這次長假回家也能有書看, 心裏頓生歡喜:“一會兒我要去醫院給我爺買點藥,可能要耽誤點時間, 準備坐最後一班客車回去。”

四月末的天,已經不會再像冬天那樣晝短夜長了,客車站還沒改夏季作息時間,最後一班客車還是下午五點。客車到白鷺公社大約半小時,再開十幾分鐘就到了豐收公社。

下了車,再走一個小時到路,到家時天邊還能有一點暗淡的光線。

江盛把時間掐算得很緊湊。

“江爺爺怎麽了?是生病了嗎?”於情於理,鹿姝都關心地問了一句。

江盛搖頭:“沒什麽,就是老毛病了,他一直都在吃這個藥。”

看江盛的樣子,這病想來並不嚴重,鹿姝也就沒有再多問,擺擺手道:“那我先走了,這些書你可要保護好呀,還書期限沒有限制,但盡量爭取在還回去的時候沒有什麽嚴重的破損。”

到底還是公共財產呢。

兩人都是愛書之人,江盛自然鄭重保證。

目送鹿姝小跑著消失在自己視線中,江盛懷揣著沈甸甸的幸福感去醫院找相熟的醫生開了藥,又說最近換季,他爺爺年紀大了,容易感冒,拜托醫生額外開了一些簡單的感冒發熱的自備常用藥。

一下子就花出去一大筆錢。

把這段時間他打柴賣柴、偷偷賣野雞野兔、給人通煙囪、打蜂窩煤掙來的錢都花了個精光。

雖然有一點心痛,但也就是那麽一下下,江盛很快就平緩了心態,轉而又去打了一斤最便宜的白酒,拎著瓶子就往客車站趕。

料想鹿姝是不是都快到家了,沒想到剛擠上車,江盛就看到又一次被擠到後排角落裏滿臉苦兮兮的鹿姝。

突然就想起第一次隔著車窗看到她被擠得可憐兮兮的那一幕,江盛一時沒忍住笑了出來。恰好也看到了他的鹿姝臉上驚喜的笑還沒完全綻放出來,就又臨時變成了氣惱的瞪視。

江盛更想笑了。

最後好歹努力憋住了。

他沒有猶豫地從過道裏擠得滿滿當當的人流中穿過,最後來到鹿姝面前:“你怎麽還沒走?是上一班車提前走了嗎?”

鹿姝嘆氣,沮喪道:“沒提前走,就是我沒擠上去。”

人太多了!

連特別會塞的售票員都放棄了。

“因為怕最後一班車也擠不上來,車一來我就趕緊上來了,然後就被擠到後面來了。”

她本來也是打算留在前面的,可是不知道怎麽的,擠啊擠,擠得她昏頭昏腦間莫名其妙就到了這兒了。

江盛抿唇,雖然有明顯努力的痕跡,但眼睛裏沁出的笑還是藏也藏不住,他只是覺得這樣頭發淩亂滿臉茫然的樣子很好笑。

倒不是嘲笑,就是,嗯,說不上來的感覺。

在鹿姝發現並生氣之前,江盛搶先一步道:“別擔心,到時候我帶著你往前擠,不會讓你錯過下車的時間。”

車裏吵吵鬧鬧,司機也會心情煩躁,工作上難免就會出現一些錯漏。比如下車的時候看門口許久都沒人要繼續下車,司機就會讓售票員把門關了,有人在後面喊,也可能因為聽不清,而讓本該下車的人又被迫繼續坐出去好遠的路。

遇上這種情況,乘客只能自己走路回來,抱怨都不敢多說一句,但凡敢抱怨一句司機和售票員的不是,人家都能把你罵個口水噴臉。

鹿姝坐車,最怕的就是遇到這種情況。

“好吧。”鹿姝本來也沒別的好辦法了,而且看江盛剛才擠進來的樣子那麽流暢,可見是個很會“擠”的高手。

江盛確實很會擠,等鹿姝下車的時候,居然連頭發都沒亂一根。

隔著已經關上的車門,鹿姝沖江盛揮了揮手,喊了聲謝謝,也不知道對方聽沒聽到車就已經開走了。

鹿姝整理了一下書包,轉身要走,忽地被人叫住了名字。

扭頭一看,鹿姝沒認出來對方是誰,不過等看到對方腰上那把搶,忽然就有了猜測,難道這人是餘宏民?

餘宏民可不知道自己是因為一把配搶才被認出來的,畢竟在他的思想認知裏,自己雖然才來白鷺公社不到一個月,這裏的人也該是都認識他了的。

他可是書記小舅子,紅袖章大隊的隊長啊!

見鹿姝明明看見自己了,還杵在那裏不吭聲,餘宏民微微皺眉,心下有些不滿。不過轉念一想,人家就一十幾歲的小姑娘,靦腆害羞些也很正常。

他一個大男人,該是主動些的。

不過等以後,還是要好好的教導一番才行。

要做他的愛人,可不是只躲在家裏操持家務照顧老人養育孩子就行的,對外也要做好夫人外交。

心裏想著在他看來並不遙遠的婚後生活,餘宏民上前幾步,板著臉一本正經地伸出手道:“你好鹿姝同志,我是梁書記的妻弟餘宏民,我是特意來這裏接你的。”

鹿姝:“???”

可謂是滿頭問號了。

而且這個人怎麽這麽嚇人呢?

鹿姝沒管對方伸出來的那只手到底是想幹嘛,害怕地往旁邊躲了幾步,慫兮兮地警惕著他:“你、我不認識你,誰讓你來接我的?”

餘宏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看著鹿姝的眼神裏還帶著明顯的失望,再開口,卻沒有回答鹿姝的話,而是直接指責道:“鹿姝同志,你怎麽能這麽沒有禮貌,你爸媽就是這麽教育你的嗎?”

鹿姝都要氣哭了,心裏想著要怎麽痛罵此人,但是開了口,聲線卻在發抖,腦子裏也一片空白,搜檢不到足夠厲害狠毒的罵人的詞匯,只能“你你你”的說不出話來。

這下子,鹿姝要被自己氣哭了,暗暗發誓一定要找機會苦練罵人。

就在鹿姝想著要不要揚長避短,不會罵人就直接偷襲一招撒腿就跑的時候,她媽媽高亢響亮的聲音穿破雲霧,從天而降,拯救她於水火之中。

“餘隊長是在當街欺負小姑娘嗎?風紀隊的隊長帶頭耍流氓?怎麽著?仗著梁書記是你姐夫,就想在咱們白鷺公社稱王稱霸?”趙美麗的聲音洪亮,吐字清晰,語調婉轉起伏,拉滿了陰陽怪氣的氛圍。

剛才還想著要偷襲打人的鹿姝一下子就嗚嗚哭了出來,小跑著過去抱著趙美麗哭。

原本就在周圍觀望的路人見狀,也都用譴責質疑的眼神看向餘宏民。

他們剛才就看見餘宏民攔著個小姑娘說話,雖然聽不清說的是什麽,可看他們倆一個板著臉趾高氣昂,一個滿臉害怕,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餘宏民在欺負人。

只是因為餘宏民和被他時刻掛在嘴上的姐夫梁書記,大家不敢輕易上前管一管。

現在小姑娘的家長都來了,還一來就氣勢洶洶地硬懟餘宏民,路人們也就有了點底氣,在旁邊敲邊鼓,為正義討伐壞人。

“沒想到看起來比誰都正直的餘隊長是這種人。”

“是啊,連十幾歲的小姑娘都欺負。”

“虧他還是個三十好幾的大男人!”

餘宏民咬牙:什麽叫三十好幾?他還沒到三十呢!

可面對趙美麗這個嘴巴跟長了毒刺的婦女,餘宏民不敢再像剛才訓斥鹿姝那樣理直氣壯地說教了,而是自認為很有晚輩禮貌的問了一聲好:“趙阿姨好,你誤會了,我是來接鹿姝同志的。”

話音剛落,趙美麗就清脆地喊了一聲“哎喲~”,拉長了調調的喊:“這聲姨我可當不起,雖然從年齡上講我確實比餘隊長大幾歲,可從面相上看~”她那雙大眼睛上下掃了掃餘宏民,呵呵一笑:“可看不大出來!”

周圍的人一陣哄笑。

有人也跟著起哄。

“是啊,看起來明明比人家還老!”

“哈哈居然喊人家阿姨,這是故意埋汰人呢?”

“你不知道吧?人家是人老心不老,喊阿姨,是惦記著要當人女婿呢!”

“謔?這裏頭是有啥講頭?”

……

梁書記的小舅子相中了鹿主任家還在上學的侄女,這事兒只要是有點門路的,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他們還知道鹿家早就拒絕了,餘宏民卻還以女婿自居,去找過鹿國安趙美麗兩口子,說他對鹿姝是真心的。人家兩口子都沒給他好臉色看,拒絕得毫不留情。

沒想到都這樣了,餘宏民居然還有臉來小姑娘下車回家的這裏攔人。

這是想幹啥?難道想做點什麽,逼得小姑娘不得不嫁給他?現在都新社會了,可不能還有這種地主惡霸強搶的事!

趙美麗也是心裏氣得發了狠,一點情面都不給餘宏民留,當著眾人的面就說到:“餘隊長,有些事你也別逼得我們做絕了,不說其他的,就想想你再早生個幾年,你的閨女都能跟我家孩子做同學了,有些事你就別再想了,我們不是那種賣女求榮的人!”

這還不叫做絕了?

餘宏民又窘又氣,臉上漲紅,脖子上青筋直蹦,咬著牙惡狠狠地盯著趙美麗。

趙美麗不甘示弱,把女兒往背後一塞,挺著胸脯一邊指著自己腦袋一邊步步緊逼:“怎麽?想動手打人?那你倒是動手啊!來來來,朝這兒打!來啊!”

餘宏民被她的氣勢壓得怯了場。

別看他天天說他姐夫是梁書記,他在外面如果真惹到什麽不該惹的人,他姐夫必定是第一個收拾他的。

趙美麗背後的革委會主任鹿國定就是他不該惹的人。

最後餘宏民在群情激憤中狼狽地落荒而逃了。

身後一片噓聲讓他恨得牙根都咬出了血。

等到他回到姐夫家所在的院子時,看到穿得灰撲撲身材臃腫,還在那裏曬野菜幹的姐姐時,忍不住脫口而出道:“姐你怎麽又打扮成這樣!都說了多少回了,你是書記夫人,又不是田間地頭的村婦,成天不是圍著鍋碗竈臺轉就是跟人去挖野菜!你也不嫌丟人!”

被弟弟劈頭蓋臉這麽罵,女人也沒生氣,反而依舊笑盈盈道:“這有什麽好丟人的?□□才過去多少年你就忘了餓肚子的滋味了?況且野菜只要做得好,味道也好吃著哩,你姐夫昨晚上還說想吃腌野菜了,我這裏曬一曬,等明兒就能腌上一小壇麻辣爽脆的野菜幹,最近你姐夫忙工作忙得都沒什麽胃口了……”

餘宏民不耐煩聽她念叨這些家長裏短,煩躁地打斷了她的話:“姐,你能不能有點新時代婦女的樣兒!人家章組長的愛人,天天不是關愛下屬生活就是捧著鹿主任家的愛人,這就叫夫人外交!連領袖夫人都這樣!”

女人不以為然:“什麽夫人外交?我看你就是學到個新鮮詞兒就非得哪哪都用上,誰規定了婦女同志們都要搞這個什麽夫人外交啊?還不是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曬好了野菜,女人轉身又去忙活給院子裏葡萄搭架子的活兒:“要是人人都活成一個樣兒,我看那才叫嚇人哩!”

餘宏民很煩。

既煩姐姐的不思進取,也煩姐姐的頑固不化,更煩自己現在高不成低不就的狀態。

他有什麽錯?他不過是想娶了鹿主任的侄女,自己既有了姐夫和鹿主任兩邊的助力往上爬的資本,也幫姐夫解決了當前最大的麻煩!

這不是三全其美的事嘛?

為什麽鹿家人要拒絕?憑什麽姐夫被拒了兩次就不再幫他了?!

越想越煩心,偏偏耳邊還有姐姐的碎碎念,什麽他年紀大了也該踏實下來好好找個女人過日子,什麽讓他巡邏的時候不要太嚴厲脾氣太大……

煩死了!

餘宏民進了房間,用力甩上房門,將女人毫無用處的嘮叨拒之門外。

恰好他前腳甩門,梁書記後腳就踏進了院門。

看見愛人站在葡萄架前愁眉苦臉,梁書記也落下了臉子,對這個官不大,脾氣卻越發大的小舅子越發不滿。

不過不管在外面的時候怎麽樣,梁書記對自己這個與他相識於微末,始終陪伴著他的愛人還是很尊重的,心裏對餘宏民再不滿,也還是壓著性子說到:“曉翠,你先別管他,他是剛在外面受了氣。”

在外面受了氣,回來沖家裏人發火,在梁書記看來,這種男人才是真窩囊。

想到剛得到的消息,再看愛人平白無故受的氣,梁書記已經有了想把餘宏民調走的心思了。

只是他才剛來這裏,有很多事都需要這個小舅子幫忙去做……

又想到最近經常在他面前討好賣乖的小年輕,梁書記琢磨著其實也不是非得要餘宏民才能去幫他做那些事,那個叫潘解放的小年輕家裏條件不好,既有癱瘓在床的老媽,又有在上學的小妹,邊疆還有個當了五六年知青的姐姐……

腦子裏想著許多事,梁書記還不忘安慰了愛人幾句,而後就在愛人的照顧下換了衣服,捧著他喜歡的野薄荷熱茶,坐在書桌前繼續思索收服幾個心腹,讓人去溪南村找那幾個人的事。

若不是因為豐收公社那邊不好插手,他該是直接安排到那邊去的。

領導想弄的那幾個人就被下放到豐收公社轄下的某個村子,如果他能直接成為豐收公社的書記,要動手就方便多了,哪至於到了地方,他還要先跟一群頑固分子鬥法。

都下來快一個月了,他卻連人影都沒摸著,如果再不積極點,回頭領導問起來,他該拿什麽去讓領導高興?

看來他這邊要加快動作了。

既然不能成為朋友,就只能做敵人了。

梁書記吸溜了一口茶水,清涼的滋味沖得他頭腦越發清明。

鹿國定是個冷靜沈著的人,他得逼著對方明知山有虎,卻不得不向虎山行。只要身為D員的鹿國定犯了原則性的錯誤,那他這個書記,就有資格把手伸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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