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了？”

握筆的手微頓，她放下筆，轉過來看著他，努力地笑。

“沒怎麽，只是有點生氣，我起來你都沒發現。”

天漸亮，小臺燈的光漸漸被日光取代，她的臉從朦朦朧朧變得清晰。呼出一口氣，把人扯進懷裏，“如果下次我再不醒，你就把我踹床底下去。”

“那你要是打我怎麽辦？我又打不過你。”

“我敢嗎？打你就是往我身上捅刀子。”

天大亮，日光從屋外照進房間相擁的兩人身上，窗外枝頭的幾只鳥兒停在樹梢，嘰嘰喳喳，好不熱鬧，像看戲一樣。

“嘟~嘟~”，顧浩從包裏掏出手機，按下接聽鍵。

斷斷續續的聲音，美清聽不清說什麽，正準備分開，摟著她的人已經掛斷了電話。

“我哥說有急事，讓我回去一趟。”

“嗯。”美清點頭主動放開他。

走到門口，他又跑回來，“應該沒什麽大事，你在樓下等我一會兒，我們一起去學校。”

“嗯。”她沒有看他，一直靠著書桌，半垂眼眸。

“怎麽了，還在生氣？”勾起尖尖下巴，顧浩仔細觀察她的表情。

美清搖頭。

“那你乖乖等我。”

“好。”

吃完早飯，她出門，陽光從雲裏冒出來，輕柔照在兩邊寬闊的水泥大道上，一輛輛汽車從中穿過，他家樓下旁邊有一家修電腦的，店主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平時店裏生意冷清，店主從旁邊餐館端了一碗面站在路邊吃。

移開視線，她轉身往學校方向走。

一片雲飄飄蕩蕩，從太陽正上方飄過，遮住金燦燦的陽光，清晨的暖意沒了，只剩清清冷冷和幾片青翠欲滴的落葉。

才到學校，美清收到他的短信，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機揣進包裏，幾秒後，又拿出看。

上面簡簡單單幾個字，包含少年無限寵溺。

覆蓋在上一條短信下面。

“寶寶，回來補償你。”

兩天後，XXX中學發生了一件震驚全校的“醜聞”。學校一名老師被學生舉報性騷擾。事情曝光，校領導還來不及處理，此事就以猛火燎原的趨勢被迅速曝光給當地電視臺，隨後記者趕來了解事情真相，采訪了當事人——高二一班一名女生，也是此次事件受害者之一。當事人簡單向記者說了事情經過，當記者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這名十七歲的女生只平平淡淡說了一句，她忍不下去了，只能以這種方式解決。隨後記者想采訪此事件另一位當事人，卻被告知該老師正在外地學習，為了了解事情進展和真相，記者三顧茅廬采訪學校領/導，領/導表示，如果事情屬實，會嚴肅處理，絕不會姑息包庇，但希望事情不要鬧大，以免影響學生學習。

之後，短短幾天，此事以迅猛之勢被傳得全校皆知，就差滿城風雨。

聽聞，這名舉報的高二女學生因為受流言蜚語影響，目前只能躲在家裏。

又下了一場雷霆之雨，夏天的雨總是來得快，去的也快，這已經不知道是今天第幾場了。

美清坐在書桌前安安靜靜看手裏這本全英文小說，她半邊臉頰紅腫不堪，嘴角還有傷痕，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不能接受，客廳一陣吵雜夾雜咒罵，“必須轉學，我的臉都被丟盡了，你趕快聯系市裏好學校，明年高考，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什麽等事情過去就好了，韓東青，你知不知道我們這整條街的人都知道了，人家都知道你的女兒在學校被老師搞了。”

“我說話難聽？我好面子？她既然敢做，我為什麽不敢說！”

“呵，原來你也怕丟臉啊。”

她關了書，索性坐在書桌前發呆。

丟臉，她記得母親才知道這件事時，首先是給了她兩耳光，然後罵她，說她為什麽不能忍耐，名聲都被她敗光了，上一世也是這樣，婉清懷了孕，她首先給了婉清兩巴掌，說她敗光了名聲，丟盡了她的臉。

房門被打開，地板傳來重重的腳步聲，然後一雙手奪了她手裏的書。

“別看了，趕緊做題，反正學校新課也上完了，你安心在家覆習，什麽都不用想，我會讓你爸馬上給你轉學，到時爺爺會過來照顧婉清，你好好準備明年高考。”

指尖掐進肉裏，回頭，語氣又冰又冷，“我不想轉學，我想和妹妹在一起，明天我就去上學。”

面前女人燙著酒紅頭發，塗著血紅色口紅，雙手抱在胸前，嘲諷道：“你不想轉學？你既然不想轉學為什麽給我捅這麽大的禍！”

她把面前覆習題甩開，“那我就不學習了，反正我不會轉學。”

“你敢！”女人尖叫，“韓美清，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不要仗著你成績好，我就拿你沒辦法。”

她幹脆把題扔到地上，翻身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

女人掀開她的被子，居高臨下，氣勢逼人，“你想轉也得轉，不想轉也得轉，由不得你！”

房門“砰”的一聲關上，又扯回被子，她把自己完全埋在枕頭裏深深呼吸。

幾秒後，又突然像瘋了一樣，沖出去四處翻找，終於在沙發角落找到那本被母親扔在角落的英語小說。

第二天早上，她和婉清去學校，婉清在她前面兩米處，走一陣，左右看一圈，然後又回頭偷看她一眼。

停下腳步，她盡量和她拉遠距離，只是才到出小區門，母親就趕來將她拽回去。

婉清目睹整個過程，她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躊躇不安，不敢上前。

看著美清被帶走，街上路人投來詫異眼光，她臉突然發紅，趕緊低頭快步往學校走。進了校門，也不敢擡頭，腳下步子更快，只想趕緊進教室。可是進了教室，班裏同學看見她不是斜眼笑，就是低頭竊竊私語，心裏其實是生氣的，快要氣炸了。

方靜來找她，她裸露的細長雙腿在飄蕩的短裙下浮動。

盯了幾眼，移開視線。

“明天周末，去不去玩？這次再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搖頭，婉清把書放進抽屜裏，“我媽媽回來了，不能亂跑。”

“切，這麽大了還怕家長，小屁孩。”方靜調侃道，正準備回座位，又被婉清叫住。

“怎麽？改主意了。”

“不是，”雙眼緊緊盯著她，半響，她才說，“你也覺得是我姐的錯嗎？”

“什麽？”方靜吐出嘴裏的口香糖，又拿出一個泡泡糖扔進嘴裏。

“你不知道前幾天發生的事嗎？”

哦一聲，她吹了一個泡泡，“知道啊。”

“那你說是我姐的錯嗎？”

“不是啊。”

婉清露出笑，把椅子往她面前拉，“那你說他們為什麽都說我姐，還說的那麽難聽，是不是有病啊！”

“因為你姐賤啊”，方靜說的漫不經心，婉清突然漲紅脖子，她嘴裏發出咕嚕咕嚕像小狗將要發怒的磨牙聲。

“如果她不賤，幹嘛讓老師摸她，你說……”，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聲怒吼打斷。

“你才賤，你每天穿個連屁股都遮不住的裙子，你才是賤女人！”

聲音太大，引來無數人回頭，方靜楞了楞，隨即又開始嚼嘴裏泡泡糖，邊嚼邊若無其事的回到座位，她翹著二郎腿，從筆袋拿出小鏡子看自己畫的濃濃眼妝，顯得毫不在意。

瘋女人！

太生氣了，婉清一屁股坐回凳子上，用力把椅子拉回來。

旁邊坐下來一個人，她聞到一股煙味，太生氣了，她把桌子鑿的咚咚響，趙勝嚇一跳，“你一大早吃錯藥了你，發什麽狗瘋。”

“哎，聽說韓美清是你姐啊，怪不得，真不知羞恥，這種事她還敢找記者，太不要臉了，淫/娃/蕩/婦！”

她正在氣頭上，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生這麽大的氣，趙勝的話簡直是火上澆油。

“你才不要臉，你全家都不要臉！”婉清一聲吼，猛地站起來，把趙勝連人帶桌掀到地上，忍了這麽多天她再也忍不住了，這些人為什麽要說得那麽難聽，“不許你說我姐姐，你們這些長舌婦，狗東西，都去死吧！”趙勝懵，他跟著課桌一起倒在地上，幸好閃的快，不然桌子角準砸到他的臉，這女人今天早上是被狗咬了吧，這麽大力氣。

他正想爬起來收拾她，突然無數的東西砸在他身上，婉清氣瘋了，也不看手裏抓的是什麽，一直往地上人身上砸。

趙勝躺在地上完全處於弱勢，一個硬東西砸在他頭頂，他疼的眼睛鼻子皺在一起，東西扔完，婉清直接沖上去打人臉，她像個村裏頭的潑婦，兩手照臉扇。

“叫你說我姐姐，叫你平時欺負我，我今天豁出去了，打死你個狗娘養的，打死你個短命的！”

旁邊圍著看戲的人見趙勝癱在地上快被打傻了，害怕真被韓婉清打死，趕緊沖上去拉人。

“別拉我，都別拉我”，她掙紮著回頭看見是班裏學習委員，剛才她進教室就是他斜著眼睛看著她笑，猛地一巴掌輪在人臉上，“你也說我姐了是吧，找死！”

那人瞪著眼，捂著半邊火辣辣的臉，立馬松開手。

最後班長叫來老師才制止了這場熊熊燃燒的覆仇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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