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美清坐在客廳沙發看電視。

看了一會兒，連續翻了幾個臺都是春節聯歡晚會，關電視，回房間睡覺。

深冬寒夜，空曠寧靜。

她迷迷糊糊，意識模糊。

前面有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高大俊朗，女的嬌小柔媚。

兩人抱在一起接吻，看不清臉，身影很熟悉。她努力辨認可是怎樣都看不清。

男人低頭和女人說了幾句話，又接著擁吻。

垂眸，美清不看了，覺得這樣偷窺很不禮貌，可是又不知道能去哪裏。

周圍白霧茫茫，根本看不清路。

她試著往左邊走，大概十米左右，又看到那對男女，他們沒有接吻，脫了衣服，在…….

迅速轉身離開，幾步後，胸口突然鈍痛，她又回頭，努力睜大眼，可是怎樣都看不清人的臉。

兩人重疊的影子如此熟悉。

她繼續走，刀挽在心上，狠狠地刮。

太痛了，痛到她情願已經死了。周圍什麽都沒有，只能趴在地上，承受這剔骨剜心之痛。

紛紛大雪從天而落，她被層層覆蓋，周圍開始結冰，一層又一層，心終於不痛了。

空空蕩蕩，像死了一樣。

耳邊忽然又傳來巨響，電閃雷鳴，她猛地睜開眼。

什麽都沒有，入眼全是黑。

客廳傳來一陣一陣捶門聲，仿佛帶了雷霆之怒。

是這聲音將她吵醒。

美清坐起來，赤腳奔到玄關口。

快速打開門。

過道燈一明一暗，搖晃在他漆黑鐵青的臉上。

她還在做夢，一定在做夢。

不然大年三十，這麽冷的天。

他為什麽會出現？

顧浩兩手撐著門喘粗氣，熱氣撲在她臉上，美清都不敢呼吸。

這太瘋狂了，他瘋了嗎？

“不請我進去，還要讓我吃多久閉門羹？”

迅速讓開路。

進去視線落在她光著的腳上。

寬大褲子覆在腳背上，只有一排瑩白圓潤腳丫露在外面。

他脫了手套，關上門。

將她打橫抱起，往房間走。

美清嚇一跳，征征望著他。

他頭發剛剪，看起來又硬又短，眉眼更清晰，處處透著陽剛正氣。

兩手圈住他脖子，美清聞他身上味道。

把人放床上，他拖張椅子坐床邊。

他在來的時候氣的咬牙切齒，在剛才進門時候依然怒火高漲，恨不得……

只是看了那雙腳丫，突然氣消一大半。

兩人面對面坐著幹瞪眼。

房間沒有開燈，漆黑一片。

氣氛實在詭異，美清爬起按亮燈。

光線太強又關了。

猶豫幾秒，又打開床頭櫃旁邊小臺燈。

顧浩一直盯著她，眼睛都不眨，暈黃燈光中美清被他看的低下頭。

她突然有種做錯事的窘迫，嘆口氣，顧浩起身走到書桌邊，背對她看窗外夜色。

心裏突然發慌，他不高興了。

遠處響起炮竹聲，接著此起彼伏，不遠處的夜空，更是煙火璀璨。

夜的最後鐘聲敲響，新的一年來臨。

而這個年，是和他一起過的。

“我這麽讓你不能相信嗎？”等四周又陷入寂靜，他開口。

美清說不出話，看著他背影。

“你什麽都不願意和我說，不用我關心，不需要我幫忙，你……”

轉過來，視線對上她眼睛，“你是想和我劃清界限，對嗎？”

他的聲音很低像喃喃自語，但美清聽的一清二楚。

她的沈默讓顧浩真覺自己是這世界上最蠢最蠢的傻貨。

慢慢松開緊握的拳頭，“你睡吧。”他又說了一句，起身離開。

心裏越來越慌，楞半響，等出來他人已經走了。

她什麽都沒管，開門沖出去，看著電梯不斷下跳數字，轉身又從樓梯飛奔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可這是不對的，不對的，不對的！

寒風颯颯呼臉上，腳踩在冰冷地板，咯的生疼。

一路跑到大門口，濃濃夜色裏他背影孤傲清冷又悲傷。

“顧浩！”第一次她用盡全身力氣叫他。

背影停住，僵在原地。

上前，移到他面前。

“對不起。”

顧浩撇開眼，她徹底慌了，撲到他懷裏。

“對不起，你不要不高興，我沒有想和你劃清界限。”

雖然開始確實想，可是後來……

她埋在他懷裏，想哭。

真的沒有辦法了，誰都不能拒絕愛。

他不說話，美清擡頭看他，他也正看著她。

目光溫柔，視線灼熱，像燒了一團火。

兩手攀上他脖子，美清踮腳。

唇剛貼在一起，被他拉下。

心裏一痛，下一瞬忽然被抱起。

她迅速又環上他脖子。

“幹什麽？”

“你沒穿鞋。”

“你先放我下來。”

“怎麽了？”

“太累了。”

“你又不重。”

實在不想被他這樣抱，掙著要下來。

顧浩把她放到小區一個幹凈凳子上，然後蹲下又背對她。

“上來。”

以前他好像也背過她一次，想了一會兒，實在記不起摟著他脖子爬上去。

雙手摸到她腳，顧浩揣到兩邊大衣口袋裏。

幸好房門還開著，沒有被風關閉。

把人放到沙發上，兩手握住她手來回搓。

“冷不冷？”

美清點頭，說要去洗腳，她腳底板黑乎乎一片，剛才還放到他衣服兜裏，不知道弄沒弄臟，顧浩又打算抱，她被攔住。

洗完腳，兩人回到她房間。

床頭櫃燈還亮著。

“為什麽不給我說？”

望他一眼，思索片刻，美清側過身，低聲道：“不想你愧疚。”

顧浩傾身上前，“你考慮這麽多幹什麽，你不知道當我知道你一個人在城裏，而我卻在家裏歡歡樂樂過年，我當時恨不得立刻……”

美清望他，等他說下去。

他卻搖搖頭，然後自語道：“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麽用，是我的錯，早知道這樣，我真不應該什麽都不管帶你跑。”

“不。”上前抱住他，“不要這樣說，就是怕你這樣才不和你說的。”

“我多麽慶幸你來了，其實回不回家過年，我一點都不在乎。”

“我不喜歡彈鋼琴，根本不想去參加比賽”，雙手緊緊摟著他，“你千萬不要這樣想，你這樣想我會很難過。”

“好”，顧浩臉埋進她脖子裏，“但是你不能再什麽都不和我說，我會……”

半響，他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三個字。

美清臉紅，松開他躺回床上。

顧浩坐在床邊看她。

午夜十分，夜靜人絕，做什麽都不會有人發現。

想了一會兒，她往床裏面挪。

顧浩正想說到李洋房間去睡，卻聽她低聲道：“你要不要也上來？”

這話讓他足足楞了兩分鐘。

想說不用，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最後竟然拖鞋上床躺在她旁邊？

枕頭上，被子裏全是她身上味道。

香得他快要受不住。

美清把被子往他身上蓋，“你要不要把外套脫了？”

顧浩頭搖的像撥浪鼓，“不用，我穿著睡。”

其實他心思很單純，根本沒有想睡在同一張床上就要幹什麽。

“你怎麽會來？你父母不說你嗎？”過了一會兒美清小心翼翼問。

“我騎摩托車來的，他們很少管我。”

美清支起腦袋，“摩托車？在哪裏？”

“你家樓下。”

“你…..”她說不出話，望著天花板東想西想。

轉頭看他，顧浩已經閉上眼，又看兩人中間空著的一段距離。

再沒有任何猶豫，她翻了個身緊挨他，纖細小手試著往他衣服裏面鉆。

顧浩睜開眼，還沒抓住，她手已經落到他下面，嚇得他打了一個顫，趕緊制止，“幹什麽？”

美清臉紅透，趴著看他，“你不想嗎？”

心裏驚訝，顧浩一時不知道怎麽回。

“你們男生不是都很想嗎？”

“誰和你說的？”一想，又問，“是不是李洋？”

她搖頭。

“一定是他，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那你…….”

“不行。”

“為什麽？”美清坐起身問。

“太早了，對你不好。”他頓了頓才說。

“那什麽時候？”她坐著，兩手絞被子，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看。

顧浩被她一臉認真表情逗笑了，他也坐起來，刮她鼻子。

“我發現你現在膽子不是一般大，那有女朋友問男生這種問題的。”

“誰是你女朋友？”美清用被子蒙住臉。

“你不是？那…..”，他扯開被子，“那天是誰對我摟摟抱抱，還奪走我初吻。”

兩人都笑。

“那你想不想？”她又問。

顧浩意志堅決，一把摟過人，大聲道：“想也不行。”

怎麽可能不想，是男生都會想，只是他真的覺得太早了，至少也要等上大學以後才行。

猶豫半響，她又開口，“那你不能對別的女生做這種事。”

顧浩附身親她額頭，“胡說八道什麽？”

“你答應我。”

“怎麽可能會有別的女生？”

“如果呢？”

“不會有如果！”

從他懷裏爬起來，撐著看他，“萬一你要是和別的女生不小心呢？”

顧浩皺眉凝視她，半響又笑。

“那我就自裁謝罪。”

美清也笑了，趴回他懷裏。

迷迷糊糊間，她低語。

顧浩沒聽清，問她什麽。

她又說了一遍，聲音更低，但這次他聽清了。

“不要。”

“不要自裁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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