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清提前回到城裏，這個年過得一點都不開心，不，簡直是糟透了。

那天她打完電話回去沒多久，父親和母親大吵了一架。

兩人關著門在屋裏砸東西。

她聽見母親在屋裏大吼，“從我嫁給你，享過一天福沒有？兩個女兒，一個爛泥扶不上墻，一個又像得了失心瘋，你管過一天沒有，你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從來不管這個家，韓冬青，你就是個白眼狼！”

“我沒有管過這麽家？我白眼狼？你簡直不可理喻，我真後悔，當初就給聽我爸的，退了你！”

“離婚，馬上離婚，你天天這樣疑神疑鬼，我告訴你，我早就受夠了！”

“你休想！”伴隨母親尖叫，兩人打了起來，爺爺和奶奶在外面砰砰砸門。

她站在房門口，眼淚啪嗒落，然後關門，哭的更加難過。

這個年，真的過得糟糕透了。

回去那天，美清沒在，婉清是和爺爺奶奶一起回的。

兩老人站在客廳收拾帶來的東西。

婉清又到美清房間看一遍。

屋裏整潔安靜，桌上放了一本半開的書。

走進拿起看，一本外國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是英語。

她姐真牛，這都看得懂，心裏說不出是羨慕還是崇拜。嘆口氣，把書放回原位，出了房間。

美清這會正和顧浩爬面前這座山。今天天氣暖和，空氣清新。

她走到一半，累的氣喘籲籲，顧浩在前面拉她，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到山頂。

“這麽累？”他幫她擦額上汗。

美清邊喘氣邊點頭。

“那下次我背你？”她輕笑，“你背我還爬什麽山？”

顧浩彎腰靠近她的臉，把一縷調皮的頭發從她嘴角拂開，“你也知道？”

兩頰升上嫣紅，美清低頭推開他，“你就笑我。”

剛才在半山腰她真覺自己走不動了，兩輩子加起來都沒走過這麽多路。

於是就懷著那麽一點小希望，沒想被他看出來。

山頂籠罩著一團霧，山林環繞，藍天碧日，枯黃樹幹抽出新芽，甚至能夠聽到一兩聲鳥叫聲。

把她攬進懷裏，“開不開心？”

她點頭，“這裏還挺美的。”

沒想到這種小縣城也有這麽美的景色。

又轉幾圈，兩人下山，下山比上山輕松很多。

走到山腳，路邊坐著一個賣糖的老人。

顧浩問她想不想吃，她搖頭，但他還是買了一大袋。

這麽大一袋糖？

她提著問他，“你很喜歡吃糖？”

沒想他搖頭說一點都不喜歡，美清吸氣，又問，“那你買這麽多幹什麽？”

高大男孩抓抓後腦勺，顯得有點不好意思。

“我看那人也不容易，大過年的還出來賣東西，就多買點。”

美清看著這一袋糖，拿起剝一個放進嘴裏，勉強吞下，果然如所料，不是一般的難吃。

把糖放進他懷裏，越過人往前走，“那你自己吃吧。”

顧浩提著糖，笑幾聲，快步跟上她。

“你們女生不是都喜歡吃甜的嗎？”

“我不喜歡。”

“那你喜歡吃什麽？”

“酸的。”

“醋嗎？”

“嗯。”

那晚之後，顧浩第二天回去，恰好他偉大的母親第二天走。他陪著呆了一天又回到城裏。

之後兩人除了晚上睡覺天天在一起。

正好沒人管，兩人要不就出門游山玩水，要不就呆在他頂樓房間膩膩歪歪。

晚飯後，他送她回去，走到門口，聽到裏面說話聲。

相互看一眼，都意識到可能是她媽媽回來了。

顧浩瞬間有股沖動，擡手準備敲門，被美清攔住。

“你幹嘛？”

“正好和你媽媽解釋解釋上次的事。”她一把把人拉到樓梯口。

“不是都說了沒關系嗎？你還揪著幹嘛？”

他不吭聲。

“其實……”，她拉著他手放在臉頰邊摩挲，“我媽媽怎麽樣，我一點都不在乎，他們傷害不了我，但是如果你一直這樣，我心裏會很難過。”

心裏像被針紮一樣，顧浩低頭看她。

離她越近，他越心疼，像有一千只手反覆□□他的心臟。

把人抱起，親她，滿臉親。

“等畢業我們就結婚，到時沒有誰能碰你一下。”

美清只是笑。

這個願望，

——真美好。

進門裏面幾人正在吃飯。

婉清看見她，嘴裏飯還沒嚼完立馬沖上來。

“姐，你去哪兒了？我以為你不回來了，你好不好？”她聲音帶了重重鼻音。

“我挺好的，你怎麽這麽早過來？”

看到旁邊坐著的兩個老人，美清叫爺爺奶奶。

“爸媽呢？”

說起這個，婉清就難受，“他們吵架，爸爸回單位，媽媽好像又跟著去了。”

“哦”，她點頭，“你先吃飯，我去洗個臉。”她臉上全是他的口水，黏黏糊糊很難受。

婉清微楞，“你吃了沒有？要不要一起吃？”

“吃了，你吃吧，不用管我。”

美清往浴室走，身後傳來聲音。

“外頭吃？你老漢錢多的很！”

“就是啊，現在的娃兒一點都不曉得節約！”

“哎呀，別說了，姐姐又不是故意的。”婉清突然有些煩，坐下說道。

“不是故意的？家裏沒鍋沒竈。”

這些話隨著嘩嘩流水聲清清楚楚鉆進她耳朵。

她一笑而過，洗漱完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看那本沒有看完的英文小說。

這是前天她和顧浩去市裏玩，他買給她的。

看了幾章，婉清敲門進來，把書放到一邊。

“姐…..”

她笑，“怎麽了？”

婉清坐到床邊，“你不要難過，媽媽她肯定不是故意的。”說完，她眼圈泛紅，一副要哭的樣子。

“對不起，我求媽媽把你接回來，可是她不聽我的，顧浩哥也不理我。”越說越難過，一滴淚更是掛在眼角要落不落。

原來是婉清告訴他的。

“沒事，我很好，別擔心我，天天被媽監督控制，這樣反而挺好的。”她嘴角帶笑說的特別認真。

“真的嗎？”婉清吸鼻子。

“真的真的。”美清抱住她安慰。

“那媽媽為什麽這樣對你？”

她突然坐回床上，神情平淡自然，“我逃跑了。”

“逃跑什麽？”

“我沒有去參加鋼琴比賽。”

“啊！”驚叫一聲，婉清蹦起來。

“天吶！”她雙手捂嘴，不敢相信。

“我是不是膽大包天？”

她點頭如搗蒜。

“跑出去的那一刻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她兩手一攤，“所以別擔心，我很好。”

幾秒後，婉清又撲過去，“姐，我真羨慕你，好想……”

“好想什麽？”

她搖頭。

心裏卻有個聲音一遍遍說。

“好想成為你。”

可是下一秒，又覺得面前人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陌生。

這真的是她姐嗎？

年後，新學期開始，李洋在開學前一天晚上還在顧浩家趕寒假作業。這個年只有他一個人玩的無憂無慮，以致於忘乎所以到一項作業都沒寫。

他提前兩天埋頭在顧浩家書桌前，趕的昏天暗地。顧浩都震驚了，從來沒有見他這麽認真過。

他把手機拋起又接住，反覆幾次都沒失手，嘴裏一直略帶笑意的說。

“今兒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我們李少爺也知道用功學習了，了不得，了不得啊！”

李洋本來沒時間理他，但又管不住嘴。

“你有時間說風涼話，還不如救人一命，我手都快寫斷了。”

“不救。”

他太不給面子，李洋咬著腮幫子，“好，算你狠。”

“如果是韓美清，你肯定跑的比狗還快。”

“那是。”完了又覺不對，一枕頭砸在他後腦勺，“你他媽什麽破比喻。”

李洋實在沒時間再和他扯，哼一聲哀嘆道：“這就是女人如手足，兄弟如衣服啊！”

但顧浩不放過他，過一會兒移到人後面。

“我有事和你說。”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我和……”，臉飄紅暈，他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

吸口氣，強裝鎮定道：“我和美清在一起了。”

“哦。”正在奮筆疾書的人沒啥反應，下一秒筆被扔到桌上。

李洋跳起來，“狗日的，你本事挺大啊，這就泡上了？”顧浩皺眉，“用詞能不能妥當點，什麽叫泡？”

“泡妞泡妞，不泡怎麽能有妞？”李洋擠眉弄眼，意思是你我都懂。

顧浩眉皺的能夾死蒼蠅，“她和別的女生不同。”

“有什麽稀罕，還不是個女的？”

“反正以後不許這麽說。”

“呵呵！”李洋回到位置活動幾下手腕繼續抄作業。

“還有，我以前交過女朋友的事，也不許在她面前透露。”

李洋連眼神都不想給他了，他在心裏鄙視鄙視又鄙視。

有什麽大不了，不就新交女朋友嘛，等明兒他去交個一大車，看他還嘚瑟。

“聽到沒有？”顧浩滿臉嚴肅。

李洋懶懶道：“顧老爺，小的知道了，保證守口如瓶，維護好你光輝純潔的處男形象。”

“還有……”

“你事真多。”

“你最好保密，特別是她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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