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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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溜冰人很少,老板生意不好做,還漲了價,顧浩付完錢提著兩雙旱冰鞋過來。

美清正看場上一個快如疾風的男生,他過來都沒發現。

顧浩探頭擋住她視線,“看什麽?”

她偏頭繼續看,“那個男生。”

又過去一點擋住她視線,“不許看別的男生。”說這句話時他是笑的,半開玩笑半認真。

美清當真,果然移開視線不看了。

顧浩大笑,貼著她耳朵小聲說,“我逗你的。”

耳朵燒起來,她往旁邊移了點距離。

“你去吧,我在這等你。”

“你不去?”

“我不會。”

“我教你。”他已經蹲下準備幫她換鞋,美清連忙制止。

“我自己來。”她脫了鞋松開鞋帶準備套,旁邊人又遞給她一雙藍色塑料鞋套,“把這個先穿上,別人穿過的。”她接過。

完了又蹲下幫她檢查鞋帶系緊沒有。

穿上這雙帶輪的鞋美清連站都不敢站起來,顧浩拉著她勉強站起來,“別怕,我一直牽著你,不會讓你摔倒。”

看著他腳底四個輪子,“你站的穩嗎?要是你也摔倒怎麽辦?”

顧浩說:“我不會摔。”

幾秒後又說:“就算摔了,我也會墊在下面。”

美清跟著他一點一點往溜冰場移。

顧浩緊緊握著她,“別怕,身體低一點,重心前移,腳分開成八字。”

美清一一照做。

“好,跟著我,我們慢慢來。”

雖然被他拉著,但還是害怕,不敢邁大步,只敢一點一點小心移動步子。

以烏龜速度滑了一會兒,顧浩引導她加快速度,美清順著他的步驟,慢慢加快,等滑一圈以後,找到點感覺。

顧浩笑,“要不要快點?”

“嗯”

他帶她貼著墻壁滑,滑到一半美清讓他松一只手。

顧浩說:“這就行了?”

“我試一下。”

他慢慢松開,“慢點。”

美清一手被他抓住,一手撐著墻壁慢慢加快速度。

“你慢點,摔了怎麽辦?”顧浩都有點趕不上她速度。

“你不是說會在下面墊著嗎?”說完又加快速度。

顧浩緊緊握住她手,美清溜完一圈讓他把另一只手也松了。

“不行,再溜一圈。”

又溜一圈,他慢慢松另一只手。

“慢點慢點……”他在後面扯她衣服。

初生牛犢不怕虎,美清漸漸連墻壁都不扶,悶頭往前沖。

到底是新手,滑幾步身體保持不了平衡,摔倒在地,但她一點都感覺不到疼,顧浩來不及抓住她,只能墊在下面。

兩人靠的很近,呼呼喘氣聲交織在一起,美清很喜歡他身上味道。

撐著看他眼睛。

睫毛很長,鼻子很挺,下頜線條流暢,星眸劍眉,有種正義的英俊。

離得這樣近,顧浩也聞到她身上淡淡香味,他吸氣,努力讓那味道縈繞心底不散。

閉眼又睜開,視線裏全是她慘白的唇,忍了三秒,他擡頭輕啄一下。

美清臉紅心跳,從他身上坐起來,顧浩跟著起來。

“摔到沒?”

她搖頭。

拍拍身上灰,美清又開始順著墻滑動,她對這種能放飛自我的運動有偏執的喜愛。

越滑越順,顧浩在旁邊看的佩服不已,溜了一會兒,又熱又累,她到休息區坐著,看他在裏面變著花樣轉動。

不怪婉清那麽愛他,一個染著黃頭發的女生溜到他旁邊,兩人說了幾句什麽,他從兜裏掏了一樣東西給了那女生。

看不清他手上動作,那女生笑著又說幾句話走開了。

他往她這邊來,美清低頭摳椅子邊的木頭屑。

“累了?”她點頭。

“好不好玩?”她又點頭。

顧浩探頭去看她眼睛,“怎麽了?不開心嗎?”美清不扣椅子邊木屑了,擡頭直視他眼睛。

美清問:“你經常來嗎?”

“偶爾。”顧浩回。

“說謊。”

“沒有。”

她低頭,沈默數秒又看他。

“你們班一定有很多女生喜歡你,是不是?”

顧浩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問題,楞幾秒,連忙否認。

美清說:“你又騙我。”

“沒有。”他莫名心虛,又委婉道:“是有那麽幾個。”

“幾個?”

“三四個吧。”

“那你喜歡她們嗎?”

顧浩差點笑出聲,“胡說八道什麽?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我又不是皇帝,還能三宮六院啊!”

美清沒問了,笑了笑,輕聲道:“你還要玩嗎?我想回去。”

“好,你媽媽也快回來了,我送你。”

“不用,等會我媽看見不好。”

顧浩想想,點頭道:“那好,只送到樓下。”回去一路美清都沒再主動說話,顧浩有時問幾句,她就順著回答幾句。

隱約覺得她有些不開心,想著可能是馬上要回去緣故,

顧浩心裏更加懊悔。

到她家樓下,他殷殷囑咐,“我明天回家過年,你多久回去?”

美清望著不遠處那排落光葉子的梧桐樹,淡淡道:“這兩天吧。”

“那回去給我打電話?”

“嗯。”

“題做不完就和我說。”

“嗯。”

“那我走了?”

“嗯。”

顧浩走兩步又回頭,認真道:“我手機每天都帶著的,有事一定要打電話給我說。”

美清繼續盯著那排樹,點頭。

大年三十這天早上,吃過早飯,婉清坐在屋裏烤火,正對門公路邊上幾個小孩子正在玩鞭炮。

一個說:“哎,我們把這個插土裏看會不會響?”

另一個說:“你笨啊,插在土裏怎麽會響?”

一個又嚷:“你才笨,你比豬還笨,我是說先挖個坑,點燃再放進去。”

“哎,好像可以,我們試試。”

兩個小壞蛋在公路邊挖坑,一會兒“砰”一聲悶響,公路上飛濺無數泥土花。

小時候她也這麽玩過,那時真開心,每天放學做完作業和幾個小夥伴這山那水玩。

沒人約束她,沒人罵她,沒人打她耳光,更沒有憂愁和悲傷。

“婉兒,你去問下你大伯他們多久下來燒紙?”

“哦。”婉清頭也沒擡,盯著火盆裏的火。

“啷個沒精打采的?”婉清看了看喜氣洋洋的老人,搖頭道:“沒事。”說著換鞋往門外走。

“完了給你老漢打個電話問還要多久回來?趕不趕得上吃午飯?”

她又哦了聲,晃晃悠悠沿著公路往上邊那棟房子走。

炊煙裊裊,雞鳴狗叫。

隨手扯了根草放在嘴裏嚼。

到了大伯家,也一片忙裏忙外,歡天喜地,大家都很開心,沒有誰會在今天給自己找不痛快。

把事情說完,她又晃晃悠悠沿著路往回走,沒給她爸打電話,回到家,又坐在火盆邊發呆。

想了一會兒移到廚房門口,視線緊緊盯著裏面不斷走來走去的背影。

嘆口氣又回身往自己房間走。

她坐在床邊,頭低著。

她姐在這個家連個單獨房間都沒有,每次回來都擠著和她睡。

這套印花床單還是她前天才換的,伸手摸了摸。

婉清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熱。

根本不能想,一想就難受。

“婉兒,你給你老漢打電話沒?”

她吸鼻子,拿了爺爺手機去外面。

完了到廚房門口。

“說下午回來,不回來吃午飯。”

下午她跟著一起幫忙準備晚上這頓隆重晚餐。

爺爺和爸忙著外面事,所有人都很忙,沒有人會去想別的事。

天將黑,劈裏啪啦的爆竹聲此起彼伏響起來,五人圍桌而坐。

沒有歡聲笑語,就算有她也體會不到,看著面前幾道菜。

更是食難下咽。

“媽媽。”話還沒出口,腿已經開始抖了。

她看著對面一臉冷漠的女人。

“為什麽姐姐沒有回來?”

空氣靜止。

女人豎著眉,眼含怒火。

她鼓起勇氣又問一遍。

“你還沒有資格來質問我,吃你的飯!”

她沒有她姐那麽勇敢,果然乖乖埋頭吃飯。

只是過了一會兒又擡頭,看著對面女人。

“媽媽。”

“求你把姐接回來吧。”

“爸……”又轉頭看旁邊男人。

“你也忘了姐姐嗎?”

幾人都停下筷子。

沒人說話,氣氛凝重尷尬。

幾分鐘後,男人開口,“都先吃飯,你媽媽自然有她的道理。”

“我看聽婉兒的接回來吧,這大過年的像什麽話。”

婉清轉過去看著她爺爺。

“啷個不是,還是個娃兒,心不能這麽狠呀!”

“砰”一聲筷子摯在桌上。

“我的女兒,怎麽管教是我的問題,不牢別人插手,做錯事就要受罰,俗話說,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都像這樣慣著寵著,以後還了得!”

話出口沒人敢再說話,都低頭吃飯。

婉清忍住心裏酸澀努力吃完這頓飯。

猶豫再三她到爺爺房裏。

摸了手機到後門口。

先撥了一通電話問了幾件事,又撥另一個。

那邊很快接起。

“顧浩哥……我……”

那邊問她怎麽了。

她努力平覆情緒想繼續說,可是話被堵在喉嚨。

“別著急,慢慢說,怎麽了?”

眼圈發紅,忍住上湧的淚意,吸氣,盡量把事情說清楚。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媽把姐一個人留在城裏了。”

“今天是過年!”等了幾秒,她又說。

之後再忍不住,哽著聲音眼淚嘩嘩流。

那邊好長時間沒說話,過幾秒,婉清驚詫。

因為電話被掛斷了。

抹幹眼淚,把手機放兜裏,河對面有萬家燈火,突然覺得自己真傻。

給顧浩打電話有什麽用呢?

只是徒增傷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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