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父母心·《我的父親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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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弟走後的第2天,按原定計劃我帶著爸媽啟程去香港2天自由行,既然我不得不假裝若無其事,那就要打起精神該幹嘛幹嘛。車票都是一早買好的,賓館也預訂了,老爸老媽在來羊城之前就辦妥了港澳通行證,1月份江蕓回來之前我們已經去了澳門,現在去香港。

我振作了一下精神,將這件事先壓在心底,不去想它,我還要想著行程的安排和各種事宜。這是我第二次去香港,第一次是江蕓在2013年的國慶節帶我去的,她購物,我觀光,在“和諧號”上,我向老爸老媽講著香港的各種見聞,比如,香港的房價是按平方尺買賣的,像咱家100平米的房子在香港已經算是千萬豪宅了;再比如,在香港1天見到的外國人,比他們一輩子見過的外國人都要多很多等等。

回憶的過程是痛苦的,因為在回憶中處處都是江蕓的影子,事情總是這樣的湊巧,不想去想什麽,偏偏就不得不去想什麽。

老爸興致高漲:“能去趟香港,我就算出國了,以後就哪也不用再去了。”

我糾正道:“香港是中國領土的一部分,回歸快20年了,啥就算出國了。”

老爸說:“我說就算出國了,沒說就是出國了。”

我說:“挺能咬文嚼字啊,不過,香港的風土人情和內地是完全不一樣的,你們過關後都得聽我指揮,抽煙吐痰扔垃圾都不行,別給大陸人民丟臉。”

老媽點著頭說:“我都聽指揮,誰知道你爸了,抽煙吐痰的,習慣可差了。”

我按照前年江蕓帶我走的路線,第一站先來到著名的大仙祠,我上了一炷香,默默祈求江蕓能夠回到我的身邊,相同的場景仿佛就是昨天的事,還不到1年半,心情已經截然相反,從2個人一起游玩變成我祈求她回來,觸景傷情,心如刀割般難受。

我又故意慢騰騰地走在老爸老媽的身後,在祈福板上寫下了我和江蕓百年好合的祝福語,求神靈保佑江蕓能回心轉意,但是我自己都鄙視自己這種臨時抱佛腳的行為,平時不燒香,從來不拜佛,有事了才想起麻煩神仙保佑,做人不厚道,太功利了。再說,香港是特別行政區,出來進去都要辦通行證,資本主義體制下的佛祖神仙估計也管不了咱社會主義大陸居民的事,我本來就沒抱太大希望,無非圖個心安,可是心又怎麽會安呢?

一天的行程結束,入住賓館,我連上了網絡,在自己的房間給江蕓打視頻電話,始終無人接聽。我發微信說,請她看一看路遙的成名作《人生》,希望能給她一點啟迪和思考,看不上我這個“巧珍”,她也必將是“高加林”式的失敗結局。

我還說,現在一線城市的離婚率達到百分之三四十,二婚離婚率可以達到百分之六七十,千萬別以為離婚了就會更好,不要一時沖動,再來香港,走過的路都是和你同行過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希望我們未來依舊可以同行。

一周以來唯一的一個踏實覺,走得太累了,再有心事也敵不過生理需求,睡得很香,體力足了,精神也變得好一些。

下樓退房,我帶著爸媽走錯了電梯,一黑人兄弟指著另一處電梯說“This one”,我看著黑人兄弟,沒有說話。

黑人兄弟以為我聽不懂英語,就頭前帶路,到了位置說“呢度(粵語:這裏)”。

我心想黑人兄弟都會說粵語,好厲害!就趕緊用在此語境下我僅有的英語詞匯量說“Thank you”。

最後黑人兄弟用普通話說了句“不用謝”,結束了本次指路。

我不禁驚嘆黑人兄弟3種語言的流暢切換!

老媽驚訝地問:“兒子,你還能用英語對話呢?”

我心虛地說:“我都讀研究生了,水平有提高。”

這是我本人首次與外國人士用非母語的對話,溝通非常順暢,不失大陸中級知識分子的風采。江蕓說我英語奇差,去澳洲只會拖累她,我現在的英語交流不是有點感覺了嗎?

一早遭遇的喜劇橋段多少也改善了一點我陰郁的心情,帶著老爸老媽把攻略計劃的景點都走了一遍,玩得挺盡興,下午時分,來到火車站候車。

老爸長吐一口氣說:“真沒想到香港是這樣的,那樓又高又厚,住的地方反倒那麽一丁點,伸手就能摸著天棚,衛生間都轉不開身。”

老媽說:“這東西可真貴,那一碗面條就好幾十!媽回家給你搟,那能用多少料啊。”

老爸說:“還都說香港美食呢,都是那老茶餐廳,啥叉燒肉,小飯店都擠擠巴巴的。”

老媽說:“香港人個都不咋高,人家設計房子的時候也不是按你東北大漢那體型設計的。”

我被他們的對話逗樂了,說:“我來2次了,也吃不慣,咱民族化的肚子裝不了那些洋西餐。”

我心裏想,江蕓這種人為什麽就總是認為外國比中國好,在香港呆2天我已經夠夠的了。

我又說:“英國爹再好也不如偉大的祖國母親!”

返程的列車上,我被2次請求調換座位,最終坐在了兩對3口之家的中間,聽她們說著閑話,兩個年輕的媽媽一個是81年的一個是82年的,兩個老公都是80年的,和我同齡,一個4歲女孩一個5歲男孩,兩個媽媽大談育兒經,兩個小孩子玩在一起。

這場景深深地刺激到我,望著車窗外的黑暗,內心倍感落寞淒涼,如果一結婚就準備生孩子,現在我可能已經當爸爸了。想逃避這一幕,可是手機沒網,MP3沒電,看來老天爺就是要我被刺激,不想看不想聽都不行,第一次調換2次座位,坐在這麽一個悲催的位置,看著人家大秀家庭和睦夫妻恩愛兒女乖巧。

一路奔波回到家,老爸異常興奮非要喝點,老媽切了點熟食,幾盅白酒下肚,老爸心情更好了,樂呵呵地拍著我的肩膀說:“兒子啊,你是真出息了,鬧門(澳門)也去了,香港也去了,這回回去呀,你爹就更有吹的了,他們誰去過香港?他們誰去過鬧門(澳門)?哈哈哈,整一個!”

老媽斜了老爸一眼說:“喝點酒嘴就沒個把門的,三吹六少的咋那麽膈應人呢。”

老爸又呵呵一樂:“我兒子就是比他們孩子強,這房子多漂亮,一想想你小時候騎個小車兒總往那大泥堆裏騎,誰能想到長大了一個人能在羊城立足,還找個南方媳婦,我兒子能耐,我幹了啊!”

我一聽說這些,說得我心驚肉跳,這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讓我怎麽往下接呀?

只好幹了手裏的這盅酒,填補一下話語的空白。

老媽沖我說:“你爸說得也對,我兒子是挺能耐的,這麽多年沒讓我們操過啥心,都挺好,你和江蕓一個工程師,一個會計師,都是好工作,我那夥熟人沒有不羨慕的,就是吧,美中不足,你這屋就缺個孩子。”

一句話又戳中我的心窩子,我心想,現在何止缺個孩子,你們還不知道,孩子的媽都快跑了,我被迫應付著說:“晚兩年生也可以,我身邊三十二三的小姑娘沒對象的有都是。”

老媽說:“那江蕓1年準能回來呀?”

我說:“計劃是1年……也不一定那麽百分之百。”

老媽說:“最好還是按計劃,你都35了。”

收拾完餐桌,老媽來到了我的房間,我靠在床頭,正想給江蕓發微信。

老媽坐在床邊問:“兒子,這幾天你跟沒跟江蕓聯系呀?”

我緊張地說:“她得上課,跟咱們還有時差,我沒咋聯系。”

老媽看著我,許久才說:“過年江蕓也不在家,媽看你一個人挺可憐的。”

我差一點眼淚掉就下來了,也差一點就把心事都說出來了,但是我還是咬碎了鋼牙硬生生地忍住了,擠出一點笑容說:“有啥可憐的呢?都老夫老妻的了。”

老媽一板一眼地問:“那我咋看這回江蕓回來好像和你不咋親呢?”

我更加緊張地說:“她都回去那麽多天了,你咋還說這事呢?”

“剛才不是說到生孩子的事嘛,我就想起來問問。”

“她坐十來個小時飛機多累呀,再說你們都在這,還能咋親呢?”

“哦,那就行。”

老媽似乎還有話沒有問出口,半信半疑地離開了我的房間。

我看著老媽的背影,鼻子一酸,眼淚湧上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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