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洛神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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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落有致的書架上,擺放著金耀州窯的花瓶。

雅致精妙的古琴旁,是越窯的熏香爐。

香爐裏熏的,是極品佳楠。

正墻上,掛著顧愷之的洛神賦圖。

那是圖的最後一部分。

六龍雲車,飛魚護駕,洛神回眸顧盼,已是即將消失在雲端。

洛神,很多史籍考證她就是讓曹氏父子三人都心馳神往的甄夫人。

還有史料記載《洛神賦》的原名就叫《感甄賦》。

曹值現實中沒有如願以償,在幻境之中,卻也不過是個思慕的結局。

是不是每個男人心中都會有個洛神?

這樣神一般的絕美女子,不求能一世夫妻,只求能一時同游環宇,腳下有河神捶鼓,耳邊有女媧歌唱,此情此景,一生有一次足矣?

這是向現實妥協過的夢想。

曹值才高八鬥,也不得不向現實低頭。

不能在一起的,終將不在一起。

譚牧心把思緒拉了回來。

墻角,有一個紅木劍架。

稱它為劍架,是因為上面掛的全是劍。

各種形狀各種大小的劍。

包括紅雀珊瑚的劍。

葉起風似乎很喜歡收藏劍。

可是,不殺人,如何收藏人家的劍?

他殺過這麽多人嗎?

她突然楞住了。

那排劍裏面,居然有金銀雙環的劍!

他竟是瞞著她找到了他們,還殺了他們嗎?

難怪,難怪她來到茗園之後,程家兄弟就再也沒來犯過。

他還有多少事是瞞著她的?

來到回廊上,回望這個房間的時候,她的心驀然收緊。

那個窗戶。

那天,曾經映出兩個人身影的那個窗戶。

那個側影,申幽蘭那個似曾相識的側影,原來就是在這裏見過的!

根本就不是什麽侍女。

根本就沒有什麽侍女。

他在撒謊!

□□□

羅盤殿。

岳西樓的肚子比他本人有精神。

其表現就是能咕嚕咕嚕的叫個不停。

而他自己,卻連張口說句話都沒什麽力氣了。

困在這裏三天了,他滴水未進,粒米未進。

他望著墻上自己第一天來就做過的記號。

轉了三天,他又和這個老朋友見面了。

空洞的羅盤陣裏,突然由遠及近的傳來一陣腳步聲。

還有金石相交的聲音。

不像是尤采薇的聲音。

像是一個男人的腳步。

他打起精神,等待來者。

看到岳嶺鶴的時候,他的臉上露出了這幾天以來最生動的表情:驚訝。

“跟我來。”岳嶺鶴淡淡說。

岳嶺鶴的手裏,拿了一把匕首。

他一路走來一路用匕首在墻上劃過。

岳西樓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他們沿著匕首的痕跡,原路走了回去。

岳西樓望著他哥哥的背影。

小的時候,他就經常這樣兀自在前面走。

不管前面是歡呼還是責罵,光明還是困頓。

那個時候,他經常對著他的背影揮舞拳腳,發誓有一天,一定要把這個哥哥踩在腳下,讓他臣服,讓他朝拜。

現在,他看著他的背影,卻不知為什麽鼻子湧起一陣酸楚。

岳嶺鶴突然停住了。

岳西樓望了望四周,匕首的痕跡沒有中斷。

非但沒有中斷,好像還多出來了一些。

這段路墻的兩邊,居然都有匕首的痕跡!

難道,這條路岳嶺鶴走過兩遍?

反正都走過?

還是陣裏的墻,竟可以移動嗎?

岳西樓喘著氣,靠墻滑了下去:“你不該來。”

岳嶺鶴望著他:“這麽快就放棄了嗎?”

岳西樓呼吸有些沈重:“誰讓你來的?尤采薇嗎?”

岳嶺鶴望著他:“這一次,她怕是沒有騙你。”

岳西樓輕笑了一聲:“她騙我,是她欠我的,你來了,卻是我欠你的。”

岳嶺鶴淡淡道:“你還在怨我那個時候,沒有陪你去找父親?”

岳西樓喘息著笑:“一個快要死的人,沒功夫怨別人了。”

岳嶺鶴沈默半響,淡淡望著他:“其實那個時候,我差一點就找到父親了。”

西樓定神看他:“什麽?”

岳嶺鶴道:“我在南天星的另一座行宮船尾殿附近,找到了父親斷雷掌的痕跡。”

岳西樓怔怔望著他:“然後呢?”

岳嶺鶴望著他:“然後,我闖進了船尾殿,想找父親,結果在船尾陣裏昏迷了。等我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的下午。我躺在一個破廟裏,身上蓋著一條竹席,身邊放著一個饅頭,還有一封信。”

岳西樓瞪大了眼睛:“誰留給你的信?”

岳嶺鶴望著他:“用左手寫的,沒有署名,只有三個字:勿再尋。”

岳西樓的眼睛裏放出光芒:“會不會是爹?”

岳嶺鶴嘆了口氣:“我也希望是,所以,我就沒有再找,一直等,一直等,等他回來。”

岳西樓似乎有了精神:“一定是爹,我就知道他不會死的!”

岳嶺鶴繼續望著他:“你也不會死的,你要跟我出去,一起等爹回來。”

岳西樓看著他,半響,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道:“那個時候,為什麽,你不肯跟我一起去找?”

岳嶺鶴淡淡笑了笑:“如果我說,那個時候我覺得你是個拖累,你會不會生氣?”

岳西樓楞了一下,大笑起來:“這是實話,你他媽早該跟我說點實話了。”

岳嶺鶴望著他:“這些年,是我欠你的。”

岳西樓輕輕搖了搖頭:“你不欠我的,如果這些年我在你身邊,我可能還沒這麽逍遙。”

他望著哥哥:“你知不知道我從小就嫉妒你,因為我想得到的,你都能那麽輕易的得到。”

岳嶺鶴楞了楞:“你想得到什麽?”

岳西樓哈哈一笑:“武林盟主我從小就想當,雷火煉電我一直都想練好,父親……”他猶豫了一下,“父親的影子我都沒找到。”

他說的也是實話。

被人稱為布衣神捕四年了,四年的時間,有人認為這天下,已經沒有他找不到的東西了。

他卻知道,他或許真的什麽都找得到,卻唯獨找不到自己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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