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月球上的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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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月球上的人（4）
展覽的最終日, 林川開展前已經到了會場。
很奇異的，這一周的時間裏，她想過很多次她來看蘇離的最終展覽會是什麽心情, 會緊張嗎？會害怕嗎？還是會覺得痛苦？
但真正站在這裏的時候, 她能感受到的竟然只有期待。
或許是反芻過太多次, 連情緒都被咀嚼得一幹二凈，只剩下最濃烈最純粹的部分，在瞬間迸發出來，把其他一切都掩埋了。
天氣很陰，幾乎稱得上烏雲壓頂，林川站在湖邊, 仿佛能感受到從世界另一端吹來的風。
很冷, 冷得徹骨，含著無數水汽的風像是一把把細銳的小刀，遲鈍的割過每個人的皮膚。
林川有點不舒服，不知道怎麽形容的感覺，總覺得哪裏怪異。
但期待感實在太濃烈，掩蓋掉了一切異樣。
十點不到, 蘇離和工作人員一起來了。
林川遠遠的看著她，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長裙，看不出是什麽材質, 或許是羊絨, 又或許是毛呢，從遠處看去，只是黑色的一片, 沒有什麽花紋，更不存在點綴, 只是一條黑色的長裙，從頭到腳罩下來，襯得她的身影薄得像是一張紙。
暗沈肅殺的衣裝中，她化了一個明艷的妝。
她很少畫這種妝，至少林川沒有見過。
林川的印象中，蘇離清淡得像是一汪湖水。衣櫃裏掛滿淡色衣服，出門頂多畫個眉毛口紅，懶起來便戴上口罩，連臉上神情都是淡的，要是換個人來，或許會覺得連印象都不曾留下，這人已經從身邊走過了。
她是存在感很弱的人。或者說，她要讓自己存在感很弱，林川知道她不喜歡惹人註目，她很清楚的知道這人想惹人註目的時候會變成什麽樣子。
她可以聚集所有目光，只是她會在那目光中變得無所適從，林川不知道別人能不能看出來這一點，反正她是知道的，在那些目光裏，蘇離會強撐著，直至能夠退場的那一刻。
她不喜歡蘇離那種搖搖欲墜的模樣，但她更不喜歡她躲藏的樣子，林川曾經頗費一番心思，讓蘇離能適應沐浴那種目光。
她想，不能逃，她希望蘇離能勇敢一點，那些目光——乃至目光背後的東西，都是她應該去摘取的果實。
只是，現在再看見蘇離，看見她坦然站在人群中央，林川心中生出荒謬的念頭，她這副樣子，實在是好奇怪。
那張明艷的臉上，正掛著溫柔笑意，任是誰看了，都不得不沈溺於她的魅力。
真的太糟糕了。林川的心裏冒出莫名其妙的想法，她隱隱覺得不安，總覺得有什麽事將要發生了。
她在一處樹木的陰影裏，坐在樹下的長椅上，手裏的咖啡還沒喝完，她不打算站起來，蘇離自然也不會發現她。
不知道從什麽地方來的人，漸漸匯聚過來，占據了會場大部分空間。
林川想，是時候過去看了，再這樣等下去，恐怕只會等到夕陽西下，那樣一來，未免太過可惜。
“零號邀請函。”
檢票處的工作人員面露驚訝，確認過她手中的邀請函後，從背後找來一名實習生，對她小聲說過什麽。
林川看著她的動作，忍不住苦笑：
“不用通知她。”
“啊？”工作人員更是詫異，“可是您持有的是零號邀請函，蘇小姐第一天就說過，您過來的第一時間通知她。”
“是嗎？”這次輪到林川訝異，“那我需要在這裏等她嗎？”
“不用，您可以直接進去參觀。”工作人員說罷，做個邀請手勢，示意林川可以隨意出入展覽。
林川反而覺得無措。
明明這場展覽，她早已在望遠鏡中看過，除去隔湖相望，她也在社交媒體上看過大量資料，幾乎對展覽的內容和方位都了如指掌。
只是，真的入場之後，林川感受到難以言喻的失落。
失落與期待混雜，變成更難以消化的苦果。
似乎這不只是蘇離的最終展，而是她和蘇離共同的最終展。
入口的第一幅畫，便是那幅巨大的、曾經出現在當代藝術館的《諸神黃昏》。
連名字都與當年如出一轍，不知道到底是致敬，還是嘲諷。
“照搬了你的名字。”
蘇離不知道什麽出現在她的身後，語氣平淡，但林川聽得出其中眷戀。
“你不會介意吧。”
“不會，”林川實話實說，“只是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你這麽說，我才有點不是滋味吧，”蘇離站在原地，一步都不曾移動，“雖然我也不覺得你會為了這高興就是了。”
“不是不高興，我只是在想……”林川嘆息一聲，“你在畫這幅畫的時候，在想什麽呢？”
“什麽都沒想，就那麽畫下來了。”
“沒想到我嗎？”
“沒想，至少沒刻意去想，”蘇離回答道，“中途肯定有想到你的時候，但是請不要誤會，並不是為了懷念你，才去畫這個的。”
“我又沒死，怎麽會是為了懷念我，”話是這麽說，但林川聲音幹澀，聽起來有幾分奇怪，“我只是覺得，你現在畫得這麽好，比那時候好太多了。”
“是嗎？我不覺得我有什麽進步。”
蘇離站在那幅畫前，仰起頭，註視著巨型的、幾乎將她吞沒的畫作。
“說到底，我只不過是在重覆那個夜晚，重覆我第一次看到你的那一刻。”
在她回過頭之前，林川鬼使神差的舉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蘇離回過頭，正好看見她的動作。
“你在拍照？”蘇離問，“給我看看。”
林川默不作聲，將手機遞給她。
她很清楚，那不是一張很好的照片。
不是說構圖、光線亦或是別的什麽，純粹只是寓意。
烏雲壓陣，諸神黃昏前，一身黑衣、妝容明麗、眼神卻肅穆的女人。
怎麽看，都算不上讓人精神愉快的照片。
“還挺好看的，”蘇離將手機還給她，漫不經心的點評，“如果早一點拍出來，我會把它裱進畫框，掛在展覽正中央。”
“別開玩笑，哪裏能放在那個位置。”林川下意識反駁。
“為什麽不能？”蘇離忽然笑了，“我最好的作品是我自己，不行？”
林川定定的看著她，蘇離不減笑意，仍舊神色自若的站著，林川忽然覺得，這個曾經把自己埋在人群裏的少女，現在的那種光芒，只怕很難再藏住了。
我最好的作品是我自己。曾經的蘇離不會說出這種話，太過微小謹慎的人，身上不存在狂妄這一品質，哪怕是將她送上舞臺，她也只覺得無措。
但是這裏沒有舞臺，她卻這麽坦然，毫不在意的說出這種只有漫畫主角才會說的臺詞。
“你還真是……”林川搖搖頭，“當然可以。”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蘇離一邊說，一邊對她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沒錯，一直到三個月之前，我還在為了你把我當成你的作品而耿耿於懷，但我現在不覺得這是什麽壞事。”
林川看著她，先前心中那種不安已經漸漸消逝了，在蘇離的笑容中，化為某種驚訝與震撼。
她隱隱明白了蘇離想做什麽，又覺得似乎不太可能。
“林川。”
蘇離忽然叫了她的名字，聲音平靜，說出來的話卻如一聲驚雷。
“我和你共同的作品，是我自己本身。”
“這不是很浪漫嗎？”
她的問句很輕，像是在提問，又像是在給出一個回答。
林川想說點什麽，最後只是露出了一個苦笑。
確實，這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仿佛她們通過某件事物，永遠、永遠的聯系在了一起，而這種事物不是別的，正是蘇離本人。比任何事都更篤定、更真摯的事物。
只要她存在，這份愛就不會消失。
“但我不希望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川終於說道，“我希望你是你自己。”
“我當然也是我自己，只是你塑造的我，早就是我的一部分了。”
蘇離帶著她走入展覽，一幅一幅的欣賞起她的畫作。
“我很喜歡這部分，所以你不用擔心。”
偌大的展館中，林川看著她的畫。
暗沈的、絢麗的、平淡的、蒼白的、各式各樣的畫，正如蘇離所說，她的某一部分是她所塑造的，在她的畫裏，林川清晰的看見自己的過去。
遙遠的、只屬於她們兩人的過去中，她曾經握著蘇離的手，一筆一筆畫下過的曾經，她習慣的技法，她喜歡的色彩，她愛過的題材，在蘇離的畫裏若隱若現。
有那麽幾個瞬間，她甚至在想，這究竟是蘇離的展覽，還是她和蘇離的展覽？
如果說有一個人將你藏在心底最深處，她所做的事，一樁樁一件件都有你的影子，那她究竟是你，還是她自己？
不知不覺間，林川已經被蘇離帶到畫展最中央，仰頭望著鋼鐵森林中的那一彎月亮。
只是一眼，她已經看明白。
這是她們相遇的那個夜晚，懸於北京城的那一彎月亮。
十餘年前月光，又一次落在了她們的身上。
在那幅畫前，蘇離站在她面前，一字一頓的說：
“林川，我是不是沒有說過？”
“我一直一直，如同初見時那樣愛著你。”
“不論過去、現在、未來，我一直一直，將你當做那一輪月亮。”
“只要你存在，我就會向著你的光芒，一刻不停的追尋，直至——”
“你落在我身邊的那一刻。”
巨大的、仰頭望去、幾乎要將人籠罩的畫作前，蘇離終於向前一步，擁抱住她的月亮。
“林川，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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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的最終日, 林川開展前已經到了會場。
很奇異的，這一周的時間裏，她想過很多次她來看蘇離的最終展覽會是什麽心情, 會緊張嗎？會害怕嗎？還是會覺得痛苦？
但真正站在這裏的時候, 她能感受到的竟然只有期待。
或許是反芻過太多次, 連情緒都被咀嚼得一幹二凈，只剩下最濃烈最純粹的部分，在瞬間迸發出來，把其他一切都掩埋了。
天氣很陰，幾乎稱得上烏雲壓頂，林川站在湖邊, 仿佛能感受到從世界另一端吹來的風。
很冷, 冷得徹骨，含著無數水汽的風像是一把把細銳的小刀，遲鈍的割過每個人的皮膚。
林川有點不舒服，不知道怎麽形容的感覺，總覺得哪裏怪異。
但期待感實在太濃烈，掩蓋掉了一切異樣。
十點不到, 蘇離和工作人員一起來了。
林川遠遠的看著她，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長裙，看不出是什麽材質, 或許是羊絨, 又或許是毛呢，從遠處看去，只是黑色的一片, 沒有什麽花紋，更不存在點綴, 只是一條黑色的長裙，從頭到腳罩下來，襯得她的身影薄得像是一張紙。
暗沈肅殺的衣裝中，她化了一個明艷的妝。
她很少畫這種妝，至少林川沒有見過。
林川的印象中，蘇離清淡得像是一汪湖水。衣櫃裏掛滿淡色衣服，出門頂多畫個眉毛口紅，懶起來便戴上口罩，連臉上神情都是淡的，要是換個人來，或許會覺得連印象都不曾留下，這人已經從身邊走過了。
她是存在感很弱的人。或者說，她要讓自己存在感很弱，林川知道她不喜歡惹人註目，她很清楚的知道這人想惹人註目的時候會變成什麽樣子。
她可以聚集所有目光，只是她會在那目光中變得無所適從，林川不知道別人能不能看出來這一點，反正她是知道的，在那些目光裏，蘇離會強撐著，直至能夠退場的那一刻。
她不喜歡蘇離那種搖搖欲墜的模樣，但她更不喜歡她躲藏的樣子，林川曾經頗費一番心思，讓蘇離能適應沐浴那種目光。
她想，不能逃，她希望蘇離能勇敢一點，那些目光——乃至目光背後的東西，都是她應該去摘取的果實。
只是，現在再看見蘇離，看見她坦然站在人群中央，林川心中生出荒謬的念頭，她這副樣子，實在是好奇怪。
那張明艷的臉上，正掛著溫柔笑意，任是誰看了，都不得不沈溺於她的魅力。
真的太糟糕了。林川的心裏冒出莫名其妙的想法，她隱隱覺得不安，總覺得有什麽事將要發生了。
她在一處樹木的陰影裏，坐在樹下的長椅上，手裏的咖啡還沒喝完，她不打算站起來，蘇離自然也不會發現她。
不知道從什麽地方來的人，漸漸匯聚過來，占據了會場大部分空間。
林川想，是時候過去看了，再這樣等下去，恐怕只會等到夕陽西下，那樣一來，未免太過可惜。
“零號邀請函。”
檢票處的工作人員面露驚訝，確認過她手中的邀請函後，從背後找來一名實習生，對她小聲說過什麽。
林川看著她的動作，忍不住苦笑：
“不用通知她。”
“啊？”工作人員更是詫異，“可是您持有的是零號邀請函，蘇小姐第一天就說過，您過來的第一時間通知她。”
“是嗎？”這次輪到林川訝異，“那我需要在這裏等她嗎？”
“不用，您可以直接進去參觀。”工作人員說罷，做個邀請手勢，示意林川可以隨意出入展覽。
林川反而覺得無措。
明明這場展覽，她早已在望遠鏡中看過，除去隔湖相望，她也在社交媒體上看過大量資料，幾乎對展覽的內容和方位都了如指掌。
只是，真的入場之後，林川感受到難以言喻的失落。
失落與期待混雜，變成更難以消化的苦果。
似乎這不只是蘇離的最終展，而是她和蘇離共同的最終展。
入口的第一幅畫，便是那幅巨大的、曾經出現在當代藝術館的《諸神黃昏》。
連名字都與當年如出一轍，不知道到底是致敬，還是嘲諷。
“照搬了你的名字。”
蘇離不知道什麽出現在她的身後，語氣平淡，但林川聽得出其中眷戀。
“你不會介意吧。”
“不會，”林川實話實說，“只是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你這麽說，我才有點不是滋味吧，”蘇離站在原地，一步都不曾移動，“雖然我也不覺得你會為了這高興就是了。”
“不是不高興，我只是在想……”林川嘆息一聲，“你在畫這幅畫的時候，在想什麽呢？”
“什麽都沒想，就那麽畫下來了。”
“沒想到我嗎？”
“沒想，至少沒刻意去想，”蘇離回答道，“中途肯定有想到你的時候，但是請不要誤會，並不是為了懷念你，才去畫這個的。”
“我又沒死，怎麽會是為了懷念我，”話是這麽說，但林川聲音幹澀，聽起來有幾分奇怪，“我只是覺得，你現在畫得這麽好，比那時候好太多了。”
“是嗎？我不覺得我有什麽進步。”
蘇離站在那幅畫前，仰起頭，註視著巨型的、幾乎將她吞沒的畫作。
“說到底，我只不過是在重覆那個夜晚，重覆我第一次看到你的那一刻。”
在她回過頭之前，林川鬼使神差的舉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蘇離回過頭，正好看見她的動作。
“你在拍照？”蘇離問，“給我看看。”
林川默不作聲，將手機遞給她。
她很清楚，那不是一張很好的照片。
不是說構圖、光線亦或是別的什麽，純粹只是寓意。
烏雲壓陣，諸神黃昏前，一身黑衣、妝容明麗、眼神卻肅穆的女人。
怎麽看，都算不上讓人精神愉快的照片。
“還挺好看的，”蘇離將手機還給她，漫不經心的點評，“如果早一點拍出來，我會把它裱進畫框，掛在展覽正中央。”
“別開玩笑，哪裏能放在那個位置。”林川下意識反駁。
“為什麽不能？”蘇離忽然笑了，“我最好的作品是我自己，不行？”
林川定定的看著她，蘇離不減笑意，仍舊神色自若的站著，林川忽然覺得，這個曾經把自己埋在人群裏的少女，現在的那種光芒，只怕很難再藏住了。
我最好的作品是我自己。曾經的蘇離不會說出這種話，太過微小謹慎的人，身上不存在狂妄這一品質，哪怕是將她送上舞臺，她也只覺得無措。
但是這裏沒有舞臺，她卻這麽坦然，毫不在意的說出這種只有漫畫主角才會說的臺詞。
“你還真是……”林川搖搖頭，“當然可以。”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蘇離一邊說，一邊對她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沒錯，一直到三個月之前，我還在為了你把我當成你的作品而耿耿於懷，但我現在不覺得這是什麽壞事。”
林川看著她，先前心中那種不安已經漸漸消逝了，在蘇離的笑容中，化為某種驚訝與震撼。
她隱隱明白了蘇離想做什麽，又覺得似乎不太可能。
“林川。”
蘇離忽然叫了她的名字，聲音平靜，說出來的話卻如一聲驚雷。
“我和你共同的作品，是我自己本身。”
“這不是很浪漫嗎？”
她的問句很輕，像是在提問，又像是在給出一個回答。
林川想說點什麽，最後只是露出了一個苦笑。
確實，這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仿佛她們通過某件事物，永遠、永遠的聯系在了一起，而這種事物不是別的，正是蘇離本人。比任何事都更篤定、更真摯的事物。
只要她存在，這份愛就不會消失。
“但我不希望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川終於說道，“我希望你是你自己。”
“我當然也是我自己，只是你塑造的我，早就是我的一部分了。”
蘇離帶著她走入展覽，一幅一幅的欣賞起她的畫作。
“我很喜歡這部分，所以你不用擔心。”
偌大的展館中，林川看著她的畫。
暗沈的、絢麗的、平淡的、蒼白的、各式各樣的畫，正如蘇離所說，她的某一部分是她所塑造的，在她的畫裏，林川清晰的看見自己的過去。
遙遠的、只屬於她們兩人的過去中，她曾經握著蘇離的手，一筆一筆畫下過的曾經，她習慣的技法，她喜歡的色彩，她愛過的題材，在蘇離的畫裏若隱若現。
有那麽幾個瞬間，她甚至在想，這究竟是蘇離的展覽，還是她和蘇離的展覽？
如果說有一個人將你藏在心底最深處，她所做的事，一樁樁一件件都有你的影子，那她究竟是你，還是她自己？
不知不覺間，林川已經被蘇離帶到畫展最中央，仰頭望著鋼鐵森林中的那一彎月亮。
只是一眼，她已經看明白。
這是她們相遇的那個夜晚，懸於北京城的那一彎月亮。
十餘年前月光，又一次落在了她們的身上。
在那幅畫前，蘇離站在她面前，一字一頓的說：
“林川，我是不是沒有說過？”
“我一直一直，如同初見時那樣愛著你。”
“不論過去、現在、未來，我一直一直，將你當做那一輪月亮。”
“只要你存在，我就會向著你的光芒，一刻不停的追尋，直至——”
“你落在我身邊的那一刻。”
巨大的、仰頭望去、幾乎要將人籠罩的畫作前，蘇離終於向前一步，擁抱住她的月亮。
“林川，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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