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月球上的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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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月球上的人（5）
臨近下午, 空中烏雲愈發濃重。
大片烏雲壓在天邊，邊緣泛著令人心驚的暗沈深灰。
“蘇離，要不要提前撤展？”
宋瀟一溜小跑過來, 低聲問蘇離：
“感覺快下雨了。”
周霧寧在當代藝術館的展覽結束後, 宋瀟回家休假一陣, 最近聽聞蘇離的展覽開幕，自告奮勇過來幫忙。
蘇離沒拒絕，也沒什麽好拒絕的。她一向不是愛踐踏別人好心的人。
“沒事，”蘇離搖搖頭，“不用撤。”
“還開到今晚六點？”宋瀟神情很是不解，“看這個架勢, 今天雨不小, 要是下下來，作品估計保不住。”
“沒關系，我有分寸，”蘇離笑著說，“如果下雨了，你們先回家就是。”
她環顧四周, 時間過了四點，會場裏人已經不多了，零零星星幾個人, 有站在畫前久久不願離去的, 有人腳步匆匆，走馬觀花，一覽而過的。
一切與前幾日沒什麽不同。
“我們先回家……”宋瀟聽到這裏, 只覺得心裏有無盡的疑惑，“呃, 我們不用留下來撤展嗎？”
“還有什麽展要撤？”蘇離擺擺手，“畫都賣得差不多了，他們自然會帶走。”
宋瀟默默點頭，如果這麽說的話，倒也確實沒錯。
她原以為蘇離退居幕後多年，即使是最終展覽，多半也是自娛自樂，沒想到來了頗多藏家，前兩日預定出去大半，最後這日又訂出去小半，最後只剩下幾幅畫作沒有賣掉，究其原因，還是賣得太貴了。
其中包括《諸神黃昏》，還有展覽主視覺作品《月》。
宋瀟問過蘇離，要不要調整剩餘作品的價格，以便全盤完售，來一個大圓滿。
蘇離說不要。
宋瀟實在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有錢拿，為什麽不要？
不過，她一向是不愛多管閑事的人，既然蘇離有自己的想法，她也不再多問。
知道蘇離自有安排後，宋瀟說句知道了，繼續去忙手上的事了。
蘇離跟宋瀟說完話，還沒轉身，已經感受到後面一道探尋的目光。
“這樣看著我做什麽？”她嘆一口氣，無奈的問，“真是可怕。”
“你打算做什麽？”林川問她，“這些。”
剛剛跟蘇離在會場裏走過一圈，林川大致看過所有的畫，也註意過畫布下方的標簽。
售出的畫作，大多技法成熟，完全稱得上精致漂亮，不說作為收藏品，即使是放在家中作為裝飾，也是綽綽有餘。
而剩下的畫作，反而是整場展覽的點睛之筆。
那些畫，每一幅都別有深意。
入口處的《諸神黃昏》，是蘇離的起點，也是蘇離的終點。
她從十六歲在畫室看見她畫的那幅《諸神黃昏》，便隱隱感受到了一件事——自己在這條路上，恐怕走不到終點。
最中央的《月》，是蘇離心中散不去的影子，也是她終於尋覓到的光芒。
一直到今天，在對她說出那一番話的那一刻，這幅畫才算做最終完成。
出口處的《幻滅》，是蘇離對過去時光的理解，也是她對這場畫展做出的回答。
比所有作品都更精致華麗的線條，卻沒有一絲色彩，黑白的畫面之中，墨水筆勾勒出消解融化於深淵之中的少女，林川只看過一眼，已經覺得觸目驚心。
剩餘幾張小畫，均是自然風光，林川仔細看過，總覺得似曾相識。
“我不相信你是要把它們拿回家做裝飾，”林川的唇抿成一條直線，語氣絕對說不上輕松，“你準備怎麽處理它們？”
“送給你怎麽樣？”蘇離笑瞇瞇的說，“你拿回家做裝飾吧。”
她的那個笑容，竟然還很真摯。
有那麽一個瞬間，林川想，她該不會是認真的吧？
但她又確信，蘇離只是在說笑。她不會做這種事情。她在送禮物這件事上，一向講究體面，不說送得多麽深得人心，但至少不會出錯。
她不會把不知道該如何安置的東西送給別人，尤其是這種大幅畫作，看起來意義深重，其實只是感動了自己。
“真沒意思，一看你那個表情，就知道你沒當真，”蘇離看了她幾秒，環繞雙手一攤，“你這麽了解我還真是沒勁。”
“是嗎？”林川不動聲色的說，“剛剛你還說你愛我。”
“那是兩碼事，”蘇離不服氣的說，“懂不懂幽默啊。”
“只是不太愛聽這種話而已，”林川笑道，“你知道我一向愛較真。”
“其實是裝置藝術。”
蘇離沒頭沒尾的說：
“等會你就懂了。”
等會？
林川那種奇怪的預感又回來了。
奇異的、像是有什麽事要發生一般，隱隱的不安中夾雜著期待，雖然不合時宜，但卻無法否認，她是希望事情發生的。
林川目不轉睛的看著蘇離，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什麽端倪。
很可惜，蘇離神色平淡，似乎毫無興趣。
林川忍不住牽住了她的手，指尖與指尖相觸的那一秒，她的手被蘇離避開了。
那個瞬間，林川明白那是什麽感覺了。
是她穿過大雨，站在蘇離門口時的那種感覺，忐忑、惶恐、卻又篤定。
她知道蘇離心思敏感、纖細易碎，知道蘇離有諸多怪癖，知道蘇離隨時可能走入某個無法回頭的深淵，但她也知道自己可以站在她身邊，成為她在世界上唯一的錨點。
“真的下雨了。”
蘇離喃喃道：
“好快。”
細密的雨絲從半空中飄落，烏雲似乎散去了，又好像變得更濃重了。
零星幾個觀眾加快了腳步，打算趕在大雨傾盆前找到一個可以避雨的地方，或者是去買一把傘。
林川想，我要不要去買一把傘？
她該去的。很顯然，蘇離不打算現在離開。她好像一直在等著這場雨，她站在雨中，微微仰頭，看著自己的畫作。
只是，她一向準備周全，在看見烏雲的那一刻，已經帶著傘出門，到了現在這種時候，連去買一把傘，給彼此留出十分鐘空間的機會都沒有。
她除了站在這裏，看著蘇離之外，什麽都做不了。
看著她，看著那個纖細的影子被籠罩在一片朦朧水霧中，仿佛下一秒會消散在雨裏。
她想伸手，將蘇離擁入懷中，心裏卻升起一個明晰的念頭。她不該去擁抱蘇離，她現在想抱著她，純粹是一種自私。純粹是想打破那種不確定的氣氛，尋求自己的安定。
但蘇離要的不是這個。
她要的是在這場雨帶走她所有痛苦。
林川深吸一口氣，克制住自己莽撞的心跳，繼續站在原地。
看著她，只是看著她。
雨越下越大，雨點爭先恐後的落下，敲打著柏油路面，在漆黑的地面上暈染出一朵朵細小水花。
蘇離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裏，看著雨水落在自己的畫上，打濕幹涸的顏料。
一縷縷水跡從畫布上流下來，顏色不停的暈染，暗沈的、混雜的畫面被雨水敲打，漸漸模糊不清，連畫布後的鋼鐵叢林，都變得潮濕，氤氳出一片深灰的痕跡。
站在蘇離的身後，林川目睹了整個畫面。
《諸神黃昏》褪去黃昏，《月》褪去黑夜，《幻滅》褪去混沌。
一點金色從縫隙中探出來，接著是絢爛的紅。
蘇離依舊沈默著，沈默的看著大雨，沈默的看著她的畫漸漸變了模樣。
雲破日出，曙光將至，她只是站在雨幕之中，任由雨點打濕她的頭發、臉頰、長裙和指尖。
林川什麽也沒有問。她當然想知道，這就是你說的裝置藝術嗎？這就是這場畫展的落幕嗎？這是你為自己安排的、你的藝術之路的落幕嗎？
在大雨裏消融，在大雨裏褪去偽裝，在大雨裏變成一團廢紙，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她克制著自己的呼吸，也克制著自己的心跳，她是這場展覽最後的觀眾，也是唯一的觀眾。林川毫不懷疑，只有她一個人，看到了蘇離最後的、真正的表達。
就像她最初渴望的一樣，只有她知道蘇離想說的是什麽，只有她知道蘇離想做的是什麽，只有她知道蘇離究竟是什麽樣的人。
可是，這真的是正確的嗎？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正確的愛嗎？
如果她什麽都不說，如果她什麽都不做，這就是蘇離為自己策劃的結局，也是蘇離為她策劃的結局。
她在目睹了這一切後，她除了克制，還能再做什麽？
在知道這個人要徹底拋下過去，貫徹她曾經對她說過的話，永遠不要眷戀過去的時候，她作為對她說出這句話的人，她有什麽資格要求她反悔？
十年前的那個雪夜，她在質問蘇離，為何還有眷戀的那一刻，她怎麽知道這個人現在能夠成長到這種地步，竟然真的能夠狠下心什麽都不要？
林川站在雨幕中，嘗到一絲淺淡的血腥味。
很苦的味道，帶著一點澀，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咬破了自己的下嘴唇。
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克制自己的疑問，克制自己的感情，克制自己的貪婪，克制到不能再克制，克制到再度進入死循環。
林川很清楚，這不是她想要的東西。
不論這是不是蘇離想要的，但至少不是她想要的。
如果現在這一刻，她選擇站在原地不動，這處小小的、只有蘇離一個人的作品的露天展館，會不會變成她的第二個盧浮宮？
那個因為冷靜和理智，曾經錯過了一次又一次的盧浮宮？
“蘇離。”
林川深吸了一口氣，向前走了一步，微微傾斜手中的傘，遮住了蘇離。
她不想要體面，不想要理智，不想要不知道多久以後的未來，更不想要虛妄的永遠。
她想要的只有這一刻，牽住眼前人的手，告訴她：
“下雨了，我們回家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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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下午, 空中烏雲愈發濃重。
大片烏雲壓在天邊，邊緣泛著令人心驚的暗沈深灰。
“蘇離，要不要提前撤展？”
宋瀟一溜小跑過來, 低聲問蘇離：
“感覺快下雨了。”
周霧寧在當代藝術館的展覽結束後, 宋瀟回家休假一陣, 最近聽聞蘇離的展覽開幕，自告奮勇過來幫忙。
蘇離沒拒絕，也沒什麽好拒絕的。她一向不是愛踐踏別人好心的人。
“沒事，”蘇離搖搖頭，“不用撤。”
“還開到今晚六點？”宋瀟神情很是不解，“看這個架勢, 今天雨不小, 要是下下來，作品估計保不住。”
“沒關系，我有分寸，”蘇離笑著說，“如果下雨了，你們先回家就是。”
她環顧四周, 時間過了四點，會場裏人已經不多了，零零星星幾個人, 有站在畫前久久不願離去的, 有人腳步匆匆，走馬觀花，一覽而過的。
一切與前幾日沒什麽不同。
“我們先回家……”宋瀟聽到這裏, 只覺得心裏有無盡的疑惑，“呃, 我們不用留下來撤展嗎？”
“還有什麽展要撤？”蘇離擺擺手，“畫都賣得差不多了，他們自然會帶走。”
宋瀟默默點頭，如果這麽說的話，倒也確實沒錯。
她原以為蘇離退居幕後多年，即使是最終展覽，多半也是自娛自樂，沒想到來了頗多藏家，前兩日預定出去大半，最後這日又訂出去小半，最後只剩下幾幅畫作沒有賣掉，究其原因，還是賣得太貴了。
其中包括《諸神黃昏》，還有展覽主視覺作品《月》。
宋瀟問過蘇離，要不要調整剩餘作品的價格，以便全盤完售，來一個大圓滿。
蘇離說不要。
宋瀟實在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有錢拿，為什麽不要？
不過，她一向是不愛多管閑事的人，既然蘇離有自己的想法，她也不再多問。
知道蘇離自有安排後，宋瀟說句知道了，繼續去忙手上的事了。
蘇離跟宋瀟說完話，還沒轉身，已經感受到後面一道探尋的目光。
“這樣看著我做什麽？”她嘆一口氣，無奈的問，“真是可怕。”
“你打算做什麽？”林川問她，“這些。”
剛剛跟蘇離在會場裏走過一圈，林川大致看過所有的畫，也註意過畫布下方的標簽。
售出的畫作，大多技法成熟，完全稱得上精致漂亮，不說作為收藏品，即使是放在家中作為裝飾，也是綽綽有餘。
而剩下的畫作，反而是整場展覽的點睛之筆。
那些畫，每一幅都別有深意。
入口處的《諸神黃昏》，是蘇離的起點，也是蘇離的終點。
她從十六歲在畫室看見她畫的那幅《諸神黃昏》，便隱隱感受到了一件事——自己在這條路上，恐怕走不到終點。
最中央的《月》，是蘇離心中散不去的影子，也是她終於尋覓到的光芒。
一直到今天，在對她說出那一番話的那一刻，這幅畫才算做最終完成。
出口處的《幻滅》，是蘇離對過去時光的理解，也是她對這場畫展做出的回答。
比所有作品都更精致華麗的線條，卻沒有一絲色彩，黑白的畫面之中，墨水筆勾勒出消解融化於深淵之中的少女，林川只看過一眼，已經覺得觸目驚心。
剩餘幾張小畫，均是自然風光，林川仔細看過，總覺得似曾相識。
“我不相信你是要把它們拿回家做裝飾，”林川的唇抿成一條直線，語氣絕對說不上輕松，“你準備怎麽處理它們？”
“送給你怎麽樣？”蘇離笑瞇瞇的說，“你拿回家做裝飾吧。”
她的那個笑容，竟然還很真摯。
有那麽一個瞬間，林川想，她該不會是認真的吧？
但她又確信，蘇離只是在說笑。她不會做這種事情。她在送禮物這件事上，一向講究體面，不說送得多麽深得人心，但至少不會出錯。
她不會把不知道該如何安置的東西送給別人，尤其是這種大幅畫作，看起來意義深重，其實只是感動了自己。
“真沒意思，一看你那個表情，就知道你沒當真，”蘇離看了她幾秒，環繞雙手一攤，“你這麽了解我還真是沒勁。”
“是嗎？”林川不動聲色的說，“剛剛你還說你愛我。”
“那是兩碼事，”蘇離不服氣的說，“懂不懂幽默啊。”
“只是不太愛聽這種話而已，”林川笑道，“你知道我一向愛較真。”
“其實是裝置藝術。”
蘇離沒頭沒尾的說：
“等會你就懂了。”
等會？
林川那種奇怪的預感又回來了。
奇異的、像是有什麽事要發生一般，隱隱的不安中夾雜著期待，雖然不合時宜，但卻無法否認，她是希望事情發生的。
林川目不轉睛的看著蘇離，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什麽端倪。
很可惜，蘇離神色平淡，似乎毫無興趣。
林川忍不住牽住了她的手，指尖與指尖相觸的那一秒，她的手被蘇離避開了。
那個瞬間，林川明白那是什麽感覺了。
是她穿過大雨，站在蘇離門口時的那種感覺，忐忑、惶恐、卻又篤定。
她知道蘇離心思敏感、纖細易碎，知道蘇離有諸多怪癖，知道蘇離隨時可能走入某個無法回頭的深淵，但她也知道自己可以站在她身邊，成為她在世界上唯一的錨點。
“真的下雨了。”
蘇離喃喃道：
“好快。”
細密的雨絲從半空中飄落，烏雲似乎散去了，又好像變得更濃重了。
零星幾個觀眾加快了腳步，打算趕在大雨傾盆前找到一個可以避雨的地方，或者是去買一把傘。
林川想，我要不要去買一把傘？
她該去的。很顯然，蘇離不打算現在離開。她好像一直在等著這場雨，她站在雨中，微微仰頭，看著自己的畫作。
只是，她一向準備周全，在看見烏雲的那一刻，已經帶著傘出門，到了現在這種時候，連去買一把傘，給彼此留出十分鐘空間的機會都沒有。
她除了站在這裏，看著蘇離之外，什麽都做不了。
看著她，看著那個纖細的影子被籠罩在一片朦朧水霧中，仿佛下一秒會消散在雨裏。
她想伸手，將蘇離擁入懷中，心裏卻升起一個明晰的念頭。她不該去擁抱蘇離，她現在想抱著她，純粹是一種自私。純粹是想打破那種不確定的氣氛，尋求自己的安定。
但蘇離要的不是這個。
她要的是在這場雨帶走她所有痛苦。
林川深吸一口氣，克制住自己莽撞的心跳，繼續站在原地。
看著她，只是看著她。
雨越下越大，雨點爭先恐後的落下，敲打著柏油路面，在漆黑的地面上暈染出一朵朵細小水花。
蘇離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裏，看著雨水落在自己的畫上，打濕幹涸的顏料。
一縷縷水跡從畫布上流下來，顏色不停的暈染，暗沈的、混雜的畫面被雨水敲打，漸漸模糊不清，連畫布後的鋼鐵叢林，都變得潮濕，氤氳出一片深灰的痕跡。
站在蘇離的身後，林川目睹了整個畫面。
《諸神黃昏》褪去黃昏，《月》褪去黑夜，《幻滅》褪去混沌。
一點金色從縫隙中探出來，接著是絢爛的紅。
蘇離依舊沈默著，沈默的看著大雨，沈默的看著她的畫漸漸變了模樣。
雲破日出，曙光將至，她只是站在雨幕之中，任由雨點打濕她的頭發、臉頰、長裙和指尖。
林川什麽也沒有問。她當然想知道，這就是你說的裝置藝術嗎？這就是這場畫展的落幕嗎？這是你為自己安排的、你的藝術之路的落幕嗎？
在大雨裏消融，在大雨裏褪去偽裝，在大雨裏變成一團廢紙，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她克制著自己的呼吸，也克制著自己的心跳，她是這場展覽最後的觀眾，也是唯一的觀眾。林川毫不懷疑，只有她一個人，看到了蘇離最後的、真正的表達。
就像她最初渴望的一樣，只有她知道蘇離想說的是什麽，只有她知道蘇離想做的是什麽，只有她知道蘇離究竟是什麽樣的人。
可是，這真的是正確的嗎？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正確的愛嗎？
如果她什麽都不說，如果她什麽都不做，這就是蘇離為自己策劃的結局，也是蘇離為她策劃的結局。
她在目睹了這一切後，她除了克制，還能再做什麽？
在知道這個人要徹底拋下過去，貫徹她曾經對她說過的話，永遠不要眷戀過去的時候，她作為對她說出這句話的人，她有什麽資格要求她反悔？
十年前的那個雪夜，她在質問蘇離，為何還有眷戀的那一刻，她怎麽知道這個人現在能夠成長到這種地步，竟然真的能夠狠下心什麽都不要？
林川站在雨幕中，嘗到一絲淺淡的血腥味。
很苦的味道，帶著一點澀，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咬破了自己的下嘴唇。
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克制自己的疑問，克制自己的感情，克制自己的貪婪，克制到不能再克制，克制到再度進入死循環。
林川很清楚，這不是她想要的東西。
不論這是不是蘇離想要的，但至少不是她想要的。
如果現在這一刻，她選擇站在原地不動，這處小小的、只有蘇離一個人的作品的露天展館，會不會變成她的第二個盧浮宮？
那個因為冷靜和理智，曾經錯過了一次又一次的盧浮宮？
“蘇離。”
林川深吸了一口氣，向前走了一步，微微傾斜手中的傘，遮住了蘇離。
她不想要體面，不想要理智，不想要不知道多久以後的未來，更不想要虛妄的永遠。
她想要的只有這一刻，牽住眼前人的手，告訴她：
“下雨了，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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