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暮色回響（5）
關燈
小
中
大
第45章 暮色回響（5）
回程的車上, 蘇離睡著了。
事實上，她不想睡的，還很努力的對抗了一陣睡意, 包括但不限於選擇更慷慨激昂的音樂, 打開窗戶吹一下冷風, 亂找話題和林川聊天，但這一切都成效甚微。
在她又一次半閉著眼睛準備睡過去，卻又強迫自己醒過來的時候，林川忍不住了。
“該睡就睡，”林川把她剛打開的窗戶關上，“到家我叫你。”
“剛做完就睡, 多不好意思啊, ”蘇離掰著手指，一副相當不好意思的模樣，“顯得我很薄情。”
林川瞥了她一眼，說：“把你折騰成這樣還不讓你睡覺，顯得我很不人道。”
“您真會安慰人。”
蘇離翻了個白眼，心安理得的睡過去, 不忘加上一句。
“我餓了，記得給我點份麥當勞。”
十分鐘後，蘇離夢游一樣站在客廳, 看著茶幾上的小食大拼盤, 疑惑的問：“為什麽這麽多？”
“因為我也要吃，”林川拎起一塊雞翅，“很久沒吃香辣雞翅了。”
“你不是不吃夜宵嗎？”
“偶爾也吃。”
“比如？”
“經過劇烈運動的夜晚。”
蘇離差點一口可樂嗆死自己。
“林川, 你這人真是，”她一邊咳, 一邊說，“你嗆死我算了。”
“是你自己嗆到的，”林川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而我在安撫你。”
“這樣吧，”蘇離沖她扯出一個笑容，“你今晚回家睡。”
“現在不覺得不好意思了？”
“這就是住對門的優勢了，”蘇離咬一口雞塊，“你要是遠一點，我還真不忍心趕你。”
“你曾經大雨天趕我出門，還給了我五百塊錢，”林川不動聲色的指出，“今天下大雪。”
“所以要給一千？”蘇離眨眨眼，一派天真的問她。
“我給你一千，你讓我留下，”林川淡淡的說，“你覺得這個方案怎麽樣？”
“不錯啊，莫名其妙天降一千塊錢，”蘇離兩手一攤，“還附贈一頓麥當勞呢。”
“好了，吃飽了就不許吃了，”林川把她面前的紙盒拉走，“小心晚上胃疼。”
“無所謂，我有專屬醫生，”蘇離笑瞇瞇的回答，“你應該有藥吧。”
“真抱歉，我也需要外賣買藥，”林川說，“現在不需要我走了？”
“本來也不需要啊……”
蘇離很小聲的說著，吃雞塊的間隙裏，她悄悄偏過頭，去看林川的神色。
“你也根本沒打算走吧？”
林川神色坦然，一點沒有被她上下打量的緊張，只是氣定神閑的吃著香辣雞翅，吃完一個之後，還扯出一張紙巾，細致的擦過手指，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機。
客廳裏頓時響起一陣吵鬧的音樂，蘇離擡頭一看，不知道哪一年的春晚正在重播，正好是歌舞節目。
蘇離沈默無言，看著電視機，半餉，嘟囔了一句：“你還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
“我是外人嗎？”林川問她。
“你不是，”蘇離有點不甘心，又很難反駁，“但是你這也太自然了點。”
“你去我家的時候也沒好很多，”林川吃完雞翅，開始跟她一起吃雞塊，動作慢條斯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吃什麽珍饈，“至少我不會把衣服亂扔。”
這倒是沒錯。林川在她家已經留宿過多次，但每一次都將自己的私人用品收拾得格外清楚，第二天就會一起帶走，不留下什麽痕跡。
她不說還好，現在一說起來，蘇離反而覺得有點奇怪了。
“你這樣才奇怪啊，”蘇離雞塊都不吃了，“這不是隨時準備打包走人的架勢嗎？”
“沒有得到你的允許我不會隨便打包走人，”林川一本正經的說，“如果你覺得有問題，我們可以采用輪流居住的方式，比如今晚你去我家留宿。”
“不必了，就過一條走廊算什麽輪流居住啊，”蘇離瞥了她一眼，“有時候真覺得你是故意找茬。”
林川彬彬有禮的回答：“我只是比較謹慎。”
蘇離吃過幾塊麥樂雞，感覺沒有那麽餓了，站起來洗過手，整個人縮回沙發上，順手拽過毛毯，將自己裹起來，拿起遙控器開始調臺。
她漫無目的的換過幾個電視臺，最後又打開《哈利·波特》，開始不知道第多少次的播放。
林川不用看她，都知道她在走神。
寬大的橄欖綠沙發上，蘇離只占小小一團，紅白格子的絨毯裹在她身上，只露出小巧白皙的下巴，眼神卻是放空的，不知道在看什麽地方。
或許是太舒服了，人容易犯困，不到十分鐘，她就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把視線移回來。
“你明天是早班吧，”蘇離歪著頭，回憶了一番林川的日程表，“我想看電影，你要不要回家睡？”
“這是你今天第二次下逐客令，”林川收拾好茶幾上四散的紙盒，“我可以拒絕嗎？”
“呃……可以是可以，”蘇離眨眨眼，“但是我不睡覺，你要去我的床上睡覺嗎？”
“那你需要我睡客房嗎？”林川一副任由她安排的模樣，“我沒什麽問題。”
“你這樣，”蘇離反而被她弄得啞口無言，“這也太像在同居了。”
林川難得沒接話。
蘇離等了幾秒，沒聽見回音，忍不住擡頭去看她。
林川的臉上帶著笑，坐在她邊上看電視，很端正的坐姿，手裏卻抱著只大鯊魚。是她的玩偶。
和林川格格不入，看起來有幾分違和感，又有幾分可愛。
“不是吧，你真這樣覺得啊。”
蘇離變得手足無措起來，忽然從沙發上站起來，啪嗒一聲拉開主臥室的門。
“那我先洗澡！”
“誰要跟你搶了，幼稚。”
林川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一點笑意。
笑得蘇離心亂如麻。
水汽氤氳的浴室裏，蘇離慢慢捂住臉，長長嘆了一口氣。
溫熱的水流從皮膚上劃過，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溫水。
事到如今，她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做。
或許從一開始，林川出現在她家的門口，她就不該心軟。
那個人踏入的不只是一扇門，而是她的心。
太糟糕了。
像是在做夢一樣的兩個月，會不會也像夢一樣驟然醒來？
蘇離很清楚，只要看見林川，她就會像墜入海洋的人一樣，無可避免的走向溺亡的深淵。她當然知道這不是一件好事，有很多殘酷的事情，正橫亙在她們面前，一旦她們試圖正視這段關系，就會如同天闕一般，將她們隔絕在深淵的兩岸。
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是捂住耳朵，不去看，不去聽，不去想。
不去想林川遲早要走，要回到她的家，去過她自己的生活。
而她也遲早要走，去往另一個國度，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只是……
即便如此，在那些顯而易見的、屬於情人之間的瞬間浮現時，問題還是會突如其來的冒出來，變得無法忽略。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人是不能一直逃避的，躲是沒有用的。
“林川，”她裹著浴袍沖出去，連頭發都在滴水，“你打算怎麽辦？”
“我知道你在說什麽，但你先把頭發擦幹。”
林川嘆一口氣，拿著毛巾過來，將她兜頭兜腦的裹住，先隨意呼嚕了幾下，接著才細致的幫她擦起頭發。
“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這麽急？”
柔軟的毛巾擦去冰冷的水汽，客廳裏開足了暖氣，吹得人懶洋洋的。
蘇離被她的動作安撫，又覺得她的動作有幾分奇怪。尤其是那幾下呼嚕，感覺不像是在擦頭發，更像是在戲弄小貓。
但林川的話吸引了她的註意力，讓她無暇顧及這種細節。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蘇離順著她的動作，腦袋晃來晃去，“那你展開說說。”
“你想說以後怎麽辦，對吧？”林川聲音平靜，像是一汪湖泊，包裹住蘇離的緊張不安，“我們確實還沒討論過這件事。”
“你馬上就要回北京了吧？”
林川動作輕柔，不出三分鐘，蘇離已經舒服得想打個哈欠，靠進她懷裏，但林川按著她的肩膀，讓她重新坐正，開始給她吹頭發。
“下個月，還是下下個月？等你回北京，就要過年了。”
蘇離一邊說，一邊回過頭，想去看林川的表情，一時沒註意，耳朵碰到了吹風機，被燙得發出一聲小小的尖叫。
林川撲哧一下，笑出聲了。
蘇離捂著耳朵，狠狠瞪了她一眼。
嚴肅緊張的氛圍倒是莫名其妙的沒了，她脊背一軟，索性窩進座椅靠背，仰頭看著林川，問她：“你笑什麽？”
拖長了尾音，語調柔軟，不像是責備，反倒多幾分嬌俏。
林川心裏一動，只是輕輕搖頭，順手捋一縷頭發，慢慢幫她吹。
“按照日程安排，下個月我會回去，但我可以提前休掉年假，或是申請調職之類的，總會有辦法，”林川仔細跟她說道，“年前必須要回去一趟，你想跟我一起過年嗎？”
“哇，忽然一下在說什麽啊，”蘇離頓時不自在起來，“怎麽就快進到過年了。”
“過年有什麽問題嗎？”林川明知故問，“如果要一起過年，年前述職結束，我再過來就是了，如果不要一起過年，年後初三，我去老家看過老人，可以再一起過元宵。”
“你倒是安排得蠻清楚的，”蘇離瞥了她一眼，“有沒有可能我家需要來個闔家大團圓呢？”
“那我們可以初三見。”
“別這樣就擅自定下來啊！”
“這樣定下來有什麽問題？”
“……也沒什麽問題。”
蘇離其實很想回頭，看看林川說這番話的時候，究竟是什麽表情。
只是，吹風機嗡嗡的聲音裏，她一有動作，就會被林川按住肩膀，示意不要亂動。
“危險，”林川是這樣說的，“等會又被燙到了怎麽辦？”
她只好乖乖坐著，任由林川把她的頭發細心撥開，一縷縷吹幹，手指撫過她的耳廓、脖頸、再回到臉頰。
有時候，她懷疑這些動作裏有什麽暗示，但林川氣定神閑，又像是只在吹頭發而已。
她索性不再去想，整個人放空，盯著墻壁上的掛畫。
她自己的畫的，很小的一副水彩畫，很普通的主題，碧海藍天，紅白燈塔，普通得不會有人再多看一眼。
“你畫的？”林川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很可愛。”
蘇離被她的形容詞無語了一下，回答：“對，沒別的詞了？”
“就是很可愛嘛，”林川語帶笑意，“小巧精致。”
“你想說平平無奇吧，”蘇離翻了個白眼，“掛畫這樣最好。”
這樣最好。不會暴露自己的喜好，也不必接受他人的詢問。一百個人看了這副掛畫，一百個人都會認為這是五塊錢在地攤上買的。
林川卻一眼看出來，這是她畫的。
有點受不了。
蘇離兀自出神，吹風機的聲音默默停下來，林川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晃晃：“在想什麽？”
“沒什麽，”蘇離猛然註意到林川的動作停下了，終於回過神，“對了，我有東西給你。”
“什麽？”林川問。
“我的畫展，”蘇離從書房走出來，遞給她一只信封，“記得來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回程的車上, 蘇離睡著了。
事實上，她不想睡的，還很努力的對抗了一陣睡意, 包括但不限於選擇更慷慨激昂的音樂, 打開窗戶吹一下冷風, 亂找話題和林川聊天，但這一切都成效甚微。
在她又一次半閉著眼睛準備睡過去，卻又強迫自己醒過來的時候，林川忍不住了。
“該睡就睡，”林川把她剛打開的窗戶關上，“到家我叫你。”
“剛做完就睡, 多不好意思啊, ”蘇離掰著手指，一副相當不好意思的模樣，“顯得我很薄情。”
林川瞥了她一眼，說：“把你折騰成這樣還不讓你睡覺，顯得我很不人道。”
“您真會安慰人。”
蘇離翻了個白眼，心安理得的睡過去, 不忘加上一句。
“我餓了，記得給我點份麥當勞。”
十分鐘後，蘇離夢游一樣站在客廳, 看著茶幾上的小食大拼盤, 疑惑的問：“為什麽這麽多？”
“因為我也要吃，”林川拎起一塊雞翅，“很久沒吃香辣雞翅了。”
“你不是不吃夜宵嗎？”
“偶爾也吃。”
“比如？”
“經過劇烈運動的夜晚。”
蘇離差點一口可樂嗆死自己。
“林川, 你這人真是，”她一邊咳, 一邊說，“你嗆死我算了。”
“是你自己嗆到的，”林川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而我在安撫你。”
“這樣吧，”蘇離沖她扯出一個笑容，“你今晚回家睡。”
“現在不覺得不好意思了？”
“這就是住對門的優勢了，”蘇離咬一口雞塊，“你要是遠一點，我還真不忍心趕你。”
“你曾經大雨天趕我出門，還給了我五百塊錢，”林川不動聲色的指出，“今天下大雪。”
“所以要給一千？”蘇離眨眨眼，一派天真的問她。
“我給你一千，你讓我留下，”林川淡淡的說，“你覺得這個方案怎麽樣？”
“不錯啊，莫名其妙天降一千塊錢，”蘇離兩手一攤，“還附贈一頓麥當勞呢。”
“好了，吃飽了就不許吃了，”林川把她面前的紙盒拉走，“小心晚上胃疼。”
“無所謂，我有專屬醫生，”蘇離笑瞇瞇的回答，“你應該有藥吧。”
“真抱歉，我也需要外賣買藥，”林川說，“現在不需要我走了？”
“本來也不需要啊……”
蘇離很小聲的說著，吃雞塊的間隙裏，她悄悄偏過頭，去看林川的神色。
“你也根本沒打算走吧？”
林川神色坦然，一點沒有被她上下打量的緊張，只是氣定神閑的吃著香辣雞翅，吃完一個之後，還扯出一張紙巾，細致的擦過手指，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機。
客廳裏頓時響起一陣吵鬧的音樂，蘇離擡頭一看，不知道哪一年的春晚正在重播，正好是歌舞節目。
蘇離沈默無言，看著電視機，半餉，嘟囔了一句：“你還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
“我是外人嗎？”林川問她。
“你不是，”蘇離有點不甘心，又很難反駁，“但是你這也太自然了點。”
“你去我家的時候也沒好很多，”林川吃完雞翅，開始跟她一起吃雞塊，動作慢條斯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吃什麽珍饈，“至少我不會把衣服亂扔。”
這倒是沒錯。林川在她家已經留宿過多次，但每一次都將自己的私人用品收拾得格外清楚，第二天就會一起帶走，不留下什麽痕跡。
她不說還好，現在一說起來，蘇離反而覺得有點奇怪了。
“你這樣才奇怪啊，”蘇離雞塊都不吃了，“這不是隨時準備打包走人的架勢嗎？”
“沒有得到你的允許我不會隨便打包走人，”林川一本正經的說，“如果你覺得有問題，我們可以采用輪流居住的方式，比如今晚你去我家留宿。”
“不必了，就過一條走廊算什麽輪流居住啊，”蘇離瞥了她一眼，“有時候真覺得你是故意找茬。”
林川彬彬有禮的回答：“我只是比較謹慎。”
蘇離吃過幾塊麥樂雞，感覺沒有那麽餓了，站起來洗過手，整個人縮回沙發上，順手拽過毛毯，將自己裹起來，拿起遙控器開始調臺。
她漫無目的的換過幾個電視臺，最後又打開《哈利·波特》，開始不知道第多少次的播放。
林川不用看她，都知道她在走神。
寬大的橄欖綠沙發上，蘇離只占小小一團，紅白格子的絨毯裹在她身上，只露出小巧白皙的下巴，眼神卻是放空的，不知道在看什麽地方。
或許是太舒服了，人容易犯困，不到十分鐘，她就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把視線移回來。
“你明天是早班吧，”蘇離歪著頭，回憶了一番林川的日程表，“我想看電影，你要不要回家睡？”
“這是你今天第二次下逐客令，”林川收拾好茶幾上四散的紙盒，“我可以拒絕嗎？”
“呃……可以是可以，”蘇離眨眨眼，“但是我不睡覺，你要去我的床上睡覺嗎？”
“那你需要我睡客房嗎？”林川一副任由她安排的模樣，“我沒什麽問題。”
“你這樣，”蘇離反而被她弄得啞口無言，“這也太像在同居了。”
林川難得沒接話。
蘇離等了幾秒，沒聽見回音，忍不住擡頭去看她。
林川的臉上帶著笑，坐在她邊上看電視，很端正的坐姿，手裏卻抱著只大鯊魚。是她的玩偶。
和林川格格不入，看起來有幾分違和感，又有幾分可愛。
“不是吧，你真這樣覺得啊。”
蘇離變得手足無措起來，忽然從沙發上站起來，啪嗒一聲拉開主臥室的門。
“那我先洗澡！”
“誰要跟你搶了，幼稚。”
林川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一點笑意。
笑得蘇離心亂如麻。
水汽氤氳的浴室裏，蘇離慢慢捂住臉，長長嘆了一口氣。
溫熱的水流從皮膚上劃過，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溫水。
事到如今，她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做。
或許從一開始，林川出現在她家的門口，她就不該心軟。
那個人踏入的不只是一扇門，而是她的心。
太糟糕了。
像是在做夢一樣的兩個月，會不會也像夢一樣驟然醒來？
蘇離很清楚，只要看見林川，她就會像墜入海洋的人一樣，無可避免的走向溺亡的深淵。她當然知道這不是一件好事，有很多殘酷的事情，正橫亙在她們面前，一旦她們試圖正視這段關系，就會如同天闕一般，將她們隔絕在深淵的兩岸。
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是捂住耳朵，不去看，不去聽，不去想。
不去想林川遲早要走，要回到她的家，去過她自己的生活。
而她也遲早要走，去往另一個國度，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只是……
即便如此，在那些顯而易見的、屬於情人之間的瞬間浮現時，問題還是會突如其來的冒出來，變得無法忽略。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人是不能一直逃避的，躲是沒有用的。
“林川，”她裹著浴袍沖出去，連頭發都在滴水，“你打算怎麽辦？”
“我知道你在說什麽，但你先把頭發擦幹。”
林川嘆一口氣，拿著毛巾過來，將她兜頭兜腦的裹住，先隨意呼嚕了幾下，接著才細致的幫她擦起頭發。
“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這麽急？”
柔軟的毛巾擦去冰冷的水汽，客廳裏開足了暖氣，吹得人懶洋洋的。
蘇離被她的動作安撫，又覺得她的動作有幾分奇怪。尤其是那幾下呼嚕，感覺不像是在擦頭發，更像是在戲弄小貓。
但林川的話吸引了她的註意力，讓她無暇顧及這種細節。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蘇離順著她的動作，腦袋晃來晃去，“那你展開說說。”
“你想說以後怎麽辦，對吧？”林川聲音平靜，像是一汪湖泊，包裹住蘇離的緊張不安，“我們確實還沒討論過這件事。”
“你馬上就要回北京了吧？”
林川動作輕柔，不出三分鐘，蘇離已經舒服得想打個哈欠，靠進她懷裏，但林川按著她的肩膀，讓她重新坐正，開始給她吹頭發。
“下個月，還是下下個月？等你回北京，就要過年了。”
蘇離一邊說，一邊回過頭，想去看林川的表情，一時沒註意，耳朵碰到了吹風機，被燙得發出一聲小小的尖叫。
林川撲哧一下，笑出聲了。
蘇離捂著耳朵，狠狠瞪了她一眼。
嚴肅緊張的氛圍倒是莫名其妙的沒了，她脊背一軟，索性窩進座椅靠背，仰頭看著林川，問她：“你笑什麽？”
拖長了尾音，語調柔軟，不像是責備，反倒多幾分嬌俏。
林川心裏一動，只是輕輕搖頭，順手捋一縷頭發，慢慢幫她吹。
“按照日程安排，下個月我會回去，但我可以提前休掉年假，或是申請調職之類的，總會有辦法，”林川仔細跟她說道，“年前必須要回去一趟，你想跟我一起過年嗎？”
“哇，忽然一下在說什麽啊，”蘇離頓時不自在起來，“怎麽就快進到過年了。”
“過年有什麽問題嗎？”林川明知故問，“如果要一起過年，年前述職結束，我再過來就是了，如果不要一起過年，年後初三，我去老家看過老人，可以再一起過元宵。”
“你倒是安排得蠻清楚的，”蘇離瞥了她一眼，“有沒有可能我家需要來個闔家大團圓呢？”
“那我們可以初三見。”
“別這樣就擅自定下來啊！”
“這樣定下來有什麽問題？”
“……也沒什麽問題。”
蘇離其實很想回頭，看看林川說這番話的時候，究竟是什麽表情。
只是，吹風機嗡嗡的聲音裏，她一有動作，就會被林川按住肩膀，示意不要亂動。
“危險，”林川是這樣說的，“等會又被燙到了怎麽辦？”
她只好乖乖坐著，任由林川把她的頭發細心撥開，一縷縷吹幹，手指撫過她的耳廓、脖頸、再回到臉頰。
有時候，她懷疑這些動作裏有什麽暗示，但林川氣定神閑，又像是只在吹頭發而已。
她索性不再去想，整個人放空，盯著墻壁上的掛畫。
她自己的畫的，很小的一副水彩畫，很普通的主題，碧海藍天，紅白燈塔，普通得不會有人再多看一眼。
“你畫的？”林川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很可愛。”
蘇離被她的形容詞無語了一下，回答：“對，沒別的詞了？”
“就是很可愛嘛，”林川語帶笑意，“小巧精致。”
“你想說平平無奇吧，”蘇離翻了個白眼，“掛畫這樣最好。”
這樣最好。不會暴露自己的喜好，也不必接受他人的詢問。一百個人看了這副掛畫，一百個人都會認為這是五塊錢在地攤上買的。
林川卻一眼看出來，這是她畫的。
有點受不了。
蘇離兀自出神，吹風機的聲音默默停下來，林川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晃晃：“在想什麽？”
“沒什麽，”蘇離猛然註意到林川的動作停下了，終於回過神，“對了，我有東西給你。”
“什麽？”林川問。
“我的畫展，”蘇離從書房走出來，遞給她一只信封，“記得來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