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暮色回響（2）
關燈
小
中
大
第42章 暮色回響（2）
“你真的知道你錯過了什麽嗎？”蘇離饒有興致的看她一眼, “青春啊青春，你錯過的是我的青春啊。”
她坐在石椅上，背靠著欄桿, 手臂也搭在欄桿上, 脖子往後仰, 整個人一副要向後栽倒，掉進江水中去的模樣，偏偏腿還晃蕩個不停，顯得更是晃晃悠悠幾分。
“你的樣子沒什麽變化，”林川不動聲色的說，“只是眼神變得銳利了。”
她的視線從蘇離的小腿上掠過, 很纖細的一雙腿, 腳踝尤其漂亮，皮膚白皙，瑩潤如玉，被包裹在棉毛長襪裏，反倒更令人浮想聯翩。
她見過這雙腿踩著長毛地毯上，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的模樣。
也見過同樣漂亮纖細的鎖骨, 沿著脖頸和下頜線向上，可以吻上此刻帶著點笑的唇。
並非她信口胡謅，眼前這個人, 確實跟十年前沒什麽區別。
“我說的可不是臉蛋, ”蘇離朝她向前起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指向自己的太陽穴, “是這裏。”
“變得更聰明冷靜了嗎？”林川說，“我不覺得這是壞事。”
“錯了, 是變得倦怠了，”蘇離仰頭看著月亮，“很多事不願意去想，也不願意去強求了……今晚月色真美。”
說到最後，尾音已經低不可聞。
不願意去想，也不願意去強求，更不會為了得到某個人的愛努力了，一切都好像變得不重要了。
生活當然是越輕松越好，時間當然是越清閑越好，世界是要去探索的，但沒必要非要跟什麽人一起探索。
就算是去回應，也只會是這樣的方式了。
哪怕這個人，是她愛了很久很久的朋友。
但林川聽懂了。
如羽毛一般、輕柔得沒有重量的吻，落在蘇離的額頭上。
蘇離輕輕閉上了眼睛，十指糾纏上林川的指尖，一點點的扣住她的指尖，冰冷的天氣裏，林川的手心帶著一點燙。
她好像能聽見林川的心跳，又好像能聽見雪花落下的聲音。長沙是不常下雪的城市，一旦下雪卻會下得更大，將整個城市淹沒。
也將她的心淹沒。
“蘇離，我一直是認真的，”在那些吻的間隙裏，林川一邊叫著她的名字，一邊告訴她，“我知道你開過玩笑，但我是認真的。”
“我也知道你什麽時候是玩笑，什麽時候是認真的。”
在被宣判死刑後，林川見過她很多次。
很奇怪，在蘇離決心要跟她成為朋友後，那些微妙的、僵持的瞬間也跟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一種讓林川心煩意亂，又覺得沈溺其中的平靜。
蘇離仿佛一汪湖泊，任由她說什麽、做什麽、都像是投入了一顆石子，激起一陣漂亮的漣漪，卻沒有更多的波瀾。
她覺得新奇，又覺得恐懼，甚至忍不住去想，別人眼中的蘇離，到底是什麽樣的？
為此，林川特意問過朋友，朋友很奇怪的看她一眼，說，她不是一直就是那樣嗎？好像沒什麽特別喜歡的，也沒什麽特別討厭的，叫她打游戲就打，看電影也去，逛公園也沒問題，但是不叫她，就看不見她出現。
在一串陌生的描述中，林川的心臟狂跳，很勉強的忍住笑意，回答她，原來是這樣啊。
不是這樣的。她認識的蘇離不是這樣的。
她認識的是一個會哭會笑，會吵會鬧，會站在獵獵狂風裏、不管不顧的說出我愛你的人。
就像是現在這樣，在她的親吻裏輕輕顫/抖，眼角微微泛紅，但還是扣住她的十指，與她共賞這一輪月色。
甚至還要問她：“那我什麽時候是玩笑，什麽時候是認真的？”
“你從北京回去之後，全都是玩笑的，”林川平靜的回答，“我很遺憾，沒有抓住最後一次機會。”
“所以剛剛才那樣問我嗎？”蘇離微微一笑，“那你又什麽時候是認真的，什麽時候是玩笑？”
“我說過了，我每一次都是認真的。”
“既然這樣……”蘇離眼神一轉，流露出些許狡黠，“那你去巴黎，真的只是去開會嗎？”
“當然是真的，”林川如實回答，“我沒想到會遇見。”
“太沒勁了，”蘇離聳聳肩膀，“你應該騙我，說是為了我去的。”
林川靜靜的看著她，問：“那樣的話，你就不會拒絕我嗎？”
“哈哈……”蘇離被她梗了一下，幹笑道，“那倒也未必。”
林川第二次提出覆合，是在巴黎。
在大學念到第三年，蘇離和周霧寧吵得翻天覆地，實在沒辦法再面對彼此，一怒之下，蘇離去了法國，開始為期一年的交換生活。
就是在那裏，她又見到了林川。
巴黎的細雨裏，林川毫無預兆的出現在街角，穿一身駝色風衣，手中端著一杯咖啡，但並不喝它，只是微微偏頭，跟身邊人說著些什麽，神色端麗嚴肅，遠遠看著，總覺得難以接近。
蘇離沒有走過去，她的腳步仿佛被定住了一般，連半步都無法挪動。
她低著頭，傾斜雨傘，遮住自己大半邊身體，想把自己藏進雨幕。
那腳步卻越來越近，長靴落地的聲音，像是敲在了她的心上。
蘇離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吸氣，呼氣，再吸氣，再呼氣，幾個來回之後，知覺終於重新回到她的身上，而她做出的第一個動作是逃跑。
她轉過身，毫不猶豫朝著相反的方向跑，腳後跟濺起一點小小的水花。
但是，她聽見林川在叫她的名字。
總出現在她夢中的聲音，讓她無法忘懷的聲音，在異國他鄉的街頭，很輕的叫著她的名字。
“蘇離？”
帶著一點疑問。站在她的身後，保持著一個禮貌的距離。
蘇離慢慢轉身，感覺自己僵硬在巴黎的冷雨裏，連指尖都在發涼。
那明明是一個夏天啊，怎麽會覺得那麽冷？冷到蘇離現在回憶起來，還覺得那場雨冷得像是雪。
她轉過身，一寸寸的擡起眼睛，先是看見林川的風衣下擺，接著是菱形紐扣，咖啡杯的底部，修長纖細的手指，微微冒著熱氣的咖啡杯，再之後才是林川的臉。
林川正在看著她，那雙眼睛像一片深沈的海。霧藍色、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海。
蘇離點了點頭，扯出一個無所謂的笑容，問她：“你怎麽在這裏？”
不得不說，她存著一點私心。
她那時候才二十歲，當然有許多幻想，其中之一便是她和心上人在街角偶遇，但事實上卻不是偶遇，而是另一個人的蓄謀已久。
可惜林川一向不是那種人。
“我過來開會，”林川指指身邊幾個發色膚色俱不相同的人，向她介紹，“我同學。”
而後嘴巴裏冒出一串英語，將蘇離介紹給他們，一群外國人發陣陣驚呼，順帶一連串誇張的讚美，隨後指著馬路對面的冰淇淋店，將空間留給了她們兩個人。
氣氛凝固了一瞬，又被林川不動聲色的活絡開來。
“好巧，居然真的遇見你，”她一邊說，一邊很自然的牽起蘇離的手，和她並肩走在街上，“我來之前就想會不會遇見你。”
“早知道不應該告訴你我來了，”蘇離有氣無力的說，“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嗎？”
“不是，”林川笑道，“不過香榭麗舍大道這麽有名，會遇見也很正常吧？”
蘇離默默點頭，不再說什麽。
的確很正常，來巴黎的外國人，怎麽會不來這條街？只是這樣在街角碰上，未免是有點太巧了。
但以她對林川的了解，林川確實不是會制造偶遇的人。
她撐著一把傘，林川也撐著一把傘，牽手有些困難，林川很自然的收了傘，從她手中接過傘，一邊走，一邊跟她聊著些閑話。
“你要在這邊待多久？”林川問。
“一年，”蘇離回答，“你呢？”
“下個月就回去了，好可惜。”
“可惜什麽？”
“不能跟你一起玩了。”
“你可以現在就請我吃飯。”
她信口胡謅，林川卻問：“真的？”
蘇離被她問得啞口無言，只好點頭：“真的啊，我今天沒課。”
林川說：“我也沒有。”
晚餐吃的是熱狗。巷子裏的小店，和盧浮宮隔著一條街，狹窄得過分，雖說有個二樓，但櫃臺前只容一人通過。
正值下課時間，店裏擠滿了背著畫板的學生，吵吵鬧鬧擠滿了櫃臺。
林川撥開那些人，把蘇離帶到二樓，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隨即下樓買熱狗。
十五分鐘裏，蘇離慢慢回過神。
莫名其妙的相遇，莫名其妙的一頓飯，她想不通自己怎麽會跟前女友坐在一張桌子上，那時候她還只有林川這一個前女友，對於此事所有的了解，全部來自這一個人。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愛還是恨，只是覺得莫名其妙，看著窗外細雨，巴黎的一切被籠罩在一層薄霧裏，不知道為什麽，一點難受從心底漫上來，無法抑制的籠罩住她整個人。
那天的熱狗很好吃。面包松軟，醬汁鹹中帶甜，香腸卻有點辣味，撒滿了洋蔥末和芝士碎，一口咬下去是熱量和刺激的味道。
吃過晚飯，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走，林川撐著她的傘，忽然問她：“要不我們去盧浮宮吧？”
“什麽時候？”
“明天，或者後天，看你什麽時候有空。”
“再說吧，”蘇離含糊不清的說，“有課。”
她本來是想糊弄過去的，消失在巴黎的大街上不是一件難事，但不知道為什麽，在那一個月裏，她總是見到林川。
去塞納河畔散步嗎？去坐游船嗎？去郊外野餐嗎？她不想答應的，卻總是管不住自己，最後還是出現在林川身邊，有點難受，又有點不情不願的跟在她身邊，這算什麽？如果她要和林川做這些事，如果林川還想跟她做這些事，那在上一個春天，她為什麽要說她腦子撞壞了？
或許她腦子真的撞壞了，為什麽事情都變成這樣了，她還是會在每一個電話響起的瞬間，心裏泛起一點竊喜？
莫名其妙的半個月過去後，盧浮宮的玻璃金字塔前，林川毫無預兆的問她：
“蘇離，我們看完蒙娜麗莎後，可以一起回家嗎？”
那是林川此生的第二次告白。對同一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你真的知道你錯過了什麽嗎？”蘇離饒有興致的看她一眼, “青春啊青春，你錯過的是我的青春啊。”
她坐在石椅上，背靠著欄桿, 手臂也搭在欄桿上, 脖子往後仰, 整個人一副要向後栽倒，掉進江水中去的模樣，偏偏腿還晃蕩個不停，顯得更是晃晃悠悠幾分。
“你的樣子沒什麽變化，”林川不動聲色的說，“只是眼神變得銳利了。”
她的視線從蘇離的小腿上掠過, 很纖細的一雙腿, 腳踝尤其漂亮，皮膚白皙，瑩潤如玉，被包裹在棉毛長襪裏，反倒更令人浮想聯翩。
她見過這雙腿踩著長毛地毯上，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的模樣。
也見過同樣漂亮纖細的鎖骨, 沿著脖頸和下頜線向上，可以吻上此刻帶著點笑的唇。
並非她信口胡謅，眼前這個人, 確實跟十年前沒什麽區別。
“我說的可不是臉蛋, ”蘇離朝她向前起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指向自己的太陽穴, “是這裏。”
“變得更聰明冷靜了嗎？”林川說，“我不覺得這是壞事。”
“錯了, 是變得倦怠了，”蘇離仰頭看著月亮，“很多事不願意去想，也不願意去強求了……今晚月色真美。”
說到最後，尾音已經低不可聞。
不願意去想，也不願意去強求，更不會為了得到某個人的愛努力了，一切都好像變得不重要了。
生活當然是越輕松越好，時間當然是越清閑越好，世界是要去探索的，但沒必要非要跟什麽人一起探索。
就算是去回應，也只會是這樣的方式了。
哪怕這個人，是她愛了很久很久的朋友。
但林川聽懂了。
如羽毛一般、輕柔得沒有重量的吻，落在蘇離的額頭上。
蘇離輕輕閉上了眼睛，十指糾纏上林川的指尖，一點點的扣住她的指尖，冰冷的天氣裏，林川的手心帶著一點燙。
她好像能聽見林川的心跳，又好像能聽見雪花落下的聲音。長沙是不常下雪的城市，一旦下雪卻會下得更大，將整個城市淹沒。
也將她的心淹沒。
“蘇離，我一直是認真的，”在那些吻的間隙裏，林川一邊叫著她的名字，一邊告訴她，“我知道你開過玩笑，但我是認真的。”
“我也知道你什麽時候是玩笑，什麽時候是認真的。”
在被宣判死刑後，林川見過她很多次。
很奇怪，在蘇離決心要跟她成為朋友後，那些微妙的、僵持的瞬間也跟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一種讓林川心煩意亂，又覺得沈溺其中的平靜。
蘇離仿佛一汪湖泊，任由她說什麽、做什麽、都像是投入了一顆石子，激起一陣漂亮的漣漪，卻沒有更多的波瀾。
她覺得新奇，又覺得恐懼，甚至忍不住去想，別人眼中的蘇離，到底是什麽樣的？
為此，林川特意問過朋友，朋友很奇怪的看她一眼，說，她不是一直就是那樣嗎？好像沒什麽特別喜歡的，也沒什麽特別討厭的，叫她打游戲就打，看電影也去，逛公園也沒問題，但是不叫她，就看不見她出現。
在一串陌生的描述中，林川的心臟狂跳，很勉強的忍住笑意，回答她，原來是這樣啊。
不是這樣的。她認識的蘇離不是這樣的。
她認識的是一個會哭會笑，會吵會鬧，會站在獵獵狂風裏、不管不顧的說出我愛你的人。
就像是現在這樣，在她的親吻裏輕輕顫/抖，眼角微微泛紅，但還是扣住她的十指，與她共賞這一輪月色。
甚至還要問她：“那我什麽時候是玩笑，什麽時候是認真的？”
“你從北京回去之後，全都是玩笑的，”林川平靜的回答，“我很遺憾，沒有抓住最後一次機會。”
“所以剛剛才那樣問我嗎？”蘇離微微一笑，“那你又什麽時候是認真的，什麽時候是玩笑？”
“我說過了，我每一次都是認真的。”
“既然這樣……”蘇離眼神一轉，流露出些許狡黠，“那你去巴黎，真的只是去開會嗎？”
“當然是真的，”林川如實回答，“我沒想到會遇見。”
“太沒勁了，”蘇離聳聳肩膀，“你應該騙我，說是為了我去的。”
林川靜靜的看著她，問：“那樣的話，你就不會拒絕我嗎？”
“哈哈……”蘇離被她梗了一下，幹笑道，“那倒也未必。”
林川第二次提出覆合，是在巴黎。
在大學念到第三年，蘇離和周霧寧吵得翻天覆地，實在沒辦法再面對彼此，一怒之下，蘇離去了法國，開始為期一年的交換生活。
就是在那裏，她又見到了林川。
巴黎的細雨裏，林川毫無預兆的出現在街角，穿一身駝色風衣，手中端著一杯咖啡，但並不喝它，只是微微偏頭，跟身邊人說著些什麽，神色端麗嚴肅，遠遠看著，總覺得難以接近。
蘇離沒有走過去，她的腳步仿佛被定住了一般，連半步都無法挪動。
她低著頭，傾斜雨傘，遮住自己大半邊身體，想把自己藏進雨幕。
那腳步卻越來越近，長靴落地的聲音，像是敲在了她的心上。
蘇離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吸氣，呼氣，再吸氣，再呼氣，幾個來回之後，知覺終於重新回到她的身上，而她做出的第一個動作是逃跑。
她轉過身，毫不猶豫朝著相反的方向跑，腳後跟濺起一點小小的水花。
但是，她聽見林川在叫她的名字。
總出現在她夢中的聲音，讓她無法忘懷的聲音，在異國他鄉的街頭，很輕的叫著她的名字。
“蘇離？”
帶著一點疑問。站在她的身後，保持著一個禮貌的距離。
蘇離慢慢轉身，感覺自己僵硬在巴黎的冷雨裏，連指尖都在發涼。
那明明是一個夏天啊，怎麽會覺得那麽冷？冷到蘇離現在回憶起來，還覺得那場雨冷得像是雪。
她轉過身，一寸寸的擡起眼睛，先是看見林川的風衣下擺，接著是菱形紐扣，咖啡杯的底部，修長纖細的手指，微微冒著熱氣的咖啡杯，再之後才是林川的臉。
林川正在看著她，那雙眼睛像一片深沈的海。霧藍色、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海。
蘇離點了點頭，扯出一個無所謂的笑容，問她：“你怎麽在這裏？”
不得不說，她存著一點私心。
她那時候才二十歲，當然有許多幻想，其中之一便是她和心上人在街角偶遇，但事實上卻不是偶遇，而是另一個人的蓄謀已久。
可惜林川一向不是那種人。
“我過來開會，”林川指指身邊幾個發色膚色俱不相同的人，向她介紹，“我同學。”
而後嘴巴裏冒出一串英語，將蘇離介紹給他們，一群外國人發陣陣驚呼，順帶一連串誇張的讚美，隨後指著馬路對面的冰淇淋店，將空間留給了她們兩個人。
氣氛凝固了一瞬，又被林川不動聲色的活絡開來。
“好巧，居然真的遇見你，”她一邊說，一邊很自然的牽起蘇離的手，和她並肩走在街上，“我來之前就想會不會遇見你。”
“早知道不應該告訴你我來了，”蘇離有氣無力的說，“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嗎？”
“不是，”林川笑道，“不過香榭麗舍大道這麽有名，會遇見也很正常吧？”
蘇離默默點頭，不再說什麽。
的確很正常，來巴黎的外國人，怎麽會不來這條街？只是這樣在街角碰上，未免是有點太巧了。
但以她對林川的了解，林川確實不是會制造偶遇的人。
她撐著一把傘，林川也撐著一把傘，牽手有些困難，林川很自然的收了傘，從她手中接過傘，一邊走，一邊跟她聊著些閑話。
“你要在這邊待多久？”林川問。
“一年，”蘇離回答，“你呢？”
“下個月就回去了，好可惜。”
“可惜什麽？”
“不能跟你一起玩了。”
“你可以現在就請我吃飯。”
她信口胡謅，林川卻問：“真的？”
蘇離被她問得啞口無言，只好點頭：“真的啊，我今天沒課。”
林川說：“我也沒有。”
晚餐吃的是熱狗。巷子裏的小店，和盧浮宮隔著一條街，狹窄得過分，雖說有個二樓，但櫃臺前只容一人通過。
正值下課時間，店裏擠滿了背著畫板的學生，吵吵鬧鬧擠滿了櫃臺。
林川撥開那些人，把蘇離帶到二樓，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隨即下樓買熱狗。
十五分鐘裏，蘇離慢慢回過神。
莫名其妙的相遇，莫名其妙的一頓飯，她想不通自己怎麽會跟前女友坐在一張桌子上，那時候她還只有林川這一個前女友，對於此事所有的了解，全部來自這一個人。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愛還是恨，只是覺得莫名其妙，看著窗外細雨，巴黎的一切被籠罩在一層薄霧裏，不知道為什麽，一點難受從心底漫上來，無法抑制的籠罩住她整個人。
那天的熱狗很好吃。面包松軟，醬汁鹹中帶甜，香腸卻有點辣味，撒滿了洋蔥末和芝士碎，一口咬下去是熱量和刺激的味道。
吃過晚飯，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走，林川撐著她的傘，忽然問她：“要不我們去盧浮宮吧？”
“什麽時候？”
“明天，或者後天，看你什麽時候有空。”
“再說吧，”蘇離含糊不清的說，“有課。”
她本來是想糊弄過去的，消失在巴黎的大街上不是一件難事，但不知道為什麽，在那一個月裏，她總是見到林川。
去塞納河畔散步嗎？去坐游船嗎？去郊外野餐嗎？她不想答應的，卻總是管不住自己，最後還是出現在林川身邊，有點難受，又有點不情不願的跟在她身邊，這算什麽？如果她要和林川做這些事，如果林川還想跟她做這些事，那在上一個春天，她為什麽要說她腦子撞壞了？
或許她腦子真的撞壞了，為什麽事情都變成這樣了，她還是會在每一個電話響起的瞬間，心裏泛起一點竊喜？
莫名其妙的半個月過去後，盧浮宮的玻璃金字塔前，林川毫無預兆的問她：
“蘇離，我們看完蒙娜麗莎後，可以一起回家嗎？”
那是林川此生的第二次告白。對同一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