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暮色回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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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暮色回響（1）
“我每一次都是認真的。”
林川一字一頓的說, 註視著蘇離：
“倒是你，這次是認真的嗎？”
月色很淡，星光卻璀璨。
點點光芒倒映江邊, 蕩漾出一片波光粼粼。
蘇離的心忽然軟下來, 軟成一汪盈盈的水。
春天還沒到, 她卻已經嗅到青草和露水的氣息，清清淡淡的環繞著她，將她拉入不會醒來的夢裏。
“我……”她停頓了一下，很小聲的說，“不能說是不認真。”
林川眼角帶笑，語調上揚：“這次還是上次, 還是上上次, 上上上次？”
“餵，你是現在要跟我從頭算起嗎？”蘇離白了她一眼，聲音卻嬌俏，“那我們現在好好算算？”
江邊涼亭裏，蘇離坐在石凳上，靠著護欄, 朝她伸出三根手指，輕飄飄的晃了晃。
“覆合這件事，現在你的意思是想覆合, 我們重新開始談戀愛, 對吧？”
以防萬一，她特意確認。雖然對於林川的意思，她已經再清楚不過。
不等林川回答, 蘇離已經繼續說下去：
“我沒記錯的話，這件事你提了三次, 我提了三次，加起來一共六次，為什麽我們現在還是朋友呢？”
“因為我們都是膽小鬼，”林川忽然抱住了她，在她耳邊輕聲回答，“總以為只要逃下去就不會痛苦，但是……”
“其實只有去愛才會幸福。”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微不可聞，但她知道蘇離聽得見。
就像很多很多年以前，蘇離站在獵獵狂風的天臺上，一字一句告訴她的時候一樣，不論有多大的雜音，真正的言語都不會消散。
陌生的、她已經忘得幹幹凈凈，絕不肯承認是自己說過的話，被林川字句清晰的重覆，每一個字節都令她頭皮發麻，連肩膀都跟著微微顫抖。
為什麽要去提呢？為什麽要說這些呢？明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的她根本就不會說這種話，更不會……
有這種勇氣。
“我記得第一次說這個，”蘇離低著頭，掰弄著自己的手指，“我們剛分手不久吧？”
“你記得真清楚，”林川說，“冬天和我分手，春天提出覆合……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她的聲音沈郁，缺少了平日裏清爽的感覺，似乎蒙上一層陰霾，有一種說不出黏膩。
蘇離感覺到不舒服。不是覺得這聲音不好聽，只是覺得不太適應。林川好像在她身邊，又離她很遠。實在難受。
可轉念一想，這種感覺才是常態，反而又自嘲似的笑笑：“問題就是你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吧。”
她拉開林川抱著她的手臂，對林川一擡下巴，示意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林川難得沒有表示異議，乖乖在她的身邊坐下，看起來竟然有幾分小學生的感覺。
“我隱約知道一點，”林川看著江面，五彩斑斕的燈光倒映在江面，給江面染上一層耀眼的光芒，“但是我說不清楚。”
“你有時候還真是夠笨拙的，”蘇離像是輕輕嘆了一口氣，又像是沒有，“但是這種事本來也說不清楚。”
尤其是在這麽久之後，更加說不清楚。太多的東西、好的壞的、都已經消散在漫長的時間裏，變成一團模糊的光影了。
“你也不想去深究原因，”林川一針見血的補充，“總歸是有些地方出了差錯。”
“你要這麽總結也沒有錯，”蘇離笑了一聲，“我只記得你問我，為什麽還有眷戀。”
她的視線從林川臉上飛過，很快落在水面，盯著那一片泛起的漣漪，自顧自的說下去：“為什麽還有眷戀？這不是很簡單的事嗎？我愛你，我認為我的愛能穿過時間和空間，不管怎麽樣我都可以跟你在一起……”
“不過現在想想，確實只是少年意氣而已。”
“這是你拒絕我的原因嗎？”林川的聲音很輕，連帶著問題都顯得無力。
她說的是另一件事。
那個冬天過去之後，林川漸漸感覺到蘇離平靜下來，言語變得平淡，不再帶刺也不再試探，似乎包裹著她的那一層硬殼，正在慢慢松散開來，露出她未曾見過的、略顯柔軟的內心。
不對，她當然也是見過的，林川確信自己見過蘇離最軟弱的部分，只是那種感覺不一樣。
仿佛是一顆海膽，曾經只知道啪嗒一聲打開自己的殼，將一切袒露人前，魯莽又容易受傷，那個冬天過去後，像是迎來了某種……進化。
有了另一層殼，看似溫和，卻隔著疏遠和禮貌。
她在蘇離那裏，好像變成了和“別人”一樣的人。
林川覺得難以忍受。
她就是從這一刻開始，意識到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的。
從這一刻開始，意識到自己也會嫉妒、悲傷、難過、痛苦，意識到自己只是出於傲慢，將另一個人當做自己的所有物，只是因為虛假的愛意，想要以“保護”的名義，去束縛她的一切。
求她回來當然是卑劣的做法，但林川還是這麽做了。
只是，被拒絕的人變成了她。
就算她在開口之前，已經知道多半會被拒絕，但真的聽見“我不要”從蘇離嘴裏說出來，林川感受到的竟然不是痛苦，而是解脫。
她承認自己的自私，也承認蘇離的自主。就算難以接受，但這些東西確實如同房間裏的大象，是確確實實存在的。
林川很少去回憶這些事。在她寡淡的情感生活中，這些事情太過於濃墨重彩，幾乎到了一旦回憶起來，就要在深夜落淚的程度。
為了不使自己為難，她索性不去想。
但事到如今，在這一輪明月下，蘇離舊事重提，她不得不回憶。
“不是，”蘇離擡眼看了她一眼，很輕飄的一眼，像是一片羽毛，在她的臉頰上輕輕滑過，只是一個瞬間，就已經消失了，“我不是因為這個拒絕你的。”
“我只是覺得我不能再去依賴你了，”她說，“我已經在你身邊做了那麽多事，那個時候，我的人生還很短，就那麽幾件重要的事，比賽、高考、初戀，哪一件沒有你的參與？我理所當然的認為你組成了我的整個人生。”
“我要離開你，才能變成我自己。這是我的想法。”
“那為什麽又反悔了？”林川問她。
“吊橋效應，那次完全是吊橋效應，”蘇離涼涼的回答，“你不用想太多。”
“怪我把你叫到北京？”林川問。
“沒錯，”蘇離兩手一攤，“你那副樣子躺在病床上，醫生叫我簽病危通知書，我做完這些事，我怎麽可能不想把你留在身邊？”
蘇離第二次向林川告白，是在醫院的病床上。
她從昏迷中醒來，看見的第一個人是林川。
因為車禍打著繃帶的人，躺在她身邊的病床上，看起來和她一樣狼狽，但那個人目光灼灼的盯著她，把她嚇了一跳。
林川手中拿著本書，但是根本沒在看。她一睜開眼睛，就對上了她的視線。
察覺到她醒了，林川竟然匆忙低下頭，沒說一句話。
太不像她了。即使頭疼得神志不清，蘇離的腦子裏也冒出來一句，但是這樣好可愛。
就在那一刻，她鬼使神差的問，林川，你還想跟我在一起嗎？
以問題作為回答，蘇離閉著眼睛，憑借一己之力，將時間倒流。
林川下意識搖搖頭，回答她，你是不是把腦子撞壞了？
蘇離被她氣笑了，一手扶著額頭，一手撐著床沿，費勁的坐起來，不可思議的看著她，陰陽怪氣的說，出車禍的人不是你嗎？
言下之意，你才把腦子撞壞了。
林川被她罵得清醒過來，因為她忽然告白而發燙的心臟跟著冷靜下來，她想再說點什麽，她的想法或者是對剛剛那話的解釋，但她失去了機會。蘇離沒給她繼續往下說的機會。
她就那麽扶著腦袋下了床，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像是剛剛什麽都沒說過一樣，問她，我去買橙汁，你喝什麽？
林川說，我陪你一起去。
得了吧，她又露出了林川很熟悉的表情，冷冰冰的笑，話語裏卻藏著關心，你腿都斷了，我用輪椅推你去啊？
林川在她的冷笑話裏順利的笑出聲，又說，好，那我等你回來。
有那麽一個瞬間，林川懷疑過她會不會回來。
蘇離絕對做得出這種事。反正，她現在已經醒了，脫離了危險期，沒什麽理由把蘇離留在這裏。蘇離要是想走，現在大可以直接回學校，權當這事沒發生過。
但是蘇離回來了。
手裏拎著一瓶橙汁，晃晃蕩蕩的回來了。
而後，跟她待在同一間病房裏，該看書看書，該做作業做作業，好像一切沒發生過。
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起，蘇離學會了裝聾作啞，把不想再談的事情當做沒有發生，重新粉飾太平，讓時間可以平滑流過，不會對任何人造成傷害。
林川覺得松一口氣，在蘇離制造的縫隙裏，她感覺到從未有過的舒適。
現在想來，那或許是一記警鐘。
“可惜你說我腦子壞掉了，”蘇離舊事重提，語氣一點都不顯得無奈，“可惜啊，你錯過了好多。”
林川跟著重覆：“對啊，我錯過了好多。”
當時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麽。
是後來很多個日夜，林川從夢中驚醒，冷汗浸濕後背，被困在黏膩涼意裏，她看著蒼白的天花板，想起那年醫院的天花板也是這個顏色。
而她旁邊的那個人，好似在她身邊，又好像不在她身邊。
在那個冷笑話裏，蘇離關上了那扇只為她開啟的門。
她被蘇離驅逐出境，變成世界上所有其他人，變成一個符號，變成一場漂亮但與蘇離無關的大雪。
就是從那一刻起，蘇離不再愛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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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一次都是認真的。”
林川一字一頓的說, 註視著蘇離：
“倒是你，這次是認真的嗎？”
月色很淡，星光卻璀璨。
點點光芒倒映江邊, 蕩漾出一片波光粼粼。
蘇離的心忽然軟下來, 軟成一汪盈盈的水。
春天還沒到, 她卻已經嗅到青草和露水的氣息，清清淡淡的環繞著她，將她拉入不會醒來的夢裏。
“我……”她停頓了一下，很小聲的說，“不能說是不認真。”
林川眼角帶笑，語調上揚：“這次還是上次, 還是上上次, 上上上次？”
“餵，你是現在要跟我從頭算起嗎？”蘇離白了她一眼，聲音卻嬌俏，“那我們現在好好算算？”
江邊涼亭裏，蘇離坐在石凳上，靠著護欄, 朝她伸出三根手指，輕飄飄的晃了晃。
“覆合這件事，現在你的意思是想覆合, 我們重新開始談戀愛, 對吧？”
以防萬一，她特意確認。雖然對於林川的意思，她已經再清楚不過。
不等林川回答, 蘇離已經繼續說下去：
“我沒記錯的話，這件事你提了三次, 我提了三次，加起來一共六次，為什麽我們現在還是朋友呢？”
“因為我們都是膽小鬼，”林川忽然抱住了她，在她耳邊輕聲回答，“總以為只要逃下去就不會痛苦，但是……”
“其實只有去愛才會幸福。”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微不可聞，但她知道蘇離聽得見。
就像很多很多年以前，蘇離站在獵獵狂風的天臺上，一字一句告訴她的時候一樣，不論有多大的雜音，真正的言語都不會消散。
陌生的、她已經忘得幹幹凈凈，絕不肯承認是自己說過的話，被林川字句清晰的重覆，每一個字節都令她頭皮發麻，連肩膀都跟著微微顫抖。
為什麽要去提呢？為什麽要說這些呢？明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的她根本就不會說這種話，更不會……
有這種勇氣。
“我記得第一次說這個，”蘇離低著頭，掰弄著自己的手指，“我們剛分手不久吧？”
“你記得真清楚，”林川說，“冬天和我分手，春天提出覆合……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她的聲音沈郁，缺少了平日裏清爽的感覺，似乎蒙上一層陰霾，有一種說不出黏膩。
蘇離感覺到不舒服。不是覺得這聲音不好聽，只是覺得不太適應。林川好像在她身邊，又離她很遠。實在難受。
可轉念一想，這種感覺才是常態，反而又自嘲似的笑笑：“問題就是你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吧。”
她拉開林川抱著她的手臂，對林川一擡下巴，示意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林川難得沒有表示異議，乖乖在她的身邊坐下，看起來竟然有幾分小學生的感覺。
“我隱約知道一點，”林川看著江面，五彩斑斕的燈光倒映在江面，給江面染上一層耀眼的光芒，“但是我說不清楚。”
“你有時候還真是夠笨拙的，”蘇離像是輕輕嘆了一口氣，又像是沒有，“但是這種事本來也說不清楚。”
尤其是在這麽久之後，更加說不清楚。太多的東西、好的壞的、都已經消散在漫長的時間裏，變成一團模糊的光影了。
“你也不想去深究原因，”林川一針見血的補充，“總歸是有些地方出了差錯。”
“你要這麽總結也沒有錯，”蘇離笑了一聲，“我只記得你問我，為什麽還有眷戀。”
她的視線從林川臉上飛過，很快落在水面，盯著那一片泛起的漣漪，自顧自的說下去：“為什麽還有眷戀？這不是很簡單的事嗎？我愛你，我認為我的愛能穿過時間和空間，不管怎麽樣我都可以跟你在一起……”
“不過現在想想，確實只是少年意氣而已。”
“這是你拒絕我的原因嗎？”林川的聲音很輕，連帶著問題都顯得無力。
她說的是另一件事。
那個冬天過去之後，林川漸漸感覺到蘇離平靜下來，言語變得平淡，不再帶刺也不再試探，似乎包裹著她的那一層硬殼，正在慢慢松散開來，露出她未曾見過的、略顯柔軟的內心。
不對，她當然也是見過的，林川確信自己見過蘇離最軟弱的部分，只是那種感覺不一樣。
仿佛是一顆海膽，曾經只知道啪嗒一聲打開自己的殼，將一切袒露人前，魯莽又容易受傷，那個冬天過去後，像是迎來了某種……進化。
有了另一層殼，看似溫和，卻隔著疏遠和禮貌。
她在蘇離那裏，好像變成了和“別人”一樣的人。
林川覺得難以忍受。
她就是從這一刻開始，意識到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的。
從這一刻開始，意識到自己也會嫉妒、悲傷、難過、痛苦，意識到自己只是出於傲慢，將另一個人當做自己的所有物，只是因為虛假的愛意，想要以“保護”的名義，去束縛她的一切。
求她回來當然是卑劣的做法，但林川還是這麽做了。
只是，被拒絕的人變成了她。
就算她在開口之前，已經知道多半會被拒絕，但真的聽見“我不要”從蘇離嘴裏說出來，林川感受到的竟然不是痛苦，而是解脫。
她承認自己的自私，也承認蘇離的自主。就算難以接受，但這些東西確實如同房間裏的大象，是確確實實存在的。
林川很少去回憶這些事。在她寡淡的情感生活中，這些事情太過於濃墨重彩，幾乎到了一旦回憶起來，就要在深夜落淚的程度。
為了不使自己為難，她索性不去想。
但事到如今，在這一輪明月下，蘇離舊事重提，她不得不回憶。
“不是，”蘇離擡眼看了她一眼，很輕飄的一眼，像是一片羽毛，在她的臉頰上輕輕滑過，只是一個瞬間，就已經消失了，“我不是因為這個拒絕你的。”
“我只是覺得我不能再去依賴你了，”她說，“我已經在你身邊做了那麽多事，那個時候，我的人生還很短，就那麽幾件重要的事，比賽、高考、初戀，哪一件沒有你的參與？我理所當然的認為你組成了我的整個人生。”
“我要離開你，才能變成我自己。這是我的想法。”
“那為什麽又反悔了？”林川問她。
“吊橋效應，那次完全是吊橋效應，”蘇離涼涼的回答，“你不用想太多。”
“怪我把你叫到北京？”林川問。
“沒錯，”蘇離兩手一攤，“你那副樣子躺在病床上，醫生叫我簽病危通知書，我做完這些事，我怎麽可能不想把你留在身邊？”
蘇離第二次向林川告白，是在醫院的病床上。
她從昏迷中醒來，看見的第一個人是林川。
因為車禍打著繃帶的人，躺在她身邊的病床上，看起來和她一樣狼狽，但那個人目光灼灼的盯著她，把她嚇了一跳。
林川手中拿著本書，但是根本沒在看。她一睜開眼睛，就對上了她的視線。
察覺到她醒了，林川竟然匆忙低下頭，沒說一句話。
太不像她了。即使頭疼得神志不清，蘇離的腦子裏也冒出來一句，但是這樣好可愛。
就在那一刻，她鬼使神差的問，林川，你還想跟我在一起嗎？
以問題作為回答，蘇離閉著眼睛，憑借一己之力，將時間倒流。
林川下意識搖搖頭，回答她，你是不是把腦子撞壞了？
蘇離被她氣笑了，一手扶著額頭，一手撐著床沿，費勁的坐起來，不可思議的看著她，陰陽怪氣的說，出車禍的人不是你嗎？
言下之意，你才把腦子撞壞了。
林川被她罵得清醒過來，因為她忽然告白而發燙的心臟跟著冷靜下來，她想再說點什麽，她的想法或者是對剛剛那話的解釋，但她失去了機會。蘇離沒給她繼續往下說的機會。
她就那麽扶著腦袋下了床，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像是剛剛什麽都沒說過一樣，問她，我去買橙汁，你喝什麽？
林川說，我陪你一起去。
得了吧，她又露出了林川很熟悉的表情，冷冰冰的笑，話語裏卻藏著關心，你腿都斷了，我用輪椅推你去啊？
林川在她的冷笑話裏順利的笑出聲，又說，好，那我等你回來。
有那麽一個瞬間，林川懷疑過她會不會回來。
蘇離絕對做得出這種事。反正，她現在已經醒了，脫離了危險期，沒什麽理由把蘇離留在這裏。蘇離要是想走，現在大可以直接回學校，權當這事沒發生過。
但是蘇離回來了。
手裏拎著一瓶橙汁，晃晃蕩蕩的回來了。
而後，跟她待在同一間病房裏，該看書看書，該做作業做作業，好像一切沒發生過。
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起，蘇離學會了裝聾作啞，把不想再談的事情當做沒有發生，重新粉飾太平，讓時間可以平滑流過，不會對任何人造成傷害。
林川覺得松一口氣，在蘇離制造的縫隙裏，她感覺到從未有過的舒適。
現在想來，那或許是一記警鐘。
“可惜你說我腦子壞掉了，”蘇離舊事重提，語氣一點都不顯得無奈，“可惜啊，你錯過了好多。”
林川跟著重覆：“對啊，我錯過了好多。”
當時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麽。
是後來很多個日夜，林川從夢中驚醒，冷汗浸濕後背，被困在黏膩涼意裏，她看著蒼白的天花板，想起那年醫院的天花板也是這個顏色。
而她旁邊的那個人，好似在她身邊，又好像不在她身邊。
在那個冷笑話裏，蘇離關上了那扇只為她開啟的門。
她被蘇離驅逐出境，變成世界上所有其他人，變成一個符號，變成一場漂亮但與蘇離無關的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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