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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斯德哥爾摩情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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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斯德哥爾摩情人(4)

“對, 我確實愛你,”蘇離擡起眼,沖她笑笑, “但是那又怎麽樣?你又能擁有我嗎?”

那是個很淺薄的笑容, 但那笑容裏顯然蘊含著無限愛意。林川都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了, 她確信蘇離是愛她的,可是這份愛,這份愛比起她自己的瘋狂,真的足以說明什麽嗎?

有那麽一個瞬間,她覺得蘇離已經不是她愛著的那個人了。

蘇離已經不是那個少女了,那個青澀的、光是看著她都會臉紅的少女, 光是聽見她說“我會來見你”都會開心得打滾的少女了, 她已經不是那個想起她就會覺得開心的少女了。

她變了很多,漫長的時光將她變成了她看不懂的模樣,她經歷了太多的事情,或者說事故,她愛過的那些人,將莫名其妙的東西賦予了她, 讓她變得不再純粹。

而她討厭那些東西。

林川曾經以為,自己是第一個遇見蘇離的人,自己理應塑造她的一切。

事實上她也做到了, 她塑造了有關蘇離的一切, 而蘇離拿著這一切去觸碰世界的時候,卻撞得得頭破血流。

她又返回來怪她的時候,她只想知道, 你為什麽不聽我的?你為什麽要去別人的世界,而不是留在我為你構築的安全屋, 永遠、永遠不去質疑這一切?

林川知道這是不對的。蘇離是一個人,一個真正的人,她不可能永遠只註視著她一個人,而不去成長,而不去看其他人,但她沒辦法不去幻想。

幻想她只屬於自己,幻想她即使在自己不在的時光裏,仍舊只想著自己。

“你長大了,”最後,她只能這樣說,“蘇離,你長大了。”

“怎麽說?”蘇離沖她嫵媚的笑,顯然是要挑戰她的權威,“你展開講講。”

“我沒什麽好說的,”林川終於敗下陣,“我只不過是希望……那些覬覦你的家夥都離開你。”

“可你又不能真正愛上我,”蘇離嘆了一口氣,“你好討厭啊,林川。”

她不等林川回答,已經再次背過身,吻上林川的唇,淺淡的、仿佛櫻花一般的唇,絕不會說出有關於“愛”的詞語的唇。

就算不會說“愛”又怎麽樣?林川的唇依舊是甜美的,蘇離懶得去計較她的言語,只是吻下去,深深的吻下去,糾纏住她的舌尖,讓她沒有辦法再去呼吸,而手已經一路向下,解開林川的領口的扣子。

林川扣得一絲不茍襯衫被她解開,再一次、露出被她留下吻/痕的纖細鎖骨。

“沒關系嗎?”蘇離笑道,“這麽多痕跡”

“如果這樣你想要的,”林川被她按在身下,仰視她的眼睛,“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我甘願被你俯視。”

“林川,這可不像你,”蘇離凝視著她,下一個吻遲遲沒有落下,“我記得你說過,你不喜歡被別人壓制。”

“我做好了心理準備,”林川註視著她,“我知道你想擁有我的一切。”

“你還真是了解我,”蘇離俯下身,輕輕吻了她的唇,“但我討厭你這麽了解我。”

說罷,她直起身,替林川系好扣子,恢覆了她一副一絲不茍的禁/欲醫生式樣。

“你還是這樣比較可愛。”蘇離把她領到玄關處的鏡子前,讓她看著自己的模樣,“你還是當你的禁/欲醫生吧,瘋子不適合你。”

“你忘記我曾經也會畫畫了,”林川不動聲色的說,“我記得你很愛這一掛的。”

“我確實很愛這一掛的,但你沒必要做到這一步,”蘇離拉著她走向電梯,“我也很愛絕對理性派。”

“我知道,”電梯下降的間隙,林川問道,“你愛過這種人嗎?”

“當然愛過,我愛過一個畫得很好的人,”蘇離白了她一眼,“你不會以為我是什麽純情少女,一直在等你吧?”

“我當然不會這樣以為,我只是想問,她比我畫得好嗎?”

“不能這麽說吧,她和你不是一個派別的,呃,也算是一個派別吧,但她沒有你畫得好,她疏於練習。”

“她不是周霧寧,對吧?”

“當然不是,你到底有多在意周霧寧?”

“周霧寧確實畫得很好,不是嗎?”

“對,她確實畫得很好,我也為她付出了很多,”蘇離咬牙切齒的說,“你非要逼問這個嗎?我為周霧寧付出了很多,我希望全世界都看見她的才華,如果你需要的話,我也可以為你這麽做,但是你需要嗎?”

“我已經不畫畫了,”林川輕聲說,“你作為策展人的才能確實非常出眾。”

“那你還說什麽?”蘇離冷笑一聲,“我作為策展人的才能分外出眾,可這麽多人裏,除了周霧寧,沒有人相信這一點,就算是宋瀟,她也沒有把她自己全然交給我,至於你——林川,你早就不畫了,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我確實沒什麽好說的,”林川很安靜的說,“你為你自己策劃的展覽開了之後,我會去看的。”

“哈,我相信你會看懂,”蘇離看著她,目光很冷,“但是你不會將自己交給我,對嗎?”

“為什麽這麽說?”林川問她。

“我早就知道了,你其實並不相信我,”蘇離淡淡的說,“你不信任我作為畫家的能力——也不能這麽說吧,你只是純粹的覺得自己畫得比較好,當然我也覺得你畫得比較好,我只是想問,我作為策展人,你也不信任,對吧?”

林川無言以為,她只能說:“蘇離,我愛你。我比任何人都愛你。”

“但愛和信任是不一樣的,”蘇離很冷的說,“你愛我,你願意和我上/床,也願意和我一起生活,這真是一個了不起的犧牲,但你不能真正信任我,對吧?”

林川很無奈的抱緊她:“蘇離,我們去吃飯吧。”

“吃飯當然可以,吃飯應該可以讓我冷靜一點。”

蘇離終於停止了她的不依不饒,重新回到鏡子前,整理起自己的衣裝。

冬日將盡,她穿一件楓葉色的毛衣,粗針織就,花色並不細膩,外面罩一件深棕色大衣,看起來像是最普通不過的都市麗人。

只有林川知道,她的脖頸之間,留著星星點點吻痕。

“吃牛排嗎?還是吃日料?”林川問她,她自問已經非常了解蘇離的喜好。

“不,”蘇離斜她一眼,“吃米線,要麻辣的那種。”

“米線?”林川很迷惑的問,“那就是我的盲區了。”

“那你就開車慢慢找吧,”蘇離對她溫柔一笑,“這可是你的誠意。”

“餵。我可不是本地人,”林川問她,“你確定要將這個作為誠意嗎?”

“為什麽不行?”蘇離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你是要我去北京嗎?”

“倒也沒有,”林川嘟囔一句,“你訓狗啊。”

“當我的狗又怎麽了?”蘇離甚至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我們這邊醫療水平也不差。”

“我不介意當你的狗,”林川忽然拉著她的手,輕輕吻了一下,“只要你能受得了。”

“你……”蘇離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兒,“隨便吃什麽都好,我對吃的也沒那麽感興趣。”

“胡說八道什麽,”林川一把將她塞進車裏,“你這麽愛我啊。”

蘇離只是輕輕哼一聲,什麽都沒說,任由林川將油門踩到底,帶著她駛向渺遠的未來。

不管未來是什麽模樣,這一刻,至少是這一刻,她不想再去想什麽,不想去在意什麽。就算未來不是未來,就算未來只是一片灰色的漩渦,她也願意——這一切什麽都不去想,只跟著林川、跟著這一個、她這一生唯一深信過的人的,逃向不知是何處的遠方。

愛是什麽?她說不清楚。也許愛是什麽並不重要,而只要她身邊是這個人,就已經足夠了。只要這種信任,就已經足夠了。

這人是林川,這重要嗎?也不是那麽重要,她一生一次的,那唯一的勇氣,只是在這一刻發生,那已經足夠的了。

海邊的那個夜晚,蘇離把自己灌得太醉,醉得足以去承受林川的吻,可當她沈淪在那個吻裏的第一秒,她已經明白了。

她沒有資格再愛上任何人了。

沈淪於林川的吻時,她已經被林川的愛裹挾,沒有資格再去愛任何人了。

即使她可以去愛,但別人知道——知道曾經有個人這樣愛過她,也不會再愛上她了。純粹的愛本就是獨一無二的寶物,林川將這份愛獻給她的時候,就杜絕了任何人再去愛上她。

即使是愛上她,那也是在她的陰影之下,無望的掙紮,僅此而已。

“林川,”短暫的車程裏,蘇離已經敏銳的敏銳的意識到結局,“現在事情很糟糕了啊。”

“怎麽說?”林川不動聲色的說,甚至拉過她的手,輕輕揉捏了兩下,“為什麽這麽說?”

“為什麽這麽說?”蘇離笑得很清淡,她沒有看林川,只是看著車窗之外,凝視著綿延不絕,仿佛沒有盡頭的遠方,“沒什麽好說的,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不想那樣,”林川沒有讚同她的話,只是很溫柔的說,“我只是想去你想去的地方,帶你去吃你想吃的東西,看你想看的風景。”

“我只是想盡量多一點的、讓你感受到這個世界的風景。”

“蘇離,我知道你是瘋子,但我並不介意。”

狹窄的車廂裏,林川拉下手剎,將車停在路邊。

那一輪明亮的、仿佛永遠不會落下的月亮前,她握住了蘇離的指尖,一字一頓的問:

“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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