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漩渦（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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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漩渦（6）
“這麽早下班？”蘇離反倒有點驚訝, “呃，我剛過來的時候，他們跟我說你今天加班。”
“我調休, ”林川低著頭, 在手機上按個不停, “現在跟他們說。”
她這副樣子，蘇離總覺得不習慣。
蘇離摸摸自己的鼻尖，說：“你們調休這麽隨意的嗎？”
“我是來參加研討會的，本來就是義務勞動，”林川把手機扔進包裏，上下打量她, “我怎麽覺得你很希望我加班呢？”
“……倒也沒有這麽恨你。”
“說真的, 你該休息一陣。”
地下停車場裏燈光昏暗，林川跟她並排走在一起，忽然說道：
“再這樣下去你會撐不住的。”
“怎樣下去？我也沒做什麽吧，別說得我好像禪精竭慮到要暴斃而亡了一樣。”
蘇離的視線飄到一邊，看著散發著白光的燈，無數小飛蟲正在繞著那光線飛來飛去, 仿佛永遠不會疲憊。
“你才是連續加班了一周吧。”
“你怎麽知道的？”
林川拉開車門，等蘇離坐進副駕駛，再繞到另一邊上車。
“沒想到你私底下這麽關心我。”
“猜的, ”蘇離哢噠一聲扣上安全帶, “我不覺得你會因為我說不要來就真的不來。”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林川似笑非笑的說，“虧我還為了尊重你, 特意調整了加班時間。”
“尊重我和調整加班時間有什麽聯系？”蘇離問。
“當然有聯系了。如果調整時間，把加班集中到同一時間段, 就可以……”
林川意有所指的看了她一眼，說：
“像這樣把休息時間調整出來，和你一起吃飯了。”
說罷，汽車輕巧的甩一下尾巴，駛向出口，那裏有一團白色的天光，正在等待著她們。
“聽起來讓人真有負擔，”蘇離微微皺了眉頭，很快又松開，換上一點笑容，“希望不會耽誤你的工作。”
“你這麽說真是讓人失望，”林川不動聲色的瞥了她一眼，“我還以為你會很高興呢。”
“換成幾年前我會很高興，”蘇離低頭看著手機，“不過現在實在是很難為了這種事情高興，總感覺像欠了你的債一樣，等會我請你吃飯吧，想吃什麽類型？”
“我是自願的，謝謝，”林川單手握著方向盤，朝她伸出一只手，“希望你請我吃飯也是自願的。”
“本來就欠你一頓飯吧，之前我去北京沒吃上的那一頓，”蘇離毫無所覺的看著手機，“感謝你不計前嫌安慰我。”
“跟你沒什麽嫌不嫌的，反正你每次都是這樣，跟別人分手了就回來找我，”林川又晃了晃她那只空著的手，“有時候覺得我還真是善良……快點把手給我啦。”
“真抱歉啊，有一個這麽陰魂不散的前女友，另外我想糾正你，不是分手的時候來找你，而是活不下去的時候來找你，謝謝。”
蘇離看著她的手，疑惑的發問：
“手給你幹什麽？”
問歸問，她還是把手伸出來，放在林川的手心。
林川把她的手牽住，跟在辦公室裏一樣的方式，十指緊扣，只是力度更為重一些。
“開車的時候不能牽手，等會被攝像頭拍到了要扣你三分，”蘇離想把手抽回來，卻被林川牽得更緊，“再說你這樣我沒法看餐廳了。”
林川借著紅綠燈的機會，側頭看她一眼，確實，蘇離那只纖細小巧的手，單手握著手機，很是勉強的模樣，沒法在搜索框裏打字了。
她忍不住笑出了聲：“沒想到你手這麽小……算了你先看吧。”
“有沒有同情心啊，幹嘛笑我，”蘇離幹脆利落的把她的手打掉，“你要是沒什麽意見的話，等會吃牛肉火鍋好了。”
“為什麽要同情你？這又不是什麽問題，”林川很詫異的看著她，“這不是挺可愛的嗎？”
“該說你純情呢，還是說你純情呢？”蘇離笑瞇瞇的看著她，“還是不說了，來，照著這個地址開。”
她把手機地圖打開，放在方向盤前的手機支架上，示意林川照著路線圖駕駛。
“你想說什麽就說……算了還是不說了。”
“不說是正確的，再說下去你要尷尬了，”蘇離笑意更濃，心情很不錯的樣子，“真是不可思議，這輩子還能看見你這副表情。”
“你這人現在真是惡劣，”林川感嘆道，“不過蠻可愛的。”
蘇離選的餐廳離家不遠，大概兩公裏的距離，不知道是不是經常來吃，剛進門便熟絡的跟店員打過招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火鍋很快端了上來，接著是各部位的牛肉，俱是新鮮貨色，紋理漂亮，肥瘦相間，不必品嘗也能看出味道頗佳。
“為什麽不請我吃湘菜？”林川問道，“既然是招待客人，應該吃些特色菜吧。”
“首先你現在住在我對面，不算客人，然後你和同事應該吃過不少次了吧？我在你朋友圈看過了，”繚繞的霧氣裏，蘇離給她夾了一筷子牛肉，“最後，我不想排隊，這理由夠充分嗎？”
“歸根結底是不想排隊，”林川說，“你現在還會給人夾菜了。”
“哦，我其實挺會照顧人的，”蘇離點頭，“只是習慣在你面前當公主了而已，你不需要的話我可以撤回。”
“你還真是能屈能伸。”
晚餐具體吃了些什麽，味道又是如何，林川記得不算清楚，她只記得氣氛不錯，聊天聊得很愉快，仿佛有了幾分以前的感覺。
那種陌生的疏離，似乎從她們之間慢慢消失了，令她松了一口氣。
在家門口互道過晚安後，對面的那扇門在她眼前緩緩關上，好像帶著點眷戀，又好像沒有。
那天之後，再次見到蘇離，已經是在講座的會場了。
準確的說，是在講座會場的後臺。
與會者必須先到會場做準備，林川早晨八點出門，沒忘記去對面按一下門鈴，想要提醒蘇離起床。
蘇離當然沒開，甚至沒有什麽聲響，只給她發了條消息，說是馬上就起來，讓她別吵了。
林川覺得無奈，鑒於時間緊急，沒在她的門口耽誤，而是下樓開車，心裏想著，等會開場半小時前，再給她打個電話，大概還是能趕上的。
這人睡眠時間不規律，說不定剛睡著不久，她有心讓她多睡一會兒，免得太累了。
但她沒想到是，距離她的講座開始尚且還有半個小時，蘇離竟然出現在了會場，還是在後臺。
而且，交流的對象不是她。
她好像完全沒打算告訴她自己已經過來了，只是跟那人站在一處，兩人手上都抱著厚厚的資料，在認真討論著些什麽。
隔著很遠，林川看見她臉上的神情。
是很久很久之前，她在蘇離臉上看過的表情，期待、興奮、專註、閃閃發光的眼神。
林川將視線移到她對面的人身上，很陌生的一張臉。
女人眉眼端莊，穿著一身頗具設計感的西服套裙，深棕色的卷發紮成半月頭，盤在腦後，自有一股書卷氣。
是誰？
她想起之前蘇離說過，她特意預約了一場講座，是這個人的嗎？她是做什麽的，這場講座的內容是什麽，值得蘇離掐點來搶預約？
隔得太遠了，她看不清那人的工作牌，除了能確定對方同樣是講座嘉賓，什麽都看不見。
“林老師，”工作人員向著她跑過來，將麥克風別在她的領口，“麻煩您過來確認一下資料。”
“好，我馬上過來。”
林川的思緒被打斷，正準備跟著工作人員過來，視線卻忍不住飄向蘇離的方向。
無窮無盡的好奇心，如同纏人的藤蔓，從她的心裏一點點冒出來，纏繞住她的心臟、血管和四肢百骸。
“不好意思，”林川停住腳步，指著蘇離那邊，“請問一下，那是哪位老師？”
參加講座的嘉賓，不論職業和地位，被工作人員們統稱為老師，這也是為了方便。
工作人員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很快回答道：“那是顧老師，主要研究性別議題的社會學家，今天也是過來做講座的，她那一場剛結束，就在您前面。”
林川“哦”了一聲，感覺像是明白了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沒懂。
社會學家？她之前沒有關註過會場的其他講座，但蘇離專門預約這個做什麽？
她有心詢問，但講座開場在即，工作人員催促她盡快確認資料，林川只好暫時將此事放下，只是心中疑團卻是越來越大，直至講座開場，都沒有完全消散。
“林老師，現在距離您上場還有五分鐘，”工作人員確認過她的麥克風和講稿資料，請她站在舞臺幕後，“等會追光燈亮起來，您就可以出場了。”
林川點頭：“好，流程我都知道。”
這不是她的第一次講座。事實上，她所做過的講座，早已數不勝數。
取得博士學位，進入實驗室後，林川除去醫院的日常工作，另一項極為重要的工作便是參與研討會和講座。
第一次站在講臺上，講述自己和實驗室的成果時，林川曾經感受到過緊張。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心臟比平時跳得更快，呼吸仿佛有了實質，四肢比平時更沈重一點，但在站在講臺之上，期待和興奮會壓過一切，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冷靜。
在那之後，林川很少再在講座時感到緊張。她本來就是感官遲鈍的類型，尤其是對於不同的情緒，她似乎一視同仁，不覺得哪一類更令人印象深刻。
但是，今天似乎有點不一樣。
站在厚重的幕布後面，林川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比平時要更快一點。
這場講座的會場不是階梯教室型，而是禮堂型，林川站在候場區，身後只有一盞微弱的地燈，這是為了開場時不至於影響到後臺所設計的，但現在這種時刻，只會帶來更多的緊張。
她的緊張，和以前所經歷過的緊張都不太一樣。
不是對於講座內容的緊張，在這一方面，林川早已做過無數準備，可以保證萬無一失。
今天的這種緊張，是對於幕布之外的緊張。
觀眾席上，有一個她很在意的人。
光是意識到這一點，就讓林川感覺驚詫。
很在意的人，她從未以這個詞語形容過什麽人，哪怕是在她自以為最喜歡蘇離的時候，都未曾這樣覺得。
她曾經的愛，是一種無私的愛。她希望蘇離幸福，希望蘇離快樂，希望蘇離能夠得到她想要的一切，但是她對於這個人——沒有好奇心，沒有占有欲，沒有一點私心。
澄澈得不可思議，仿佛一汪透明的湖泊，現在那湖面之上，卻出現了無法忽略的裂痕。
林川無法不去在意，在外面的觀眾席上，蘇離是不是真的過來了，還是仍然留在後臺，跟那位顧老師交談著什麽，等到她的講座開場了之後，仍舊不會出現。
幕布太過厚重了，而這講臺也太過廣大，大到她聽不清觀眾席上的細語，就算她將這幕布拉開一絲縫隙，也看不清外面的情況。
就像她看不清現在的蘇離一樣。
她那顆被時間錘煉過的心，真的還屬於她嗎？林川拿不定主意。
不知何時，追光燈出現在了她的眼前，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
其實，林川沒有反應過來，她的思維仍舊飄離在其他地方，但肌肉記憶顯然占了上風，帶著她邁上了講臺。
站上那方形臺階上的第一秒，林川的頭腦驟然冷靜下來，這是她的講座，她不能出錯的場合。
林川下意識擡起頭，溫柔端麗的笑容，流暢的自我介紹，幾句玩笑話後，順利切入正題，重覆過無數次、沒有新鮮感也沒有恐懼感的一切。
然後，她對上一道熟悉的目光。
觀眾席的第三排，她特意留出的黃金位置，蘇離正在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有她最熟悉的、最無法割舍的一切。
蘇離的面前攤著筆記本，左手托腮，右手執筆，顯然是停下了寫寫畫畫的動作，擡頭看向了她。
那麽純粹的、欣賞的眼神，比起她剛剛站在那位顧老師時，要熾熱無數倍的眼神。
在她的開場白結束，正題開始前那一小片寂靜中，蘇離輕輕擡手，率先鼓起了掌。
而後，會場內掌聲雷動，對她致以熱烈的歡迎。
林川眼神瞥向會場旁邊，講座預定的領讀員舉著手，神色有點呆滯，顯然是沒想明白，怎麽會有人忽然搶走了他的工作。
林川輕輕的笑了，視線回到蘇離身上，看見那人對她狡黠一笑，輕輕眨了眨眼，仿佛訴說只有她們兩人才會懂的暗號。
真是……為什麽忽然這麽可愛啊。
非常順利的一場講座。
林川站在講臺上，在大屏幕上放映出實驗室的最近進展，開始有條不紊的說起最新的研究成果。
她沒有再看蘇離，她很清楚，不需要去看，她的公主也會依然用那種眼神註視著她。
熾熱的、不加掩飾的、純粹的欣賞，她所喜歡的，正是她的這一面。
觀眾席上，蘇離微微仰著頭，註視著講臺上的人。
她不得不說，林川真的是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
這個人，最為清楚她所無法抗拒的是什麽。
她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過林川這副模樣了。
那個人穿著剪裁得體的西服，襯衫的領口處別著一朵小巧的山茶花。
白皙的、栩栩如生的山茶花，她很久很久之前送給她的禮物。
代表著純真無邪、含蓄理想的愛。
而林川站在那處屬於她的領地時，講述著她的研究和實驗時，那種專註和誠摯的模樣，她真的……不論看多少次，還是會沈溺其中，無法自拔。
講座結束前，林川向著觀眾席上，微微彎下腰，以禮貌的姿勢，感謝觀眾今天的聆聽。
蘇離的視線觸到她的眼神，頓時觸電一般的移開了。
她要怎麽去形容、怎麽去感受，她的心臟正在不受控制的跳動，那種久違的、只有在面對林川時才會出現的渴望正在一點點冒出來，像是藤蔓一樣纏住她的心。
提問環節結束前，蘇離悄然離席。
她沒什麽好問的，如果她有問題，林川會在每一個她需要的時刻為她解答。
三十分鐘的提問時間結束，林川回答了最後一位熱心觀眾的問題後，謝絕了其他人的提問，給他們留下了自己的郵箱，表示如果有需要，可以通過郵箱提問後，離開了講臺。
她有一種預感，提前離席的蘇離，和她離場前的那個眼神，是一個重要的訊號。
作為講座嘉賓，林川在後臺擁有自己的休息室。
她本想放下資料後，再去找蘇離，沒想到剛一進休息室，就在沙發上看見了那個纖細的影子。
“你回來了，”蘇離聲音平靜，但林川卻能感覺得到，在那冷淡的嗓音下，藏著一簇小小的火焰，“提問環節結束了？”
“結束了，”她將資料甩在門口的置物架上，朝著蘇離走過去，“你怎麽進來的？”
不知為何，蘇離輕輕深呼吸了一下，很奇怪，她感受到一種奇怪的東西，空氣之中的火藥味。
與她們平時針鋒相對的味道不同，這是一種更為柔和、甚至帶著蠱/惑意味的硝煙氣息。
“我……”她頓了一下，避開了林川的視線，回答道，“我手上有你的邀請函，跟工作人員說是你的朋友，他們就讓我進來了。”
林川在她的身邊坐下，目光灼灼的盯著她：“真是難為你沒說是我的女朋友。”
“我幹嘛要這樣說？”蘇離的手指緊張的蜷縮了起來，“我又沒有那種惡趣味。”
太奇怪了，林川在她身邊坐下後，那種暧昧浮動的氣息似乎更為濃重了起來，而林川的那個眼神——她很難形容那是一個什麽樣的眼神。
作為一個正常的成年人，她很清楚那是一個什麽樣的眼神，帶著欲/念的眼神。
好奇心、探索欲、濃重的占有欲，這些東西，曾經是她很熟悉的東西，她在她過去的戀人們身上見過，為之神魂顛倒、甘願臣服過的東西。
她從來不介意成為他人欲/望的載體，可是，這樣的眼神，在林川的身上出現，還是太陌生了一點。
她那皎潔如月光般的初戀，她永恒的幻夢和觸不到的虛影，在那個沒有私欲、只是向著自己的夢想一心前進的林川身上，怎麽會出現這樣的眼神？
蘇離想不明白，也沒有再去想。
她覺得一定是自己看錯了。反正她常常會錯意，不明白他人的意圖，好幾次——好幾次她以為的愛，都不過是錯覺而已。
她不想去探尋什麽，林川卻握住了她的手。
與平時那種一把拽過來、或是不動聲色的牽過她的手不同，林川非常清晰的讓她感受到了自己的意圖。
幾乎已經到了一種儀式的意味。
那個人先是捧起了她的手，接著一根根掰開她蜷縮的指尖，與她十指緊扣，力度很大，她能從那力度之中，品嘗到一點失控的味道。
有點不對勁。蘇離想到了，但是沒有阻攔她。
她不知道這是為什麽，她應該阻攔她的，她們到底在做什麽？為什麽會有這麽濃重的暧昧浮現在她們之間？為什麽她們要十指緊扣？為什麽她們越靠越近？
逐漸升溫的空氣，如同一個漩渦，正在拖拽著她們墜入其中。
終於，林川打破了那個平衡。
她伸出手，攬過了蘇離的肩膀，凝視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距離實在是太近了，她能夠清晰的看著蘇離顫動的眼睫毛，她的肩膀也在她的掌心下輕輕顫抖著，她肯定知道她想做什麽了，但她沒有躲。
林川將這視為一種默許。
她遵從本心，吻上了柔軟的唇。
蘇離閉上了眼睛，林川感覺得到，她抖得更厲害了，不是恐懼，也不是因為羞澀，究竟是因為什麽？她不明白。
林川沒有去思考那其中的深意，唇齒之間那種純粹的、甜美的氣息，讓她失去的思考的能力，她所想的只有一件事——將這個人抱得更緊一點，吻得更深一點。
起初，那只是一個純情的吻。
純情到沒有任何情/色的意味，只是嘴唇壓著嘴唇，除了灼熱的呼吸，幾乎感受不到這是一個吻，非要說的話，更像是皮膚貼著皮膚，如同小動物取暖一般的舉動。
主動的人是林川，想要掠奪的人也是林川，不知道該如何掠奪人，依舊是林川。
她只是想要占有蘇離的氣息，從這個人的身上，再奪走一點點不屬於她的東西。
“你這個人……”蘇離輕輕推了她一把，“還真是一點經驗都沒有。”
“那你是不是應該教教我？”林川低笑了一聲，她的額頭抵著蘇離的額頭，不願意給她多一點空隙，“我教過你那麽多東西，現在該輪到你教我了。”
“讓年下教你接吻，是不是太離譜了點？”蘇離喘了一口氣，沒什麽反抗意識的摟住她的脖頸，“姐姐，你這都不會啊？”
林川正想說點什麽，面前的人卻不客氣，微微仰起頭，再度吻上她的唇。
“那我就勉為其難教你一下好了，”蘇離貼著她的唇，似笑非笑的說，“省得你以後騙不到小姑娘。”
“我會不會騙小姑娘，你不是最清楚……”了嗎？
話語的尾音，被蘇離斷絕在唇齒之間，她整個人朝著林川靠過去，描摹著林川的唇線，比柔軟更為柔軟的柔軟，比熾熱更為熾熱的熾熱。
林川的呼吸被她奪走了，她沒有想過——原來那種甜美的氣息，還有這樣富有侵/略性的一面，比起只是純粹的甜美，更令人想要一探究竟。
奪走主動權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林川用手托住她的後腦，迫使她靠在了沙發上，而後，是更為深入的掠/奪。
呼吸糾纏在了一起，蘇離開始感覺空氣變得有些稀薄，這家夥……該說她是會了還是不會？為什麽讓她沒有呼吸的間隙？心跳越來越快了，不知道是因為缺氧，還是因為心動。
“等、等一下，”蘇離終於忍不住去推她，力度卻比方才小了很多，“麻煩你不要吻得這麽激烈。”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比起林川熟悉的那種冷淡，更多一絲嬌矜。
“很激烈嗎？”林川松開她一點，讓她得以呼吸，“我感覺還好。”
“不好意思，我感覺我心臟跳得有點快，”蘇離靠在她的懷裏，總覺得有點渾身無力，她松開領口最上方的兩粒扣子，“我要是心律不齊覆發暈過去了，你準備怎麽解釋？”
“被我親暈了，”林川很平靜的說，“放心吧，你暈過去了我會請我的同事們過來會診的。”
“誰要被你的同事會診啊！”蘇離的聲音高了一點，臉頰上卻有一點可疑的紅暈，“我只是希望你溫柔一點。”
“溫柔一點是嗎？”林川再次朝她靠過去，“我會盡量克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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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早下班？”蘇離反倒有點驚訝, “呃，我剛過來的時候，他們跟我說你今天加班。”
“我調休, ”林川低著頭, 在手機上按個不停, “現在跟他們說。”
她這副樣子，蘇離總覺得不習慣。
蘇離摸摸自己的鼻尖，說：“你們調休這麽隨意的嗎？”
“我是來參加研討會的，本來就是義務勞動，”林川把手機扔進包裏，上下打量她, “我怎麽覺得你很希望我加班呢？”
“……倒也沒有這麽恨你。”
“說真的, 你該休息一陣。”
地下停車場裏燈光昏暗，林川跟她並排走在一起，忽然說道：
“再這樣下去你會撐不住的。”
“怎樣下去？我也沒做什麽吧，別說得我好像禪精竭慮到要暴斃而亡了一樣。”
蘇離的視線飄到一邊，看著散發著白光的燈，無數小飛蟲正在繞著那光線飛來飛去, 仿佛永遠不會疲憊。
“你才是連續加班了一周吧。”
“你怎麽知道的？”
林川拉開車門，等蘇離坐進副駕駛，再繞到另一邊上車。
“沒想到你私底下這麽關心我。”
“猜的, ”蘇離哢噠一聲扣上安全帶, “我不覺得你會因為我說不要來就真的不來。”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林川似笑非笑的說，“虧我還為了尊重你, 特意調整了加班時間。”
“尊重我和調整加班時間有什麽聯系？”蘇離問。
“當然有聯系了。如果調整時間，把加班集中到同一時間段, 就可以……”
林川意有所指的看了她一眼，說：
“像這樣把休息時間調整出來，和你一起吃飯了。”
說罷，汽車輕巧的甩一下尾巴，駛向出口，那裏有一團白色的天光，正在等待著她們。
“聽起來讓人真有負擔，”蘇離微微皺了眉頭，很快又松開，換上一點笑容，“希望不會耽誤你的工作。”
“你這麽說真是讓人失望，”林川不動聲色的瞥了她一眼，“我還以為你會很高興呢。”
“換成幾年前我會很高興，”蘇離低頭看著手機，“不過現在實在是很難為了這種事情高興，總感覺像欠了你的債一樣，等會我請你吃飯吧，想吃什麽類型？”
“我是自願的，謝謝，”林川單手握著方向盤，朝她伸出一只手，“希望你請我吃飯也是自願的。”
“本來就欠你一頓飯吧，之前我去北京沒吃上的那一頓，”蘇離毫無所覺的看著手機，“感謝你不計前嫌安慰我。”
“跟你沒什麽嫌不嫌的，反正你每次都是這樣，跟別人分手了就回來找我，”林川又晃了晃她那只空著的手，“有時候覺得我還真是善良……快點把手給我啦。”
“真抱歉啊，有一個這麽陰魂不散的前女友，另外我想糾正你，不是分手的時候來找你，而是活不下去的時候來找你，謝謝。”
蘇離看著她的手，疑惑的發問：
“手給你幹什麽？”
問歸問，她還是把手伸出來，放在林川的手心。
林川把她的手牽住，跟在辦公室裏一樣的方式，十指緊扣，只是力度更為重一些。
“開車的時候不能牽手，等會被攝像頭拍到了要扣你三分，”蘇離想把手抽回來，卻被林川牽得更緊，“再說你這樣我沒法看餐廳了。”
林川借著紅綠燈的機會，側頭看她一眼，確實，蘇離那只纖細小巧的手，單手握著手機，很是勉強的模樣，沒法在搜索框裏打字了。
她忍不住笑出了聲：“沒想到你手這麽小……算了你先看吧。”
“有沒有同情心啊，幹嘛笑我，”蘇離幹脆利落的把她的手打掉，“你要是沒什麽意見的話，等會吃牛肉火鍋好了。”
“為什麽要同情你？這又不是什麽問題，”林川很詫異的看著她，“這不是挺可愛的嗎？”
“該說你純情呢，還是說你純情呢？”蘇離笑瞇瞇的看著她，“還是不說了，來，照著這個地址開。”
她把手機地圖打開，放在方向盤前的手機支架上，示意林川照著路線圖駕駛。
“你想說什麽就說……算了還是不說了。”
“不說是正確的，再說下去你要尷尬了，”蘇離笑意更濃，心情很不錯的樣子，“真是不可思議，這輩子還能看見你這副表情。”
“你這人現在真是惡劣，”林川感嘆道，“不過蠻可愛的。”
蘇離選的餐廳離家不遠，大概兩公裏的距離，不知道是不是經常來吃，剛進門便熟絡的跟店員打過招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火鍋很快端了上來，接著是各部位的牛肉，俱是新鮮貨色，紋理漂亮，肥瘦相間，不必品嘗也能看出味道頗佳。
“為什麽不請我吃湘菜？”林川問道，“既然是招待客人，應該吃些特色菜吧。”
“首先你現在住在我對面，不算客人，然後你和同事應該吃過不少次了吧？我在你朋友圈看過了，”繚繞的霧氣裏，蘇離給她夾了一筷子牛肉，“最後，我不想排隊，這理由夠充分嗎？”
“歸根結底是不想排隊，”林川說，“你現在還會給人夾菜了。”
“哦，我其實挺會照顧人的，”蘇離點頭，“只是習慣在你面前當公主了而已，你不需要的話我可以撤回。”
“你還真是能屈能伸。”
晚餐具體吃了些什麽，味道又是如何，林川記得不算清楚，她只記得氣氛不錯，聊天聊得很愉快，仿佛有了幾分以前的感覺。
那種陌生的疏離，似乎從她們之間慢慢消失了，令她松了一口氣。
在家門口互道過晚安後，對面的那扇門在她眼前緩緩關上，好像帶著點眷戀，又好像沒有。
那天之後，再次見到蘇離，已經是在講座的會場了。
準確的說，是在講座會場的後臺。
與會者必須先到會場做準備，林川早晨八點出門，沒忘記去對面按一下門鈴，想要提醒蘇離起床。
蘇離當然沒開，甚至沒有什麽聲響，只給她發了條消息，說是馬上就起來，讓她別吵了。
林川覺得無奈，鑒於時間緊急，沒在她的門口耽誤，而是下樓開車，心裏想著，等會開場半小時前，再給她打個電話，大概還是能趕上的。
這人睡眠時間不規律，說不定剛睡著不久，她有心讓她多睡一會兒，免得太累了。
但她沒想到是，距離她的講座開始尚且還有半個小時，蘇離竟然出現在了會場，還是在後臺。
而且，交流的對象不是她。
她好像完全沒打算告訴她自己已經過來了，只是跟那人站在一處，兩人手上都抱著厚厚的資料，在認真討論著些什麽。
隔著很遠，林川看見她臉上的神情。
是很久很久之前，她在蘇離臉上看過的表情，期待、興奮、專註、閃閃發光的眼神。
林川將視線移到她對面的人身上，很陌生的一張臉。
女人眉眼端莊，穿著一身頗具設計感的西服套裙，深棕色的卷發紮成半月頭，盤在腦後，自有一股書卷氣。
是誰？
她想起之前蘇離說過，她特意預約了一場講座，是這個人的嗎？她是做什麽的，這場講座的內容是什麽，值得蘇離掐點來搶預約？
隔得太遠了，她看不清那人的工作牌，除了能確定對方同樣是講座嘉賓，什麽都看不見。
“林老師，”工作人員向著她跑過來，將麥克風別在她的領口，“麻煩您過來確認一下資料。”
“好，我馬上過來。”
林川的思緒被打斷，正準備跟著工作人員過來，視線卻忍不住飄向蘇離的方向。
無窮無盡的好奇心，如同纏人的藤蔓，從她的心裏一點點冒出來，纏繞住她的心臟、血管和四肢百骸。
“不好意思，”林川停住腳步，指著蘇離那邊，“請問一下，那是哪位老師？”
參加講座的嘉賓，不論職業和地位，被工作人員們統稱為老師，這也是為了方便。
工作人員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很快回答道：“那是顧老師，主要研究性別議題的社會學家，今天也是過來做講座的，她那一場剛結束，就在您前面。”
林川“哦”了一聲，感覺像是明白了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沒懂。
社會學家？她之前沒有關註過會場的其他講座，但蘇離專門預約這個做什麽？
她有心詢問，但講座開場在即，工作人員催促她盡快確認資料，林川只好暫時將此事放下，只是心中疑團卻是越來越大，直至講座開場，都沒有完全消散。
“林老師，現在距離您上場還有五分鐘，”工作人員確認過她的麥克風和講稿資料，請她站在舞臺幕後，“等會追光燈亮起來，您就可以出場了。”
林川點頭：“好，流程我都知道。”
這不是她的第一次講座。事實上，她所做過的講座，早已數不勝數。
取得博士學位，進入實驗室後，林川除去醫院的日常工作，另一項極為重要的工作便是參與研討會和講座。
第一次站在講臺上，講述自己和實驗室的成果時，林川曾經感受到過緊張。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心臟比平時跳得更快，呼吸仿佛有了實質，四肢比平時更沈重一點，但在站在講臺之上，期待和興奮會壓過一切，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冷靜。
在那之後，林川很少再在講座時感到緊張。她本來就是感官遲鈍的類型，尤其是對於不同的情緒，她似乎一視同仁，不覺得哪一類更令人印象深刻。
但是，今天似乎有點不一樣。
站在厚重的幕布後面，林川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比平時要更快一點。
這場講座的會場不是階梯教室型，而是禮堂型，林川站在候場區，身後只有一盞微弱的地燈，這是為了開場時不至於影響到後臺所設計的，但現在這種時刻，只會帶來更多的緊張。
她的緊張，和以前所經歷過的緊張都不太一樣。
不是對於講座內容的緊張，在這一方面，林川早已做過無數準備，可以保證萬無一失。
今天的這種緊張，是對於幕布之外的緊張。
觀眾席上，有一個她很在意的人。
光是意識到這一點，就讓林川感覺驚詫。
很在意的人，她從未以這個詞語形容過什麽人，哪怕是在她自以為最喜歡蘇離的時候，都未曾這樣覺得。
她曾經的愛，是一種無私的愛。她希望蘇離幸福，希望蘇離快樂，希望蘇離能夠得到她想要的一切，但是她對於這個人——沒有好奇心，沒有占有欲，沒有一點私心。
澄澈得不可思議，仿佛一汪透明的湖泊，現在那湖面之上，卻出現了無法忽略的裂痕。
林川無法不去在意，在外面的觀眾席上，蘇離是不是真的過來了，還是仍然留在後臺，跟那位顧老師交談著什麽，等到她的講座開場了之後，仍舊不會出現。
幕布太過厚重了，而這講臺也太過廣大，大到她聽不清觀眾席上的細語，就算她將這幕布拉開一絲縫隙，也看不清外面的情況。
就像她看不清現在的蘇離一樣。
她那顆被時間錘煉過的心，真的還屬於她嗎？林川拿不定主意。
不知何時，追光燈出現在了她的眼前，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
其實，林川沒有反應過來，她的思維仍舊飄離在其他地方，但肌肉記憶顯然占了上風，帶著她邁上了講臺。
站上那方形臺階上的第一秒，林川的頭腦驟然冷靜下來，這是她的講座，她不能出錯的場合。
林川下意識擡起頭，溫柔端麗的笑容，流暢的自我介紹，幾句玩笑話後，順利切入正題，重覆過無數次、沒有新鮮感也沒有恐懼感的一切。
然後，她對上一道熟悉的目光。
觀眾席的第三排，她特意留出的黃金位置，蘇離正在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有她最熟悉的、最無法割舍的一切。
蘇離的面前攤著筆記本，左手托腮，右手執筆，顯然是停下了寫寫畫畫的動作，擡頭看向了她。
那麽純粹的、欣賞的眼神，比起她剛剛站在那位顧老師時，要熾熱無數倍的眼神。
在她的開場白結束，正題開始前那一小片寂靜中，蘇離輕輕擡手，率先鼓起了掌。
而後，會場內掌聲雷動，對她致以熱烈的歡迎。
林川眼神瞥向會場旁邊，講座預定的領讀員舉著手，神色有點呆滯，顯然是沒想明白，怎麽會有人忽然搶走了他的工作。
林川輕輕的笑了，視線回到蘇離身上，看見那人對她狡黠一笑，輕輕眨了眨眼，仿佛訴說只有她們兩人才會懂的暗號。
真是……為什麽忽然這麽可愛啊。
非常順利的一場講座。
林川站在講臺上，在大屏幕上放映出實驗室的最近進展，開始有條不紊的說起最新的研究成果。
她沒有再看蘇離，她很清楚，不需要去看，她的公主也會依然用那種眼神註視著她。
熾熱的、不加掩飾的、純粹的欣賞，她所喜歡的，正是她的這一面。
觀眾席上，蘇離微微仰著頭，註視著講臺上的人。
她不得不說，林川真的是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
這個人，最為清楚她所無法抗拒的是什麽。
她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過林川這副模樣了。
那個人穿著剪裁得體的西服，襯衫的領口處別著一朵小巧的山茶花。
白皙的、栩栩如生的山茶花，她很久很久之前送給她的禮物。
代表著純真無邪、含蓄理想的愛。
而林川站在那處屬於她的領地時，講述著她的研究和實驗時，那種專註和誠摯的模樣，她真的……不論看多少次，還是會沈溺其中，無法自拔。
講座結束前，林川向著觀眾席上，微微彎下腰，以禮貌的姿勢，感謝觀眾今天的聆聽。
蘇離的視線觸到她的眼神，頓時觸電一般的移開了。
她要怎麽去形容、怎麽去感受，她的心臟正在不受控制的跳動，那種久違的、只有在面對林川時才會出現的渴望正在一點點冒出來，像是藤蔓一樣纏住她的心。
提問環節結束前，蘇離悄然離席。
她沒什麽好問的，如果她有問題，林川會在每一個她需要的時刻為她解答。
三十分鐘的提問時間結束，林川回答了最後一位熱心觀眾的問題後，謝絕了其他人的提問，給他們留下了自己的郵箱，表示如果有需要，可以通過郵箱提問後，離開了講臺。
她有一種預感，提前離席的蘇離，和她離場前的那個眼神，是一個重要的訊號。
作為講座嘉賓，林川在後臺擁有自己的休息室。
她本想放下資料後，再去找蘇離，沒想到剛一進休息室，就在沙發上看見了那個纖細的影子。
“你回來了，”蘇離聲音平靜，但林川卻能感覺得到，在那冷淡的嗓音下，藏著一簇小小的火焰，“提問環節結束了？”
“結束了，”她將資料甩在門口的置物架上，朝著蘇離走過去，“你怎麽進來的？”
不知為何，蘇離輕輕深呼吸了一下，很奇怪，她感受到一種奇怪的東西，空氣之中的火藥味。
與她們平時針鋒相對的味道不同，這是一種更為柔和、甚至帶著蠱/惑意味的硝煙氣息。
“我……”她頓了一下，避開了林川的視線，回答道，“我手上有你的邀請函，跟工作人員說是你的朋友，他們就讓我進來了。”
林川在她的身邊坐下，目光灼灼的盯著她：“真是難為你沒說是我的女朋友。”
“我幹嘛要這樣說？”蘇離的手指緊張的蜷縮了起來，“我又沒有那種惡趣味。”
太奇怪了，林川在她身邊坐下後，那種暧昧浮動的氣息似乎更為濃重了起來，而林川的那個眼神——她很難形容那是一個什麽樣的眼神。
作為一個正常的成年人，她很清楚那是一個什麽樣的眼神，帶著欲/念的眼神。
好奇心、探索欲、濃重的占有欲，這些東西，曾經是她很熟悉的東西，她在她過去的戀人們身上見過，為之神魂顛倒、甘願臣服過的東西。
她從來不介意成為他人欲/望的載體，可是，這樣的眼神，在林川的身上出現，還是太陌生了一點。
她那皎潔如月光般的初戀，她永恒的幻夢和觸不到的虛影，在那個沒有私欲、只是向著自己的夢想一心前進的林川身上，怎麽會出現這樣的眼神？
蘇離想不明白，也沒有再去想。
她覺得一定是自己看錯了。反正她常常會錯意，不明白他人的意圖，好幾次——好幾次她以為的愛，都不過是錯覺而已。
她不想去探尋什麽，林川卻握住了她的手。
與平時那種一把拽過來、或是不動聲色的牽過她的手不同，林川非常清晰的讓她感受到了自己的意圖。
幾乎已經到了一種儀式的意味。
那個人先是捧起了她的手，接著一根根掰開她蜷縮的指尖，與她十指緊扣，力度很大，她能從那力度之中，品嘗到一點失控的味道。
有點不對勁。蘇離想到了，但是沒有阻攔她。
她不知道這是為什麽，她應該阻攔她的，她們到底在做什麽？為什麽會有這麽濃重的暧昧浮現在她們之間？為什麽她們要十指緊扣？為什麽她們越靠越近？
逐漸升溫的空氣，如同一個漩渦，正在拖拽著她們墜入其中。
終於，林川打破了那個平衡。
她伸出手，攬過了蘇離的肩膀，凝視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距離實在是太近了，她能夠清晰的看著蘇離顫動的眼睫毛，她的肩膀也在她的掌心下輕輕顫抖著，她肯定知道她想做什麽了，但她沒有躲。
林川將這視為一種默許。
她遵從本心，吻上了柔軟的唇。
蘇離閉上了眼睛，林川感覺得到，她抖得更厲害了，不是恐懼，也不是因為羞澀，究竟是因為什麽？她不明白。
林川沒有去思考那其中的深意，唇齒之間那種純粹的、甜美的氣息，讓她失去的思考的能力，她所想的只有一件事——將這個人抱得更緊一點，吻得更深一點。
起初，那只是一個純情的吻。
純情到沒有任何情/色的意味，只是嘴唇壓著嘴唇，除了灼熱的呼吸，幾乎感受不到這是一個吻，非要說的話，更像是皮膚貼著皮膚，如同小動物取暖一般的舉動。
主動的人是林川，想要掠奪的人也是林川，不知道該如何掠奪人，依舊是林川。
她只是想要占有蘇離的氣息，從這個人的身上，再奪走一點點不屬於她的東西。
“你這個人……”蘇離輕輕推了她一把，“還真是一點經驗都沒有。”
“那你是不是應該教教我？”林川低笑了一聲，她的額頭抵著蘇離的額頭，不願意給她多一點空隙，“我教過你那麽多東西，現在該輪到你教我了。”
“讓年下教你接吻，是不是太離譜了點？”蘇離喘了一口氣，沒什麽反抗意識的摟住她的脖頸，“姐姐，你這都不會啊？”
林川正想說點什麽，面前的人卻不客氣，微微仰起頭，再度吻上她的唇。
“那我就勉為其難教你一下好了，”蘇離貼著她的唇，似笑非笑的說，“省得你以後騙不到小姑娘。”
“我會不會騙小姑娘，你不是最清楚……”了嗎？
話語的尾音，被蘇離斷絕在唇齒之間，她整個人朝著林川靠過去，描摹著林川的唇線，比柔軟更為柔軟的柔軟，比熾熱更為熾熱的熾熱。
林川的呼吸被她奪走了，她沒有想過——原來那種甜美的氣息，還有這樣富有侵/略性的一面，比起只是純粹的甜美，更令人想要一探究竟。
奪走主動權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林川用手托住她的後腦，迫使她靠在了沙發上，而後，是更為深入的掠/奪。
呼吸糾纏在了一起，蘇離開始感覺空氣變得有些稀薄，這家夥……該說她是會了還是不會？為什麽讓她沒有呼吸的間隙？心跳越來越快了，不知道是因為缺氧，還是因為心動。
“等、等一下，”蘇離終於忍不住去推她，力度卻比方才小了很多，“麻煩你不要吻得這麽激烈。”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比起林川熟悉的那種冷淡，更多一絲嬌矜。
“很激烈嗎？”林川松開她一點，讓她得以呼吸，“我感覺還好。”
“不好意思，我感覺我心臟跳得有點快，”蘇離靠在她的懷裏，總覺得有點渾身無力，她松開領口最上方的兩粒扣子，“我要是心律不齊覆發暈過去了，你準備怎麽解釋？”
“被我親暈了，”林川很平靜的說，“放心吧，你暈過去了我會請我的同事們過來會診的。”
“誰要被你的同事會診啊！”蘇離的聲音高了一點，臉頰上卻有一點可疑的紅暈，“我只是希望你溫柔一點。”
“溫柔一點是嗎？”林川再次朝她靠過去，“我會盡量克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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