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漩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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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漩渦（4）
“我的建議是最好不要, ”林川的手指順著她的手腕一路向上，扣住她的手，“我們之間的賬, 本來就已經很難算清了, 你還要繼續向上疊加嗎？”
“很難算清？”蘇離不甘示弱的說, “我沒記錯的話，我們是兩清的。”
“那是很久以前了，”林川輕聲說，“我們兩不相欠，要追溯到你十八歲了……那之後，真的是兩不相欠嗎？”
蘇離沈默了下去, 她很清楚, 林川說得是對的。
如果時間停留在那一年，她們之間還是清爽幹凈、不摻雜任何執念的少女初戀，只是時間過得太快，也過得太久了。
沒有辦法回到過去的感情，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糾纏不清、無法看清真實模樣的執念。
是愛嗎？是恨嗎？是眷戀嗎？是遺憾嗎？已經說不清楚了。
“你想來就來吧，”蘇離語調很輕, 聽不出什麽情緒，“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好了，你知道我不會拒絕。”
“你確實不會拒絕, ”林川深深的看著她, “但我要的是你心甘情願。”
蘇離忽然笑了，說：“這話還真不像你會說出來的。”
林川問她：“你覺得我會說什麽？”
蘇離回答道：“你會讓我想個好點的理由拒絕你。”
“你真的很了解我，”林川離她更近了, 那雙眼睛，幾乎是在審視著她了, “為什麽？”
她捏住了蘇離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頭，與她對視。林川審視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蘇離的眼神如她的語調一般平靜無波，很難從中捕捉到什麽信息。
指尖下的皮膚泛著微微的涼意，像是冰冷的玉石，有一種細膩溫潤的觸感，令她忍不住微微用力，令蘇離的頭仰得更多，露出雪白的脖頸。
“為什麽？”
蘇離真的沒有任何動作，只是任由她擺布，滿不在乎的袒露著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林川不禁懷疑，如果她要蘇離在她面前獻出心臟，蘇離也會毫不猶豫的執行。
“這個問題的答案，你是最清楚的。”
“林川。”
蘇離念著她的名字。很奇怪，每一次蘇離念著她的名字時，林川都覺得她語調繾綣，溫軟嬌矜，像是藏著很多她不懂的東西。
“你在觀察我的時候，難道我不會觀察你嗎？你在塑造我的時候，難道不是我在塑造我自己嗎？”
“如果我不是最了解你的那個人，”她輕輕的笑了一聲，“那我怎麽成為你最愛的那個人？”
蘇離的指尖順著她的手臂，一路向上，按住她的指尖，與她一起捏住自己的下巴。
“林川，你要怎麽確定，是你桎梏了我，而不是我在桎梏你？”
林川低頭看著她，她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很陌生。
嬌怯的、溫軟的小兔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神秘妖嬈的蛇，正彎著唇角，目光盈盈的註視著她，她在想什麽？她在做什麽？她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林川不知道。
認識蘇離十五年以來，她第一次察覺到，這個人的身上有很多她不知道的東西。
“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蘇離感嘆道，“你這個停留在原地、什麽都不知道的人。”
林川尚未想明白她在說些什麽，指尖已經被溫熱柔軟的唇舌包圍。
蘇離舔/舐著她的指尖，唇舌描摹過指腹的輪廓，她想逃，卻被蘇離的手指桎梏，她按著她的手，逼迫她停留在原地，感受著那種觸感。
伊甸園的蘋果……甜美的、凡人難以抵抗的誘/惑，毫無預兆的在林川面前鋪陳開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註視著她，帶著玩味的笑，似乎是在等待著她的反應。
“你……”林川深吸了一口氣，“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比以往任何一個時刻都更為強烈，存在感強到無法忽略。
林川從來不知道，她的心可以跳得那麽快，仿佛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湧向了心臟，令人頭暈目眩的熱度從心臟中攀升而上，仿佛有魔鬼在她的耳邊低語。
“當然知道，”蘇離松開了她的手，像是什麽都沒做過一般，淡淡的說，“勾/引別人的方式之一，這點事我還是知道的。”
“跟誰學的？”林川問她。
“無師自通，”蘇離耍了她一把，似乎心情好了很多，笑瞇瞇的回答，“別把我想得太純情，謝謝。”
她輕輕推了林川一把，林川順勢後退了一步，顯然還有點楞神。
“不是，林川，你怎麽回事？”蘇離詫異的問，“這就被嚇到了？”
林川沒回答她，不知道是還沒從剛剛的情景裏脫離，還是真的被她嚇到了。
“真是，”蘇離搖搖頭，“不過你這樣還蠻可愛的。”
“你真奇怪，”林川回過神，“不要做這種事。”
“你是想說不要對別人做吧？”
蘇離很惡趣味的笑笑，忽然勾住她的衣角，把她又拉過來，撲進了她的懷裏。
“還是說你比較喜歡這一種？”
林川猝不及防的被她撲過來，下意識抱住了她。
蘇離摟著她的脖頸，臉埋進她的頸側，輕輕蹭了蹭，留下一點癢。
“這樣的可以，”林川箍著她的腰，把她帶向客廳，按在沙發上，“我比較喜歡這一種。”
“……”
蘇離被她俯視著，強烈的壓迫感朝她撲過來，林川看著她，僅僅只是看著她，已經使她的呼吸變得急促。
“怎麽變成在討論你喜歡什麽了，”蘇離強作鎮定，“太奇怪了。”
“很奇怪嗎？”林川的手撐在她的頸側，低頭看著她，“你先開始的。”
“這種時候不用跟我爭個高下吧！”
蘇離覺得有點熱，心跳的聲音未免也太吵了，她很久沒有聽見過自己這樣的心跳了，激烈的、不管不顧的、仿佛要從胸腔中沖出來般的心跳。
“林川……”
她輕輕的叫了一聲，林川的名字在她的唇舌之間，總是帶著一點澀味的甜。蘇離幾乎是在祈求了，她看著林川的眼睛，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之中，是她從來未曾見過的東西。
占有欲？亦或是好勝心？
蘇離頭腦迷糊，想不到更多的選項，但不管是什麽，那都是一種非常危險的東西。
“林川，”她去推林川的肩膀，“別鬧了。”
“沒在跟你鬧，”林川說，“我是認真的。”
“我知道你是認真的，但能不能先放開我？”
蘇離被她禁錮在沙發上，她感覺得到，自己的腰陷在柔軟的海綿裏，膝蓋被林川抵住了，完全沒有辦法逃脫的姿勢。
她察覺到了那種氛圍，焦灼的、幾乎要突破界限的氛圍，浮動著香氣和暧昧的氛圍，與以往完全不同、但最近常常出現的氛圍。
蘇離的肩膀軟下去，閉上眼睛，幹脆的說：
“或者你想做什麽就做吧。”
“你是認真的嗎？”
“認真的，”蘇離回答，“我從來不說謊話。”
林川的呼吸壓了下來，青草和露水的氣息交織著，清淡的、濃烈的、滿不在乎的、占有欲強烈的呼吸，蘇離的心跳變得很慢很慢，她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麽。
很奇怪，林川朝她靠近的時候，她身上那種強烈的壓迫感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柔，手指托著她的臉頰，如同捧著世界上最為珍貴的寶物。
蘇離的手指蜷緊了，呼吸似乎正在漸漸的遠離她。
“蘇離，”林川輕聲叫了她的名字，“別把這種事當做止痛劑。”
蘇離猛然睜開了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她，眼尾不由自主的泛起一點微微的紅。
“你可以把我當做止痛劑，我心甘情願，”林川說，“但不要把親吻和擁抱當做止痛劑。”
輕柔的吻落在她的額頭，僅僅只是一個如羽毛一般、輕得幾乎沒有重量的吻。
有那麽一個瞬間，蘇離甚至懷疑它不曾存在，而林川這個人，同樣是她想象出來的一場夢。
很多事情，她從來沒有跟林川說過。
在林川的面前，她永遠保持著不必要的矜持，自尊心束縛著她，讓她一秒都不能落於下風。
她有時候會跟林川說一點無關緊要的事，早已愈合的傷疤、逐漸釋然的舊事、愛過又放下的舊人，以一種戲謔的語氣說出來，可以最大程度的掩飾住她的真實想法。
她跟林川開很多不必要的玩笑，層層疊疊的玩笑下，藏著很多她說不出口的、真正在意的事。
可是這個人，偏偏什麽都知道。
不需要她袒露傷疤、不需要她說出真實、不需要她的坦誠和痛苦，這個人只是在每一個這樣的瞬間，輕描淡寫的說出足以安慰她的話。
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這個吻……也是真實存在的。
她忘記在哪裏看過的一句話，真愛讓人有尊嚴，放不下。
蘇離偏過頭，避開林川的視線。
林川的聲音很冷，動作卻溫柔。
她說：“不許哭。”
蘇離回答：“好。”
林川攬著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懷裏，跟她一起坐在沙發上，問她：“你睡了一天？”
“準確的說是一個下午，現在一天還沒結束，”蘇離跟她靠在一起，糾結了幾秒，問，“就這樣？”
“什麽樣？”
“只親一下額頭？”
“對，”林川說，“這樣就夠了。”
“你還真是夠克制的，”蘇離在沙發上摸索一陣，找到自己的手機，啪嗒啪嗒的按起來，“真想看看你失控的那天。”
“你還真是夠惡趣味的，”林川看著她按手機，問，“沒吃東西？”
“跟你學的，”蘇離回答，“太累了，回來就睡了。”
“你這樣有很大概率胃會出問題，”林川說，“下周看看檢查報告。”
“你看完了跟我說就行，”蘇離點好外賣，把手機扔到茶幾上，“反正我又看不懂。對了，麻煩你把遙控器給我。”
林川把遙控器遞給她，看她熟練的打開電視機，開始看足足有一千多集的推理動畫片，內心頗有些無奈。
“就這麽全權交給我？”她問，“沒有一點意見？”
“沒有，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做，這是我的行事宗旨。”
“為什麽看這麽古老的東西？”
片刻後，林川看著電視機裏的小學生偵探破案，沒話找話的問：
“我記得你以前不愛看這種的。”
“很小的時候愛看，最近閑著沒事撿起來補一補，”蘇離看得不算用心，“林川，你也別以為我一開始就愛看那種半夜散步順手殺了一個人的東西，好嗎？”
“這東西不是差不多嗎？只不過是半夜散步順手破了一個殺人案而已。”
“是要我表揚你吐槽精準嗎？”門鈴響了，蘇離擡起下巴，對她說，“去開門。”
“你使喚我也太順手了吧？”林川把外賣拎回來，放在茶幾上，給她一一拆開，擺在她的面前，“大小姐，這樣滿意了嗎？”
“誰讓你親我的？”蘇離冷笑一聲，“總得付出點代價吧？”
她挑挑揀揀的吃了點東西，又把那堆外賣收拾好，啪嗒一聲關了電視，伸了個懶腰。
“你該回去了，我有點事。”
“什麽事？”
“工作，”蘇離似笑非笑的說，“我下個月有一場個展，沒想到吧？”
“沒想到，”林川實話實說，“能給我一張票嗎？”
“開放式展覽，你直接來就好了，”蘇離對她擺擺手，往書房去了，“我會給你地址的。”
林川還想說點什麽，最終還是欲言又止，順手把門關上，沒忘記拎走那袋垃圾。
翌日，研討組發來通知，要求所有與會人員開始準備中期講座，林川自然在列。
新的工作來勢洶洶，即使她有心加班調休，仍舊是難以如願。
奇怪的是，住在她對面的人也像消失了一般，不論她什麽時候出門，都沒有再碰過面。
信息自然是石沈大海的，蘇離只回覆過一次，說是展期將近，她事情很多，需要保持狀態，讓她不要打電話。
附上一句，ps，打了也不會接。
格式覆古，襯得言辭格外冷厲。
林川一向是知情識趣的人，正好研討組事務繁多，一樁樁一件件都不得馬虎。
被冰冷數據包圍得久了，那種柔軟的、像是成熟果實散發出的甜香，似乎正在慢慢消失，一點點的褪去色澤。
林川沒有這樣的經驗，以她對自己的了解，她不是會對這種事感到懷念的人。她懷念的東西很少，除了那個遙遠的雪夜，似乎沒有什麽別的事情了。
現在忽然多了一樣，輕得像是羽毛的吻。
她沒什麽興趣去思考蘇離知不知道自己偷偷吻過她，反正以蘇離的性格，就算是知道了，也會裝聾作啞，當做這事根本不存在，繼續維持那所謂的“朋友關系”。
林川很清楚，她一直是這樣，不主動不拒絕不接受，裝作什麽也不明白，她的時間好像停留在了十八歲那一年，停留在了對她說出“我們還是做朋友吧”的那一刻。
她還記得那是一個很冷的冬天。沒有雪，當然也沒有陽光，只有一堆又一堆的枯枝敗葉，頹然的堆在道路兩邊，她從食堂出來，看見蘇離給她寫的信。
很好笑，蘇離在告白時跟她開了一個玩笑，分手時卻寫來一封長信。
她是真的愛著我嗎？還是只愛著那一個黃昏時分、我揭下畫布，露出厚重油彩的那一個瞬間？林川短暫的思考過這個問題，但很快就沒再想了。
她從來不是會為這些事駐足的人，大概在兩三年後，再看著那個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的“朋友”，林川有點悲哀的想到——
——可能她的愛，本來也只是一種錯覺。
她親手嬌養過的小玫瑰，其實長著尖利的刺。
她以為蘇離柔弱無助，但對方只是收起了尖刺，以嬌艷的花瓣面對她，那是騙局嗎？還是一種溫柔？
長達一周的時間裏，林川想過是不是應該直接打開對面的門，去看看蘇離到底在做什麽，又在下一秒打消了這個想法。
即使她知道密碼，這種行為也並不禮貌。
有時候，林川跑著實驗數據，看著那些繁雜的模型，會有一瞬間的走神。
她明明坐在蘇離的城市，坐在距離她不到十公裏的地方，這個距離，會在晚上縮短成五百米，但這似乎於事無補。
真正的距離，已經悄無聲息的拉開了。
天平的兩端，砝碼正在失衡，林川清晰的感受到那種重量，久違的、或者說她的人生中從未出現過的心驚膽戰，一絲一絲的從血液裏冒出來，明明應該是森冷的味道，她卻如同味覺失衡的人，品嘗到些許甜意。
沒救了，林川心想，她那種對危險的向往，現在完全被喚醒了。
周五，下午四點半，即將下班的時間，代表著危險和本能的那個人姍姍來遲，出現在她的辦公室門口。
長發紮成馬尾，化過一層淡妝，口紅是暗中帶紅的裸色，穿著一身米色風衣，明顯是為了提振精神氣的打扮，疲憊卻從眼底漏出來，給她鍍上一層蒼白的光。
蘇離逆著光，靠著辦公室的門，聲音有點啞，問她：“林川，我的報告出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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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建議是最好不要, ”林川的手指順著她的手腕一路向上，扣住她的手，“我們之間的賬, 本來就已經很難算清了, 你還要繼續向上疊加嗎？”
“很難算清？”蘇離不甘示弱的說, “我沒記錯的話，我們是兩清的。”
“那是很久以前了，”林川輕聲說，“我們兩不相欠，要追溯到你十八歲了……那之後，真的是兩不相欠嗎？”
蘇離沈默了下去, 她很清楚, 林川說得是對的。
如果時間停留在那一年，她們之間還是清爽幹凈、不摻雜任何執念的少女初戀，只是時間過得太快，也過得太久了。
沒有辦法回到過去的感情，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糾纏不清、無法看清真實模樣的執念。
是愛嗎？是恨嗎？是眷戀嗎？是遺憾嗎？已經說不清楚了。
“你想來就來吧，”蘇離語調很輕, 聽不出什麽情緒，“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好了，你知道我不會拒絕。”
“你確實不會拒絕, ”林川深深的看著她, “但我要的是你心甘情願。”
蘇離忽然笑了，說：“這話還真不像你會說出來的。”
林川問她：“你覺得我會說什麽？”
蘇離回答道：“你會讓我想個好點的理由拒絕你。”
“你真的很了解我，”林川離她更近了, 那雙眼睛，幾乎是在審視著她了, “為什麽？”
她捏住了蘇離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頭，與她對視。林川審視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蘇離的眼神如她的語調一般平靜無波，很難從中捕捉到什麽信息。
指尖下的皮膚泛著微微的涼意，像是冰冷的玉石，有一種細膩溫潤的觸感，令她忍不住微微用力，令蘇離的頭仰得更多，露出雪白的脖頸。
“為什麽？”
蘇離真的沒有任何動作，只是任由她擺布，滿不在乎的袒露著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林川不禁懷疑，如果她要蘇離在她面前獻出心臟，蘇離也會毫不猶豫的執行。
“這個問題的答案，你是最清楚的。”
“林川。”
蘇離念著她的名字。很奇怪，每一次蘇離念著她的名字時，林川都覺得她語調繾綣，溫軟嬌矜，像是藏著很多她不懂的東西。
“你在觀察我的時候，難道我不會觀察你嗎？你在塑造我的時候，難道不是我在塑造我自己嗎？”
“如果我不是最了解你的那個人，”她輕輕的笑了一聲，“那我怎麽成為你最愛的那個人？”
蘇離的指尖順著她的手臂，一路向上，按住她的指尖，與她一起捏住自己的下巴。
“林川，你要怎麽確定，是你桎梏了我，而不是我在桎梏你？”
林川低頭看著她，她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很陌生。
嬌怯的、溫軟的小兔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神秘妖嬈的蛇，正彎著唇角，目光盈盈的註視著她，她在想什麽？她在做什麽？她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林川不知道。
認識蘇離十五年以來，她第一次察覺到，這個人的身上有很多她不知道的東西。
“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蘇離感嘆道，“你這個停留在原地、什麽都不知道的人。”
林川尚未想明白她在說些什麽，指尖已經被溫熱柔軟的唇舌包圍。
蘇離舔/舐著她的指尖，唇舌描摹過指腹的輪廓，她想逃，卻被蘇離的手指桎梏，她按著她的手，逼迫她停留在原地，感受著那種觸感。
伊甸園的蘋果……甜美的、凡人難以抵抗的誘/惑，毫無預兆的在林川面前鋪陳開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註視著她，帶著玩味的笑，似乎是在等待著她的反應。
“你……”林川深吸了一口氣，“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比以往任何一個時刻都更為強烈，存在感強到無法忽略。
林川從來不知道，她的心可以跳得那麽快，仿佛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湧向了心臟，令人頭暈目眩的熱度從心臟中攀升而上，仿佛有魔鬼在她的耳邊低語。
“當然知道，”蘇離松開了她的手，像是什麽都沒做過一般，淡淡的說，“勾/引別人的方式之一，這點事我還是知道的。”
“跟誰學的？”林川問她。
“無師自通，”蘇離耍了她一把，似乎心情好了很多，笑瞇瞇的回答，“別把我想得太純情，謝謝。”
她輕輕推了林川一把，林川順勢後退了一步，顯然還有點楞神。
“不是，林川，你怎麽回事？”蘇離詫異的問，“這就被嚇到了？”
林川沒回答她，不知道是還沒從剛剛的情景裏脫離，還是真的被她嚇到了。
“真是，”蘇離搖搖頭，“不過你這樣還蠻可愛的。”
“你真奇怪，”林川回過神，“不要做這種事。”
“你是想說不要對別人做吧？”
蘇離很惡趣味的笑笑，忽然勾住她的衣角，把她又拉過來，撲進了她的懷裏。
“還是說你比較喜歡這一種？”
林川猝不及防的被她撲過來，下意識抱住了她。
蘇離摟著她的脖頸，臉埋進她的頸側，輕輕蹭了蹭，留下一點癢。
“這樣的可以，”林川箍著她的腰，把她帶向客廳，按在沙發上，“我比較喜歡這一種。”
“……”
蘇離被她俯視著，強烈的壓迫感朝她撲過來，林川看著她，僅僅只是看著她，已經使她的呼吸變得急促。
“怎麽變成在討論你喜歡什麽了，”蘇離強作鎮定，“太奇怪了。”
“很奇怪嗎？”林川的手撐在她的頸側，低頭看著她，“你先開始的。”
“這種時候不用跟我爭個高下吧！”
蘇離覺得有點熱，心跳的聲音未免也太吵了，她很久沒有聽見過自己這樣的心跳了，激烈的、不管不顧的、仿佛要從胸腔中沖出來般的心跳。
“林川……”
她輕輕的叫了一聲，林川的名字在她的唇舌之間，總是帶著一點澀味的甜。蘇離幾乎是在祈求了，她看著林川的眼睛，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之中，是她從來未曾見過的東西。
占有欲？亦或是好勝心？
蘇離頭腦迷糊，想不到更多的選項，但不管是什麽，那都是一種非常危險的東西。
“林川，”她去推林川的肩膀，“別鬧了。”
“沒在跟你鬧，”林川說，“我是認真的。”
“我知道你是認真的，但能不能先放開我？”
蘇離被她禁錮在沙發上，她感覺得到，自己的腰陷在柔軟的海綿裏，膝蓋被林川抵住了，完全沒有辦法逃脫的姿勢。
她察覺到了那種氛圍，焦灼的、幾乎要突破界限的氛圍，浮動著香氣和暧昧的氛圍，與以往完全不同、但最近常常出現的氛圍。
蘇離的肩膀軟下去，閉上眼睛，幹脆的說：
“或者你想做什麽就做吧。”
“你是認真的嗎？”
“認真的，”蘇離回答，“我從來不說謊話。”
林川的呼吸壓了下來，青草和露水的氣息交織著，清淡的、濃烈的、滿不在乎的、占有欲強烈的呼吸，蘇離的心跳變得很慢很慢，她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麽。
很奇怪，林川朝她靠近的時候，她身上那種強烈的壓迫感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柔，手指托著她的臉頰，如同捧著世界上最為珍貴的寶物。
蘇離的手指蜷緊了，呼吸似乎正在漸漸的遠離她。
“蘇離，”林川輕聲叫了她的名字，“別把這種事當做止痛劑。”
蘇離猛然睜開了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她，眼尾不由自主的泛起一點微微的紅。
“你可以把我當做止痛劑，我心甘情願，”林川說，“但不要把親吻和擁抱當做止痛劑。”
輕柔的吻落在她的額頭，僅僅只是一個如羽毛一般、輕得幾乎沒有重量的吻。
有那麽一個瞬間，蘇離甚至懷疑它不曾存在，而林川這個人，同樣是她想象出來的一場夢。
很多事情，她從來沒有跟林川說過。
在林川的面前，她永遠保持著不必要的矜持，自尊心束縛著她，讓她一秒都不能落於下風。
她有時候會跟林川說一點無關緊要的事，早已愈合的傷疤、逐漸釋然的舊事、愛過又放下的舊人，以一種戲謔的語氣說出來，可以最大程度的掩飾住她的真實想法。
她跟林川開很多不必要的玩笑，層層疊疊的玩笑下，藏著很多她說不出口的、真正在意的事。
可是這個人，偏偏什麽都知道。
不需要她袒露傷疤、不需要她說出真實、不需要她的坦誠和痛苦，這個人只是在每一個這樣的瞬間，輕描淡寫的說出足以安慰她的話。
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這個吻……也是真實存在的。
她忘記在哪裏看過的一句話，真愛讓人有尊嚴，放不下。
蘇離偏過頭，避開林川的視線。
林川的聲音很冷，動作卻溫柔。
她說：“不許哭。”
蘇離回答：“好。”
林川攬著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懷裏，跟她一起坐在沙發上，問她：“你睡了一天？”
“準確的說是一個下午，現在一天還沒結束，”蘇離跟她靠在一起，糾結了幾秒，問，“就這樣？”
“什麽樣？”
“只親一下額頭？”
“對，”林川說，“這樣就夠了。”
“你還真是夠克制的，”蘇離在沙發上摸索一陣，找到自己的手機，啪嗒啪嗒的按起來，“真想看看你失控的那天。”
“你還真是夠惡趣味的，”林川看著她按手機，問，“沒吃東西？”
“跟你學的，”蘇離回答，“太累了，回來就睡了。”
“你這樣有很大概率胃會出問題，”林川說，“下周看看檢查報告。”
“你看完了跟我說就行，”蘇離點好外賣，把手機扔到茶幾上，“反正我又看不懂。對了，麻煩你把遙控器給我。”
林川把遙控器遞給她，看她熟練的打開電視機，開始看足足有一千多集的推理動畫片，內心頗有些無奈。
“就這麽全權交給我？”她問，“沒有一點意見？”
“沒有，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做，這是我的行事宗旨。”
“為什麽看這麽古老的東西？”
片刻後，林川看著電視機裏的小學生偵探破案，沒話找話的問：
“我記得你以前不愛看這種的。”
“很小的時候愛看，最近閑著沒事撿起來補一補，”蘇離看得不算用心，“林川，你也別以為我一開始就愛看那種半夜散步順手殺了一個人的東西，好嗎？”
“這東西不是差不多嗎？只不過是半夜散步順手破了一個殺人案而已。”
“是要我表揚你吐槽精準嗎？”門鈴響了，蘇離擡起下巴，對她說，“去開門。”
“你使喚我也太順手了吧？”林川把外賣拎回來，放在茶幾上，給她一一拆開，擺在她的面前，“大小姐，這樣滿意了嗎？”
“誰讓你親我的？”蘇離冷笑一聲，“總得付出點代價吧？”
她挑挑揀揀的吃了點東西，又把那堆外賣收拾好，啪嗒一聲關了電視，伸了個懶腰。
“你該回去了，我有點事。”
“什麽事？”
“工作，”蘇離似笑非笑的說，“我下個月有一場個展，沒想到吧？”
“沒想到，”林川實話實說，“能給我一張票嗎？”
“開放式展覽，你直接來就好了，”蘇離對她擺擺手，往書房去了，“我會給你地址的。”
林川還想說點什麽，最終還是欲言又止，順手把門關上，沒忘記拎走那袋垃圾。
翌日，研討組發來通知，要求所有與會人員開始準備中期講座，林川自然在列。
新的工作來勢洶洶，即使她有心加班調休，仍舊是難以如願。
奇怪的是，住在她對面的人也像消失了一般，不論她什麽時候出門，都沒有再碰過面。
信息自然是石沈大海的，蘇離只回覆過一次，說是展期將近，她事情很多，需要保持狀態，讓她不要打電話。
附上一句，ps，打了也不會接。
格式覆古，襯得言辭格外冷厲。
林川一向是知情識趣的人，正好研討組事務繁多，一樁樁一件件都不得馬虎。
被冰冷數據包圍得久了，那種柔軟的、像是成熟果實散發出的甜香，似乎正在慢慢消失，一點點的褪去色澤。
林川沒有這樣的經驗，以她對自己的了解，她不是會對這種事感到懷念的人。她懷念的東西很少，除了那個遙遠的雪夜，似乎沒有什麽別的事情了。
現在忽然多了一樣，輕得像是羽毛的吻。
她沒什麽興趣去思考蘇離知不知道自己偷偷吻過她，反正以蘇離的性格，就算是知道了，也會裝聾作啞，當做這事根本不存在，繼續維持那所謂的“朋友關系”。
林川很清楚，她一直是這樣，不主動不拒絕不接受，裝作什麽也不明白，她的時間好像停留在了十八歲那一年，停留在了對她說出“我們還是做朋友吧”的那一刻。
她還記得那是一個很冷的冬天。沒有雪，當然也沒有陽光，只有一堆又一堆的枯枝敗葉，頹然的堆在道路兩邊，她從食堂出來，看見蘇離給她寫的信。
很好笑，蘇離在告白時跟她開了一個玩笑，分手時卻寫來一封長信。
她是真的愛著我嗎？還是只愛著那一個黃昏時分、我揭下畫布，露出厚重油彩的那一個瞬間？林川短暫的思考過這個問題，但很快就沒再想了。
她從來不是會為這些事駐足的人，大概在兩三年後，再看著那個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的“朋友”，林川有點悲哀的想到——
——可能她的愛，本來也只是一種錯覺。
她親手嬌養過的小玫瑰，其實長著尖利的刺。
她以為蘇離柔弱無助，但對方只是收起了尖刺，以嬌艷的花瓣面對她，那是騙局嗎？還是一種溫柔？
長達一周的時間裏，林川想過是不是應該直接打開對面的門，去看看蘇離到底在做什麽，又在下一秒打消了這個想法。
即使她知道密碼，這種行為也並不禮貌。
有時候，林川跑著實驗數據，看著那些繁雜的模型，會有一瞬間的走神。
她明明坐在蘇離的城市，坐在距離她不到十公裏的地方，這個距離，會在晚上縮短成五百米，但這似乎於事無補。
真正的距離，已經悄無聲息的拉開了。
天平的兩端，砝碼正在失衡，林川清晰的感受到那種重量，久違的、或者說她的人生中從未出現過的心驚膽戰，一絲一絲的從血液裏冒出來，明明應該是森冷的味道，她卻如同味覺失衡的人，品嘗到些許甜意。
沒救了，林川心想，她那種對危險的向往，現在完全被喚醒了。
周五，下午四點半，即將下班的時間，代表著危險和本能的那個人姍姍來遲，出現在她的辦公室門口。
長發紮成馬尾，化過一層淡妝，口紅是暗中帶紅的裸色，穿著一身米色風衣，明顯是為了提振精神氣的打扮，疲憊卻從眼底漏出來，給她鍍上一層蒼白的光。
蘇離逆著光，靠著辦公室的門，聲音有點啞，問她：“林川，我的報告出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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